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个坏种。
亲手将父母送进监狱,就连唯一的弟弟也被我送进了孤儿院。
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除了顾闻川。
他会将糖果偷偷塞进我口袋,摸着我的脑袋安慰:
「她才不是什么坏小孩,她只是在保护自己,我会教会她爱是什么。」
可那时的我保护意识强,永远都是一脸冷漠。
直到他为救我死在大火之中,我才流下了人生的第一滴泪。
重活一世,我终于懂了爱是什么。
可等我兴高采烈的去找他的时候,却听到他对着众人嘲讽:
「坏种就是坏种,你永远都别想能救赎她!」
1
我从小就是个坏种。
七岁那年,我把父亲的烟灰缸砸在母亲头上;九岁那年,我趁父亲喝醉,把他反锁在阳台;十三岁,我亲手把他们送进监狱。
邻居说我心狠,亲戚说我白眼狼。
连弟弟林小满也被我送进了孤儿院。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他,是因为我那时还没成年,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只能看着工作人员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他哭得喘不上气,我却站在院门口,一滴眼泪都没掉。
「姐姐不要我了吗?」
「嗯。」
我把手插进校服口袋,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坏种。
除了顾闻川。
他比我大三岁,住我家隔壁。父母出事后,他总趁没人看见,把糖塞进我口袋。
我问他:「你不怕我抢你的东西?」
他摸摸我的脑袋:「你只是怕别人先抢走你的。」
「你又知道了?」
「我会教你怎么相信人。」
我冷着脸推开他。
「我不需要。」
后来,他真的教了我很多年。
我学会了道歉,学会了不拿刀对着每个人,也学会在弟弟打电话时,说一句「姐姐想你」。
可我学会爱的时候,他死了。
那场火烧在一间废弃的儿童康复中心。
他把我推出火场,自己没能出来。
临死前,他还在笑:「这回换你活了。」
我抱着他焦黑的手,流下人生里的第一滴泪。
再睁眼,我回到二十二岁。
回到顾闻川还活着,弟弟还没被转去外地寄养,而我刚刚决定去找他的那一天。
我兴冲冲跑去消防站,想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补上。
却在门外听见他对队友说:
「林照?她就是个坏种,别浪费时间救她。」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颗没送出去的糖。
顾闻川抬起眼。
正好看见我。
---
2
站里静了一瞬。
有人顺着顾闻川的目光看过来,立刻收起了笑。
我把糖放进口袋,推门进去。
「顾队长,忙着说我坏话呢?」
顾闻川靠在桌边,消防服的袖口还沾着灰。他看见我,眼神冷得像根本不认识。
「你听见了?」
「听得挺清楚。」
「那就别来了。」
我往前走一步。
「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评价我的。」
他抬手按住桌上的文件,挡住我的视线。
「我也没空听你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队里一个年轻消防员看不过去,皱眉道:「顾队,林小姐是来找你的,有什么事出去说——」
「没什么可说的。」
顾闻川拿起头盔,绕过我往外走。
擦肩时,他肩膀撞了我一下。
不重,但他没有停。
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我手里的糖纸轻轻响了一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他冲进火场前,也这样从我身边走过。
那一次他回了头。
这一次没有。
我追出去,在站门口拦住他。
「你还记得小满吗?」
顾闻川的脚步停住。
「记得。」
「他下个月要从临江儿童之家转走。你以前答应过我,帮我问问转去哪里。」
「那是以前答应的。」
「为什么不帮?」
「我没义务替你处理家里的事。」
「你曾经不是这么说的。」
他转过头,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林照,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该围着你转?」
我攥紧手里的糖。
「不是。」
「那就别拿以前压我。」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发动后,很快从我面前开走。
我站在路边,直到尾灯消失,才把糖拿出来。
糖纸已经被掌心的汗浸皱了。
我剥开,塞进嘴里。
甜得发苦。
回到家,弟弟给我打了电话。
「姐,你今天怎么没来?」
林小满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了,带着点不耐烦。他今年十五岁,刚长到我肩膀,见面时已经不肯再扑进我怀里。
「我本来想去的。」
「老师说下个月要给我们换地方。」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知道?上次你也说知道,后来半个月都没来。」
我握着手机,没能立刻回答。
上一世,我每月都去看他,却总挑他不在意的时候去。给他买鞋、交学费,话却没说几句。
我以为把钱给够了,就是对他好。
「这次我会去问清楚。」
「我不想去寄养家庭。」
「我知道。」
「姐,你别又为了我跟人吵架。」
「我尽量不吵。」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停了停,语气软下来一点。
「我想留在临江。」
「好。」
「也不想再换学校。」
「好。」
电话那头传来老师叫他的声音。
「先挂了。你下周来不来?」
「来。」
「你别骗我。」
「不骗你。」
挂断后,我坐在沙发上,手一直没松开手机。
门口的鞋柜上压着一张法院寄来的通知。
母亲提前释放的申请被驳回了。
父亲还在服刑。
上一世,我收到这张通知时,只觉得麻烦。
现在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只有我被困在里面。
---
3
第二天,我去了临江儿童之家。
院长姓钱,五十多岁,说话慢,眼神却很警惕。
「林小姐,小满的转出不是我们决定的。他现在年纪大了,床位需要调整,外地有合作机构接收。」
「他不想去。」
「孩子不想离开很正常。」
「我可以做他的监护人。」
钱院长把登记表推回来。
「你现在住哪?」
「自己租房。」
「工作稳定吗?」
「刚接了一个长期项目。」
「收入证明呢?」
我把资料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你名下有一笔诉讼记录。」
「那是我父母的案子。」
「系统里显示你曾是相关案件的证人,家属关系复杂。我们要考虑孩子的安全。」
我手指一紧。
「我爸妈在服刑,我妈的申请也被驳回了。他们碰不到小满。」
「林小姐,法律程序不是你一句话。」
「那你们就按程序评估我。」
「可以。但转出申请已经报上去了,最快下周就会走。」
我站起来。
「下周之前,我会把材料补齐。」
钱院长叹了口气:「你别把所有事都当成跟人打仗。」
我没回答。
离开儿童之家时,我在院子里看见小满。
他正蹲在墙根修一辆坏掉的玩具卡车。看见我,他把螺丝刀放下,又很快拿起来。
「你来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老师告诉我的。」
他低头拧螺丝。
「你是不是又跟钱院长吵了?」
「没有。」
「你说话时脸很臭。」
「这是我的脸。」
小满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我蹲在他旁边,拿起车轮。
「这儿松了。」
「我知道。」
「我帮你扶着。」
「不用,我能修。」
「我知道你能修。我帮你扶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拒绝。
我们一人扶一边,把车轮装好。
小满转了转轮子。
「还行。」
「你弄得挺好。」
「以前顾哥也会来帮我修。」
我手里的螺丝停住。
「他最近没来?」
「他上个月来过,后来就没来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他问我想不想换地方,我说不想。他就让我别把话憋着。」
小满把玩具车推远,又拽回来。
「他是不是不喜欢你了?」
我看着他。
「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嗯。」
「你又把人惹烦了?」
「可能。」
小满没劝我,也没骂我,只把玩具车递回来。
「那你别老去烦他。」
我接过车。
「我不是去烦他。」
「那你去干嘛?」
我想说我想告诉他我爱他,想补偿他,想把上一世欠下的都还了。
可这些话说出来,像又把他当成我自我安慰的东西。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讨厌我。」
小满把头低下去。
