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嫌贫爱富的呢?”
“而且你们就我一个女儿,以后我和阿磊可是要给你们养老送终的,”
“你们最好是小心点说话”
林晚星挽着那个一身算计的男人,扬言就算断绝关系也要嫁,并且吃准了我们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家底迟早归他们。
我静静看着她耀武扬威的模样,心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我没想到我费尽心机养大的女儿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般模样。
行,我不拦了,我倒要看看,她最后能不能承担的起她口中的爱情。
1.我和老公这辈子勤恳打拼,白手起家,攒下了千万家产。
而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叫林晚星。
独生女,从小到大,我们把所有的偏爱、资源、疼爱都一股脑堆在她身上。
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从没让她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委屈。
我们总想着,这辈子挣下的一切,将来都是她的,我们省吃俭用、奋力拼搏,都是为了给她铺一条一辈子平坦顺遂的路。
可我万万没想到,二十岁的女儿,会拎不清到这种地步。
那天周末,她兴冲冲带回了她谈了半年的男朋友。
男生叫张磊,是外地农村出来的,没有正式工作,说话粗声粗气。
坐姿吊儿郎当,甚至就连进门都不懂得问好,坐下直接跷二郎腿,浑身透着一股没规矩的粗俗。
我和老公礼貌打量了一番,越看心里越发沉。
更要命的是,经过聊天间我们得知,张磊家里条件简直就是极差,上头有哥哥,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全家都指着他早点赚钱补贴家用,妥妥的吃绝户家庭。
然而他自己却没本事、没积蓄、没规划,甚至身后还拖着一大家子无底洞。
可我的女儿,被这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眼里满是痴迷,一脸骄傲地跟我们夸他:
“爸妈,你们不懂,张磊这叫真实不做作,性格霸气洒脱,比那些扭扭捏捏的精致男生靠谱多了!”
我听到女儿的这话后心口发堵,甚至耐着性子劝她道。
“晚星啊,爸妈不是势利,也不是嫌他家境不好。
就是他人品浮躁,没有上进心,家里负担又重。
如果你要是嫁过去的话,不是享福,是一辈子替他家兜底、填无底洞,你会吃一辈子苦的。”
我甚至将一条条掰开揉碎了跟她分析利弊,分析婚后的柴米油盐、家庭重担、无尽麻烦。
可谁知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反而皱着眉,满脸不耐烦,觉得我势利、刻薄、棒打鸳鸯。
“妈,你太现实了!爱情是无价的!你们就是看不起普通人!”
“还有,彩礼那些都是封建糟粕!张磊家条件不好,我不能逼他,我不要彩礼!两个人真心在一起就够了!”
我看着眼前被恋爱脑蒙蔽双眼的女儿,心里一点点发凉。
然而真正压垮我最后一丝耐心的,却是她接下来理直气壮的话。
她仰着下巴,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执拗和耀武扬威,语气笃定又自私:
“再说了,你们就我一个女儿!
你们所有的房子、存款、公司,以后不都是我的?
不都是我和张磊的?”
“你们现在拦着我没用,早晚家产都是我们的,不如早点成全我们,还能落个顺水人情。”
“有了这些,我和张磊怎么会吃苦呢?”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而旁边的张磊,原本还有几分拘谨,听完这话,眼底瞬间亮了。
他直接挺直腰背,看着我们的眼神不再局促,反而带着一丝隐隐的得意和笃定。
看那模样,分明是认定了,我们老两口无后,家产无人继承,早晚归他所有。
两个人一唱一和,在我和老公面前,明目张胆地算计着我们一辈子的心血。
而我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看着她满眼天真的愚蠢、理直气壮的自私,心底那十几年的疼爱、付出、期盼,一寸寸,彻底凉透了。
原来我倾尽所有宠出来的女儿,从头到尾,都在惦记我的钱。
她不是不懂父母的苦心,她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我们的血汗,不在乎未来的苦难,不在乎我们的担忧,只执着于她那廉价又脆弱的爱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失望,平静开口:“这婚事,我和你爸,不同意。”
林晚星听到这话后瞬间就炸了。
她红着眼,拿出最决绝的底牌,语气带着威胁:
“你们非要逼我是吧?非要拆散我是吗?
