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了条重伤蛇妖做夫君,陪他演了三年人间恩爱。
看着他为穿越女厌弃我、谋夺权势、欲杀我灭口,最后我亲手剥了他的皮,做成灵鼓。
我敲,他便响。
我不敲,他便只能安静的困在里面。
1 竹屋藏妖秘
苗疆的雨季就是这样黏腻,下起来没头。
雨水顺着竹檐往下淌,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砸出一圈圈水纹。
隔壁的阿婶披着衣裳出来,许是起夜,隔着篱笆问我:
“阿蛮,玄珩又去镇上了?这都快三更天了。”
我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嗯,说是有事。”
寨子的人都说我命好,三年前捡回一个那样好看的外乡男子,温温柔柔的,又知书达理。
他成了我的夫君。
但寨子里的人又说我命苦,这大半年,玄珩的心,被镇上新搬来的苏姑娘给勾走了。
人人都当我是个老实木纳,只会躲在竹屋里望眼欲穿的女人。
也有阿婶劝我,给玄珩吃下情蛊。
可是他们不知道,三年前我在山涧捡到玄珩的时候,他浑身是伤,鳞片碎在青苔里。
浑身的那股腥重的妖气,压都压不住,整条山涧里的毒虫都不敢靠近他。
他那时候虚弱的化形都不稳,下半身拖着一条残破的蛇尾,睁眼看我时候,瞳仁都是细细的竖线。
转瞬又藏了起来,变成一双清润好看的眼眸。
扯着我的裙角,声音发颤的求我救他。
我救了。
我阿妈是苗疆的巫女,我不是。
但我阿妈教过我。
懂草木,识妖类。
起初只是一时恻隐,把他带回竹屋。
后来他日日同我说话,帮我劈柴,编竹筐,夜里坐在火塘边看我熬药。
日子久了,我是动过心的。
我想,这样也挺好的,他愿意装成人,那我便假装不知道,陪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妖的本心,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玄珩回来了。
他进门,桌上放着两份碗筷。
一份凉透了没动,另一份,空了。
他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跟你说了,我在外头吃,不用等我。”
“我想着雨大,你回来会饿。”
我伸手去接他背后的竹篓,他闪身躲开。
避开我的触碰,像是碰一下都嫌脏。
“以后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
他淡淡丢下一句,进了屋,没再看我一眼。
灶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我平静的脸上。
那个苏晚晚,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知道玄珩不是人类,一样不害怕。
她说,她有法子帮玄珩走到最高处,坐回王位。
等事成,她就能回到她原来的家。
他们俩一拍即合,而我这个陪他熬过重伤濒死,护他三年的妻子。
成了他们路上的绊脚石。
雨还在下,我伸手,轻轻摸了摸横在灶边的一面半成品木鼓胚。
木头打磨的光滑,是我闲时候亲手磨的。
不急。
2 凉薄逐客令
苏晚晚在镇上租了一处小院。
一开始,玄珩只是隔三差五的过去。
后来,去的越来越勤,有时候干脆整夜不回竹屋。
镇上闲话传的飞快。
有人替我打抱不平,说玄珩忘恩负义。
也有人说苏姑娘生得白净伶俐,见识又多,哪是山野里的阿蛮能比的。
这天午后,日头很足。
他一身清爽的站在药圃边,手里拿着一种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对着脸,手一捏,就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吹的玄珩发丝轻轻飘动。
“阿蛮,往后,你不要总去镇上找我,也别再对外说你是我的妻子了。”
我手里还捏着一把晒干的艾草,抬头看他:
“我们拜过堂,寨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是权宜之计。”
玄珩垂着眼,语气凉薄的在烈日下,都让脊背人发凉。
“当初我伤势未愈,借你这里藏身,才同你做戏。”
“如今我有别的事要做,让人知道我有个山野妻子,坏了大事。”
“大事?”
我弯着嘴角问;“就是苏姑娘说的能帮你的那件?”
玄珩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什么?”
