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马上就要出嫁了,这时候换上这身粗布麻衣做什么呀?”
丫鬟绿翠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娇嫩如花的脸,以及案头上的凤冠霞帔,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剧痛袭来。
不是做梦,我真的重生了!
前世,我满心欢喜地嫁给了当朝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大将军——萧沉。
我以为只要我真心待他,就算是块万年冰山也能被我融化。
可成亲之后,他对我冷若冰霜。
他不许我出院子,不许我过问府事,甚至在我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厌恶我时,他只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恶心。]
那两个字,砸碎了我所有的尊严与爱意。
后来,他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甚至连寄住在我家的表妹沈柔也被他迎进了府,封为贵妾。
他给过府中所有女人温存,唯独把我晾在偏院,任由沈柔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最终,一处莫名的大火烧毁了我的闺房。
我明知道那是沈柔放的火,可我已经心灰意冷,没有选择逃跑,任由烈火将我吞噬。
“小姐,吉时快到了,再不换喜服就来不及了!”绿翠急得直跺脚。
“吉什么吉?我不嫁了!”
……
我冷笑了一声,伸手将包裹往肩上一扔。
圣旨难违,我知道抗旨是灭门大罪。
但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去送死!
我抬脚就往后门溜去,谁知刚走到后院小路,就撞见了打扮得娇艳欲滴的沈柔。
沈柔拦住我的去路,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算计,面上却装得无比关切:“表姐,你这是要做什么?今日可是你嫁给萧将军的大喜日子啊!”
我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妹不是一直暗恋萧将军吗?这门好亲事,我送给你了。我现在从后门走,你替我上轿出嫁,如何?”
沈柔眼睛一亮,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却还假意推脱:“这……这怎么行?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呀!”
“怕什么?只要你上了轿成了亲,洞房花烛夜成了事实,萧将军看在你的面上,难道还能杀了你?他权倾朝野,难道还保不下你一个女眷?”
我极力蛊惑道。
沈柔被我说得心动不已,当即咬牙点头:“好!我这就去换喜服!表姐你快走吧!”
看着沈柔急不可耐离开的背影,我心中冷笑。
上一世你害我性命,这一世,那冰冷如地狱的将军府,就由你去吧!
我背着包裹,快步推开沈府后门。
然而,门外并没有预想中的宁静小巷。
迎接我的,是上百名身穿黑甲、手持重弩的禁卫!
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压迫感十足的肃杀之气。
高头大马上,一名穿着大红新郎官喜服的英挺男子翻身下马。
他五官如刀刻般深邃,狭长的凤眼中泛着令人胆寒的猩红,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暴戾。
正是那个让我噩梦连连的男人——萧沉!
“沈青宁。”
萧沉一步步朝我走来,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大婚之日,你想带着包袱跑去哪里?”
我吓得连退三步,面色惨白。
不对劲!
前世成亲前,萧沉根本就没见过我,更不可能认出我的长相!
这一世他怎么会带着亲兵亲自堵在沈府后门?!
“我……”我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将军认错人了,我只是沈府的一个粗使丫鬟……”
“丫鬟?”
萧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危险。
他猛地上前一步,大掌如铁钳般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怀里!
他的力量大得仿佛要把我融入骨血中,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窝,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沈青宁,就算你化成灰,本将军也认得你!”
萧沉低吼着,转头看向身后穿着喜服追出来的沈柔,眼神瞬间变得比极地冰雪还要寒冷:
“来人!将这个企图撺掇主母逃婚的贱人挑断手筋脚筋,扔进大狱!”
沈柔吓得瘫软在地,尖叫道:“将军饶命啊!是沈青宁自己不想嫁的!是她让我替嫁的啊!”
“闭嘴!”
萧沉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接抵在了沈柔的喉咙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本将军娶的是沈青宁!谁敢替她,本将军就抄她满门!”