那行,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你们断绝父女母女关系!”
“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就是非张磊不嫁!你们别想拦我!”
老公听到她这话后气得指尖发抖,眼眶发红,却还是舍不得骂她,只能无奈叹气。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最后一点不舍,彻底烟消云散。
罢了。
这盆精心浇灌二十年的花,终究是养废了。
“随你。”
我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要嫁,就嫁。你的人生,你自己选。”
林晚星听到这话后以为我妥协了,以为我只是舍不得她,不敢真的不管她。
她脸上瞬间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还特意在我面前炫耀了几句。
说我们老思想顽固,迟早会明白她的选择没错,随后挽着张磊的手,趾高气扬地摔门离开。
临走前,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
“林晚星,记住今天的话。你执意要嫁,从此以后,我的家产,一分一毫,都不会留给你。”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我只是气急败坏的气话。
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产不给她,还能给谁,难不成还给外人不成?
因此,她笃定了我们别无选择,笃定了自己稳拿一切。
所以她才会这么的肆意妄为,肆意伤害最爱她的人。
大门重重的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2. 老公坐在沙发上,满脸疲惫,声音沙哑:“真的。就这么算了?”
我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清醒的决绝。
“不算了。”
“这一个,练废了。”
“我们,练小号。”
老公听到这话后猛地抬头,一脸震惊:“我们都四十出头了,还再生?”
我看着窗外冷清的夜色,字字清晰:“我们一辈子打拼的家业,不能交给一个白眼狼。
不能交给一个恋爱脑,更不能拱手送给一个吃绝户的外人。”
“她不珍惜我们的家底,不心疼我们的付出,那就不配拥有。”
“四十岁怎么了?
别人能生,我们也能。与其守着一个养不熟的废人,不如重新养一个知感恩、懂珍惜、好好教养的孩子。”
我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道。
老公随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天,女儿的自私、绝情、糊涂,他全都看在眼里,寒透了心。
良久,他重重点头:“好。听你的。练小号。”
从那天起,我们彻底放下了林晚星。
不再干涉她的婚事,不再为她操心,也不再替她规划未来。
与此同时,我们开始积极调理身体,认真备孕。
另一边,林晚星终于如愿以偿,风风光光,没有一分彩礼,简简单单嫁给了张磊。
婚礼那天,亲朋好友都去捧场,只有我和老公缺席。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赌气、是伤心。
可没人知道,婚礼热闹喜庆的那天,我们夫妻二人,正在医院做孕前检查,安安稳稳的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废棋,果断弃局。
新的人生,刚刚开局。
半年后,我成功怀上了二胎。
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所幸我和老公的身体状态都是极好的,孕期过的非常平稳顺利。
十个月后,我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
软糯乖巧,眉眼温顺,这是上天补偿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我们把所有的温柔、耐心、教导,都给了这个新的小家伙。不再溺爱无度,而是好好教养,教他感恩,教他担当,教他踏实。
日子安稳幸福,岁月温柔静好。
而林晚星,彻底活成了我们当初最担心的样子。
婚后的浪漫彻底被柴米油盐的苦难撕碎。
张磊好吃懒做,依旧没有正经工作,挣得寥寥无几,养家都难。
他家里的弟弟妹妹、泼辣母亲,全都缠了上来。
婆婆尖酸刻薄、自私蛮横,嫁过去没多久,就拿捏住了林晚星心软、好欺负的性子。
小小的出租屋里,所有家务、洗衣做饭、收拾卫生,全都是林晚星一个人包揽。
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招惹婆婆的谩骂,而她去和张磊告状时,张磊永远都是她妈也不容易。
她要上班赚钱,要伺候丈夫,还要应付刁钻婆婆,还要时不时补贴张家弟妹。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短短一年,就被生活磋磨得疲惫憔悴,满身烟火狼狈。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娘家,想起了还有一对可以依靠的父母。
儿子一岁那年,深秋的下午,狼狈不堪的林晚星,敲开了我家的大门。
她瘦了很多,皮肤粗糙,眼底带着疲惫和沧桑,再也没有从前骄纵明媚的样子。
她红着眼,带着委屈和讨好,开口就是求助。
3. “爸,妈,我过得太难了,张磊不上进,婆婆太欺负人,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借我点钱,或者让我回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往屋里张望,还想像从前一样,笃定这里永远是她的退路。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定格在客厅摇篮里熟睡的小男孩身上。
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安稳恬静。
那一刻,林晚星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孩子,又猛地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几个字:“这,这是谁的孩子?”
