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聘总裁,我输给了一个空降的废物。
第二天,董事长妻子和那个男人的亲密照片,传遍了整个集团。
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我没有闹,没有查,而是直接走进她办公室,递上辞呈。
她看都没看,冷笑一声:
"别拿辞职威胁我,你纯粹是本事不如他。"
我点点头,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她脸色骤变,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三天后,集团股价暴跌,她打了我四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01
竞聘结果出来那天是周一。
行政把公告贴在一楼大厅的时候,我还在十七楼改方案。
刘哥给我发了条消息。
三个字:"你看看。"
我下楼。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看见我来,人群散了一半。
剩下的假装在看手机。
白纸黑字。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贺鸣同志为集团总裁。"
下面是周薇的签字。
我妻子的签字。
旁边几个同事不敢看我。
有人在咳嗽。
有人在低声说话。
我站了三秒钟。
转身进了电梯。
按了十七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
我一个人。
八年。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
刚来的时候,我是最底层的业务员。
没有人知道我是周薇的丈夫。
她不让说。
她说,你要是靠自己的本事站住脚,就别提我的名字。
我没提过。
第一个客户是我骑着电动车跑了三十趟谈下来的。
第一笔百万的单子是我一个人盯了四十天签回来的。
从业务员到主管。
主管到经理。
经理到副总。
每一步,我都走得比别人慢。
因为每一次晋升,都有人在背后议论。
"他不就是老板的老公嘛。"
"还不是靠周总照顾。"
我用了八年堵这些嘴。
去年公司全年营收里,我的部门占了四成。
最大的三个客户,有两个是我维护的。
竞聘总裁这件事,传了一个月了。
所有人都觉得没有悬念。
包括我。
我错了。
上午十点,周薇的秘书来叫我开会。
我进了会议室。
贺鸣坐在主位。
他比我小两岁。
戴一副金丝框眼镜,头发梳得干干净净。
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看见我进来,他马上站了起来。
"方哥!"
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两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早就听说过您了,公司的顶梁柱,久仰久仰。"
他用力握了两下,拍了拍我的手背。
"以后还得多跟您学习,您就是我的标杆。"
满桌子人都在看我。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得恳切,眼角堆出细纹,像是真的发自内心。
我把手抽回来。
"客气了。"
坐下。
周薇坐在长桌另一头。
她在翻文件,始终没看我。
贺鸣开始讲上任规划。
他讲了十五分钟。
没有一句实的。
"整合"、"赋能"、"优化架构"。
全是词。
散会。
走廊里,贺鸣追上来。
他拦住我。
"方哥,我知道这个结果可能让你——"
"没什么。"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这个位子,论能力,该是你的。"
"但周总有她的考虑,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方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你的地盘。你的客户你的人,我一根手指头不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指在我肩上停了两秒。
我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是精确的。
眉毛的角度,嘴角的弧度,眼神的停留时间。
每一块肌肉都在工作。
但眼底没有温度。
我点了下头。
走了。
回到办公室。
关门。
坐下来。
桌上摆着我熬了两个星期的竞聘材料。
四十七页方案。
三份规划书。
我把它们收进抽屉。
晚上回家。
周薇比我晚回来一个小时。
她换了鞋,进了书房,关上门。
没说一句话。
我在客厅坐到十一点。
起身去敲书房的门。
"结果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定的?"
