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意外。
我与继姐一同被抬进太子府,继姐为正,我为侧。
数年谢承泽宠极了我,翡玉明珠悉数往我院里送,每月大半时间也是宿在我屋里。
世人皆说,尽管我多年无所出,赵承泽仍爱极了我。
我也以为谢承泽是真心爱我。
直到他登基后的一次南下巡查,我们被山匪围困。
二选一时,谢承泽毫不犹豫将我推出去。
面对我不可置信的眼神,谢承泽冷眼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茹儿,你享了那么多年不属于你的恩宠,这本该是你姐姐的,现在,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直到那时,我才知晓,谢承泽真正爱的,是继姐。
他与继姐联合,将我骗作为长姐挡灾的工具。
完事之后,护驾才匆匆来迟。
为保皇家颜面,我被赐一抹白绫,含恨而死。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继娘问我是否愿意同继姐一同嫁给太子那天。
这次,我说出了和前世一样的答案。
「母亲,依茹不愿。」
1.
「茹儿,你不是最喜欢太子吗,为何不愿?」
继娘表情如前世一般诧异,仿佛是没想到我会拒绝。
毕竟前世,我对谢承泽情根深种。
曾扬言除他之外不会再嫁他人。
所以他们笃定,我会心软退让。
我靠坐在床头,低着头沉默。
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
自游船诗会。
继姐大庭广众下落水被谢承泽救起。
圣上当场赐婚于谢承泽和继姐。
回来后,我便大病了一场。
继姐忙拉起我的手,一脸愧疚道:「是不是因为我?你若是介意,我立马入宫自请退婚。」
「我就是绞了头发去做尼子,也不想破坏了你和阿泽的姻缘!」
而继娘也是连忙上前附和。
前世这个时候,继娘和继姐也是这般一唱一和。
真让我心里起了动摇。
如今看着这般漏洞百出的模样。
我心里不禁觉得我前世怎会如此之蠢
连「阿泽」这般亲密的昵称,我竟真的相信了只是阿姐对弟弟的称呼这样的胡话。
真是好笑。
想着,竟真笑出了声。
「好啊,那姐姐你去说吧。」
继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试探问道。
「阿茹,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
前世她也是这副处处关心我的模样,将我哄得全心信任她。
我懒得再看她们这般虚伪做作的样子。
掀起被子躺进去,变相下了逐客令。
「母亲,姐姐,我有些累了,这些事我不想再提。」
等她们出去后,我才从被里探出头。
仇恨再也掩饰不住。
害过我和阿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2.
午饭过后。
我起身走出闺房,打算去庭院透气。
刚行至回廊转角,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急步而来。
是谢承泽。
我疑惑了一会儿他怎会出现在女眷后院。
突想起他已与继姐已定下婚约,自然可随意进出来找继姐。
他身姿挺拔,容貌清俊,为京中无数贵女的心中郎君。
前世的我,便是栽在这副温润皮囊之下。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缱绻。
缱绻是假,利用是真。
我脑海中瞬间翻涌前世的一幕幕屈辱。
将我推出的那双冰冷的手。
还有那句冷得彻骨的。
「她,给你们,你们别动柔儿。」
谢承泽将继姐牢牢护在身后,冷眼看着我被那群土匪羞辱。
面对我的质问,他只淡淡道:「阿茹,那些宠爱本就是属于柔儿的,你替她享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还了。」
赵承泽走近,语气有些着急:「阿茹,听闻你尚未应允婚事,可是还在生气?」
他想拉我的手,被我错身躲开。
前世此刻的满腔爱意,委屈,荡然无存。
只剩刺骨的冰冷,和滔天的恨意。
我敛下眼底恨意。
在谢承泽错愕的眼神下,恭敬而疏离地行了礼。
「太子殿下,你将为我姐夫,我们还是别这般亲昵为好,免得惹人闲话。」
我抬眼,神色淡漠。
「阿茹,你明明知道我想娶的只有你一人。」
谢承泽眼里满是受伤,眼框甚至染上了红。
我平静回答:「臣女福薄,配不上东宫尊荣。」
呵,演技可真好,好似多爱我一样。
不去戏班子演戏真是可惜了。
见我仍无动于衷,谢承泽又连忙指天发誓。
说与继姐早已约好只会逢场作戏,绝不会有一点逾越。
就算有继姐在,与我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并承诺就算我只是侧妃,但绝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又试图用往日的情谊来说服我。
没知道真相前,我真觉得自己很幸运。
继娘虽是续弦,待我却如亲女一般。
继姐虽是继娘带来的,却从不与我相争,处处疼我。
未婚夫也是。
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爱我惜我。
