实习生小我六岁,带早餐、顺路送、电梯装站不稳。我拆穿:“这套我二十五岁就用过了。”
第二天他甩来客户背调,连方案漏洞都补了:“姐姐,我不是来实习的,是来追你的。”
我合上文件:“那你追,我考核。”
他走后,页脚一行小字:你团队三年走了七个实习生。我是第八个,不打算走。
识破与反用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比我小六岁,第一天给我带早餐,第三天“顺路”送我回家,第五天在电梯里假装站不稳往我身上靠。
电梯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失重感传来的时候,他那件带着干净皂液味的白衬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擦过我的肩膀。他的手背虚虚掩着唇,睫毛垂下来,像只因为低血糖而委屈的大型犬。
我没像其他女主管那样去扶他,而是顺势往旁边撤了半步,看着他因为失去重心差点踉跄。
我按住他的肩膀,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睛:“弟弟,这套流程我二十五岁就用过了。”
他愣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晚晚姐,我没站稳……”
“第一天的冰美式是城西那家网红店的,离你填在简历上的住址反方向绕了十公里;第三天顺路送我,你的车停在B3,但我平时下班只走B2的直达梯,你在车库至少等了两个小时。”我松开手,替他理了理刚才因为倾斜而弄皱的领口,“装乖挺费体力的。大家都要忙比稿,留点精力干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以为他会收敛,甚至会因为被当场拆穿而觉得难堪、无地自容。
但他没有走出电梯,而是用身体挡住了电梯的感应门。他收起了脸上那种慌乱的局促,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二天早会,我那个缺兵少将的策略组为了蓝星科技的比稿焦头烂额。数据挖掘的老员工请了产假,团队里几个小年轻做出来的竞品分析全是浮于表面的废话。
“林晚,下午就过二审了,这数据没法看。”创意总监把文件拍在桌上。
我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接锅自己重做,一杯温水放在了我手边。
周野站在我身侧,直接递了一份文件给我。
“姐姐,你那个方案有个漏洞。”他没叫我林组长,也没叫晚晚姐。他修长的手指越过我,指着文件第三页,“我帮你补了。”
我翻开那份文件。只看了两行,我的视线就钉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竞品分析,这是蓝星科技的完整背景调查。从他们最近一次的高管变动,到对方法务团队近三年的诉讼记录,甚至连他们竞争对手底下的水军公司结构图都挖得清清楚楚。这份东西,没有极强的商业嗅觉和数据爬取能力,根本做不出来。
补得比我整个团队加起来做的还要好。
我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他。他今天没穿那种清纯的白衬衫,而是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他笑了笑,眼神里不再有半分昨天的局促,满是极具侵略性的坦荡:“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来实习的。我是来追你的。用你能看得上的方式。”
我把文件压在手腕下,没还给他。成年人的世界,有价值的东西没必要往外推。
“行。”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从今天起,你追你的,我考核我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接招接得这么顺:“考核什么?”
“考核你值不值得我允许你追。”
我抽出文件里夹着的一张A4纸,上面是我们组里出了名的“刺头”老员工的数据报表,错漏百出。“第一道考核题,中午之前,让他把数据重做,并且服你。别用我的名义。”
周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这算考核,还是算下马威?”