“镇上都在传。”
我顺着他的话说,没有告诉他,我夜里在他身上布下的蛊虫,早就把他们的对话,一句句送回我的耳朵里。
听我这么说,玄珩似乎是送了一口气。
只当是流言蜚语传进我的耳朵,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没出过苗疆十二寨的女人,见识少,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安分些。”
玄珩的语气放软,连哄带骗。
“等事情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给你银子,后半生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守着这件破竹屋。”
我低着头干活,把艾草捆好,放进筐子里,没应声。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懂蛊,若是你心存不敢,暗中动什么手脚,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种警告,从前他是不会对我说的。
我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对苏姑娘做什么。”
他满意了,离开了。
他怕是忘记了,当年他内丹受损,是我用本命蛊为引,灵草入药给他调养,一点点稳住根基。
他如今这一身修为,大半都是我和我的本命蛊喂养出来的。
现在觉得我上不得台面,软弱可欺,觉得我只配乖乖等着他打发一点银两。
也好。
没过几日,苏晚晚亲自来了竹屋。
她一身素雅步裙,确实像镇上人说的那般,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看着和善,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句句都在劝我放手。
说玄珩生来就不是困在山野的人。
“阿蛮姑娘,你把他困在这里,也是耽误他。”
“等他登上王位,皇后的位置不可能会是一个乡野村妇,你不如主动放手,落得个体面。”
我给她倒了一杯山茶花水:
“他若想走,我拦不住。”
苏晚晚没有喝我递过去的水,大概是怕我在水里动手脚吧。
又谈了一会儿,她以为我是认命了,才满意的离开。
她走之后,我看着苏晚晚越来越远的背影,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
绊脚石的结局,一般都是被清除掉的。
3 断崖死局谋
苏晚来过竹屋之后,镇上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玄珩不再费心维持长久的和睦,却也没有把脸彻底撕破。
他依旧会隔几天回一趟竹屋,有时带一点镇上的糕饼,放下就走。
旁人看了,只当他们夫妻只是生了嫌隙,还没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这正是玄珩想要的效果。
他要在外人眼里保留一份“念旧”的名声,不能背上忘恩负义、谋害发妻的名头。他要争的是天下,名声于他,是有用的筹码。
苏晚晚没有再来竹屋。她聪明,知道自己露面太多容易引人话柄,只在私下和玄珩见面。
“她是苗疆巫女,懂蛊,留着始终是祸。”
苏晚晚的声音很轻,
“万一她心里有怨,在你身上种下什么蛊,所有功夫都白费。”
玄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冷静算计:
“我知道。但不能明着动她。从小生活在寨子里,邻里都熟,若是她死得蹊跷,苗疆巫祝一脉不会善罢甘休。”
“做成意外呢?后山崖边路滑,失足坠下去,谁都挑不出错处。”
“可以。”
玄珩应得干脆,
“过几日我引她去后山采药。那里人迹罕至,落下去,尸骨都难寻。对外,我就说她素来爱往深山跑,不慎遇险。”
下在他身上的蛊虫,一字一句的把话传到我耳朵里。
听到这里时候,我指尖捻着的草药,在掌心慢慢揉碎。
原来他根本不打算同我商量。
他要的是一场干净的、没有嫌疑的意外。
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感念旧恩、痛失爱妻的可怜人,往后依旧可以顺理成章,跟着苏晚晚铺好的路,去争那王座。
难怪他这几日回来,偶尔会提起后山深处,说那边新近长了一批难得的灵草,很适合我炼药。
当时他语气平和,眼底瞧不出半点杀气,我险些以为,他心里还留着一丝旧情。
是我多想了。
这天傍晚,玄珩回来。
手里拎着一包蜜糕,放在竹桌上,和往常没有两样。
“听说后山背阴处出了寒芝,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他看向我,神色温和,几乎看不出伪装,“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采。那地方偏,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是夫君尚存体恤。
后山那处悬崖,底下是湍急深潭,掉下去,尸骨会被流水卷走。
我抬眼望他,轻轻点头:“好啊。”
玄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快,很快掩住。
他没久留,坐了片刻,借口镇上那边还有事,转身离开。
