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导语
范无咎,地府阴帅之一,人称“八爷”,因脾气暴躁被停职,遣返人间历练,倒欠地府30亿冥币,身份证都没有。好不容易在鬼屋当NPC,老板跑路了,工资拿不到,被迫经营“全市最烂鬼屋”。他一咬牙——扮什么NPC,老子直接放真鬼!
2 停职通知
“范无咎,岗位责任制考核连续三个季度不达标,脾气暴躁,多次与投诉鬼魂发生肢体冲突,停职处理,即日起下放人间历练。”
我盯着手里那张盖了阎王印的公文,半天没说出话。
“不是,我揍的那几个都是闹事的鬼!有一个差点把孟婆汤锅掀了——”
判官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那你也把人家门牙打掉了,人家投诉到信访办了。”
我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历练期一年。”判官继续说,“期间不得滥用法力,最多可以拘恶鬼。另外——”他翻了一页文件,“人间GDP考核,一年内赚不到指定数额,直接革职,永不录用。”
“多少?”
“加上你的洞府贷、坐骑贷、预支工资,你欠地府的三十亿零七百万冥币。”判官一边拨打算盘,一边报了数字。
我算了一下。“怎么还多出七百万?”
“滞纳金。”判官面无表情。
我,范无咎,地府阴帅,干了三千多年拘魂拿鬼的活儿,被停职了,倒欠三十亿,还要在人间赚钱还债。
“三十多亿冥币?”我试图挣扎一下,“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折合人间币……”判官又推了推眼镜,“你按人间汇率自己算。”
“我算不出来。”
“三百多万吧。”
我深吸一口气。判官递过来一张纸:“拿着,帮你安排的新身份,去人间吧。”
我接过纸,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又转回来:“判官,你等等,我身份证呢?”
“什么身份证?”
“人间要身份证啊!没身份证我怎么租房?怎么住酒店?怎么——”
判官“啪”一声合上文件:“这个归谢必安管,你找他。”
然后他连人带桌子一起消失了。
三千年来我第一次想骂娘。
谢必安,白无常,我搭档,号称地府人脉王,办事最不靠谱。上次他让我帮他去土地庙取个快递,结果我到了地方发现是个炸弹,差点把庙炸了。
但我没别的选择。
人间通道开启的那一刻,我站在一条小巷子里,手里就一张纸,上面写着地址,外加一个手机号。兜里没钱连公交都没法坐,唉,腿儿着吧。
我蹲在路边拨电话,响了八声才接。
“喂——哪位?”那头懒洋洋的,一听就在吃面。
“谢必安。”
“哟,八爷!到人间了?顺利吧?”
“顺利个屁。我身份证呢?”
“什么身份证?”
我太阳穴突突跳:“人间要身份证!安排了身份,不给身份证?”
“哎呀——”他吸溜了一口面,“我托人给你办了,但是吧,那个办事的鬼差说,要收加急费。”
“多少?”
“不多,两千冥币。”
“我哪来的冥币!我停职了,工资卡冻结了!”
“那你就先……等等?别急别急,我帮你垫上,三天,三天保证给你送过去。”
“三天我住哪?”
“你找个小旅馆——”
“没身份证人家让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想顺着信号爬过去掐死他的话:
“那你找个桥洞先凑合一晚?反正你以前也睡过坟头——”
我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谢必安办的身份证出了岔子。他找的鬼差喝多了,把“范无咎”三个字里的“无”字给漏了,给我办成了“范咎”。
我拿到身份证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那三天我睡在一个公园长椅上,被流浪汉赶走了两次。
有了身份证,我开始找房。中介小哥满脸堆笑:“哥,您这名字挺特别啊,范咎?”