我们三人常常同行游玩,感情好得连外人都羡慕。
前世我也是被这般打动,加上谢承泽和继姐共同向我承诺。
我才点头答应以侧妃身份和继姐同一天进门。
婚后谢承泽确实做到了他说的,与继姐绝不逾越。
可是这承诺,只持续了两年。
婚后第二年,我被诊出了喜脉。
阖府上下,一片喜庆,谢承泽更是开心得给府内的所有下人赏了银钱。
可好景不长,没到三个月,我腹中的孩子便没了。
后来查出是朝中某位大臣送来的妾室干的。
尽管找出了真凶,可是那药性太过凶猛,我再没有孕的可能。
也是同一年,得知我不能有孕后。
皇后以我为胁,逼谢承泽和继姐圆房。
我心中本就对继姐有愧。
而谢承泽身为太子,不能没有孩子。
所以,中秋节夜。
我忍着心痛,劝谢承泽去了继姐房里。
直到死前,我才得知真相。
孩子是谢承泽的手笔,那妾室不过是替罪羊。
除掉孩子,让我不能再有孕,不过是想让他的嫡子从继姐肚子里出来。
并能借此与继姐光明正大的同房。
后来,谢承泽的嫡子确实是继姐生的。
当真是可恨啊!
3.
回到屋内,我屏退所有侍女,独自静坐良久。
想起刚刚谢承泽被我拒绝后的错愕与不甘。
谢承泽既想让我替他真心的白月光遮掩,又觊觎我外祖家的势力。
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虽为太子,却不得皇上喜爱。
皇上更为看重的,是贵妃生的二皇子谢景容。
前世我嫁给谢承泽后,被他诓骗得晕头转向。
不惜以死去的阿娘为由,死求着外祖帮赵承泽。
我外祖家是建朝以来的百年大家的姜家。
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中立,从不参与那高位之争。
可是为了我,外祖最终还是选择了太子一党。
谢承泽登基后,外祖为了保护我亲辞回乡。
而在谢承泽的暗中打压下,我姜家也渐渐衰落。
夜里,父亲下直回来。
用餐时,问起我和谢承泽来,话里话外无不是劝我跟着嫁入东宫,好帮衬继姐。
瞧瞧,这便是我的好父亲。
明知那是怎样的深坑。
为了自己私生孩子,也要推另一个亲生的孩子进去。
没错,廖依柔就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在继娘第一次以阿娘表妹的身份来看望阿娘后,两人就厮混到了一起。
甚至在阿娘前有了孩子,为了遮掩,继娘匆忙找人嫁了。
后来,父亲和继娘分别设计害死了阿娘和继娘的丈夫。
继娘又以阿娘临终嘱托为借口,顺利嫁入廖家做续弦。
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恶心模样,我再是一口饭都吃不下了。
敷衍了几句,便借口回房了。
过了三日,身子好全些。
我趁着府内上下忙着准备继姐的婚事备礼无暇顾及到我。
从侧门偷溜了出去。
我乔装打扮好,进了京城第一大青楼。
刚进到包厢,熟悉而久违的戏谑声在包厢内响起。
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如此大胆,把我一个纯良的郎君约到这种地方来。」
那人俊艳的脸上带着笑。
好似一切都没有变过。
「谢烬……」
我愣愣叫着他的名字。
四皇子谢烬。
那时朝堂党派之争还没有那么严重。
我除了与谢承泽外,与谢烬关系也甚好。
因着阿娘与贵妃的关系,我与谢烬自幼相识。
为了找我玩,谢烬常常想尽办法溜出宫。
一连被抓到几次后,贵妃索性求了恩典。
让我进宫与三公主作陪读,也方便了谢烬找我。
也是因为那样,我才与谢承泽相识。
后来长大,太子党与二皇子党竞争激烈。
为了谢承泽,我开始主动与谢烬疏离。
那日的雨真的很大。
少年红着眼任由雨水打湿衣裳。
声音带着沙哑。
「你真就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连我们都……」
未尽的话里,我们都懂得。
我没敢看他,轻轻说了句。
「对不起。」
便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谢烬。
偶尔几面,也只是宫宴上远远的一眼。
再后来,谢承泽登基,二皇子被流放荒地为亲王,谢烬也自请跟去。
城墙上远远的送别,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小茹儿,明明是你主动叫我来,现在怎这般表情。」
我闻言回神,才发现谢烬已然站在我面前。
许久不见,谢烬身量比从前高了许多。
如今,我才堪堪到他胸口处。
就连脸,也比从前好看许多。
我想,若是没有谢承泽。
凭着我们的关系,前世我应该会嫁与他吧。
毕竟那时,贵妃是意属我为四皇子妃的。
可是我那时一心只想嫁谢承泽,便只好作罢。
不知为何,脸忽然有些烫。
「你脸怎么红红的,可是病还没好?」
凉凉的触感贴上脸颊,谢烬有些焦急的声音从上传来。
身上也立马多了一件外袍。
我抬头,与那双深色的眼眸对上。
好像后知后觉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谢烬的脸也染上了一点红。
谢烬轻咳了一声,虚扶我到榻上坐好。
才坐到另一边,表情严肃问我。
「你说有要紧事要与我说,是什么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谢烬,你娶我吧。」
4.