「你总是要先知道别人为什么,才肯想自己做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他把螺丝刀收进工具盒,起身走了。
「下周记得来。」
「我会来。」
「别让顾哥替你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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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顾闻川搬出了隔壁的旧房子。
我去敲门时,邻居说他已经把东西搬去消防站宿舍。
我回家翻出一只旧铁盒。
里面装着他给我的糖纸、几张写错字的贺卡,还有一张火灾调查的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临江儿童之家后院那栋废弃楼。
前世,就是那里起了火。
我盯着照片很久,背后突然响起母亲的声音。
「你还留着这些东西?」
她站在门口,头发比入狱前白了许多,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她被临时批准回家探亲。
我没有迎她。
「你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小满。」
「他不在家。」
「我知道。他在福利院。」
母亲把水果放到桌上,目光落在铁盒里。
「顾闻川以前总来我们家。他跟你爸吵过很多次。」
我合上盒盖。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她笑得很苦:「你从小就会这样。你明明很生气,却要装作不在乎。」
「我没有装。」
「你把我和你爸送进监狱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想回忆那天。
父亲喝醉后,把小满关在储物间里整整一夜。母亲站在门口,没有开门。
我跑去邻居家借电话报了警,又把录音交给了警察。
父母被带走时,母亲骂我白眼狼。
我那时十三岁,只说:「他会死的。」
母亲脸色发白。
「小满现在还怪我吗?」
「你可以自己问他。」
「他不愿意见我。」
「那你就等他愿意见。」
母亲在桌边坐下,搓着手指。
「你爸一直说,都是你把家毁了。」
「家不是我毁的。」
她低下头,不再争辩。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恨她,至少该恨。
可我看见她发抖的手,心里只有一阵很重的疲惫。
她走前,站在门口说:「顾闻川小时候经常替你说话。他说你只是不会信任人。」
「他现在不这么说了。」
「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母亲看着我:「那你就去问他。别让他替你猜。」
她离开后,我坐在铁盒旁边,翻出一颗已经融化变形的糖。
包装纸上写着一行字:
【别怕,我在。】
我把糖纸折好,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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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是在消防站门口再次见到顾闻川的。
他刚出任务回来,裤脚都是泥,右手背上有一道擦伤。
我拿着创口贴和一袋糖,站在台阶旁等他。
他看见我,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你又来干什么?」
「给你送药。」
「我有。」
「那这袋糖给你。」
「我不吃糖。」
「你以前喜欢。」
「以前是以前。」
我把袋子放在门边。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伸手把袋子推回来。
「因为我不想再管你。」
「我没让你管我。」
「那就别来找我。」
我看着他的手背:「你受伤了。」
「跟你没关系。」
「消毒会疼。」
「我不怕疼。」
「我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很熟悉。
以前他帮我处理伤口,我也是这么说的。
顾闻川却忽然转过身,声音拔高。
「林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
「你想要我继续像以前一样替你收拾烂摊子?你闯祸,我去求别人;你被欺负,我替你出头;你不高兴,我就拿糖哄你?」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我面前。
「我不干了。」
消防站里有几个人朝这边看。
我压低声音:「我没有让你替我收拾烂摊子。」
「你每次都说没有。可你每次惹了事,就知道我会来。」
「我……」
「你知道我会来,所以你从来不回头看我。」
他眼睛里有血丝,像很久没睡好。
我胸口发紧。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顾闻川一怔,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在说什么?」
「上一世你死在火里。你记得吗?」
他没有答。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忽然觉得那不是普通擦伤。
他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林照,你别拿这种话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会死?」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
他眼神变了。
一旁有人喊:「顾队,准备复盘!」
顾闻川没有回头,只盯着我。
「你最好忘掉那些梦。」
「那不是梦。」
「对我来说是。」
他转身进门。
我没有追。
台阶上的糖袋被风吹倒,几颗糖滚到排水沟边。
我弯腰捡起来,一颗颗擦干净。
消防站门里有人在说话。
「顾队,晚上那边的旧楼又接到检查通知,你还要去?」
「去。」
「你上次不是说那地方不能再进人吗?」
「所以我去确认有没有人。」
我捏紧糖袋。
旧楼。
就是前世起火的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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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临江儿童之家要在月底前搬走一批孩子。
小满的转出日期提前到了周五。
我申请做他的临时监护人,材料被退回来两次。
一次说收入证明不够稳定,一次说我住处不适合未成年人。
我找了律师,补交租房合同、工作证明和无犯罪记录。
社工却告诉我:「林小姐,孩子本人不愿意跟你住。」
我愣住:「他亲口说的?」
「他说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当天晚上去儿童之家找他。
小满坐在活动室里,旁边放着一个打包箱。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住?」
「我没有说不愿意。」
「社工说你不愿意。」
「我说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又要为了我跟人吵架,丢工作,得罪人。」
我蹲下来,看着他。
「我不是因为你才丢工作。」
「你以前就是。」
「我以前不懂怎么把事情分开。」
「现在懂了?」
「在学。」
小满把打包箱合上。
「姐,我不想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听你的。」
「我也不想你听我的。」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接走?」
「因为你想留在临江。」
他低头没说话。
「我想把选择权给你,不是替你做决定。」
小满抬头看我,眼里有防备,也有一点松动。
「那我如果不跟你走呢?」
「我继续来看你。」
「那我如果想跟你走呢?」
「我把房间收拾出来。」
「你房间那么乱。」
「我会整理。」
「你会整理吗?」
「我会学。」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先把房间收拾好,我再考虑。」
我点头。
「好。」
从儿童之家出来,我直接回家收拾房间。
收拾到凌晨一点,才把堆了半屋子的文件和衣服清出去。
第二天,社工来家访。
她看完房间,又看了我的收入证明。
「林小姐,你这次准备得挺齐。」
「我请了律师帮忙。」
「你之前为什么不这样做?」
「以前觉得钱和打架都能解决问题。」
社工没笑。
「那你现在呢?」
「现在知道,有些事得照程序来。」
她在表格上做了记录。
临走时,她告诉我:「小满愿意再考虑和你住。」
我站在门口,差点没忍住问第二遍。
「真的?」
「他自己说的。」