竹屋又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他身形挺拔,走在山道上,心里揣着万里河山的美梦,也揣着一份给我的死路。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一个心思简单、困在山野里的苗疆女子。
明日会乖乖跟着他走进后山,落进他布好的死局里。
从捡到他那天起,我就看得清他藏在人皮之下的蛇瞳,看得懂妖骨子里凉薄的野心。
我掀开地窖盖板,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涌上来。里面摆着我打磨许久的鼓胚,木料坚硬密实,早已经阴干妥当。
我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面。
也好。
4 蛊丝破伪装
次日天阴,晨雾漫遍整座苗疆群山。
湿气厚重黏腻,裹着山林草木的腥气,压得人呼吸发沉。玄珩来得很早,一身素色长衫,衬得眉目清隽温润,和往日那个栖身竹屋、质朴平和的夫君别无二致。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赞一句夫妻情深,他特意陪我入山采药,体贴入微。
他手里提着竹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
“今日雾大,山路滑,你紧跟着我,别乱跑。”
太真了。
三年人间戏,他演得炉火纯青。
所有人都笃定,他欠我救命大恩,这辈子都不会负我。
我背起药篓,指尖顺势藏了一缕青黑色蛊丝,温顺点头:“好。”
一路进山,山路崎岖湿滑。
玄珩始终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看似护着我,实则悄然引导着路线,一步步往后山最偏、最险、无人踏足的断崖走去。
雾色越来越浓,遮蔽天光,整片山林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啼都尽数消弭。
蛇妖本就自带慑兽戾气,所过之处,百兽避退,万籁俱寂。
他一路闲谈,语气温柔闲散,聊药草,聊山野四季,甚至偶尔提起三年前初遇的光景。
“还记得当年在山涧,你救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阴天。”
他侧头看我,眼底温柔似真似假,
“那时候我便觉得,你是世间最纯粹温柔的人。”
我垂眸看着脚下湿滑的青苔石阶,淡淡应声:
“嗯。”
他似是感慨万千,轻声叹息:
“若不是时局所迫,我真想一辈子留在这竹屋山野,与你安稳度日。”
多动听的谎话。
我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所谓的时局所迫,从来不是身不由己,是野心难掩。
山野竹屋从来困不住他的鲲鹏之志,困住他三年的,只有未愈的妖丹、溃散的修为、需要苗疆地气滋养的残躯。
我陪他演了三年情深,不差这最后一路。
走到断崖边时,山风骤然猛烈,吹散厚重白雾。
底下是云雾翻涌的万丈深谷,谷间湍流轰鸣,巨石嶙峋,一旦坠落,尸骨无存,连魂魄都留不住半点痕迹。
玄珩停下脚步,站在崖边,故作随意地抬手指向崖壁夹缝:
“你看,那处石缝里,生了好几株成熟的寒芝,极是难得。”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见幽暗石缝间藏着几株幽蓝药草。
“位置太偏,我够不到。”
我轻声开口,装作有些为难。
机会来了。
玄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猎食者的冷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那是蛇妖蛰伏许久、终于等到猎杀时机的狠戾,彻底撕开了三年伪装的温顺假面。
他语气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迁就:
“无妨,你上前半步,我托着你,伸手便能摘到。小心些,我护着你。”
完美的布局。
只要我往前半步,踏在崖边最松软的青苔浮土上,他只需不动声色、轻轻一推,或是借着风势制造假象,我便会直接坠下万丈深渊。
天衣无缝,无从查证。
乡邻只会叹我命薄,贪药丧命。
苏晚会彻底安心,再无隐患。
他会卸下所有枷锁,奔赴他的万里王座。
一切都算得刚刚好。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缓缓抬眼看向他。
晨雾落在我的睫上,眉眼温顺依旧,只是眼底三年来的所有温柔、包容、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寒凉。
我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碎了这三年所有虚假平和:
“玄珩,你不用推。”
玄珩身形微僵,温柔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
“我陪你走到这里,不是来送死的。”
我微微侧身,退离崖边半步,彻底避开他精心挑选的死局。指尖轻抖,方才藏匿的青黑蛊丝无风自动,瞬间缠上四周草木,整片后山的无形锁妖阵,骤然启动。
山间狂风骤停,所有风声、水声尽数死寂。
天地间,只剩我平静的声音,缓缓敲碎他所有的算计与美梦。
“我陪你来,是想告诉你,
三年前山涧初见,我救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你演了三年温顺良人,我就陪你演了三年人间安稳。”
玄珩脸色骤然大变!