我带着满心顺意回府。
雨落雨停。
时间又过去三日。
这三日,为了不招惹是非。
我和谢烬都暗地里写信互通。
信里他什么都说。
与我分享日常、谈论闲闻、探讨趣事。
他说,他会在太后生辰宴上,请旨求婚。
这三日,同样来的,还有谢承泽的贴身小厮。
如今他不便与我见面,便派小厮来。
书信、礼物。
但样样都被我回绝。
每来一次,我都会将他之前送予我的信物通通还回。
但没想到,这一次来的,是谢承泽本人。
天气忽热忽冷。
继姐感了风寒。
他借着探望继姐的由头,进了后院。
午后,秋色正好。
我正在庭院散步,迎面就撞见了谢承泽。
只一眼,我便知道,谢承泽也回来了。
因为这时的谢承泽,不会有那种被权力浸润过的眼神。
「阿茹,我知道你现在只是在闹脾气,但无论如何你一定会嫁给我的!」
我看到了谢承泽眼里的势在必得,还有我看不懂的失而复得。
我没理会,径直与他错身。
无视身后炙热的目光,我没有回头。
这么笃定吗?
真是……自傲至蠢之人。
可我不会再让覆辙重蹈了。
宴会将近,我收到一封来自太子府的密信。
我将信烧毁,又另写了两封信。
一封送去太子府,另一封让贴身婢女小桃秘密送去四皇子府。
5.
生辰宴会。
京中所有王公贵族、世家贵女尽数入宫赴宴。
我身着一袭藕色垂袖流云裙,妆容清雅,安静落座。
我抬眸。
便看见刚刚快把面前那颗桃子戳烂的谢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动作。
正一点一点饮着酒,目光悠然,时不时落在女眷席这边。
引得我身边坐着的几个女眷发出异响。
我朝那边眨了眨眼,便又继续品酒。
未几。
谢承泽也来了。
谢承泽一身玄色。
手牵着身着一身华贵衣裙的继姐。
两人有说有笑,好不般配。
周遭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与戏谑。
毕竟在此之前,人人都已默认我日后定会成为太子妃。
谢承泽也看了我一眼,眼里意得志满。
仿佛今天过后,一切都会如他所想。
皇帝皇后贵妃一同入座。
太后姗姗来迟。
6.