我看着暴怒的萧沉,心脏狂跳。
为了不连累沈家全家,我只能咬牙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嫁!萧沉,你别杀人,我嫁给你就是了!”
听见我的话,萧沉手中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中的杀气退去,竟显露出一种极度压抑的委屈与慌乱。
他打横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前面的迎亲大轿。
喜房内,红烛高烧。
我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双手紧紧揉搓着帕子,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世的惨痛经历历历在目。
今生虽然开局不一样,但他依然是那个动辄杀人的冷血魔头。
等会儿他进来了,我是该装顺从,还是直接向他摊牌?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股淡雅的檀香味伴随着轻微的酒气飘了进来。
萧沉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前世那样连盖头都不掀就甩袖离开,而是手握称心杆,轻轻挑开了我的红盖头。
借着烛光,我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眼神里的情感浓烈得让人吃惊。
没有丝毫厌恶,只有无尽的深情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拉开与他的距离。
这个小动作让萧沉的眼神一暗。
他停在原处,声音沙哑:“你在怕我?”
我硬着头皮开口:“将军杀名在外,妾身不过一介弱女子,自然会怕。”
萧沉叹了一口气,将秤杆放在桌上。
他走到床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对我蛮横无理,反而缓缓蹲了下来。
堂堂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就这样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青宁,别叫我将军。”他轻声道,“叫我夫君,或者……阿沉。”
我彻底愣住了。
阿沉?
前世我叫他一声“将军”,他都嫌我烦,今生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将军别开玩笑了。”我扭过头去,“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萧沉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布满了茧子。
“青宁,白天那个贱人说的话,你别信。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但我发誓,从今往后,这府里只有你一个主子。没有任何人敢给你委屈受。”
“那……表妹呢?”我试探着问。
萧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居心叵测,挑拨离间,我已经让人将她关进了偏院监视起来。如果你不喜欢看到她,我明天就让人将她送得远远的。”
这怎么可能?!
前世沈柔可是他的心头好,他为了沈柔不仅冷落我,还纵容沈柔在府中处处打压我!
怎么这一世,他反倒把沈柔当成了仇人?
“行了,时辰不早了,洗漱睡吧。”
萧沉站起身来,招手让丫鬟送水进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让丫鬟动手,而是自己拧干了毛巾,坐到床边,极其细致地帮我擦拭着脸上的妆容。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把我弄疼了。
洗漱完毕后,他解开外衣,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全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然而,萧沉只是伸手将我拉入怀中,让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伸手拉过被子将我们盖住。
“睡吧,我不碰你。”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等你彻底接纳我。”
感受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心口疯狂的跳动,我脑子里一片混沌。
为什么?
为什么重来一次,萧沉的态度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难道,前世的那些冷漠和厌恶,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吗?
成了将军夫人之后,我的日子过得异常顺遂。
萧沉说到做到。
他收走了府中所有的权力,全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管家、账房、下人,见到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夫人”。
而前世那些被他纳进府里的所谓“妾室”,这一世一个都没有出现!
我派绿翠去打听,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前世被萧沉带回府里的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妾室!
她们要么是朝廷重犯的遗孤,被萧沉收留安置在偏院;要么是萧沉培养的女性密探,借着小妾的名头在暗中为将军府搜集情报!
“小姐……不,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
绿翠跑进屋里,满脸震惊地说:“将军以前根本就没有娶过妾!那些女人住在后院,连将军的面都见不到!将军每天下了朝,都是直接去书房办差的!”
我坐在榻上,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在地。
没有妾室?
那前世我看到的那些莺莺燕燕,竟全是假象?!
那沈柔呢?
前世沈柔在我面前趾高气扬,说萧沉每晚都去她的屋里,还拿出许多萧沉赏赐给她的珠宝首饰!