那一刻,他再也装不住半分温和。周身温润气息彻底溃散,一股阴冷刺骨的滔天妖气骤然爆发。
黑发微扬,眼底瞬间裂开细密的金色竖瞳,蛇妖真身气息暴露无遗!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彻底碾碎了他所有从容算计。
5 妖梦碎当场
金色竖瞳刺破温润人皮的瞬间,山林彻底沦为寒狱。
滔天妖气翻滚肆虐,卷得四周草木尽数弯折,枝叶簌簌断裂。玄珩周身气场暴戾狰狞,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清隽温和,全然是上古蛇族王族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嗜血。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妖类特有的冰冷震颤:
“你早就知道?”
何止是知道。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无波无澜,没有恨,没有怨,只剩尘埃落定的漠然。
“三年前,你重伤濒死,妖骨碎裂,内丹将溃,躲在山涧青苔里苟延残喘。满身蛇鳞脱落,妖气遮天,寻常蛊虫碰之即死。”
我字字清晰,拆穿他所有伪装:
“苗疆巫女观气辨妖,我第一眼,就看清了你千年蛇元。”
玄珩身形一震。
他蛰伏半生,惯会伪装人心,瞒过修士,瞒过天道,瞒过世间所有人,唯独没有瞒过我。
“你既知我是妖,为何还要救我?为何留我在你身边三年?”
他眸光凌厉,妖气死死锁在我周身,试图冲破我布下的锁妖阵,
“你在耍我?”
“起初是恻隐,后来是真心。”
我坦然开口,平静道出三年始末:
“我以为,三年朝夕相伴,烟火温存,哪怕是妖,也该存半分人心。”
我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冷得刺骨:
“妖就是妖。”
无恩义,无温情,无牵挂。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三年他所有的顺遂、所有的隐匿、所有的修为精进,从来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我刻意成全。
“锁妖阵……是你一早布下的?”
“锁妖阵是我苗疆十二寨千百年的上古法阵,从你进山的一刻,你就已经踏进阵法。”
我指尖轻抬,漫山草木间缠绕的青黑蛊丝骤然收紧。
轰隆隆一声轻响,无形结界彻底固化。
原本肆虐翻涌的滔天妖气,瞬间被死死镇压、寸寸回缩。玄珩周身力量骤泄,经脉剧痛,刚刚恢复圆满的妖力开始疯狂溃散。
他脸色煞白,身形踉跄半步,满眼不敢置信。
蛇族克万法,却唯独忌惮正统苗疆巫力。
更何况,他体内有我的本命蛊,在日日滋养他的妖元,与我心意相通。
他这三年依托我的一切重生,如今,尽数成了制衡他的枷锁。
“阿蛮,你好狠的心。”
玄珩咬牙,金色竖瞳里翻涌着戾气与不甘,
“我与你三年夫妻,你步步为营,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
我微微侧目,语气清冷,
“我若算计你,三年前就该任由你曝尸山涧;我若算计你,你第一次动杀念时,我就该废你妖根。”
“是你,玄珩。是你亲手碎了所有情分。”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晚匆匆赶来,裙摆沾泥,脸色慌张。
她不放心玄珩独自动手,悄悄跟了过来,可刚靠近山林,就被结界屏障狠狠弹开。
她站在结界之外,看清阵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僵在原地。
那个温文儒雅、万事从容的玄珩。
此刻黑发凌乱、妖气溃散、面色惨白,一身王者傲骨被碾得支离破碎。
而那个温顺懦弱、任人欺凌的苗疆阿蛮,立在漫天雾色里,沉静冷漠,掌控全局。
苏晚晚瞳孔骤缩,失声开口:
“你……你也是高人?”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没见识、没威胁、只会拖累玄珩的山野妇人。
她笃定只要除掉我,玄珩便能毫无顾忌登顶为王,她便能顺利完成任务,回归现代。
我抬眼,淡淡看向结界外的她:
“何为高人?随意掠夺践踏生命的高人?我不是。”
话音落下,我指尖牵动蛊丝。
下一秒,苏晚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系统报错音,尖锐、冰冷,毫无余地。
【检测绑定目标:玄珩,妖力本源破碎,命格崩塌,登基概率归零。】
【任务永久性失败,宿主永久丧失回归原世界权限。】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脱力,踉跄着瘫坐在地上。
她拼尽一切,挑拨离间、助纣为虐、不择手段,舍弃良知、漠视恩情,赌上所有只为一场归途。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永远困在了陌生的古代,求而不得,终生无归。
解决了苏晚晚的执念,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阵中的玄珩。
他已然穷途末路。
所有野心、权谋、王座美梦,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死死看着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疯狂的怨毒:
“阿蛮,放我出去!我乃赤隐王族,你若废我,必遭天道反噬!我若死,定拉你陪葬!”