宴席过半,众人一同去御花园观赏新移栽的花。
我站在御花园另一边赏花。
行至荷花池边,微风拂过。
许是宫人松懈,池边的石子竟突然松动。
我身形不稳,直直朝着池中栽去。
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
便被落水的一声巨响淹没。
「有人落水了!」
岸边众人惊呼出声,纷纷围拢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极速跳入水中。
「太子殿下!」
继姐的声音紧随其后。
脚步慌乱。
这时,众人才知晓,跳入水中的是太子。
有贵女又开始羡慕,是哪家女子这般幸运。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与太子有了肌肤相亲。
定能得旨入府,就像廖依柔一样。
就在众人猜测落水的是哪家小姐时。
水里的人出来了。
是太子谢承泽。
谢承泽怀抱着满身湿透的贵女游了上来。
远远的只看清一身藕色流云裙。
「是阿茹妹妹!」
继姐的惊呼声提醒了众人。
今日我穿的就是一件藕色的流云裙。
众人眼里纷纷带上了玩味。
二女争一夫,有趣。
「姐姐,你叫我吗?」
我疑惑的声音从后面冒出。
继姐转头。
先是看到皇上与皇后。
而后又看到后面的我和谢烬。
看到我,继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
「你,你,你为何在这?!」
在一众错愕的视线里。
谢承泽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色也瞬间惨白。
刚刚在水中时,他没仔细看水中人面貌。
毕竟那个地点,本该就是我要落入的。
他急忙去看怀中的人,发现竟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
而此时张二小姐恰好醒了,看到自己湿身躺在太子怀中,周围还全是人。
急忙用手捂住脸。
此刻,礼部侍郎也匆匆赶来。
护着自己的女儿,跪求圣上给个交待。
毕竟是朝中大臣的女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名节。
沉吟片刻,皇上开口。
「今,太子英雄救美,不失为一桩姻缘,便赐礼部侍郎千金张凝珠为太子侧妃,与太子妃同天行礼罢。」
处理完太子那边,皇上又看了看我与谢烬。
「烬儿,你与茹儿……」
刚刚我险先跌入荷花池,谢烬及时拦腰托住了我。
虽未像谢承泽与张凝珠那样,但也有了亲密的肢体接触。
皇上与周围的官员贵女们也都看见了。
听到圣上的这句话,谢承泽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已经失控。
这时,谢烬突然跪了下来。
眼神坚定,言辞恳切。
「望父皇恕罪,儿臣心悦廖二小姐已久,求父皇成全儿臣心意!」
皇上看了我一眼。
在谢承泽震惊的目光下。
我走上前,跪在谢烬旁边。
「回皇上,民女愿意。」
7.
听到我的回答,皇上展颜连说了三声好。
「太后寿宴,连成两桩喜事,可谓是喜上加喜,既如此有缘,不如泽儿与烬儿便同一天成礼,可愿意?」
我与谢烬对视一眼,看到我眼里同意。
我与谢烬的声音一同响起。
「儿臣/民女愿意。」
皇上又看向谢承泽那边。
谢承泽左右不是。
毕竟他的计划是故技重施。
让我落水,当众失节嫁与他。
就像当初他和继姐在游诗会上那样。
可现在竟变成了张凝珠。
张凝珠的厉害,前世我可是深有体会。
见皇上脸色开始不好。
谢承泽才拉着一边脸色惨白的继姐,以及已经披上外衣的张凝珠谢礼。
「父皇,儿臣愿意。」
我看着谢承泽与继姐阴郁的脸色。
心里一阵快意。
前世,为了拉拢朝臣。
婚后几年,谢承泽也陆续纳了几位贵女进后院。
张凝珠便是第四年纳入府。
直接与我同位侧妃。
太子府后院的脏腌因谢承泽给我的毫不掩饰的宠爱。
尽数落在了我身上。
红花、毒蜂、毒蛇……
可因着礼部侍郎的关系,谢承泽不能对她做出什么。
甚至登基后,还要封她为妃。
谢承泽、廖依柔。
该你们承受的,要还回来的。
宴会结束。
按理说,谢烬是要留在宫中的。
可谢烬主动提出要送我。
贵妃无奈,只摆手让他赶紧走。
我和谢烬坐在马车内。
谢烬皱着眉,一脸后怕。
「你可知道,若是我再晚一点,你便真要掉进去了!」
我看着他,笑。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落水的。」
谢烬眉头紧锁,一脸痛苦。
「可这样你的名声还是会有损。」
「若我知道你会这样做,我绝不会让你去做!」
信里我没告诉他我要做什么,只让他见机行事。
我知道,若是我真说了,他绝对会提前去请旨。
「可是谢烬,这是最好也是最小代价让你顺理成章提出娶我的办法。」
我们都知道,我和谢承泽的关系京城人尽皆知。
所有人眼里,我早已属于太子谢承泽,无人敢娶我。
若是谢烬贸然提出要娶我,不免会背上个抢夺兄嫂的不好名声。
就算谢烬不在意,可我在意!
一是我与谢烬的情意,二是谢烬与谢景容几乎为一体。
我不会让谢承泽党有机会抓住把柄去参奏谢景容。
毕竟,我的目的是要把谢承泽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我主动牵上谢烬的手。
「谢烬,那天我说的话,还算数的。」
8.