想到这里,我决心要找沈柔问个明白。
但我没有直接提及“前世”这种荒谬的话,而是顶着将军夫人的身份,带着几个身材高大的护卫,径直去了关押沈柔的偏院。
偏院里,沈柔被禁足在此,衣着凌乱,神情憔悴。
看到我一身华贵地走进来,她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沈青宁!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坐上将军夫人的位置?这一切本该是我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开口:“沈柔,你少在这里发疯。大婚那天你撺掇我逃婚,还跟将军说我早在闺阁时就与多个男子私通,甚至说我嫌弃将军是个粗鲁杀神。”
“这些话,你从前在大婚前,是不是也经常在将军面前嚼舌根?”
听我提到大婚前的那些污蔑,沈柔愣了一下,随即猖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又怎么样?沈青宁,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大婚之前,我就偷偷用你的名义给萧将军写信,说你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他这个满身血腥的杀神,说你嫁给他还不如去死!”
“每次将军想见你,我都拦在中间,假传你的话,说你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作呕!”
沈柔越说越得意,脸上满是恶毒与扭曲:
“还有你以为他赏赐给我的那些首饰?那全是我偷偷从你房里拿去,在下人面前炫耀的!”
轰!
沈柔的话像是一道雷霆,狠狠击中了我的灵魂。
原来是这样……
那些谣言、那些疏离,全都是沈柔在中间作祟!
“那当年……沈府的大火呢?”我不自觉地顺着心中的疑团问了出来。
沈柔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什么大火?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现在恨不得一把火烧死你!可惜我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沈柔疯狂的模样,我死死握紧了拳头。
前世的大火,确实是沈柔放的。
但这一世因为萧沉将她关在了偏院,她才没能得逞。
前世的一切误会,在这一刻彻底水落石出!
前世萧沉根本没有厌恶过我!
他是因为听信了沈柔的话,以为我极度厌恶他、害怕他,所以才不敢靠近我,才把我冷落在偏院,以为那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而我,也因为自尊心和误会,从未主动向他迈出过一步!
那么,这一世的萧沉呢?
他突然变了的态度,他大婚当天在后门精准抓包我的眼神,他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萧沉,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重生了?!
#第2章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傍晚,萧沉从营地办差归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气血与寒意,但在踏入我房间的那一刻,所有的冰冷瞬间融化。
“今天去哪儿了?听下人说你去了偏院?”
萧沉解下披风交给丫鬟,走到我身旁坐下,习惯性地揽住我的腰。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探着说道:“夫君,如果我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萧沉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成过一次亲,但我们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放慢了语速,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我梦见我住在一处冷清的偏院里,梦见你对我极其冷漠,梦见沈柔挑拨离间,最后……我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啪嗒。
萧沉手中的茶杯重重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那是一种包含了无尽恐惧、自责与痛苦的眼神。
他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乞求与绝望:
“青宁……你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你怪我对不对?你恨我对不对?所以你成亲那天要逃跑,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看着他这副失控疯狂的模样,我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也重生了!
他怀着前世对我沉重无比的亏欠与爱意,在这个新的一世里,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萧沉,你回答我。”我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看着他,“前世你为什么不向我解释?为什么任由我误会?”
萧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竟从他的眼角滑落:
“因为前世朝堂动荡,皇子上门拉拢,想杀我的人成百上千!我听信了沈柔的话,以为你极其厌恶我、害怕我。我以为把你冷落在偏院,以为装作不理你,就能保护你不被我的仇家盯上!”
“可我万万没想到,沈柔那个贱人会在背后加害你!我更没想到,我怒骂沈柔的一句无心之言,会被你听到,让你对我彻底绝望!”
“青宁,当我赶回府里,看到那片火海的时候……我的心就死了。”
萧沉猛地将我死死扣进怀里,嚎啕大哭:
“我把沈柔剥皮抽筋,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全都送进了地狱!最后在你的坟前,我服下了剧毒……”
“老天爷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发誓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就算全世界都要杀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别离开我……求求你,青宁,别离开我……”
听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我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我的心疼得像被撕裂开了一样。
我紧紧抱住他的头,将他贴在我的胸口:
“我不走……萧沉,傻瓜,我不走!”