门里安静了几秒。
"在公司谈公司的事。"
"回家了就别提工作。"
我站在门口。
手放在把手上。
没有推开。
"好。"
我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房间。
02
第二天中午。
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工作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
一家饭店门口。
贺鸣和周薇并排走出来。
他替她拉开车门。
手搭在她后腰上。
五根手指,贴着她的腰线。
周薇没有躲。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
光线有点暗。
但两个人的脸很清楚。
我把照片放大。
他的手。
她的腰。
我退出群聊。
把手机放下来。
面前的饭凉了。
群里已经炸了。
我不用看也知道。
整个公司有六百多人。
六百多人都在同一个群里。
六百多人都看到了这张照片。
六百多人都知道周薇是谁的妻子。
下午。
走到哪里都能撞见目光。
有同情的。
有好奇的。
有躲闪的。
更多的,是那种偷着乐的。
路过财务部,两个女的在茶水间小声说话。
"……她老公就在公司上班呢,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方总也是可怜,干了这么多年,老婆转头就——"
她们看见我。
声音断了。
我倒了杯水。
走了。
采购部的人开会路过我的办公室,集体把脚步放轻。
市场部的小赵故意绕了一段路,从我门口慢慢走过,往里面瞥了一眼。
我坐在桌前,翻这个月的客户对接记录。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下午三点。
贺鸣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杯咖啡。
"方哥,喝点。"
他把咖啡放在我面前。
然后坐下来。
叹了口气。
"群里那张照片,我已经让行政去查了。"
"都是有人没事找事,方哥你别放心上。"
我看着他。
"我和嫂——和周总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他赶紧改口,"那天是谈一个合作,吃了顿饭。被人偷拍了,断章取义。"
"方哥你信我,我是那种人吗?"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很诚恳。
我把咖啡推到一边。
"贺总,这咖啡哪来的?"
"茶水间啊。"
"茶水间的咖啡机上周坏了。"
他脸上的笑停顿了零点几秒。
我数了。
就是零点几秒。
然后他笑着拍了一下脑门。
"哎哟,对对对,我搞混了。这是我自己带的。方哥你别嫌弃。"
他站起来。
"行,那我不打扰了。方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门关上。
我盯着那杯咖啡。
周薇办公室的。
全公司只有她办公室的咖啡机可以使用。
一杯咖啡这么小的事,他都要演一遍。
我把咖啡倒进了垃圾桶。
打开电脑。
登录公司的客户管理系统。
我的权限还在。
调出战略发展部的操作记录。
上个月,三次系统权限变更申请。
申请人:贺鸣。
理由:数据整合需要。
批准人:周薇。
我往下翻。
变更内容:获取全部客户档案的导出权限。
全部。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我在这个系统上设置了三级权限。
客户的联系方式、合同条款、账期、续约周期、对接人的个人偏好。
最高级的信息只有我和两个高级经理能看到。
现在,贺鸣也能看了。
周薇批的。
她给了一个入职三个月的人最高权限。
她没有问过我。
我关掉页面。
拿起手机,给刘哥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贺鸣上一家公司。"
刘哥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发现什么了?"
"先查。"
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
窗外天黑了。
办公楼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薇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
我回了一个字。
"好。"
03
照片的事到了第三天,没有消停。
有人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行政撕掉一张。
半小时后又出现一张。
第四天,人事总监在大群里发了一段通知。
"近期公司内部出现不实信息传播,已移交法务处理。各部门即日起禁止私下讨论,违者按制度处理。"
群禁言了。
但嘴堵不住。
第五天中午,我去食堂。
三个客服部的女同事坐在我后面一桌。
她们以为我戴了耳机。
"听说了吗?方总到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
"换我早闹了。"
"闹什么闹?公司是人家老婆的。他要是闹起来,走的是他自己。"
"也是。他本来就是靠周总才做到副总的嘛。"
"说白了,人家不要他了呗。"
笑声。
压得很低。
但我都听见了。
我端着餐盘站起来。
走了。
下午,刘哥的消息到了。
他发了一段语音。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按了播放。
"查到了。贺鸣上一家公司叫盛恒商务咨询。注册地在开发区。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零。法人叫贺涛,是贺鸣的表弟。"
"这公司现在还在,没注销。"
"方远,你到底是怀疑什么?"
我没回语音。
打字:"帮我查另一件事。上个月战略发展部调过一批客户档案,你看看那些客户最近有没有异常。"
"什么异常?"