我把门关上,坐在地上,笑着笑着,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闻川发来的消息。
【别去旧楼。】
我立刻回:【为什么?】
他没回复。
我又发:【你是不是也记得?】
仍然没有回复。
---
7
当天晚上,我还是去了旧楼。
不是因为不听顾闻川的话,而是儿童之家有个孩子失踪了。
那孩子叫阿泽,十二岁,父母都不在了,平时最黏小满。
院里报警后,社工说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靠近旧楼的公交站。
我和小满沿着附近的街找了两圈,最后在旧楼后门发现了他的鞋。
小满脸一下白了。
「他进去了吗?」
「可能。」
「我去找他。」
我一把拉住他。
「你站在外面,给警察打电话。」
「那你呢?」
「我进去。」
「你不能去!」
「他可能在里面。」
「顾哥说那边危险!」
我看着他:「你也知道?」
小满眼神闪躲。
「他上个月来过,跟院长说旧楼有人非法住进去,让我们别靠近。」
我心口沉下去。
顾闻川早就知道那里会出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别让你去。」
「他还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知道,肯定会跑进去。」
我没再问,推开后门。
里面黑得看不见路,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边喊阿泽的名字,一边沿墙往里走。
走到二楼时,听见最里面传来咳嗽声。
「阿泽?」
「姐,我在这!」
他被困在一间储物室里,门外堆着旧柜子。
我用肩膀撞了几下,柜子没动。
「你往后退!」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双手推柜子。
手掌磨得生疼,柜子只挪开一点。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照!」
顾闻川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我在二楼!」
他很快跑上来,看见我手上的血,脸一下沉了。
「你不是答应不来吗?」
「没人告诉我这里有人。」
「你先出来!」
「阿泽在里面。」
顾闻川用肩膀顶开柜子,门开后,阿泽扑出来抱住我。
「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
「先别说这个。」
顾闻川把他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们刚到楼梯口,楼下便冒起一股烟。
「着火了!」
阿泽吓得哭出声。
顾闻川把孩子塞进我怀里。
「带他出去,走东侧楼梯。」
「你呢?」
「里面还有人。」
「你别去!」
他没有回答,转身冲进烟里。
我抱着阿泽往东侧走,刚下半层,楼上掉下一块木板,砸在楼梯口。
阿泽被吓得乱挣扎。
「姐!顾哥还在里面!」
「我知道。」
「你去救他!」
「先出去!」
「你以前也把我丢下过一次!」
他哭着抓住我的衣服。
我脚步一顿。
「我没有丢下你。」
「你把我送进孤儿院就走了!」
「我当时只有十三岁,我带不走你!」
「那你也没回来接我!」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扎进我胸口。
我抱紧他,没法反驳。
烟已经从走廊涌下来。
楼下有人在喊:「这边!快出来!」
我把阿泽交给赶来的消防员。
「先带他出去。」
消防员问:「里面还有人吗?」
「顾闻川还在二楼!」
顾闻川刚冲进来的队友把我拦住。
「林小姐,你不能进去!」
「他在里面。」
「我们会救他。」
「你们不知道他在哪。」
「我们知道建筑结构。」
「他右手受伤,不能从西侧出去!」
那队员愣了一下,立刻拿对讲机报告。
我被按在门外,眼看着浓烟一层层压下来。
几分钟后,顾闻川被两名消防员抬了出来。
他还能站,脸上全是黑灰,右手臂被木梁压伤。
我扑过去时,被队员拦了一下。
顾闻川抬起左手,挡住队员。
「让她过来。」
我跪到他身边,手指抖得厉害。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有。」
「哪儿?」
「手臂。」
「还有呢?」
「嗓子呛了烟。」
「你别骗我。」
他咳了一声,抬眼看我。
「你这回倒是知道问了。」
我心口发酸。
「我一直知道。」
「你以前不问。」
「对不起。」
他眼神一顿。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对不起。
他没接这句话,闭上眼,被送上救护车。
我跟着去了医院。
急诊室外,小满抱着阿泽,眼睛红得厉害。
我走过去,蹲下身。
「你还好吗?」
小满没回答,先问:「顾哥会死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不会死。」
小满看着我,没戳穿这句没有依据的话。
他把手放在我肩上。
「姐,你也别死。」
「我不会。」
这时,弹幕忽然挤满了我的视线。
【这一世火势不一样了!上一世他就是在二楼被困。】
【男主又救了她,这次肯定还要死!】
【不对,男主出来了,真正的火源还没找到!有人故意在楼里放了助燃剂!】
我猛地抬头。
旧楼的火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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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顾闻川的手臂骨折,吸入少量烟尘,需要留院观察。
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时,我才感觉自己的腿软下来。
他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看见我。
「阿泽呢?」
「在外面,没受伤。」
「小满呢?」
「陪着他。」
「你呢?」
「我也没事。」
他看着我手掌上的擦伤。
「你手破了。」
「小伤。」
「去处理。」
「等你睡着再去。」
「你现在就去。」
「你管我?」
「我不管。」
他闭上眼。
我站在床边没动。
他又睁开眼:「林照,我不是在赶你走。我不想看你流血。」
我走到椅子上坐下。
「我知道。」
他没再说话。
半夜,我去护士站处理伤口,回来时看见病房门开了一条缝。
顾闻川坐在床上,没睡。
我走进去,把门关好。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他没再否认。
「记得什么?」
「记得你在火里。」
「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把小满送走,记得你跟我说不需要我,记得你在每个你害怕的时候,都先把人推开。」
「所以你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变?」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变。」
「那你为什么说我是坏种?」
顾闻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再让你靠近我。」
「你怕我拖累你?」
「我怕我又会冲进去救你。」
「那你可以不救。」
「我做不到。」
他把手放在被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上一世我死前,你抱着我哭。我那时想,要是早一点听你说一句软话就好了。」
「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
「我死了。」
我看着他,喉咙像被堵住。
他继续说:「重来之后,我想过不再靠近你。只要我不靠近,你就不会把我当成理所当然,也不会为了救我去冒险。」
「那你为什么又冲进火场?」
「里面有孩子。」
「如果是别人呢?」
「我也会救。」
「那我呢?」
他看着我:「你不是我的责任。」
「那我是你的什么?」
他没答。
我坐到床边,伸手想碰他的手,又停住。
「顾闻川,我不要求你马上原谅我。」
「我也没说原谅你。」
「我知道。」
「你别再说你知道。」
「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压了很久的怒意。
「你以前对我好,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走。」
「是。」
「你现在来找我,也可能只是怕我死。」
「是。」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承认。
我把手收回来。
「我现在还不太会爱人。我会怕你走,会想把你留下,也会嫉妒你对别人好。这些都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拿这些理由逼你。」
「你能做到?」
「我会试。」
「我不想再教你了。」
「那我自己学。」
病房里静了一会儿。
顾闻川忽然问:「你为什么把父母送进监狱?」