我抱着手臂,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和你爸的儿子,你弟弟。”
“已经一岁多了”
轰的一声。
林晚星瞬间如遭雷击。
现在的她终于懂了。
当初我说的家产一分不给,不是气话。
当初我的放弃,不是赌气。
我是真的,直接彻底的放弃了她这个练废的大号,从头开了小号。
而她所有的依仗、所有的笃定、所有的有恃无恐,瞬间彻底崩塌。
她以为自己永远是唯一,以为我们别无选择,以为我们的一切早晚是她的兜底。
可到头来,她亲手把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了。
巨大的恐慌、悔恨、绝望,瞬间就淹没了她。
她瞬间崩溃大哭,眼泪汹涌落下,拼命摇头:“不可能,你们怎么能再生?
你们怎么能不要我?我是你们的女儿啊!”
我看着她狼狈痛哭的样子,心底毫无波澜,再也掀不起一丝心疼。
路是她自己选的,人是她自己嫁的,苦是她自己找的。
“林晚星。”
我声音平静,却字字冰冷,
“当初劝你的话,我说了无数遍,是你自己不听。断绝关系是你说的,不要退路是你选的,不顾父母心血、执意扶贫也是你自己的决定。”
“成年人的选择,就要为自己负责。”
“我的家产,我的余生,我的疼爱,从你执意嫁人的那天起,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我抬手,毫不留情,直接将她推出门外。
“以后,别再来了。
你的人生,你自己扛。”
大门关上,隔绝了她崩溃的哭声,也彻底斩断了我们二十年的母女情分。
厚重的防盗门“砰”地合上,将林晚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隔在门外。
门外的拍打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夹杂着她委屈的控诉,一声声透过门板钻进来。
“妈!你开门!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我站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推她时候,她手臂上粗糙干涩的触感。
老公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我的肩膀,轻轻将我往客厅带。
“行了,别听了。”
他声音沉沉。
“再听,这心里又该乱了。”
客厅里,摇篮中的小儿子被门外的动静惊扰,小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发出几声细碎的哼唧。
我快步走过去,弯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家伙很快又沉沉睡去。
可方才林晚星崩溃痛哭的模样还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以为自己会心软,可心底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不是不难过。
二十年的母女血缘,哪里能说断就断。只是那份心疼,早在她挽着张磊,理直气壮算计我们家产的那一天,就被一点点耗干了。
老公递过来一杯温水,坐在我身侧,目光落在摇篮里熟睡的孩子身上。
“刚刚看她那个样子,我差点就动摇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唏嘘,“终究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抵着杯壁:“动摇又能如何?