我缓缓走向他,步伐平稳,心境无波。
“陪葬?”
我停在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依旧俊朗的眉眼——这张我看了三年、温柔了三年的脸。
“从你引我来断崖、决意杀我的那一刻,你我之间,就只剩血债,没有因果。”
“你想回妖族称王?”
“我偏要你,做我苗疆器物。”
“世世代代。”
6 蛇鼓镇余生
山间的雾慢慢沉下来,把崖边这一方天地裹得密不透风。
玄珩还在挣扎,妖气一阵阵冲撞结界。
可每一次发力,都会被阵法反噬,经脉里像是有无数细虫啃噬。
他金色的竖瞳死死锁着我,嘶吼声压在喉咙里,带着蛇类独有的嘶嘶气音,再没有半分往日读书人的模样。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很平静,没有快意,也没有汹涌的恨意。
早在他打定主意把我推下悬崖的那一刻,我心里那点为他留着的柔软,就跟着崖下的风散干净了。
“当初你盘算推我坠崖的时候,没想过杀业二字。”
我从背来的药篓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瓶,里面是我提前备好的药引,混着苗疆老巫传下来的凝魂香。
香粉撒出去,在他周身绕成淡淡的灰雾,压住他四散的妖元,不让他神魂逃遁。
他想求,声音发颤:
“阿蛮,三年,我们一起在竹屋生火,一起摘草药,那些都是假的吗?你当真一点都不留?”
“是真的。”
我答,“我那时待你的心是真的,救你的心也是真的。只是恩情是一回事,你要取我的性命,是另一回事。”
恩情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
我不再同他多说,指尖捻诀。锁妖阵缓缓收束,把他的力量一层层剥离开来。他的人形撑不住,皮肉之下开始浮现细密的黑鳞,身形在人与巨蛇之间反复扭曲,痛苦让他浑身发抖,却挣脱不开。
远处的苏晚晚还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两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把锁,封死了她回家的路。
她呆呆望着这边,眼底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她以为自己手握先机,有系统指引,能借玄珩一步登天,轻轻松松回到原来的世界。
到头来,她什么都抓不住。往后漫长岁月,她就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没有依靠,没有归途,日日记得自己赌输了一切。
我没有心思管她。她的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玄珩最后的挣扎慢慢弱下去。
阵法不会让他即刻身死,只是一点点收走他作乱的妖力,留住他坚韧的蛇皮,凝住他不散的灵息。
这面鼓,我早就在竹屋里磨好了木胚,等着这一天。
天快擦黑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
结界散去,山间重又响起风声和谷下湍流的声响,仿佛方才那场对峙,只是雾里一场幻梦。
我背起做好的鼓,木身沉,皮子带着淡淡的凉,敲上去,会传出沉厚悠远的声响。
玄珩残存的意识封在鼓里,困在无边黑暗之中。
他再也不能化为人形,不能筹谋王权,不能哄骗人的心意。
往后,他只是一面鼓,放在我的竹屋。
我敲,他便响;
我不敲,他就只能静静困在里面。
永无挣脱之日。
我转身往山下走,路过苏晚晚。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是麻木的绝望。
“你打算拿我怎么样?”
“我不杀你。”
我脚步没停,淡淡留下一句,
“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的日子,你自己慢慢熬。”
下山的路,雾气淡了不少。
竹屋还在山脚下等着我,药圃里的草药长得正好。灶膛里还有上次留下的干柴,回去,我可以烧一壶热水。
没有人知道后山发生了什么。
村里人只会记得,玄珩跟着苏晚走了,不知去了何方;
阿蛮还是那个守着竹屋,侍弄草药的苗疆巫女。
我回到竹屋,把鼓立在火塘边。火光跳起来,落在鼓面上。
我伸出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沉在屋子里。
没有怨怼,没有不甘。
一场三年的戏,到此落幕。
我往后,守着我的山,我的药,我的竹屋,安安静静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