我愣住。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我知道他们伤害小满,也知道你报警。但你后来为什么拒绝所有亲戚领养他?」
「那些人想把我们分开。」
「你为什么不跟小满解释?」
「我以为他长大了会懂。」
「他当时才五岁。」
我低头看着自己包扎过的手。
「我那时候只想先让他活下来。」
「后来呢?」
「后来我习惯了不解释。」
「你把他送进孤儿院后,每个月都去看他吗?」
「去过。」
「一次?」
我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
「林照,你总觉得做了决定就算负责。其实你只是把最难受的部分留给别人。」
我把脸转开。
「我知道。」
这次他没有说我又在说知道。
---
9
旧楼起火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火源在一楼后间,那里有人堆了大量旧床垫和废纸。消防员发现地面有助燃剂残留。
儿童之家院长说,旧楼已经停用半年,除了物业没人进去。
物业经理却说,院长让他们临时存放一批待销毁的家具。
两边互相推责任。
更奇怪的是,火灾前一天,有人给儿童之家打过电话,询问小满的转出安排。
警方来问我时,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林小姐,你和这次火灾有什么关系?」
「我去找阿泽。」
「你怎么知道他在里面?」
「我在门口找到他的鞋。」
「有人说你提前知道旧楼有安全问题。」
「我不知道。」
警员看了我一眼:「顾闻川的队友说,你冲进楼里后,准确指出西侧楼梯会塌。」
「我以前去过那里。」
「什么时候?」
「几年前。」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停了停。
「帮院里的孩子找丢掉的东西。」
这不是全部真相。
前世,父母被判刑后,有亲戚把我送进过一个民间救助机构。那个机构打着帮助问题儿童的名义,收留孩子后却逼他们替人偷东西。
我逃出来后,带着小满离开,没敢报警。
那时我已经不相信大人。
后来顾闻川发现我藏在旧楼,才把我带走。
如果说出来,就要解释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报警。
我不想让小满知道,他小时候被带去的那家机构,曾经差一点接收他。
警员看出我在犹豫。
「你不想说?」
「我需要律师在场。」
「可以。」
他留下联系方式,离开了。
小满从走廊尽头过来,手里拿着一罐饮料。
「你是不是又瞒着什么?」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有。」
他把饮料放到我旁边。
「院长说有人打电话要把我转去外地。」
「嗯。」
「那个人是不是跟旧楼有关?」
「可能。」
「我不要去外地。」
「我会帮你争取。」
「不是争取,是你别替我答应。」
「好。」
他坐到我旁边。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以前的事?」
「有些事跟你没关系。」
「有些事跟我有关,才更要告诉我。」
我看着他。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哭着抓我衣角的小孩了。
「我以前差点把你送去一个不好的地方。」
小满手里的饮料罐被捏扁了一点。
「什么地方?」
「一家打着救助名义的机构。我那时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后来发现不对,就把你转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又在替你做决定。」
「你本来就在替我做决定。」
「对。」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不是。」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
小满沉默很久,问:「那个地方还在吗?」
「应该关了。」
「那旧楼里为什么会有人放东西?」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
「我要去问院长。」
「现在不行。」
「为什么?」
「警方会问。」
「我不是去打人,我只是想知道谁安排我转走。」
我站起来拦住他。
「你可以问,但我陪你去。」
「你别抢着替我说话。」
「好。」
他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
10
钱院长承认,旧楼里的家具是他安排人存放的。
他解释说,儿童之家要搬迁,仓库不够用,才临时堆了些旧床垫。
「你知道那边有电线老化吗?」我问。
「不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清理?」
「我已经通知物业了。」
「通知记录呢?」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
时间是火灾前三天,内容只有一句:【后院库房要尽快处理。】
我把屏幕拍下来。
「谁负责处理?」
「物业。」
「物业说是你安排的。」
钱院长脸色发白:「我只是让他们清空旧楼,没有让他们放床垫。」
「那转出小满的事呢?」
「是上级安排。」
「哪位上级?」
他没回答。
小满站在我身后,忽然开口:「院长,你们是不是想把我送走,因为我记得旧楼的事?」
钱院长抬头:「小满,你别乱想。」
「我小时候去过那里。」
我转头看他。
小满的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我记得有个叔叔把我锁在小房间里,说我不听话就把我送给别人。后来姐姐来了,把门砸开。」
我脑子嗡了一声。
我以为那段事他忘了。
小满看着我:「我记得。」
钱院长站起来:「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不能因为一点旧事就怀疑现在的工作人员。」
「那就让警方查。」
我拉住小满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你想继续说吗?」
「想。」
我点头:「那我们一起说。」
钱院长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小姐,你这样会影响整个机构的名声。」
「名声不是我毁的。」
「小满现在有安稳的生活,是我们照顾他。」
「那你们为什么急着把他送走?」
「因为床位要调整。」
「谁要求的?」
钱院长不答。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警方进来,出示了传唤手续。
钱院长脸色瞬间白了。
调查当天晚上有了新进展:火灾前,有人从旧楼搬出过一只铁柜。铁柜里装着几本旧账和接收儿童的登记记录。
负责搬运的人是物业经理的侄子。
他承认,院长让他把铁柜送去郊区仓库,但没告诉他里面是什么。
警方找到铁柜时,里面的文件已经被烧掉一半。
剩下的名单里,出现了我和小满的名字。
我拿着那张残页,指尖发凉。
顾闻川从病房出来,手臂还吊着。
「你怎么下床了?」
「我能走。」
「医生让你休息。」
「医生还让我别吸烟,我也没吸。」
「你以前抽烟?」
「没有。」
「那你拿这个比什么?」
他看着我手里的残页。
「上面有你们的名字?」
「有。」
「什么时候的记录?」
「我十三岁那年。」
他脸色沉下来。
「你父母当年为什么把你们送去那家机构?」
「他们说是临时托管。」
「你知道里面有问题?」
「我后来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报警?」
「那时我怕小满被带走。」
他盯着我:「那这次呢?」
「这次我会报警。」
「你想好怎么面对了吗?」
「想好了。」
我把残页交给警察。
「我愿意做证,也愿意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顾闻川没有拦我。
---
11
警方调查的那几天,顾闻川很少来找我。
他手臂恢复得慢,站里的工作却没停。每次我去医院复查,都能看见他在病房窗边做康复训练。
他不再赶我走。
也不主动和我说话。
我不敢把这当成关系变好。
小满开始接受心理辅导。第一次去时,他在咨询室里坐了十分钟就跑出来。
「我不想进去。」
「可以先不进去。」
「老师问我小时候的事。」
「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以前为什么总让我别哭?」
我愣住。
「我没让你别哭。」
「你说哭没用,哭完还得想办法。」
「我说过?」
「说过很多次。」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是我说错了。」
「你现在会哭了吗?」
「会一点。」
「什么时候?」
「顾闻川差点死的时候。」
小满看了看我,没追问。
「你喜欢他?」
「嗯。」
「那你就告诉他。」
「他不一定想听。」
「那是他的事。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我被他问得无话可说。
晚上,我去消防站找顾闻川。