今天如果心软帮了她,就是在纵容她继续往泥潭里面陷。张磊那一家人就是无底洞,我们今天出钱解围,下次还会有无数个窟窿等着我们填。
我们帮得了一时,可却帮不了她一辈子。”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真正反省。
她今天上门求助,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日子过不下去,想起娘家还有利用价值。
倘若张磊能挣到大钱,倘若婆婆待她和善,她绝不会踏进来这个家门半步。”
老公听到我的话后沉默着点头,也不再说话。
而门外的拍门声渐渐停歇,走廊外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我想来林晚星是终于彻底的死心走了。
然而本以为经过这一次当头棒喝,她总该清醒几分,认清现实。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仅仅隔了三天,家里的麻烦便接踵而至。
4. 那天下午我正陪着儿子在阳台晒太阳,家里的门铃疯狂响个不停。
监控屏幕里赫然出现了张磊的身影,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花布棉袄,面色凶悍的中年女人,正是张磊的母亲。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神情激愤的,还对着监控指指点点。
而老公看到监控画面,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是他们。他们怎么敢找到这里来。”
我皱紧眉头,没有开门,直接拿起楼宇对讲。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张磊嚣张的大嗓门:
“妈!爸!你们什么意思?
晚星哭着回来说,你们有了小儿子就不管她死活!
你们家里那么多钱,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受苦?
赶紧开门拿点钱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母亲一把抢过对讲话筒,尖利的大嗓门刺得人耳朵发疼:“亲家!做人可不能这么狠心!
晚星可是你们的亲闺女,现在日子过得紧巴,你们接济那是天经地义!
你们老两口那么多房子,随便拿一套出来给他们小两口住怎么了?
而且你们要是不肯给钱,我们就站在楼道喊,让全楼的人都来评评理!”
这番强盗逻辑听得我心口发闷。
合着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的血汗家产,就该无偿拿去补贴他们一大家子。
我握着对讲,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第一,当初是林晚星自己选择要嫁给张磊,自愿断绝关系,后果理应由她自己承担。
第二,我的财产,我想给谁就给谁,没有义务补贴你们张家。第三,如果你们继续在这里骚扰,我直接报警处理。”
说完,我直接掐断对讲,关掉门铃权限。
不一会,楼道里面果然响起吵吵嚷嚷的叫骂声,张磊母亲高声嚷嚷着我们冷血无情,重男轻女,有了儿子就抛弃亲生女儿。
不少邻居开门探出头看热闹。
老公当即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赶来之后,对两人进行警告,告诫他们不许上门滋扰,二人这才骂骂咧咧地悻悻离开。
等到风波平息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还好当初我铁了心没有妥协。
若是当初心慈手软伸出援手,现在引狼入室,怕是这一家子会死死扒住我们不肯松手。
日子慢慢的回归了平静,我把全部心思投入在小儿子身上。给他取名叫林知安,知礼感恩,岁岁平安。
我吸取了养育林晚星时候的教训,不再毫无底线的溺爱。
物质上给予他充足,却绝不纵容娇惯。
教他懂得劳动,懂得体谅他人,明白钱财来之不易。
老公也推掉一部分不必要的应酬,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孩子。家里常常回荡着知安清脆的笑声,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可是林晚星并没有就此消失。
隔三差五的,我就会从相熟的亲戚口中听到关于她的零碎消息。
而亲戚们则是大多的抱着劝和的心思,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来游说我们几句。
“晚星现在过得实在太苦了,说到底是亲骨肉,你当妈的怎么能真的撒手不管。”
“年轻人一时糊涂,知错就改就好了,哪有解不开的母女仇。”
“再生一个又怎么样,晚星也是你的孩子,家产多少分她一点,不至于让她在外受尽委屈。”
然而每一次,我都平静地回绝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该承担的要她自己承担。
我可以心疼她的遭遇,但我不会为她错误的选择买单。”
次数多了,不少亲戚觉得我心硬如铁,私下里也会议论我,说我有了儿子就薄待女儿。
流言蜚语最终难免会传入耳朵,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辗转难眠,毕竟是我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
我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老公见状也总会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宽慰我道:“反应我们问心无愧就够了,旁人不知道全部的前因后果,其他的就随他们说去吧。”
5. 岁月悄然流转,一晃三年匆匆而过。
知安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阳光明媚的秋日清晨,我和老公一同送他入园。
小男孩背着小小的蓝色书包,蹦蹦跳跳,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幼儿园的一切充满好奇。
幼儿园门口人潮涌动,到处都是送孩子的家长。
就在这时,我忽然瞥见了人群角落里的林晚星。
这是自从那次上门被我赶出去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再见到她。
她老得太快了。