“嗯。”
“身份证号……这号段没见过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稳如老狗:“刚迁的户口,新号段。”
他信了。但接下来他告诉我,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押一付三,四千块。
我兜里一共四百块——谢必安给我身份证的时候托人带给我的,就这么点。
“哥,要不您看看合租?有个床位,八百一个月,押一付一,一千六就行。”
一千六。
我掏遍全身,也凑不够啊,最后只能把脖子上那块地府发的工牌押给他——那玩意儿纯银的,值点钱,他才勉强答应让我先交四百,剩下的一个星期内补齐。
住进去的第一晚,隔壁床的大哥打呼噜像打雷,我失眠到凌晨三点。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算账:欠地府三十亿零七百万,月薪需要达到~~~~~~我算不出来,但肯定是一个我靠打工,还不起的数。
第二天,我就出去找工作了。
3 面试官说我“有暴力倾向”
第一家,房产中介,底薪两千加提成。面试官问我对薪资有什么要求,我说:“底薪多少?休假几天?加班有加班费吗?五险一金按什么基数交?周末双休吗?法定节假日——”
面试官脸黑了:“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得算算够不够还债。”
“你欠了多少?”
“三十亿。”
他叫了保安。
第二家,外卖骑手。站长说月入过万不是梦,我问他:“超时扣多少钱?差评扣多少?有没有恶劣天气补贴?保险谁交?闯红灯被交警抓了罚款谁出?”
站长斜眼看我:“你是来干活还是来捣乱的?”
“我得算清楚。”
“你他妈爱干干不干,滚!”
第三家,快递分拣。面试官是个油头小年轻,翘着二郎腿:“我们这儿要肯吃苦的,加班是常态,没有加班费,试用期三个月不交社保,能接受就签合同。”
我问:“加班不给钱,违反劳动法吧?”
小年轻笑了:“你懂法?”
“我干了三千年执法岗。”
“这么说,你三千岁?”他笑得更厉害了,“行,你被录取了——录取你去隔壁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我忍住了。真的忍住了。没动手,只是问候了他的母亲和所有女性亲戚!判官说我再动手就永久革职,我硬生生把火压下去,骂完,站起来往外走。
结果他在后面补了一句:“脾气这么爆,哪天不得打人啊?我们不要有暴力倾向的。”
“啪!”
我转身,把他的桌子拍出一道裂缝。
他吓得往后一仰,然后掏出手机就要报警。我深吸一口气,把裂缝用手一抹,木纹恢复如初——就用了指甲盖那么大的法力,应该不算违规。
“不好意思。”我挤出笑脸,“手重了。”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全黄了。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一个保安岗,队长挺喜欢我,说我面相凶,适合镇场子。结果填表的时候问我:“有身份证吗?”
我掏出来递过去。
队长看了一眼:“范咎?这身份证怎么看着像假的?”
“真的。”
“你这照片也不像你啊。”
“照得丑。”
“你等等,我上网查查——”他拿手机一查,“查无此人?兄弟,你这证件有问题啊。”
谢必安!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临时身份证根本没联网备案,就是个塑料片。
第七天,我路过商场,看见一家鬼屋体验馆门口竖着招聘牌子:招NPC,日结,一天一百五。
我进去了。老板是个矮胖中年人,上下打量我一眼:“演过鬼吗?”
“没演过。”我实话实说,“但我见过真鬼。”
老板笑了:“你这气质可以,够冷够吓人。明天上班,扮僵尸,符纸贴脸上站那儿别动就行。”
就这样,我,范无咎,地府阴帅,在人间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当假鬼!
上班第一天,我贴着符纸站在角落里,一对情侣走过来。女的说:“这僵尸好假哦,眼睛都不眨一下。”
男的伸手戳我鼻子:“嘿,还挺敬业——”
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360度的转了一圈。
女的尖叫着跑了,老板扣了我五十,说我“吓人已经超出服务范围”。
半个月后,老板失踪了。
群消息:兄弟们,对不住了,我跑路了,工资拿不出来,但你们懂——鬼屋所有东西抵账了。几个年轻店员骂了一通,能搬的东西搬空,能卖的卖了,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鬼屋里,手里攥着手机,盯着老板给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鬼屋你也可以经营,所有收入归你,跟商场的租约还有一个月,下个月底之前自己续租,不续就商场就会收房。加油兄弟,我看好你!”