“前世是我笨,我不听你解释就判了你死刑。这一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萧沉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青宁……你……你不恨我?”
“我不恨你。”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娇声笑道,“我只恨你这个笨蛋,明明心里有我,却什么都不说。”
萧沉的呼吸骤然变得重了起来。
他眼中的绝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炽热与渴求。
“青宁,这是你说的……再也不许离开我!”
他猛地伸手将我按倒在软榻之上,铺天盖地的吻狂暴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有克制,不再有小心翼翼。
那是压抑了两世的深情与执念,如洪水决堤般将我们彻底吞没。
那一夜,红烛摇曳至天明。
在他的温柔与疯狂中,前世所有的误会与痛苦,彻底烟消云散。
自从冰释前嫌、摊牌之后,将军府里每天都弥漫着化不开的甜意。
萧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平日里在军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到了府中,恨不得时刻把我抱在怀里。
不论我去哪儿,他都要跟着,甚至连下人端上来的汤药,他都要先亲口尝一尝热度才肯递给我。
“夫君,你今日不用去北大营视察吗?”
我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一边啃着新鲜的蜜桃,一边推了推揽在我腰间的手。
萧沉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间全是他的温度,声音沙哑又霸道:“视察哪有陪你重要?军营里那群兔崽子自己能练,我只管陪着我夫人。”
绿翠在一旁偷笑,打趣道:“将军对夫人真是疼到骨子里了呢!”
我脸上一烫,拍开萧沉作乱的手。
可不知为何,近来这几日,我总觉得身子乏得很。
不仅提不起力气,每到用午膳时,看到那些原本最喜欢的油腻肉食,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呕——”
正吃着晚膳,一道烧鹅刚端上来,那股油腻味扑面而来,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猛地反胃吐了起来。
这一吐,可把萧沉吓得脸色大白!
“青宁!”
萧沉猛地站起身,连脚边的椅子被撞翻了都顾不上。
他一把抱住我,双眼瞬间急得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对门外狂吼:
“来人!快!把全京城最好的太医都给我找来!快啊!”
“夫君,我……我没事,可能只是受了凉……”我虚弱地拉着他的衣袖。
萧沉哪肯听?他死死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
他把我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吐呢?是不是下人做饭不干净?还是有刺客下毒?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平了这京城!”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老太医被亲兵几乎是拎着领子一路狂奔进了将军府。
老太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搭在了我的脉搏上。
萧沉站在一旁,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太医,浑身杀气腾腾:“若查不出病因,本将军砍了你的头!”
太医吓得手一抖,随后仔细诊脉,脸上的惊恐却逐渐变成了喜色。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啊!”太医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萧沉一愣:“喜从何来?夫人到底怎么了?!”
老太医笑得合不拢嘴:“夫人并非生病,而是……而是有喜了!脉象如盘滚珠,沉实有力,已有整整一个月的身孕啦!”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在房间里炸响。
萧沉彻底僵在原地。
他那双威震天下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傻傻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的肚子。
“孕……身孕?”
萧沉声音发颤,甚至有些结巴:“青宁……我们要有孩子了?”