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经爬上淡淡的细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枯黄碎发散落在脸颊边。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起球的外套,手上拎着旧帆布包,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畏畏缩缩。
而她身边牵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是她和张磊的女儿。
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怯生生躲在了林晚星的身后。
然而四目相撞的那一刹那,林晚星浑身猛地一僵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往后缩,飞快垂下脑袋,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像是在刻意的避开我的视线。
我看到,她的指尖死死攥住小女孩的手腕,指节泛白。
而身旁的小姑娘则是好奇的睁着圆圆的眼睛,还想往我们这边张望,最后却被林晚星用力拽了一把。
我身旁的知安还浑然不觉异样,仰起头拽拽我的衣袖道:“妈妈,我们快进去,我要去找小朋友玩了。”
我听到后收回了目光,并没有上前搭话。
爱恨纠葛,到如今,早已不必再上前质问,也不必再争执对错了。
老公也看见了林晚星,眼神复杂,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带着知安走进幼儿园大门。
把孩子交给老师之后,我们夫妻二人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林晚星还依旧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幼儿园的大门,背影单薄孤寂。
我不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悔恨当年的年少轻狂?
是嫉妒知安拥有的一切?
还是埋怨命运不公?
可是所有的悔恨,到了现在,都为时已晚。
那天之后,我以为我们会继续这样遥遥相望,互不打扰。
可没过半个月,一个傍晚,我下楼去取快递,在小区大门外,又撞见了林晚星。
她这次没有靠近小区,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下,远远望着我们家那栋楼。
深秋的晚风卷起地上枯黄落叶,吹得她衣衫单薄。
而她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眼底布满红血丝。
而她看见我后,迟疑了很久,才咬着牙,穿过马路朝我走了过来。
6. 这一次,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开口要钱。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一样。
“妈。”
她低声唤我,头埋得很低,甚至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应声。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来远远看一眼弟弟。”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
“上次在幼儿园看见他,他长得很好,被你们也养得很好。”
“这些日子,我反反复复回想从前。
当初是我太蠢了。”
她终于开口说起过去,眼眶慢慢红了道:“那时候我被张磊哄得晕头转向。
我总觉得你们是老古板,是在刻意打压我的幸福。
而我笃定你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无论如何最后都会原谅我,总会给我留一条后路的。”
“我以为就算我闹得再过分,家也永远都会在。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选择再生一个弟弟,把我彻底排除在外。”
随后,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继续道:“婚后的日子,和我幻想的完全不一样。
张磊婚前伪装得豪爽大气,可是结婚之后却本性暴露。
好吃懒做,挣不到钱,还爱出去喝酒打牌。
婆婆在家里天天刁难我,家里大大小小所有活全压在我身上。生完女儿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还总怪我生的不是男孩。
家里所有开销几乎靠我打两份工撑着,挣来的钱还要拿去补贴他的弟弟妹妹。”
“无数个深夜,我都在后悔。
我常常想起小时候,你们把我捧在手心里,而我想要什么你们都会尽量满足我。
可是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妈,我知道错了。
能不能,能不能在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贪图家里的家产,我只希望,可以偶尔回家看看,我想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小心翼翼望向我。
晚风拂过,我静静听完她长长的忏悔。
不得不承认,我听见她这番剖白后,我的心脏还是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那是血缘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但是同情归同情,怜悯归怜悯,有些裂痕一旦造成,更不会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够抹平。
“晚星。”
我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你的悔悟来得太晚了。
当初你选择了张磊,拿断绝关系威胁我们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今天的结局。”
“我心疼你现在遭受的苦难,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你自己一次次的选择。
当初无数次,我和你爸爸苦口婆心劝你,把其中利害掰开揉碎讲给你听,可你却置若罔闻。
而且也是你自己,亲手斩断了回家的路,而不是我把你推出去的。”
“而现在你说你不贪图家产,可倘若今天张磊事业有成,婆婆待你宽厚,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你知道错了吗?”