“算入场券。”我头也没抬地打开电脑。
他没再废话,转身回了工位。
中午十二点,那个刺头红着脸把重新做好的、完美无缺的数据表发到了我的邮箱,并且在群里破天荒地夸了一句新来的小周真牛。
我端着咖啡杯,隔着百叶窗看向外面的办公区。周野恰好抬起头,隔着玻璃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视线。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入场券我拿到了,姐姐。”
我放下百叶窗,重新翻开他早上给我的那份背景调查。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的动作停住了。
在装订线的边缘,他在页脚用极细的签字笔写了一行小字:
姐姐,你团队近三年走了七个实习生。我是第八个。我不打算走。
考核期开始
考核期是从那张重新做好的数据表开始的。
接下来的一周,周野像是把“追我”这件事当成了一个S级项目在执行。我不动声色地在电脑里建了一个隐藏文档,把他每一次的“助攻”都当做项目数据记录在案。
周三,他帮我把蓝星科技近五年的财报做成了动态可视化图表,让我在总监会上大出风头;周四,他用三句话安抚住了最挑剔的媒介部主管,替我挡掉了一个大雷。他依然会在每天早上把不同口味的早餐放在我桌上,依然会在没人的时候用那种带点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喊我“晚晚姐”。
我配合着他的演出,照单全收,但在隐藏文档里,他的风险评估那一栏,始终是空白。
直到比稿前夜。
凌晨三点,整个广告公司只剩下策略组的这片区域还亮着灯。连续半个月的高压和三餐不继,让我的老胃病毫无悬念地发作了。
一开始只是隐痛,渐渐地变成绞痛。我吞了两片止痛药,但完全压不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真丝衬衫,我只能把椅子拉近办公桌,用手臂死死抵住胃部,整个人狼狈地蜷缩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PPT光标,视线有些模糊。
余光里,有人推开了我办公室的玻璃门。
是周野。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我太熟悉这个桥段了,这是他这几天最爱演的“贴心弟弟”戏码——用一杯深夜的热牛奶,换取几分温柔的注视。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强撑着坐直身体,调侃他两句。
但他停住了。
他端着牛奶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目光落在我因为极度疼痛而惨白的脸上,和那只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的手上。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乖巧”碎裂了。
他没有把牛奶递给我,也没有说任何准备好的台词。他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旁边的文件柜上,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疼得没力气去管他是不是觉得我这副样子太难看。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带着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温热白粥,和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一盒强效胃药。
他甚至没问我一句“你怎么了”或者“还疼不疼”。
他直接走到我工位旁,单手拉开那个我平时根本懒得弄的折叠床,动作利落地铺好毯子。然后,他转过身,一只手撑着我的椅背,另一只手直接从我面前端走了那台我视若性命的笔记本电脑。
“先吃药,然后躺下睡二十分钟。”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下意识地想要抢回电脑:“蓝星的方案第三页逻辑还没……”
“我看了。第三页的市场下沉逻辑有个漏洞。”他把电脑放在自己怀里,垂下眼眸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讨好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我来改。改完了叫你。现在,去躺着。”
我愣住了。
在刚才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压迫感极强的对话里,他没有用任何称呼。 他没有叫我林组长。 也没有叫我姐姐。
胃部的绞痛让我无力反抗,我像个被强行断电的机器,顺从地咽下胃药,缩进了折叠床的毯子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和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我侧着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侧脸。他眉头微皱,紧盯着屏幕,下颌线绷得很紧。那个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
他刚才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个实习生。也不像一个正在处心积虑攻略我的弟弟。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本能。像一个……可以随时接管我生活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也就是这一拍,让我的警铃大作。
我是个习惯把感情当项目做风控的人。当一个项目进展得太顺利,甚至开始影响我的情绪判断时,我必须进行压力测试。我要知道,他展现出来的这些不可替代性,到底能经受住多大的诱惑。
第二天下午,我借着核对行业数据的名义,约了圈内最有名的猎头老李喝咖啡。聊天时,我“无意间”把周野帮我做的那份蓝星科技背调报告落在了桌上。
老李是个人精,只扫了三眼,眼睛就亮了。 “林晚,这东西谁做的?不像是你手底下那几个小孩的水平啊。” 我端起咖啡,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还在读研二。确实挺好用的。”
我知道老李的手段。像周野这种还在学校、但能力已经成熟到可以直接带大项目的好苗子,在他们眼里就是最肥美的猎物。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手机亮了。
是周野发来的微信。 一张截图。截图上是老李发给他的长篇大论,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蓝星科技的死对头公司看上了他,开出了相当于他现在实习工资五倍的薪水,承诺毕业直接发正式offer,且附带高级项目分红。
截图下面,周野只发了一句话。 “姐姐,有人挖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用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单手打字,回复了一个字: “哦。”
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足足隔了十分钟,他的第二条消息才跳出来。 “你都不问是谁挖我吗?”