找上谢烬那天。
我承诺,如果谢烬娶我。
我便会说服外祖一家全力辅佐谢景容登位。
期间,我也不会要求谢烬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要给我正妃的体面,我不会多管什么。
事成之后,只求保我外祖一家平安就好。
无论是和离还是继续,都由谢烬决定。
谢烬的脸色同那天一样不好看。
谢烬用了点力,把我拉入怀里。
「那天我也说了,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三心二意、不忠不诚之人。」
「我谢烬永远只有一个妻子,绝无和离可能。」
我突然起了些心思,问他。
「若我执意和离呢?」
谢烬的脸有些黯然,声音变得很轻。
「那我便求我的妻子,若是不嫌弃,让我做个知己我也愿意。」
心突然有些涨涨的。
我不想气氛一直这般低沉。
凑上去。
一吻落于谢烬侧脸。
我看着谢烬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又慢慢变红。
心里好受了一点。
我道:「谢烬,你要我现在全心全意的相信你,说实话,我还没办法。」
「所以,你愿意等我吗?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不提和离,我也绝不会提。」
谢烬终于开心起来。
我的心里也暖起来了,真好。
我任由谢烬抱紧我。
任由他改叫我茹儿,又偷偷叫我几声娘子。
又任由他的要求,改叫他阿烬。
反正都要成婚了,提前适应一下也没什么。
慢慢悠悠的,马车终是到了廖府。
谢烬将我送进院里,便匆匆赶回了皇宫。
他说要早点准备好与我成婚的东西。
明明许多东西可以交给内务府准备。
可是他说,他想亲手准备我们的婚礼。
送走谢烬,没想到又来了谢承泽这个不速之客。
悔只悔当初我单方面觉得与继姐要好,院子也和继姐选在了一处。
谢承泽惨白着脸,看着我。
「茹儿,你为什么要这样?」
9.
看到这张脸。
我的好心情瞬时跑光。
真是扫兴!
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会好听。
所以我回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京城谁人不知廖家二小姐写的一手好字。
可我除了写得一手好字,仿字也是一等一的好。
那夜送去太子府的那封信,便是我模仿继姐的字迹送过去的。
我以继姐的身份,告知谢承泽我寿宴当天穿衣的颜色,以及落水地点改在了另一处。
又通过谢承泽的小厮,将我仿写谢承泽的信,以相同的内容,送给了继姐。
谢承泽的小厮,自然是我的人了。
准确来说,是我外祖姜家的人。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我又找到了张凝珠,与她做了交易。
我助她嫁给谢承泽,她帮我对付廖依柔。
只要能让谢承泽和廖依柔不好过,我就开心。
谢承泽的嘴又动了动。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很爱我吗?」
「难道就因为我前世把你推了出去,所以你要报复我?」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在谢承泽眼里,我的清白永远不如他的白月光。
说到这,谢承泽就好像明了了一切一样。
脸色也不白了,语气里甚至能听出指责。
「茹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不要为了那么点小事,就拿我们的感情来赌气。」
听到这,我真是气笑了。
甚至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哪只畜牲夺舍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逆天的话来。
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呵,难怪皇上看不上你。」
实在是太气了,我忍不住咬牙道:「谢承泽,我们确实是还有感情,我想要你和廖依柔这对狗男女去死的感情!」
「我告诉你谢承泽,谢烬我嫁定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嫁你。」
既然谢承泽都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我也没必要还瞒着自己也重生了的事实。
似乎没想到我对他的恨意竟那么深,又被我的言语刺中破防。
谢承泽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
走前还留下一句。
「廖依茹,你不要后悔,到时候别求我!」
呵,我当然不会后悔,后悔的只会是他谢承泽。
10.