我红着脸,抚摸着小腹,眼眶泛红地看着他:“嗯,夫君,我们要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那一刻,堂堂镇国大将军,竟当着满屋子下人和太医的面,眼中掉下了硕大的泪珠。
他猛地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双手颤抖着不敢用力,像拥抱着整个世界:
“老天保佑……青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太医退下后,萧沉当即下令:全将军府上下下人,赏钱翻倍!并在府前开仓施粥三日,为我和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那一个月,是我重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萧沉把我当成了玻璃人,连走路都恨不得背着我,每天贴在我的肚皮上听胎动。
然而,朝堂的风云变幻,却从不会因为后宅的甜蜜而停歇。
就在我怀孕满两个月的时候,边关突发惊天剧变。
北境十四州突遭外敌联军进犯,镇守边关的几位老将连连告急,数万百姓陷于水火之中。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吵成一团,唯有萧沉,是唯一能镇得住北境大局的帅才。
深夜,圣旨送达将军府。
看完了旨意,萧沉面色凝重地走回房间。
他看着我挺着微凸的小腹,眼中的不舍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青宁……”萧沉跪在我的榻前,将头深深埋在我的怀里,“皇上命我三日后领兵出征。”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虽然我知道他身为大将军,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但在这个时候离别,心中的酸楚还是难以抑制。
“去吧,夫君。”我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是英雄,大明需要你。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萧沉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我:“我留下一千精锐黑甲卫死守将军府,另外我已与昭阳公主交待好,若京中有变,她会全力保护你。等我平定北境,一定在孩子出生前赶回来!”
“好,一言为定!”
出征那天,天刚蒙蒙亮。
京城南门外,大军云集,战旗滚滚。
萧沉身披黑色重铠,手握长枪,英姿勃发。
但在上马的那一刻,他却不顾世俗眼光,猛地转过身,当着数万大军的面,一把将我狠狠抱入怀中。
他在我耳边声音沙哑地立誓:“青宁,等我!”
“一定要平安归来!”我贴在他的胸膛上,泪水终于决堤。
战鼓轰鸣,大军拔营。
萧沉骑着骏马,频频回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我站在城楼上,抚摸着肚子,轻声道:“宝宝,看,那就是你爹爹,他是天底下最英勇的英雄。我们一起等他回家。”
然而,萧沉刚走不久,京城里的暗流便彻底疯狂涌动起来。
三皇子早已觊觎皇位多时。他见萧沉带走了大部分兵力,京城防守空虚,便开始暗中联合宫中的反贼,准备趁着老皇帝病危,发动政变!
而最可怕的是,前世被萧沉关在偏院的沈柔,不知何时勾搭上了三皇子手下的死士,成了三皇子手中一柄恶毒的阴枪。
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萧沉走后的第三个月,我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
朝堂上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老皇帝卧病不起,太医院频频传出危急的消息。
三皇子以“侍疾”为名,暗中将自己的私兵调入了京城外围。
这天,宫里突然传来太后的口谕,邀请京中各大家族的眷属入宫参加“祈福宴”。
“夫人,万万不可入宫!”
将军府副将黑甲卫统领脸色肃然地阻拦道:“将军临走前吩咐过,如今京城暗流涌动,三皇子图谋不轨,宫中恐怕是龙潭虎穴!”
我坐在主位上,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太后亲自下的旨意,若我不去,便是抗旨,反倒给三皇子借口来围攻将军府。况且,昭阳公主也在宫中,她定会接应我。”
“那属下带领五百黑甲卫随行!”
“好。”
入宫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祈福宴在后宫的听风楼举行。
果不其然,宴会刚到一半,一名太监便悄悄走上前,在我耳边低声道:“夫人,大统领从边关寄来了密信,正在偏殿交由长公主代转,请夫人随奴婢去取。”
我眼中划过一丝冷光。
萧沉从边关送信,向来是走锦衣卫的密道直接送达将军府,绝不可能转手给他人!
三皇子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我面上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对身边的绿翠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两名暗中护卫的黑甲卫,跟着太监朝着偏僻的偏殿走去。
刚走到一处废弃的假山小径,那小太监突然拔出袖中的匕首,猛地转过身朝着我的肚腹刺来!
噗哧!