我把手机反扣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冷漠的眼睛,没有再回复。 我当然不问。 因为把你送上测试台的人,就是我。 周野,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压力测试
第二天早上,我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时,桌上的冰美式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不是早餐,是U盘。
我把包挂在椅背上,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是周野和猎头老李的完整微信聊天截图,以及一段两分十四秒的通话录音。
截图里,老李把那家竞对公司的条件开到了天花板,连入职后的独立办公室都承诺了。 而周野的最后一条回复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谢谢李总,但我现在跟的项目,比贵司开出的条件更有价值。不考虑了。”
录音里则是老李气急败坏的惋惜声,以及周野冷淡得近乎陌生的一句“挂了”。
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开了一半。我抬起头,看到周野正站在外面的公共办公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侧过头听旁边同事说话。似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精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没有任何平日里的讨好和闪躲,只有一种极度沉静的打量。
我按下内线电话:“周野,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他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还顺带落了锁。咔哒一声轻响,在这个封闭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拒绝?”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冰美式,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对方开出的条件,你就算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五年都未必拿得到。你实习期还没结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着我。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将他宽阔的肩膀和我的视线拉得极近。
“因为你考核我的时候,我也在考核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早已看穿的笃定,“昨晚收到消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老李怎么会拿到那份背调报告。那份报告我只发给了你一个人,连组里的内网都没上。”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把我的信息递给猎头,说明你在测试我会不会走。”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他直起身,垂下眼眸看着我,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姐姐,我要是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何一个实习生了,对吧?”
我冷笑了一声,试图维持主导权:“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带过七个实习生……”
“姐姐,你22岁那年的方案,被人拿走过。我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这句话砸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我封死了七年的钢化玻璃上。
我手里的咖啡杯猛地磕在桌沿上。 褐色的冰美式瞬间倾覆,洒满了我面前的桌面,顺着红木桌沿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毯上,甚至溅湿了我白衬衫的袖口。
我自诩情绪稳定,但在那一秒,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我抽纸巾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手甚至有不易察觉的微颤。
这是连我公司现在的大老板都不知道的陈年旧疤。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怎么会知道?
周野没有像普通的下属那样诚惶诚恐地过来帮我擦桌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我掩饰般的慌乱,然后伸出手,把纸巾盒轻轻推到了我手边。
“我不拿你的东西。”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方案、署名、功劳,都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锁住我:“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我用纸巾死死按住桌面上那滩咖啡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戒备和审视。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苦涩的气味,我们两人之间的博弈在这个瞬间彻底撕破了那层“上司与下属”、“姐姐与弟弟”的温情面纱。
“是。”我松开手,把吸满褐色液体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恢复了冷硬,“猎头是我递的消息。测试也是我安排的。”
周野笑了。他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意外:“我知道。我等的就是你承认。”
他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扔在刚刚擦干的桌面上。
“你考完了,现在轮到我考核你了。”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没动:“这是什么?”
“你前公司的竞业风险报告。”周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去年离职的时候,前公司在你的期权协议里埋了一条极为隐蔽的竞业条款,有效期两年。你现在的公司不知情。蓝星科技的比稿一旦进入终审,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核心主创栏里。如果前公司这个时候发难,你会在比稿前夜被停职。”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确实疏忽了。当初走得决绝,根本没仔细让律师过那份长达五十页的附加协议。
“我帮你查了规避路径,也找了法务圈的朋友做了一份应对方案,随时可以启用。”周野的指尖在那份文件袋上点了点。
我盯着他:“你要什么条件?”
我以为他会要转正,要项目署名,甚至借机要求我答应他的“追求”。
但他没有。 他收敛了所有的笑意,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告诉我,你十年前那个总监,叫什么名字。”
我愣住了:“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被什么人伤过。”周野微微俯下身,声音里透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认真,“然后确保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双强摊牌
档案室在公司走廊的最尽头。深夜十二点,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在一排排密集陈列的铁皮文件柜里,翻找我去年入职时签的那份初始合同。
周野跟着我进来了。
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自动落锁。原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头顶唯一一盏冷白色的顶灯打下来,在两排高耸的铁皮柜之间投下狭长的阴影。
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我蹲在最下面一层的抽屉前,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一页一页地翻找。周野没有帮忙,他就靠在门边的文件柜上,双手插在深灰色的西裤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我。
“陈耀。”我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件夹,一边报出了一个名字,“十年前那个总监,叫陈耀。”
周野的呼吸在安静的档案室里似乎顿了一下。随后,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他和我的视线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底色:“我查过这个名字。他五年前因为类似的事被降职,去年迫于行业名声离职了。你当年没做的事,我这几天替你想过怎么做。搜集证据、找媒体资源、甚至直接把法务函寄到他现在的新公司去。”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但我没这么做,我不替你出气。”周野盯着我的眼睛,眸色深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因为我要听你亲口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名字,是想借我的手去报复,还是想告诉我,你终于愿意让一个人知道你以前的事了?”