我抬头看了看我的工作环境。
这鬼屋面积不小,但道具全是破烂:塑料骷髅掉了一只胳膊,僵尸NPC的服装发霉了,角落里还有个纸扎的纸人,脸都糊了。门口挂的牌子写着“幽冥鬼屋”,
我看着手机里本地生活号的文章截图:“本市最烂鬼屋TOP1——去了后悔,不去是幸运。”
最底下是网友评论:“假得要死,骷髅是塑料的,我掰了一根骨头回去给我家狗磨牙,狗都不咬。”
我深吸一口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娘的,三千年来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但转念一想,我兜里还剩九十块,房租还有一千块没给,再赚不到钱,下周就得滚回桥洞。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盯着那个纸人看了三秒钟,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扮个屁的NPC——老子是拘魂抓鬼的阴帅。这鬼屋现在是我的,我按我的规矩来办,真鬼上岗,专业对口,这他妈才叫核心竞争力!
“老子就不信了。”我踹了一脚塑料骷髅,把它那条胳膊踢飞出去,“三十亿我都敢欠,一个鬼屋我还整不了?”
当天晚上,我去了郊区。
4 女鬼小红上岗
郊区有一座古村,叫柳溪村,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几户老人,天黑就关门。村东头有座老宅,青砖黛瓦,门板歪了半扇,院子里杂草过膝。本地论坛上说这宅子“不干净”,谁住谁倒霉。
不干净就对了。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阴气扑面而来,比我预想的浓,手掐道诀,脚踏罡步——这是拘鬼的标准流程,跟派出所传唤差不多,走个程序。
“地府阴帅范无咎,今至阳间公干,宅中阴灵速现,不得有误!”
一阵阴风吹过,院中枯树哗哗作响。三息之后,东厢房的门自己开了,一个红衣女鬼飘了出来,落在我面前,扑通跪下:“小女见过八爷。”
我打量了她一眼。长头发,白面孔,红裙子,标准的聊斋配置。身上没有血煞之气,魂体干净,说明没害过人。
“你叫什么?死了多久?”
“小女名唤小红……死了快两百年了。”她抬头看我,怯生生的,“八爷,我没作恶,真的,我就守着这宅子,没出去害过人——”
“知道你没害人。”我摆了摆手,“找你是有别的事。你现在有工作吗?”
“啊?”
“我在市里开了个鬼屋体验馆,缺个NPC。你过去上班,包吃~~~~你也不用吃,包住~~~就是住鬼屋里。工作内容是吓人,但是要适度,把客人吓跑就算完成任务。干满一年,我带你回地府,渡你轮回。”
小红愣了:“八爷,您说……让我去吓人?”
“对,带薪吓人。KPI按吓晕人次算,吓晕一个功德加分。”
她低头想了半天,小声问:“那……我能化妆吗?我生前也是极美的。”
“随便化。”
“行!”她眼睛亮了,“八爷,我去!”
当晚我把小红带回鬼屋。路上她飘在我后头,絮絮叨叨问我:“八爷,城里人多吗?我有点怕生。”
“你一个鬼,怕什么生?”
“鬼也社恐啊。”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两百年没出过村子的女鬼,穿得土里土气,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你先把头发梳了。”
回到鬼屋,小红干劲儿特别大。她飘来飘去,把屋子重新归置了一遍:破帘子换成她从宅子里带来的旧红纱,说是自己死的时候挂的,有感情;纸人脸上的糊妆她重新画了,画得跟真的一样;最绝的是她把骷髅道具全扔了,自己从收纳袋里掏出来一具骸骨,往那一放,那气氛就对了。
我又让小红把她那宅子里的老物件搬了些过来——旧梳妆台、铜镜、绣花鞋,往屋里一摆,中式恐怖的味道出来了。
“对了。”我看着重新布置的鬼屋,“你放点鬼气吹来嘛。”
“好的。”说着,她开始放出一丝丝阴寒雾状的鬼气。
“对嘛,鬼里鬼气的才对头。”
我打开本地生活群,噼里啪啦打字:
“幽冥鬼屋重新开业!全新升级!全市唯一使用真——不对,删掉!重新输入:使用‘沉浸式中式恐怖’技术的鬼屋!郑重承诺,不吓人,一赔十!不服来试!”
群里瞬间炸了。
“哈哈哈最烂鬼屋又开了?”
“老板跑路了换了个傻子接盘吧?”
“还沉浸式,你连个电闸都修不好吧?”