他正在整理头盔,见我进来,没说「别来」,只问:「有事?」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说。」
「我喜欢你。」
他把头盔放回架子上。
「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只是怕我死。」
「可能有。」
「你想让我留下来。」
「是。」
「你想要我继续像以前一样照顾你。」
「我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样?」
我把口袋里那颗糖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想重新认识你。我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为什么当消防员,为什么每次受伤都说没事。」
「我不需要你给我糖。」
「我知道。」
「那你还带?」
「因为我手里只有这个。」
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好一会儿。
「林照,我不信你。」
「我知道。」
「我也不想再当你的救命恩人。」
「好。」
「你不要把我救你那件事,当成我必须爱你的理由。」
「我不会。」
「你说得太快。」
「那我想一想再回答。」
他抬眼看我。
我吸了口气。
「我想说,我以前把你当成随时会回来的那个人。你给我糖、替我收拾烂摊子、帮我照顾小满,我都觉得这是你愿意做的,没想过你也会累。」
顾闻川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但我不指望你因为我知道了,就马上原谅我。」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不想再把重要的话拖到你死了才说。」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把糖推到他手边。
「你可以不吃。」
他没有拿。
「我也不需要你等我。」
「我不会等。」
「那就好。」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说:「糖放桌上,别让它化了。」
我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我。
我把糖放进他柜子上的铁盒里。
「好。」
---
12
旧案调查结束后,钱院长被停职,机构负责人和物业经理因非法转移儿童档案、隐瞒安全隐患被立案调查。
父母当年把我和小满交给那家机构,不是因为没钱,也不是因为临时困难。
他们收了机构的好处费,想把小满送去外地,免得他继续成为家里的麻烦。
我报了警,留下证据。
他们被抓的那天,我没有哭。
小满站在旁边,问我:「你难过吗?」
「有一点。」
「你还想见他们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握住他的手。
「那就先不用决定。」
他点点头。
法院很快确认,小满可以由我担任监护人。
他搬进我家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一只坏掉的玩具车,还有几本旧书。
他站在房间门口问:「我能把书桌摆窗边吗?」
「可以。」
「衣柜左边我用,右边你用?」
「好。」
「我能养一只猫吗?」
「等你先把房间收拾好。」
他看了眼地上的纸箱。
「你果然还是会讲条件。」
「这是生活,不是条件。」
他蹲下去拆箱子。
「那我先收拾。」
我也蹲下来帮他。
顾闻川没有来。
小满问过一次:「顾哥怎么不来?」
我说:「他忙。」
「你也没叫他。」
「他不想被我叫。」
小满把一本书放进书架。
「那你别老替他决定。」
我没说话。
两天后,顾闻川来敲门。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没进来。
「听说小满搬过来了。」
「嗯。」
「这本练习册,之前他在儿童之家落下的。」
「谢谢。」
他把纸袋递给我。
我没让开门。
「要进来坐坐吗?」
「不方便。」
「好。」
他看了眼屋里。
「房间整理好了?」
「刚收拾完。」
「他愿意跟你住?」
「愿意。」
「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顾闻川。」
「嗯?」
「我没有把你救我当成你欠我的。」
「我知道。」
「我也不想让你继续当我的救命恩人。」
「好。」
「我就是想知道,你最近怎么样。」
他停了停。
「手臂还疼。」
「医生怎么说?」
「再做两周康复。」
「你要记得做。」
「我会。」
「那就好。」
他站在门口,像还有话没说,最后只抬手敲了敲门框。
「照顾好小满。」
「我会。」
「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学。」
他点点头,走进电梯。
我关上门后,小满从房间探出头来。
「你们刚才说话挺正常。」
「嗯。」
「你喜欢他?」
「嗯。」
「那你要不要追他?」
「我不知道。」
「那你就先好好过日子。」
我靠在门上笑了笑。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劝人?」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们两个夹在中间。」
---
13
顾闻川复工后,旧楼火灾的调查还没结束。
警方发现,火灾当天有人进过楼里,留下的鞋印和物业经理侄子的鞋不一致。
那个人很可能是机构负责人。
他在火灾后失踪了。
小满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他小时候站在旧楼门口,身后有个男人的手搭在他肩上。
背面写着:想知道你姐姐为什么救你,今晚来旧楼。
小满把信交给我时,脸色很白。
「我不去。」
「好。」
「你也不许去。」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会报警。」
他盯着我。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会。」
「顾哥呢?」
「我不让他去。」
「他是消防员。」
「这不是救援任务,是有人引你过去。」
我们把照片交给警方。
警方安排便衣在旧楼周围蹲守。顾闻川知道后,主动来找我。
「你别去。」
「我没打算去。」
「警方会处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因为我在照片里认出了一个人。」
他拿起照片,眉头皱起来。
「谁?」
「我母亲。」
照片最右侧,有个女人只露出半张脸。
她当年没有跟父亲一起被判刑,是因为她提供了证词,证明父亲长期虐待孩子。之后她改了名字,去了外地。
我一直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
顾闻川把照片放下。
「她可能联系了小满。」
「为什么?」
「想见他,或者想让他替她做事。」
「她不敢来找我。」
「你要见她吗?」
我想了很久。
「要。」
「警方安排地点,不许私下见。」
「好。」
见面地点定在警局附近的咖啡店。
母亲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旧风衣,手里拿着一只布包。
她看见小满,脚步停住。
「小满,你长高了。」
小满没有叫她。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
「里面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小满没有碰。
「你为什么给我发那张照片?」
母亲低下头:「我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我怕你不接。」
「所以你就拿旧楼的事吓我?」
「我不知道信会让你害怕。」
我坐在一旁,没替她说话。
母亲看向我:「我不是想害你们。」
「你那时把我们交给机构,知道他们会怎样吗?」
「我以为只是临时照看。」
「你收了钱。」
她脸色发白。
「我欠了债……」
「所以你把我们交出去?」
「我当时以为他们会照顾你们。」
「你有问过我们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小满终于伸手,把布包推回去。
「照片你留着吧。我不想看。」
母亲眼泪掉下来。
小满站起身。
「我不想跟你走,也不想听你说你是为了我们好。」
「小满……」
「我以后想见你,会自己联系你。」
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我没有回头。
到了门口,顾闻川等在车边。
「谈完了?」
「嗯。」
「还好吗?」
小满摇头:「不好。」
顾闻川没有说「没事」,只把车门打开。
「那我们先回家。」
这句话很普通。
可小满坐进车里时,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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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母亲离开后,小满有一周没怎么说话。