林晚星嘴唇翕动,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泪流得更凶。
“血缘断不掉,但是亲情已经耗光了。”
我继续说道,“你想要家的温暖,你该去经营你自己的小家庭,而不是回头,来索取我们已经收回的疼爱。
我不会再给你金钱资助,也不会允许你再踏进我的家门。”
“若是你真的想要改变命运,只有靠你自己。
离开那个消耗你的男人,好好努力,为你的女儿挣一条出路。那才是你唯一的救赎。”
说完这番话后,我便绕过了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悲痛的模样。
听着身后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被呼啸的秋风一点点吹散。
回到家里后,老公见我神色不对,连忙询问发生什么。
我把刚刚和林晚星相遇交谈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他。
老公听后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次,她总算是醒悟过来了,就是可惜醒悟得太迟。”
“是啊,太迟了。”
我看向客厅,小小的林知安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积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时光不会倒流,做错的选择,从来都没有一键撤销的按钮。
而之后的几年,我再没有和林晚星有过正面接触。
只是断断续续听亲戚传来消息。
听说她听进去了我的那番话,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和张磊离婚。
离婚过程闹得鸡飞狗跳,张磊母子撒泼耍赖,不肯放手,还索要补偿金。
林晚星耗尽了所有的心力,最后只争取到了女儿的抚养权,几乎净身出户。
而离婚之后,她每天打两份工,租了一间狭小的单间,艰难的抚养着女儿。
日子依旧清贫辛苦,但好歹不用再伺候一大家子,也不用再忍受着婆婆的苛责。
偶尔在大型商超或者菜市场,远远的,我还会瞥见她的身影。
她比从前沉稳许多,眉眼褪去了年少时的骄纵,多了生活磨砺出来的坚韧。
看见我,她不会再上前攀谈,只是远远点头示意,便默默错开方向。
7. 我们始终维持着这样遥远又疏离的距离。
随着知安渐渐长大,从幼儿园升入小学,聪明懂事,孝顺体贴。
放学回家会主动跑来给我捶背,懂得体谅父母的辛劳。
我们夫妻的日子,安稳顺遂。
有一年的除夕,万家灯火,阖家团圆。
家里热气腾腾,餐桌上摆满丰盛年夜饭,知安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面的趣事。
老公看着热闹的屋子,忽然轻轻开口道:“不知道晚星她们母女两个,除夕夜过得怎么样。”
我听到这话后,握着碗筷的手顿了顿,望向窗外漫天璀璨烟火。
我无法否认心底那一丝淡淡的牵挂。
血缘就像一根细丝线,即便隔了万水千山,依旧隐隐拉扯。
可牵挂不等于就要无底线接纳。
“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轻声说道,“我们已经点醒过她,剩下的人生,只能交给她自己去走。”
而这个世界上,父母的爱,从来都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肆意挥霍,一意孤行,终有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我曾经倾尽全部心血的去养育我的第一个孩子。
可她却亲手丢掉那份庇护,一头扎进看似浪漫实则万丈深渊的爱情。
大号练废,我选择开启小号,不是出于赌气报复,只是我不愿意一辈子打拼的心血,白白落入算计我们的外人手里。
我没有剥夺林晚星活下去的权利,只是收回了本该属于我的偏爱与家底。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有甜自己享,有苦自己扛。
烟火依旧在窗外不断炸开,屋内暖意融融。
小儿子举着饮料杯,欢快地喊我们吃年夜饭。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扬起笑容,将所有遥远的唏嘘尽数压在心底,转头投入属于我的热闹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