我挨个怼回去:“敢来吗?来了别尿裤子。”
有人@我:“你吹牛的吧?有本事让老宋去探探店——@老宋说鬼,宋哥,有人不服。”
老宋,本地小有名气的探店博主,粉丝二十万,专门探鬼屋和密室,以毒舌著称。
我立刻接话:“@老宋说鬼 宋哥,欢迎来体验,管接送,不吓人我当场把鬼屋拆了。”
老宋回复了:“哟,这么狂?行,明晚七点,我直播验货。”
“等你。”
5 博主被吓晕了
第二天傍晚,老宋准时到了。二十七八岁,戴个棒球帽,举着自拍杆,镜头怼着自己脸:“家人们,今天来到传说中的‘全市最烂鬼屋’——幽冥鬼屋!据说换了新老板,号称‘不吓人一赔十’,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千多,弹幕刷刷飞。
我递过去免责声明:“签了。”
老宋看了一眼:“‘因个人身体原因导致晕厥、心悸等,本店概不负责’?嘿,还挺正规。”刷刷签了字,对着镜头晃了晃,“家人们看见了啊,签了!我老宋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破鬼屋,我背着圆周率就通关啦!”
我推开鬼屋的门:“请。”
老宋举着手机往里走,一进门就笑:“家人们,这符纸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吧?这蜡烛还是LED的呢,塑料味儿都没散——”
他伸手把门口原来那个塑料骷髅的胳膊掰下来,对着镜头晃:“看,塑料的,这做工,我侄女幼儿园手工课都比这强。”随手塞兜里,“带回去给我家二哈磨牙。”
往里走,烟雾机吐着白雾,一个僵尸NPC贴着符纸站在墙角。老宋走过来,伸手把他脸上上的符纸揭下来贴自己脑门上,凑到镜头前:“家人们看,还茅山符——没劲!”
那个面无表情的僵尸,眼珠转了一下看着他。
他拍拍僵尸肩膀:“哥们儿,你这扮相太假了,眼睛不要这么转,我跟你说你得这么演——”他自己做了个鬼脸,“嗷呜——这样,懂吗?”
老宋继续往里走,路过一个纸人。那纸人画了腮红,嘴角弯弯的——小红昨晚重新画的。老宋乐了,掏出马克笔在纸人脸上画了两笔:“家人们,我给这纸人画个甜妹妆——哎你看,卡哇伊了吧?”
纸人旁边,红纱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老宋没注意,还在对着镜头叨叨:“就这?就这?我跟你们说,这鬼屋最大的惊吓就是它的票价——六十块,纯属抢钱。行了行了我转一圈就出去,这破地方——”
他转身往出口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出口不见了。
正前方是一堵墙,墙上渗着黑色的雾气,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往外洇。
“嗯?”老宋皱眉,“这墙刚才不是出口吗?家人们,老板玩小机关啊,墙能推——”
他伸手一推,推了个空。黑雾从他手背上漫过去,他缩回手搓了搓:“什么玩意儿,凉飕飕的——”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从手机里传来的。
“咯咯咯——”
老宋低头看手机屏幕。屏幕里,他身后多了一张脸。一张惨白的、涂着腮红的脸,黑头发垂下来,红嘴唇咧到耳朵根。
“哎?”老宋愣了。
那张脸从手机屏幕里往外拱,先是鼻子,再是整张脸,然后是肩膀、两只手——从手机里钻出来了!湿漉漉的长头发甩了一圈,水珠子溅到镜头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悬在半空,脚尖离地一尺,歪着头看他。
“妈呀——”
老宋转身就跑,一头撞在黑雾墙上,弹回来摔了个屁股蹲。女鬼飘到他面前,弯下腰,脸对脸,咧开嘴——
“啊——!”
老宋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直播间弹幕疯了:
“卧槽 卧槽 卧槽 真的假的?”
“剧本吧?”
“那女的怎么从手机里钻出来的??魔术?特效?”
“老宋脸都白了不像演的——”
“收了钱吧,探店老套路了。”
“我不信,这肯定是托!组团打假去!”