嫁衣紧赶慢赶。
终是到了我和谢烬的婚礼那天。
我是从姜府出嫁的。
自谢承泽在我院子在堵我那天后。
我连日搬去了外祖家。
一是不想见到那几个人的恶心嘴脸。
二则是也怕他们在我婚前做出什么来。
毕竟谢承泽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
再者,前世自从外祖父请辞归乡后,直到我死,我都没再见过他。
我想让他亲自送我出嫁。
谢烬来接我时,是表哥背我出门的。
表哥是难得的少年将军,战功赫赫。
谢承泽登基后,敌国来势汹汹,表哥镇守边疆。
明明完全必胜的一战,却因为谢承泽忌惮表哥,想要表哥死在战场上。
运送的粮草硬生生在路上拖了一个月才送至边城。
粮草送达前,表哥守住了城门,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表哥将我送到谢烬面前时,突然厉声道:「谢烬,你若是敢对我妹妹不好,纵使你是皇子,我也饶不了你!」
谢烬握住我的手,向他保证,但眼睛却紧紧盯着我。
「兄长放心,我此生唯有阿茹一人,定会对她全心全意,若有违誓,生生世世不得人轮。」
我有些惊讶,轻轻捏了捏谢烬的手。
这誓,会不会太过夸张了些。
跟着谢烬的牵引,我坐进了花轿。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红妆,给足了我体面。
路上也听到有路人说起太子的婚事。
正妃和侧妃同一天进门就算了。
侧妃出嫁的排面竟快将正妃盖了过去。
我不免想起上一世的这一天。
虽我和继姐一天出嫁。
可我是等到继姐的婚仪队伍走后,才被扶出门,坐进小娇。
零零散散的队伍将我从侧门抬进太子府。
谢承泽口口声声说,侧妃与正妃一同从正门进,有违礼制。
可一切不过是为了哄继姐开心。
仗着我不懂得皇家礼制,欺骗于我。
至于为何没人与我说过,自然也是受了谢承泽的令。
可现在换成了张凝珠,谢承泽自然再无法欺瞒通晓礼制的礼部侍郎。
呵,才进门就如此大的阵仗,以后谢承泽的后院可就热闹了。
11.
太子府与谢烬的府邸刚好在相反的方向。
与谢承泽的仪杖没有碰见的可能。
一路上心情愉悦极了。
原以为皇上会在太子府。
谁曾想竟出现在了我与谢烬的婚礼上。
皇上坐在主位左侧
贵妃坐于右侧。
看来,皇上当真是宠爱贵妃了。
拜完堂,才算勉强结束。
将我扶进房后,丫鬟和嬷嬷便退了出去。
唯留下我带来的贴身丫鬟春樱陪在身侧。
按理说,喜嬷嬷是要跟在新房里的。
不过谢烬怕我不自在,便提前下令让她们先在屋外候着。
等他回来后,再进来行合礼。
见嬷嬷丫鬟们都出去后。
我累得靠在床栏。
从袖里掏出一包栗子糕。
这是今天谢烬怕我饿,偷偷塞给我的。
婚仪繁琐,一天都吃不上东西。
要等到夜里谢烬回来掀开盖头才能用食。
所以谢烬提前将喜嬷嬷支了出去。
我又将几块分给春樱。
「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快点吃几块。」
天摸黑,点上了红烛。
谢烬才回来。
过了礼,喝完合卺酒,喜嬷嬷和丫鬟才退出去。
房里只有我和谢烬。
幽红晃动,烛光里谢烬整个人不知为何竟有些局促。
谢烬直直的盯着我。
脸有些红。
第一次成婚,难免会有些紧张。
很正常。
所以我决定主动一点。
谢烬还在愣着,我就将他扑进了床榻里。
我坐在他身上,谢烬的手扶在我腰上。
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谢烬,你知道后面怎么做吗?」
谢烬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眼神有些变了。
一阵天旋地转,谢烬覆在我身上。
谢烬的嘴动了动,声音好像压着什么。
「当然。」
床幔落下,盖住了细细声调。
只有红纱在烛光里一晃一晃的。
夜里叫水,叫了一次又一次。
第二日清晨。
一睁开眼,健壮的胸肌近在眼前。
我上手拍了拍。
并不是我故意,只是谢烬该上早朝了。
「夫君,你早朝要迟了。」
谢烬睁开眼,眼里的混浊还未散去。
看见我,谢烬的眼里满是震惊。
还未等我说什么,谢烬就紧紧将我抱进了怀里。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还活着,你还活着,真好,终于又能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小茹,我好想你。」
我被他的胸挤得有些难受。
听到那些话,想推开他的手停在了胸肌上。
我颤颤开口:「谢烬,你也回来了?」
12.