我给他做饭,他吃几口就回房间;我问他学校的事,他只回「还行」。
周五晚上,我敲他的房门。
「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回应。
我没推门,坐在门外的地上。
「我知道你不想说话。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小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坏掉的玩具车。
「我是不是很坏?」
「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想见她。她哭了。」
「她哭,是她的情绪,不是你的责任。」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我觉得只要不哭,就不会再被人拿住。」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哭了也不代表输。」
他低头看着玩具车。
「我想你小时候抱过我。」
我喉咙发紧。
「我抱过。」
「我不记得。」
「没关系。」
「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僵了一下,随后把脸埋进我肩头。
我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没事」。
我只抱着他,直到他自己松开手。
第二天,顾闻川约我在消防站附近的公园见面。
他坐在长椅上,右手还缠着护腕。
我走过去,把一盒创口贴放在他身边。
「你手臂好些了吗?」
「好些了。」
「还疼吗?」
「有时候。」
「你会记得按时做康复吗?」
「会。」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抬头看我。
「这个问题不是现在该问的。」
「那什么时候该问?」
「等你不需要我给你答案的时候。」
「什么意思?」
「你现在问,是想确认我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回来。」
我没反驳。
「那你呢?你想我回来吗?」
「想。」
「你希望我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
「林照。」
他把护腕往上拉了一点。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想再只做你身边那个好用的人。」
「我没有觉得你好用。」
「你以前觉得我会留下,所以从来没问过我要什么。」
我坐到他身边。
「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不把我当成你的救命绳。」
「我会试。」
「别试着改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我不会。」
「那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
「一个会在别人离开前问一句‘你还好吗’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那就从现在开始。」
「你还好吗?」
「不太好。」
「哪里不好?」
「我觉得你还是会哪天忽然消失。」
我握住自己的手指,没去碰他。
「我不会突然消失。」
「你保证?」
「我保证会告诉你。」
他低下头。
「这比保证永远留下靠谱。」
---
15
旧楼案在两个月后结案。
机构负责人因为非法收留未成年人、伪造档案和纵火被判刑。调查证实,火灾当天他回到旧楼,是为了销毁剩下的登记册。
他没想到里面还有阿泽。
也没想到消防员提前到了。
我和小满作为证人出庭。
宣判结束后,母亲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她没有上来找我们。
小满也没过去。
走出法院时,记者堵在门口,问我:「你当年举报父母,如今又指证母亲隐瞒事实,是不是从小就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我停下脚步。
「我报警,是因为我弟被关在储物间里一夜。我出庭,是因为有人纵火,差点烧死孩子。」
「可你也因此让亲生父母坐牢。」
「他们做了什么,法院已经判了。」
「你不后悔吗?」
我看着镜头。
「我后悔的是,小时候不敢早点求助。」
小满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也不后悔姐姐救我。」
记者还想追问,顾闻川从后面走来,挡在我和镜头之间。
「采访到此为止。」
他声音不重,记者却没再往前挤。
我们三个人走到停车场。
小满问:「顾哥,你还会说我是坏种吗?」
顾闻川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坏过?」
小满低头踢了踢石子。
「以前有人说我是坏种的弟弟。」
「那个人没脑子。」
「你以前也说我姐是坏种。」
顾闻川停住。
我也看着他。
他没有回避。
「我那时说错了。」
小满问:「你为什么那样说?」
顾闻川想了想。
「我怕你姐又遇到危险,想让她离我远一点。但我用了最伤人的办法。」
「那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小满点头。
「那你们两个自己聊吧,我先去买饮料。」
他跑去便利店。
停车场只剩我和顾闻川。
我看着他:「你以后不用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
「也不用替我安排一条安全的路。」
「我知道。」
「你可以担心我,但要告诉我。」
「好。」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不原谅我。」
「好。」
我吸了口气。
「我喜欢你。」
顾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我现在说这个,不是要你马上答应我。」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垂眼看着我的手。
「你现在还会想把我拽回来吗?」
「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问你愿不愿意。」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伸出手。
「那你现在可以问。」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你愿不愿意让我牵一下?」
「可以。」
他的手很暖。
我没敢握太紧。
---
16
顾闻川没有立刻和我在一起。
他仍住在消防站宿舍,仍按时出任务,仍不接我深夜打来的电话。
我也没有再拿「你以前会」去逼他。
我们每周见两次。
有时一起吃饭,有时带小满去做心理辅导,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公园里,谁也不说什么。
第一回吃饭,他问我喜欢什么。
我答:「辣的。」
他点头,在菜单上勾了几个辣菜。
吃到一半,我开始喝水。
「你不是喜欢辣吗?」
「我喜欢辣,但胃不太好。」
「以前怎么没说?」
「以前我不知道你会问。」
他没接话,默默把辣菜推远了些。
第二回去看电影,我看了二十分钟就睡着了。
醒来时,电影已经散场。
我坐直身体:「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熟。」
「你等了多久?」
「四十分钟。」
「你可以先走。」
「我想等你醒。」
我看着他:「这不是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觉得,只要你醒来,就会看见我。」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
我想握他的手,又忍住了。
「那我下次不睡。」
「你睡也没关系。」
「你不觉得我没礼貌?」
「我觉得你昨晚没睡好。」
他说得很平常,没有故意示好。
我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那年冬天,小满正式转到我名下。
他在学校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
「房间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有书桌吗?」
「有。」
「窗帘换了吗?」
「换了。」
「猫能不能养?」
「你先把期末考过。」
「那就是可以?」
「先考过。」
他笑了。
顾闻川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盒糖。
他把糖递给小满。
「你姐不爱吃这个。」
「我爱吃。」
「那你拿着。」
小满看了眼我,又看了眼他。
「你们和好了?」
顾闻川说:「没有。」