没等小太监靠近,我身后的黑甲卫手起刀落,瞬间将太监斩首。
然而,还没等我们松一口气,周围的墙头上突然冒出了数十名黑衣死士。
死士身后,竟然走出了毁容疯癫的沈柔,以及面带阴毒笑容的三皇子。
“沈青宁!你终于落到本王手里了!”三皇子猖狂大笑,“萧沉在边关屡立战功,拒不接受本王的拉拢。今日只要拿下了你和肚里的野种,不怕萧沉不向本王低头!”
沈柔面目全毁,手中拿着一把沾满剧毒的短刀,狂笑着逼近:
“沈青宁!死吧!只要你死了,萧将军就是我的了!”
面对包围,我没有慌乱。
我伸手摸向怀中萧沉临走前给我的信号弹,猛地拔开引线。
呼啸——!
一道红色的烟火直冲云霄,在阴暗的天空中炸开一道巨大的飞鱼标记。
“该死!她在求援!给我抓活的!”三皇子大惊失色,歇斯底里地吼道。
死士们疯狂扑了上来。
黑甲卫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混乱中,沈柔发疯般冲破了防护,挥舞着剧毒短刀,直直地朝着我挺拔的肚子刺了过来。
“夫人小心!”绿翠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面前。
噗哧!
毒刀深深刺中了绿翠的肩膀,绿翠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绿翠!”我目眦欲裂。
趁着这个空隙,两名死士猛地扑上来,死死按住了我的手臂。
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知是惊吓还是拉扯,我感到一股热流顺着腿根流了下来。
我要早产了!
“抓走她!押上南城楼!”三皇子狂笑起来,“萧沉的大军刚好班师回朝到了城外,本王要当着全军的面,用她来逼萧沉跪下!”
天昏地暗,大雨倾盆。
京城南城楼上,狂风猎猎,如猛兽般咆哮。
我被粗重的绳索五花大绑在城楼最高的木架上,身上布满了泥水与血污,脸色惨白如纸。
腹中剧烈的阵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在腹中绞动。我知道,怀胎七月的孩子正在拼命挣扎着要出来。
但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咬得满嘴是血,硬生生不让自己昏过去。
城楼下,密密麻麻的黑甲大军如黑色潮水般压境而来。
为首的一匹血红色战马上,萧沉身披染血的重铠,手握长枪,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他刚刚平定北境回朝,连水都还没喝一口,便听闻三皇子叛乱挟持了我。
在看到城楼上被高高绑着的我的那一刻,萧沉的眼眶瞬间爆裂开来,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青宁——!!”
三皇子站在城楼边,手中拿把长剑抵在我高高耸起的肚皮上,猖狂大笑:
“萧沉!你没想到吧?!你的女人和你的未出世的野种,现在都在本王手上!”
“立刻下令全军放下武器,下马投降!否则,本王现在就一剑刺穿她的肚子,让他们母子一尸两命!”
城楼下的萧沉,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双眼猩红如魔神,死死盯着城楼上的我,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吐出鲜血:
“三皇子!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本将军定将你碎尸万段,抄你九族!”
“废话少说!给我跪下!卸甲!”三皇子疯狂地吼道,手中的长剑微微用力,在我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不要!萧沉!不要跪!”我拼尽全力朝着城楼下大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是反贼!不能退!不要管我!”
“住口!”三皇子一巴掌重重打在我的脸颊上,嘴角鲜血飞溅。
城楼下的萧沉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彻底疯魔。
“我跪!我卸甲!你别动手!”
萧沉翻下骏马,咚的一声重重跪在了泥水里。
他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身上的护心镜和重铠,将长枪重重扔在了地上。
堂堂战无不胜的镇国大将军,为了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跪在了反贼的脚下。
“哈哈哈!萧沉,你也有今天!”三皇子猖狂大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狠辣,“可惜啊,本王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
“弓箭手准备!给我把萧沉射成刺猬!”
上百名伏击在城楼上的弓箭手同时露头,搭弓拉箭,冰冷的毒箭全部对准了城楼下毫无防备的萧沉。
“不——!!”