直播断了。我进鬼屋把老宋拖出来,掐他人中,醒了。他睁眼看见我,嗷一嗓子往后蹿:“别过来别过来——”
“醒了?六十块门票,谢谢。”
他哆哆嗦嗦掏钱,扔下就跑,帽子都忘了拿。
当晚,直播录屏被转到各大平台。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一半人说牛逼,一半人说造假,还有人说“老宋肯定收了探店费,配合演出”。
我翻到一条热评:“敢不敢让我们组团去?不用托儿,现场抽人进去,真吓晕了我直播吃键盘。”
我回复:“来。明天,限十人,现场抽签,通关免费。”
那条回复被顶到第一。转发两千多条。
6 组团打假,组团被吓晕
第二天晚上,鬼屋门口乌泱泱来了三四十号人,举着手机直播的占一半。为首的是个光头胖子,网名“扛把子阿强”,本地小网红,专门打假探店,粉丝十万。
“你就是老板?”阿强上下打量我,“我丑话说前头,今天要是玩假的,你这店别想开了。”
“签免责。”
“签就签,还怕你讹我?”
十个人抽签进去。阿强第一个。他举着手机,嘴里骂骂咧咧:“家人们看好了啊,我要是叫一声,我阿强从此退出探店界——”
五分钟后,鬼屋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呀——!”
然后没动静了。
我们冲进去,阿强躺在地上,手机摔出去三米远,屏幕还亮着,直播间弹幕刷屏:“主播真晕了?”“快打120!”
外面等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一个不服气的:“我上!我就不信——”进去三分钟,扶着墙出来的,腿软得跪在地上,“里面那女的……那女的没吊威亚……”
十个人进去,抬出来四个。剩下六个有三个半路自己退出来的,有两个全程抱头蹲着没敢动,还有一个被小红吓得当场掏出手机要报警,说“鬼屋里私藏野生动物”——他把小红游动的灵体当成蟒蛇了。
当晚热搜词条:#最烂鬼屋变最吓人鬼屋#
视频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第二天一早,鬼屋门口排起了长队。六十块一张票,一天卖了三百多张。我连夜涨价——一百块,照样排长队。
小红累得直叨叨:“八爷,我今天吓晕了十一个,嗓子都喊哑了,能不能招个人?”
“招谁?你还认识别的鬼吗?”
“倒是有……个男鬼,淹死的,天天在河边嚎,烦得很。”
“叫他来。”
三天后,男鬼老周上岗,专门负责在走廊尽头嚎,又过了两天,小红把她生前的好姐妹——一个上吊死的女鬼——也叫来了,负责在从屋顶掉落,不用化妆,本色出演就行。
鬼屋上了一个新台阶。本地生活号把我们评成“全市最吓人鬼屋TOP1”,底下评论:“以前那个最烂的榜可以撤了,现在这家是真要命。”
收入一天比一天高。我算了算,扣掉房租水电,一个月能剩二十几万。照这个速度,还完三十亿地府债——我得干一年多。
正发愁,电话响了。
7 一百万的生意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声音压得很低:“是幽冥鬼屋的老板吗?”
“是。”
“听说你们鬼屋特别恐怖,吓晕了不少人。”
“还行,一天晕七八个吧。”
“打个赌,真要把我们吓到,我给你一百万。”
我愣了一下:“吓到?一百万?”
“对。我跟我老婆想体验点刺激的,你安排最狠的。吓到我们,钱当场转。”
“先打十万定金。”
“账号发我。”
十分钟后,银行卡到账十万。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这他妈比我预想的还来钱快啊。
第二天下午,一男一女来了。男的西装革履,三十五六岁,梳个油头;女的二十七八,淡妆,戴个眼镜,文文静静的,挽着男的胳膊。看起来是夫妻。男的叫周总,女的叫文婷。
“老板,安排最吓人的。”周总递过手机,转账页面都打开了,“我说话算话。”
“签免责。”
周总接过去,说道:“签,该签签。”刷刷签了字,跟我说,“我老婆有点胆小,你别太狠——但也不能太轻,得让我觉得钱花得值。”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进了鬼屋,过了五六分钟,周总一个人出来了。
楼梯走廊拐角,另一个女人在等他,我打眼一瞧,不是他老婆,文婷还在鬼屋里头呢。这个女人跟文婷完全两个风格,浓妆艳抹,大波浪,一步裙短的让人流连忘返。
两人躲在楼梯拐角,周总搂着她的腰:“宝贝别急,那病秧子有心脏病,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打听过了,这家鬼屋吓晕过人,待会儿她在里头一激动,心脏骤停,送医院都来不及。到时候财产都是咱们的——”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耳朵竖着,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掰断了。
原来如此。这个大波浪是小三,他老婆就是他说的“那病秧子”,是还在鬼屋里的文婷。
他故意带原配来最吓人的鬼屋,想让她被吓出事,最好直接吓死。
好一对狗男女!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楼梯拐角。两人越说越露骨——“保险我也买了,受益人是我。”“她死了咱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老公你真聪明。”
行了,录得清清楚楚。
我神念一动,联络鬼屋里的小红:“小红,里面那个女的,别吓到,安全送出来,别让她受刺激。”
小红传音回来:“八爷,我刚准备吓呢——”
“别吓了!出人命你负责?”