我也说:「没有。」
小满叹气:「你们两个说话倒挺一致。」
我们一起把行李搬上车。
回家后,小满挑了靠窗的房间。
顾闻川没有留下吃饭,只在门口跟我说:「我明天早上要出任务,可能几天不回来。」
「注意安全。」
「好。」
「手臂还会疼吗?」
「偶尔。」
「出任务别逞强。」
「我会注意。」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有说「别走」,也没有说「你以前会陪我」。
他最后点头,转身离开。
小满站在门边看着他走远。
「你不难过吗?」
「难过。」
「那你怎么不留他?」
「他有自己的事。」
小满回房间,把行李箱打开。
「你真的变了一点。」
我笑了笑:「一点点?」
「嗯。以前你会直接拉住人。」
「那现在呢?」
「现在你会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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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顾闻川离开后的第三天,临江发生了一场仓库火灾。
新闻里说,附近有两名工人被困,消防队已经赶到。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上一世他就是在火场里救我死的。
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我又打给消防站值班室。
值班员说:「顾队在现场,暂时不能接电话。」
「他在哪个仓库?」
「临港旧仓区。」
我查了地图,发现那边有两条路封闭。
小满看见我抓起外套,立刻站起来。
「你要去找顾哥?」
「我去看看有没有消息。」
「你答应过不冲进火场。」
「我不进去。」
「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我不会。」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开车去临港。
到现场后,警戒线拉得很远,消防车的灯光照得整条街都是红色。
我站在警戒线外,问工作人员顾闻川在哪。
没人回答。
过了几分钟,一名消防员从烟里出来,脸上全是灰。
「顾队呢?」
「二组进去救人了。」
「还有几个人没出来?」
「一名工人。」
我脚下发软。
小满抓住我的手腕。
「姐,你别过去。」
「我没过去。」
「你在抖。」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实抖得厉害。
消防员又冲进火场。
我站在警戒线外,死死盯着那扇被火光吞掉的门。
十分钟后,顾闻川出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个人,队友帮他把人接过去。
他一脚踏出警戒线,膝盖忽然一软,单手撑住地面。
我冲过去,被队员拦住。
「林小姐,里面还有危险!」
「他出来了!」
顾闻川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
隔着面罩,他看不清表情,却朝我摆了摆手,示意别过来。
我停住。
救护车把工人送走后,他才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你不是答应不追着我跑吗?」
「我在警戒线外。」
「你还是来了。」
「我知道。」
他摘下面罩,脸上都是汗和灰。
「林照,你答应过我,不把我当成你唯一的安全感。」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了?」
「因为我听见仓库起火,会想到上一世。」
他愣住。
「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
「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冲进去。」
「我是在队伍里行动。」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点无奈。
「我不是要你不关心我。」
「那你要什么?」
「你可以担心我,但别把我当成只能由你救的人。」
我点头。
「好。」
「我也会回来。」
「你说过很多次。」
「这次不是保证永远。」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头发。
「是告诉你,我会尽力。」
我眼眶发酸,没哭。
「我知道。」
他看见我忍着眼泪,没说别哭,只把面罩递给队友。
「送她们回去。」
小满走到我身边。
「顾哥,你别再说我姐是坏种了。」
顾闻川看着他。
「我不会再说。」
「那你喜欢她吗?」
「小满!」
我叫了一声。
顾闻川却没有躲开。
「喜欢。」
小满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顾闻川说:「等她愿意,也等我愿意。」
「你们真麻烦。」
「是挺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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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春节前,顾闻川第一次来我家吃年夜饭。
他带了一袋糖和一盒水果。
小满开门时先看见糖。
「顾哥,你怎么还买糖?」
「你姐以前爱吃。」
「她现在不爱吃了。」
我从厨房探出头:「我什么时候说不爱吃了?」
小满把糖袋抱走:「反正我爱吃。」
顾闻川笑了笑,换鞋进门。
饭桌上,他坐在我旁边,没有像以前那样替我夹菜。
他把筷子放下,问:「能给你夹一块鱼吗?」
「可以。」
他夹了一块鱼肚子,放进我碗里。
我看了他一眼:「你记得我不吃鱼刺?」
「你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哭了一下午。」
「我记得我没哭。」
「你哭了。」
「那是小满哭。」
「小满那时候还不会说话。」
小满在对面举手:「我支持顾哥。」
我把鱼夹进嘴里,没再争。
饭后,小满去洗碗,我和顾闻川坐在阳台上。
外面有人放烟花。
他把一颗糖放到桌上。
「这颗不苦。」
「你以前给我的糖都不苦。」
「你说过苦的糖就不吃。」
「那你还记得?」
「记得。」
我看着糖纸。
「顾闻川,你还想教我爱是什么吗?」
他沉默了一下。
「不想。」
我心口微微一沉。
他接着说:「我不想当你的老师,也不想当你的救命恩人。」
「那你想当什么?」
「想当你愿意一起生活的人。」
「听起来挺普通。」
「我现在只想要普通。」
我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好。」
他看着我:「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愿意。」
他没动,像是没听清。
「你愿意什么?」
「愿意和你试试。」
「不是因为我救了你?」
「不是。」
「不是因为我以前陪着你?」
「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
「那你现在喜欢我什么?」
我想了想。
「你会听我说完,也会在我不对的时候指出来。你不再什么都替我做决定,但你也没把我丢在原地。」
「你还会把我当成随时能回去的人吗?」
「我会努力不这样。」
「不需要努力。」
「那我会记住。」
他伸出手,停在我面前。
「我能牵你吗?」
我把手放上去。
「可以。」
他握住我的手,没用力。
烟花在窗外一朵朵炸开。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那场火。
火光很亮,顾闻川抱着我,手臂被烧得发黑。
那时我终于知道爱是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告诉他。
这一次,我没有等到火烧起来。
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牵住了他的手。
---
19
春天,小满考上了市里的高中。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进门时,脸上装得很平静,鞋却踢歪了一只。
「考上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抱住他。
他僵了一下,没有推开。
「恭喜。」
「你不要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是刚才看电脑看久了。」
顾闻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你姐高兴。」
小满抽出一瓣橙子塞进嘴里。
「顾哥,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
「不是因为我姐?」
顾闻川笑了:「也是因为你。」
小满咬着橙子,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放心了。」