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而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我脚边装死的沈柔突然暴起,挣脱了绳索,疯狂地抱住我的腰,想要将我从万丈高高的城楼上推下去。
“沈青宁!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沈柔尖叫着!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城楼之下,万箭齐发!无数支冰冷的毒箭如暴雨般朝着毫无防备的萧沉攒射而去。
城楼之上,沈柔抱着我,拼死将我推向万丈高空的城楼边缘。
而我的腹部剧痛到了极点,鲜血染红了整条裙摆。
孩子在这一刻彻底要破腹而出。
萧沉双眼流下了绝望的血泪,不顾漫天箭雨,发疯般朝着城楼冲来。
我撕心裂肺地高喊着他的名字,整个人半个身子已经栽出了城楼悬崖。
“动本将军的女人,你们全都该死!”
就在箭雨即将把萧沉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炮响声轰然炸响。
昭阳公主领着从侧翼赶来的勤王禁军如神兵天降。
“护驾!诛杀反贼三皇子!”
昭阳公主手持重盾飞跃而出,挡在了萧沉身前,将漫天箭雨纷纷挑飞。
而城楼下的萧沉,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内力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踩着城墙的砖石,如同一头暴怒的巨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百米高的城楼。
“去死吧!”沈柔狂笑着,将我彻底推离了城楼边缘。
就在我身体失重、向着地面急速坠落的生死瞬间——
一道黑影凌空狂掠而来。
萧沉在半空中一把将我死死扣入怀中。
他用自己的背部朝下,抱着我重重摔在了城楼下搭建的军用草料堆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萧沉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但他双手依然死死护着我的头和肚腹,没有让我受到半点伤害。
至于恶贯满盈的沈柔,由于没有萧沉接住,直接从百米城楼摔在了青石板上,当场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三皇子见大势已去,拔剑想要自刎,却被赶上城楼的昭阳公主一剑刺穿了双腿,生擒活捉。
叛乱彻底平息了。
“青宁!青宁!”萧沉顾不得口中的鲜血,发疯般将我抱起。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腹部的剧痛让我几乎要昏厥过去:“阿沉……孩子……我要生了……”
“快!军医!太医!救夫人!”萧沉抱起我,疯了一般朝着城门内的临时营房冲去。
那一夜,营房内血水一盆盆端出。
萧沉不顾众人的阻拦,浑身是血地冲进了产房,紧紧握着我的手。
“青宁!求求你!别离开我!我不准你死!”这个在战场上神挡杀神的大将军,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萧沉……我不走……这一世,我要陪你白头偕老……”
“啊——!”
伴随着我最后一声拼尽全力的高喊,一声极其响亮、犹如洪钟般的婴儿啼哭声,终于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啊!”军医惊喜地喊道。
萧沉连看都没看那刚出生的儿子一眼,只是疯狂地吻着我的额头,泣不成声。
半年后。
三皇子党羽被彻底铲除,新帝登基,朝廷大赦天下。
萧沉因平叛有功,被封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镇国公府内,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后花园的凉亭里,红色的牡丹花开得正艳。
我穿着一袭华丽优雅的锦袍,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半岁大、白白胖胖的小家伙。
萧沉脱去了威严冰冷的铠甲,穿着一身舒适的藏青色长袍,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我推着秋千。
“夫君,你说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好?”我转头笑着看他。
萧沉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身后将我和儿子一同圈入怀中。
他在我唇上轻柔地抿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就叫萧念青。”
“念念不忘的念,沈青宁的青。”
“萧沉一辈子,生生世世,唯念沈青宁一人。”
听着他深情的告白,我的鼻尖微微一酸,伸手扣住了他的五指。
两世坎坷,红尘辗转。
前世万般苦,换得今生甜。
重活一世,我不悔嫁你为妻;
而你,也终于成为了我最坚实的避风港。
风起花落,岁月静好。
我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去书写属于我们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