“哦哦好——”小红赶紧收了神通,扶着那女的往外走,“姐,您慢点,这边请——”
女的脸色有点白,但没大碍,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你们这鬼屋真吓人……”
她走到门口,我迎上去:“女士,这边结一下账。”
趁她掏钱的工夫,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刚才录的视频。
“您看看这个。”
她看了一遍。脸色从白转青,手开始抖。
“谢谢。”她声音很稳,眼睛里有火,“老板,你贵姓?”
“免贵姓范。”
“范老板,打赌的钱我待会儿转你。我先处理点家事。”
她转身,周总还在楼梯拐角跟新欢腻歪,被他老婆堵了个正着。
“周大强,你在干什么?!”
周总回头,脸刷地白了:“老、老婆?你出来了?”
“我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会很开心的,等着给我收尸呢?”
后面的事我没细看,反正挺热闹的。周总被扇了三个耳光,新欢跑了,周总被他老婆薅着头发拉出去:“离婚!一分钱你都别想拿走!”
第二天,周总气冲冲折回来找我:“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把她安全送出来了?”
“周总,此言差矣,人家不害怕,我有什么办法。”
“槽——她一点没被吓到!”
“别生气,给您免费赠送一次惊吓服务。”我笑了笑,
“现在还赠送服务,有屁用,妈的,倒霉!”周总骂骂咧咧走了。
过了几天,晚上,周总正在和新欢在酒店鬼混,我让小红上了新欢的身,小红飘过去,附身在周总新欢身上一分钟,当激情澎湃的周总,在新欢脸上看见个鬼脸正七窍流血冲他笑,当场就吓瘫软了,咳咳咳~~~~据说从此不能人道了。
说吓人就吓人,说赠送就赠送,我可是八爷,说话算话!
8 白无常的求救信号
鬼屋生意持续火爆。第二个月纯利破了三十万。我把房租结了,把员工工资开了——老周和小红他们不要工资,要功德,我按地府规定给他们记工分。又过了一个月,我在鬼屋旁边租了个铺面,卖奶茶——孟婆汤主题奶茶,招牌“忘川之水”,一天卖两百杯。
第三个月,算了算欠的三十亿冥币,我去,还差一些,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天晚上打烊后,我躺在收银台后面的折叠床上刷手机,小红飘过来:“八爷,今天吓晕了十三个,破纪录了。”
“嗯,工分记上了。”
“八爷。”小红欲言又止,“我想问个事儿……咱们什么时候去地府?”
“你想轮回了?”
“嗯嗯,看多了人间的事情,自己也许……”
“行啊,等我攒够钱,最多三个月。”
小红高兴得在屋里飘了三圈。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地府专线。
判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范无咎,历练期进度——不错,你还欠十二亿。”
“我不是还了二十亿吗?”
“滞纳金又涨了。”
“……行吧。”
“另外通知你一件事,谢必安也被派去人间界历练啦。”
“他那个不靠谱的德行,早该派出来了。”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条短信。
短信内容就三个字:“来救我!”
发件人:谢必安。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一张图片,还是谢必安发的。
图片上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世界——天上飞着黑雾怪兽,地上跑着一群人举着十字架喊口号。
图片底下有一条语音:
“这破地方太离谱!八爷,你再不来我就真没了!快点!我拿我的锁魂链发誓!”
我把图片放大又看了一眼。
行吧。鬼屋交给小红,孟婆汤奶茶交给老周。老子去他那个世界捞人。
反正债多不压身,不急!!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世界能不能赚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