晚上,小满说想自己住一段时间,学校离家远,他想住校。
我没立刻反对。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舒服可以回来。」
「我知道。」
「你也可以中途改主意。」
「我知道。」
顾闻川在旁边看着我。
小满把行李箱推到门边:「你们两个别老盯着我,我就是去住校,又不是离家出走。」
「知道。」
「姐,你又说知道。」
「那你注意安全。」
「好。」
他走出门前,突然回头抱了我一下。
「我会回来的。」
我抱紧他。
「我等你回来。」
门关上后,屋子安静了不少。
顾闻川把桌上的糖往我这边推。
「想他了?」
「嗯。」
「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不用,他刚到学校会忙。」
他坐到我旁边。
「你现在会等人回来了。」
「以前我也会。」
「以前你只会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说。」
「那我现在呢?」
「现在你会说想他。」
我把头靠到他肩上。
「顾闻川。」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只想留住你?」
他沉默片刻。
「那场火之后。」
「上一世?」
「嗯。」
「那你为什么还冲进火里?」
「因为里面有人。」
「如果里面只有我呢?」
他低头看我。
「我还是会进去。」
「你不是说不想当我的救命恩人?」
「救人和当你的救命恩人是两回事。」
「你总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我练了两辈子。」
我抬头看他:「那你以后也要练着活下来。」
「好。」
「不是为了我。」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
「那我接受。」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
「你现在终于会提要求了。」
「我以前也会。」
「你以前只会命令我。」
「那我以后少命令。」
「不用少。」
「你不是不喜欢?」
「我不喜欢的是你把命令当成我必须服从的理由。」
「那我会先问你。」
「好。」
我亲了亲他的脸。
他怔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我笑起来。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说要教我爱是什么?」
「那句话我收回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也没学会。」
「那我们一起学。」
「好。」
他低头吻了我一下。
很轻,很慢。
我没有躲。
---
20
后来,顾闻川调去做消防培训,出任务少了些。
他仍然会在火灾发生时赶去现场,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冲在最前面。
他开始教小满做饭,教他打绳结,也教他遇到危险先找出口。
小满嘴上嫌他啰嗦,每次却都认真听完。
我也慢慢学会把家里的事告诉他们。
工作室被客户拖欠款项,我会说;和父亲的探视申请又被驳回,我也会说。
不再先把所有事处理完,再假装自己一点不难受。
有一次,我在深夜醒来,发现顾闻川不在床上。
我走到客厅,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十三岁的我,站在警车旁,脸上没有表情。小满被工作人员抱着,哭得满脸是泪。
我站在门口。
「你还留着这个?」
「以前在旧楼的档案里找到的。」
「我那时看起来很凶。」
「你那时才十三岁。」
「我把父母送进监狱,还把弟弟送走。」
「你是把他们送进监狱,不是把小满送走。」
「可我没有能力带他。」
「所以你做了当时能做的事。」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可能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你不怕我变得更坏?」
「怕。」
「那你为什么还靠近我?」
他把照片放在茶几上。
「因为怕不代表要把你推开。」
我盯着照片里的自己。
「顾闻川,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先伤害别人,就没人能伤害我。」
「我知道。」
「后来你替我挡了太多。」
「嗯。」
「我现在不想再让你替我挡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那就一起挡。」
我看着他:「这听起来不太安全。」
「那我们先跑。」
我笑出声。
「你不是消防员吗?怎么还教人跑?」
「消防员第一课就是先保证自己安全。」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以前不肯听。」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你以后多讲几遍。」
「好。」
「讲到我记住。」
「好。」
「不许嫌烦。」
「不嫌。」
我闭上眼,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不是坏种。」
我睁开眼。
「别哄我。」
「我没哄你。」
「我做过很多坏事。」
「那你就为做过的事负责。但你不是只能做坏事。」
「你不怕我永远改不好?」
「怕。」
「你还要陪我?」
「我愿意。」
我把手伸进他掌心。
这一次,我没有说「你必须陪我」。
我只说:
「那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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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很多年后,林小满大学毕业,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从学校搬回家的那天,带了两大箱书,还有一只灰色的小猫。
我开门时先看见猫。
「你不是说等工作稳定了再养?」
「现在稳定了。」
「房租呢?」
「自己付。」
「猫粮呢?」
「自己买。」
「那你还问什么?」
小满抱着猫进门。
「我没问。我通知你。」
顾闻川从厨房探出头。
「猫叫什么?」
「火苗。」
我手一顿。
小满很快解释:「我知道不吉利。但它是我在消防站附近捡到的,叫火苗比较好记。」
顾闻川把围裙解下来,走过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挺好。」
小满把猫放下。
它绕着桌腿走了一圈,钻到沙发底下。
「它怕生。」
「跟你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不怕生。」
「你第一次见我,躲在姐姐身后半小时。」
「那是你穿着制服,看着像要抓人。」
顾闻川笑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罐糖。
小满伸手拿了一颗。
「你还留着这个习惯?」
「偶尔。」
「顾哥现在还会往你口袋塞糖吗?」
顾闻川从厨房拿来一颗糖,放在我掌心。
「会。」
我看着那颗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顾闻川看见了,没问我为什么哭。
他只是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小满抱着猫往房间走。
「我先去收拾东西。你们两个别在客厅偷偷说肉麻话。」
门关上后,我把头靠在顾闻川肩上。
「我以前第一滴眼泪,是在你死的时候。」
「我记得。」
「我不想再等到那个时候。」
「现在不用等。」
「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提以前?」
「不会。」
「那我再说一遍。」
「说什么?」
「我爱你。」
顾闻川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知道。」
「你怎么不说你也爱我?」
「我也爱你。」
「你刚才故意的?」
「嗯。」
「顾闻川。」
「我在。」
「以后别死在我前面。」
「我尽量活得比你久。」
「这不是尽量。」
「那我保证。」
我握住他的手。
这次,我没有把他当成一根不会断的救命绳。
他也没有把我当成必须拯救的坏孩子。
我们只是一起生活,一起学着把话说清楚,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个坏种。
只有顾闻川不肯这么说。
后来我终于明白,他不是要替我证明我无辜。
他只是相信,我做错了事,仍然可以重新选择。
我靠在他肩上,听见小满在房间里喊猫别咬电线。
顾闻川起身去帮忙。
我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他回头看见了我。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