我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起身的瞬间有些眩晕,后背直接靠在了冰凉的铁皮柜上。
周野跟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他的呼吸甚至能拂过我的额发。他彻底收起了那副温驯讨好的“弟弟感”,成年男性的骨架和体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他微微低下头,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谈判桌上落锤:
“林晚,我评估过了。你是我见过最值得追的项目。不是实习项目,不是跳板,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如果错过了,我一定会后悔的人。”
我的手背贴着冰凉的柜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22岁的时候,也用同样的语气,跟一个人这么说过话。”我看着他,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段烂在肚子里的前史,被我用不到三百字轻描淡写地掀开了。
“我也像你一样,每天最早到公司,买好全组人的咖啡,装得乖巧听话。我拼命展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写出了一份总监都写不出来的全案策略。我以为我被看见了,以为那是行业前辈的赏识,甚至以为那是爱情。”
我看着周野渐渐绷紧的下颌线,笑了笑:“然后,那份全案署了他的名字。他靠着那个案子升了职,调去了总部。而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把被他拿走的方案,流着眼泪重写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我带实习生从来不超过三个月。”我直视着他,“你是第八个。前面的七个,都是我自己赶走的。因为套路可以用来接近人,但我不信有人会真的交底。”
档案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野听完,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心疼地把我抱进怀里,也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那你现在可以赶我走了。”
我靠在柜门上,没动。
周野往前迈了半步,皮鞋的鞋尖抵住了我的鞋尖,把我们之间最后的安全距离压迫到了极限。他双手撑在我身后的铁皮柜上,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
“你不赶。”他的声音低哑得有些发烫,“我就当你考核通过了。”
我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皂液的香气,心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我抬起手,把那份他给我的竞业风险报告,用力拍在了他坚实的胸口上。
“报告我收了。”我推开他的胳膊,从他身侧挤出去,走向档案室的门,“你转正的事,明天早会我去跟HR说。”
周野转过身,看着我的背影:“那追你的事呢?”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试用期。看你表现。”
转正
蓝星科技的比稿,我们组拿下了全场最高分。
多亏了周野那份天衣无缝的竞业风险规避方案,前公司在终审前夕的小动作被法务部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庆功宴那天晚上,我当着总监和HR的面,把周野的转正申请单拍在了桌上。
总监喝得微醺,笑着打趣:“林晚,你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这小子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这铁公鸡拔毛?”
我隔着半个包厢的喧嚣看向周野。他正被几个客户部的老油条灌酒,白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眼尾泛着因为酒精而升腾的薄红。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我的目光,然后举起手里的玻璃杯,冲我遥遥碰了一下。
我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好用而已。”
这个“好用”的第八任实习生,在拿到正式offer的那个周一早上,干了一件极其高调的事。
我踩着点走进公司时,行政部的小姑娘正一脸为难地站在我办公室门外的那个空工位旁。周野正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双屏显示器、机械键盘和一盆甚至还没抽芽的绿植,一件件摆上桌面。
那个工位,正对着我办公室的玻璃墙,离我的大门只有不到两米的物理距离。属于我只要一抬头,就能把他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的“绝对监控区”。
“林组长……”行政小姑娘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压低声音说,“周野非要搬到这个位子。可是按照职级,新人应该坐在外圈的统一办公区,这不合规矩……”
周野停下手里理线的工作,直起身看着我。他没说话,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写满了明晃晃的恃宠而骄。
我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里的车钥匙扔进包里,头也没抬地对行政说:“他坐那儿不影响我。让他搬吧。”
行政小姑娘愣了一下,赶紧点点头溜了。
我推门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百叶窗没有拉下,我刚在老板椅上坐定,外面的周野也恰好拉开椅子坐下。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单手撑着下巴,冲我笑了一下。
随后,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周野:姐姐,试用期第一天。早餐在抽屉里,别又忘了吃。】
我挑了挑眉,伸手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燕麦拿铁,和一个包装精美的黄油可颂。在这份熟悉的“糖衣炮弹”旁边,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迹遒劲挺拔,力透纸背: “第八个实习生,申请长期留下。”