我并不惊讶,只是有些激动。
毕竟我和谢承泽都能重新回来了,再重来一个谢烬,也就不稀奇了。
谢烬点了点头。
谢烬没有放手,抱着我,说起了上一世我死后的事。
上一世,我死后。
谢承泽将知道一切内情的人都杀光了。
包括那群山匪。
他对外宣称我因山匪一事积郁成疾不治而亡。
可是谢烬并不相信,他了解我,我不是那种轻易被打击和去寻死的人。
在他的暗中调查下,他终于查清了真相。
后来,谢烬反了。
谢承泽近小人,远贤臣。
但凡指出他一点点错处的大臣,无不被贬。
导致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谢烬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
外祖父得知真相后,也加入了进去。
有了外祖家的助力,谢承泽很快就败了。
谢承泽下台后,二皇子谢景荣被联合推上了位。
谢烬把被挑断了手脚筋的谢承泽扔进了乞丐窝。
三天三夜,才给他痛快去死。
又将意图勾引他的继姐游街示众,将她的罪行公诸于世。
最后让人活生生勒死了她。
就如同我上一世,被活生生勒死。
说到这,谢烬又将我抱得更紧。
「小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我摇摇头。
「不会,如果那时我没死,我也会这么做。」
毕竟我非常记仇。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连忙道:「谢烬,你早朝是不是要迟了?」
谢烬愣了下,轻笑一声。
「父皇念我新婚,免了我三天早朝,让我好好陪你!」
谢烬低头看着我,我被他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小茹,」谢烬轻声道,「我心悦你。」
「之前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
「今后,我不可能再放你走了。」
我窝进他的怀中。
「我知道。」
我并不迟钝,我一直知道谢烬喜欢我。
以前是给不了回应,现在,我想试一试。
早晨难免有些躁动,加上我和谢烬又是新婚,正是甜蜜时。
难免有些干柴烈火。
这一烈,烈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下午,我和谢烬才进宫问安。
见谢烬一直扶着我的腰,贵妃和皇上相视一笑。
13.
比起我和谢烬蜜里调油的几天。
谢承泽后院才是热闹。
不知为何,谢承泽新婚当夜竟没有歇在继姐房里。
而是去了张凝珠院里。
新婚至今,没在继姐房里歇过一次。
张凝珠越发得意,甚至没有去继姐那请过一次安。
我心里冷笑。
看来是又找好了新的诱饵了。
没过几天。
谢承泽正在重金找人的消息传进了耳里。
听说是一位叫魏楠的人。
魏楠是上一世谢承泽的心腹幕僚。
谢承泽上一世能立下诸多功绩,少不了他在后面出谋划策。
很遗憾。
谢承泽这辈子都不会找到魏楠了。
听到谢烬回来,我连忙出去。
还未到门口,谢烬早已推开门,将我抱进怀里。
「娘子,想死我了。」
「果然还是要你在才安心。」
这几日,我和谢烬已经换了更亲密的称呼。
我想推开,但他不肯放手。
只好带着他挪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你让二哥把这封信递给重阳茶楼的掌柜,就说找魏楠。」
听见这两个字,谢烬疑惑又震惊。
「魏楠?」
「这不是谢承泽的幕僚吗?」
我解释道:「魏楠是我姜家的人,魏楠效忠的从不是谢承泽,而是我。」
谢烬有些动容,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上辈子的错心付出。
「夫君,我很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重生的原因,两年后江南才会出现的瘟疫竟突然爆发了。
谢承泽主动请命。
毕竟这是上辈子谢承泽拿下的第一个大功绩,同时也是因为这个。
让本就欲废他的皇上有了一点点犹豫。
只是不知道,这次没有魏楠的出谋划策和我姜家在背后打点兜底。
谢承泽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顺利。
14.
临行前,谢承泽将我堵进巷里。
「成婚这几日,我一天都没有去廖依柔房里,我任由张凝珠欺负她给你报仇,你高兴吗?」
我只觉得他有病。
怎么会觉得冷落一个女子去另一个女子房里就是报复?
说是为我出气,可也真是一点都没有委屈他自己。
谢承泽仍喋喋不休。
「茹儿,只要你和谢烬和离,等我登基,就封你为后。」
我冷笑,看傻子一样。
「谢承泽,你怎么确定那个位置就一定是你的呢?」
我没理会他后面说了什么,径直离开。
谢承泽过去的第一个月,因为他的指挥,疫情更加严重了。
这时,二皇兄谢景容请命支援。
他带着魏楠一同过去了。
第二个月,疫病得到了控制。
第四个月,他们一行人安全回来。
我和谢烬跟随着皇上一行人一起去城门迎接。
不经意间,我与谢承泽对上了视线。
谢承泽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我回敬一个微笑。
猝不及防,眼前一黑。
我抬手拿下谢烬的手。
好笑道:「怎么了?」
谢烬抿着嘴:「你和他看太久了,我吃醋。」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
「谢烬,你从小是在醋里长大的吧!」
皇宫里设了庆功宴,庆祝谢景容治疫有功。
皇上大肆夸赞了谢景容一番。
虽对谢承泽的失误没说什么,但皇上心里,对谢承泽更加不满了。
之后几天,谢承泽公务上屡屡出错。
甚至后院传出了宠妾灭妻的传闻。
一系列的事情,让皇上大发雷霆。
禁了谢承泽的足。
甚至太子之位也被传出岌岌可危。
可这件事没多久,皇上突然病倒了。
毫无征兆,在朝堂上直接昏了过去。
15.