我看着那行字,指腹在“长期”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十年前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带给我的寒意,似乎在这个平凡的周一早晨,被这份带着黄油香气的固执彻底驱散了。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他的示好连同包装袋一起扔回给他,也没有再用冷冰冰的职场规矩去拆穿他的套路。
我撕下那张便利贴,把它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我那台价值两万块的显示器边框上,就在我视线最平齐的地方。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字回复: 【批准。】
透过玻璃,我看到外面的周野看了一眼手机,原本紧绷的肩颈线条瞬间松弛下来,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
但他还没来得及敲字,我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发了过去: 【但明天早餐换咸口的,甜的吃腻了。】
外面的键盘声停顿了一秒,随后是极其轻快的敲击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他秒回的信息: 【收到,姐姐。】 【明天开始,甜咸各一份,你挑。】
我放下手机,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燕麦拿铁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刚好越过CBD的玻璃幕墙,毫无保留地洒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没拉百叶窗。 就这样吧,我想。这个项目,我接了。
番外
周六。
阳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我揉着有些酸痛的腰坐起身时,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但枕头上还留着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液香气。
推开卧室门,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一份我最爱的海盐黄油可颂配冰美式,一份他自己的黑松露滑蛋三明治配热牛奶。
周野穿着灰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那副为了在我面前装斯文特意配的金丝边防蓝光眼镜,正坐在桌前敲击笔记本电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立刻弯起了一个极为乖巧的弧度。
“林总醒了?”他合上电脑,把那杯冰美式推到我面前,顺手递了一杯温水,“先喝水,再喝冰的。保护胃黏膜。”
我拉开椅子坐下,懒洋洋地抿了一口温水:“大周末的,又在算计哪个客户?”
“没算计客户。”周野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藏蓝色的丝绒文件夹,双手端端正正地递到我面前,嘴角噙着笑,“算计你呢。”
我挑了挑眉,翻开文件夹。
里面不是什么肉麻的情书,而是一份排版极其舒适、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的《林晚与周野第一年度婚姻合伙人绩效考评表》。
我差点笑出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周野,你是不是职业病晚期?”
“林总先看数据,咱们用结果说话。”他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去,这小子的“工作汇报”做得还真是无懈可击:
核心需求响应率:100%。(备注:包含且不限于林总半夜三点想吃城南的关东煮、比稿后需要高强度肩颈按摩等突发性需求,均在30分钟内妥善解决。)
风险控制与危机公关:S级。(备注:过年期间,成功拦截双方长辈关于“什么时候要孩子”的催问共计11次,将火力全部引流至男方身上,完美确保了林总的春节假期体验。)
情绪价值转化率:超出行业平均水平300%。(备注:无条件提供拥抱、接送机服务,且在林总骂甲方时提供词汇量丰富的帮腔服务。)
翻到最后一页,是他的总结陈词:“鉴于乙方(周野)在过去一年的试用期内表现优异,现正式向甲方(林晚)申请:取消‘婚姻试用期’,转为无固定期限的终身独家合伙人。请批示。”
我放下文件夹,拿起桌上的黄油刀,轻轻敲了敲咖啡杯的边缘。
“数据做得很漂亮。”我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算计的笑意,“不过,既然是复盘,我这边的审计结果,好像跟你的报告有点出入。”
周野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坐直了身子:“哪项数据有问题?”
“前天晚上。”我慢条斯理地撕开一点可颂,“是谁因为我跟老李多喝了两杯酒,回家后在玄关就发疯,把我那件新买的真丝衬衫扣子全扯坏了?‘情绪维稳’这一项,得扣成负分吧。”
周野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但他毕竟是那个能在五倍高薪面前反向拿捏我的男人,战术调整只在瞬息之间。
他站起身,走到我椅子背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成年男性气息。
“姐姐,那不叫情绪失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我们俩能听懂的危险暗示,“那叫‘核心竞争力展示’。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总当时给的最终反馈是……十分满意。”
我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堵得耳根发烫,反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他的手腕:“周野,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既然递了转正申请,当然要提前行使正式合伙人的权利。”他顺势反握住我的手,稍一用力,就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圈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我的鼻尖,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语气,眼神深邃得像一汪要把人溺毙的海。
“林晚,一周年快乐。”他吻在我的唇角,声音低哑笃定,“我的合同,你这辈子都别想解约了。”
我看着他那双倒映着阳光和我的眼睛,心里那块曾经防备森严的冰面,早就化成了一江春水。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行啊。”我轻笑了一声,“看你接下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