谢烬回来时,我急忙过去问。
「父皇怎么样了?」
谢烬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皇后封锁了整个乾清宫,无令不得入。」
「整个宫里,只有父皇还有皇后的人。」
我不自觉紧锁眉头。
「他们这是要开始行动了。」
三日后,太子逼宫了。
谢烬来时,身着盔甲。
「娘子,无论发生什么,在房间里乖乖呆好,我已经在周围留足了人手。」
谢烬亲了我一下又一下,才依依不舍离去。
待他走后,春樱避开人手,将我带去了太子府。
我先是去了廖依柔的别院。
廖依柔躺在床上,身边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她整个人憔悴不堪,看来这些日子,张凝珠没少给她罪受。
尤其,前几日,张凝珠陷害她推自己入湖,谢承泽罚她跪抄经书,今日才被放出。
看见我来,廖依柔有些疯态。
正想大喊,我眼神一个示意,春樱立马将她的嘴堵上。
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抽下床上的绸帘像她走近。
「廖依柔,我来送你上路了。」
手一点点用力。
「你放心,一会儿我就送谢承泽下来陪你。」
直到廖依柔彻底没了气息,我才放手。
上辈子的债,原封不动的还你。
下一个,就该谢承泽了。
谢承泽只身一人逃到太子府密道时,我正站在密道深处等候。
谢承泽踉跄了一下,颤声问了句:「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皇上病重是假,为推他下台是真。
自知道他也重生后,我便开始利用姜家的势力暗地监视他了。
果不其然,查到了他豢养私兵的消息。
贸然与皇上说,皇上不一定会相信。
毕竟再怎么说,谢承泽终是皇上的孩子。
所以我和谢烬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后,才秘密上报。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谢承泽暴露。
现在,谢承泽变成了乱臣贼子,皇后也因是帮手,被当场赐下毒酒。
「谢承泽,」我说道,「我说过,我要让你去死的,这句话,不是气话,一直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是你从未当真而已。」
谢承泽被我硬生生灌下一杯鸠酒。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渐渐没了呼吸。
心,终于尘埃落定。
16.
等我回到府里,周围的人早已撤走。
我进到房间,走过谢烬,直奔屏风后换下沾了一点谢承泽血迹的衣裙。
出来后,谢烬从身后拦腰抱住我。
「开心了?」
「嗯。」
谢烬轻轻握住我的手。
「可是为什么你的手那么抖?」
我有些哽住。
可是谢烬有说:「很害怕吧?」
我转身扑进谢烬怀里,声音有些颤抖。
「谢烬,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谢烬。」
怕,怎么不怕。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杀人。
凭着一腔恨意,手上沾了上辈子和这辈子唯二的两条命。
虽然都是我恨不得去死的两个人,但是我杀人了。
我忘了我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谢烬唱着歌哄了我一夜。
谢烬唱歌可真难听。
第二日,皇后羞愧自裁,太子畏罪自尽,太子妃殉情的消息传出。
其他人的宣判也跟着定下,太子府包括礼部侍郎廖家相干人等处流放。
又过了一年。
皇上传位给谢景容,带着贵妃养老云游去了。
我和谢烬商量好,自请去了封地。
地点,就是上辈子谢烬原来的封地。
谢烬说,那边并不困苦,只是离天子脚下太远,很多腌脏事传不到京城,导致百姓痛苦不堪。
他说,想早点去改变。
我同意了。
外祖父也要回江南养老了。
送走了外祖父,我和谢烬才启程去封地。
马车晃晃悠悠,离开了这个我生活半生的地方。
看着窗外熟悉的事物慢慢远去。
我也要和那个充满仇恨的过去道别。
姜家还未覆灭。
大仇得报。
我也还活着。
一切的一切,都该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