"有没有突然要求重新比价的。有没有跟别的公司开始接触的。"
"行,我问问。"
第二天上午。
刘哥把一份表格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不是公司邮箱。
他也知道公司系统不安全。
我打开表格。
战略发展部上个月导出了二十七个客户的完整档案。
这二十七个客户里,有三个在本月突然提出了重新比价。
有两个开始跟一家叫"鼎盛商贸"的公司接触。
鼎盛。
盛恒。
一字之差。
我在工商信息网站上查了鼎盛商贸。
注册时间:两个月前。
注册地址:开发区。
和盛恒在同一栋楼。
法人:贺涛。
贺鸣的表弟。
我把所有信息整理好。
存进U盘。
U盘放进口袋。
然后我坐在办公室里。
想了很久。
贺鸣入职三个月。
第一个月摸清情况。
第二个月拿到权限。
第三个月当上总裁。
他不是来当总裁的。
他是来搬东西的。
周薇亲手把门打开,让他进来搬。
而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忙着否定我。
忙着证明她选对了人。
忙着跟那个人吃饭、出入、被人拍照。
她根本不知道她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掏空。
晚上回家。
周薇在客厅打电话。
看到我回来,她捂住话筒,看了我一眼。
"吃了吗?"
"吃了。"
她继续打电话。
我进了书房。
打开那个U盘。
又看了一遍。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
辞呈。
写完之后,我又新建了一个文档。
离婚协议。
写了三行。
停下来。
手指搁在键盘上。
桌上有一张照片。
我们结婚那年拍的。
她穿白裙子,我穿西装。
她笑得很开。
那时候她还不是董事长。
她爸还在。
我们还会一起吃晚饭。
她会问我今天累不累。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问了。
我把照片翻过去。
继续打字。
协议写完了。
跟辞呈放在一起。
打印了两份。
关灯。
出了书房。
客厅里周薇已经不在了。
卧室门关着。
灯灭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04
第二天早上。
我把U盘装进内侧口袋。
辞呈和离婚协议折好,放进公文包。
出门前,周薇在换鞋。
她背对着我。
"今天有个部门会,你别迟到。"
语气跟交代下属一样。
我说:"知道了。"
她先走了。
我站在玄关。
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
贺鸣送的那瓶红酒还摆在那。
上周他来家里"汇报工作",带了两瓶酒。
周薇收下了。
还让我去厨房拿杯子。
我在自己家里,给那个男人倒酒。
当时周薇笑着跟他碰杯。
"小贺不错,有心了。"
她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了。
我把门带上。
上午九点半。
部门会。
贺鸣坐主位。
周薇坐他旁边。
贺鸣翻开文件夹,扫了一圈。
"今天主要说一件事。"
"集团客户管理体系要升级,原来各部门分管的模式效率太低。"
"经过跟周总商议,决定把所有客户资源统一归口到战略发展部。"
他顿了一下。
看向我。
"方哥,你手里的客户板块,下周开始交接。"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手里的客户板块。
一百四十多个客户。
六年。
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
一个一个维护到今天。
"交接方案我已经拟好了。"贺鸣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方哥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沟通。"
我没动那沓纸。
我看向周薇。
"这是你的意思?"
她翻着手里的笔。
没抬头。
"公司的决定。"
"我问的是你。"
她抬头了。
眼神冷。
"方远,在公司,我是董事长。"
"别把家里那套带到会议室来。"
七八个人坐在两边。
没人敢出声。
我收回目光。
"行。"
站起来。
"方哥,方案你带回去看看——"贺鸣站起来要追。
"不用了。"
我走了。
回到办公室。
把门锁上。
我坐下来。
打开电脑。
登录客户管理系统。
我的最高权限还在。
我开始截图。
每一条操作记录。
每一次导出日志。
每一个被访问过的客户档案。
贺鸣在这三个月里,一共导出过四次数据。
第一次,十五个客户的基础信息。
第二次,全部二十七个重点客户的完整档案。
第三次,合同细节和账期信息。
第四次,就在昨天。
他导出了客户对接人的私人联系方式。
全部的。
最后一道底裤。
他要把这些客户整个端走。
而下周,他就要拿到我的全部客户。
到那时候,他连偷都不用偷了。
我把所有截图存进U盘。
加上之前的工商信息。
加上鼎盛商贸的注册记录。
加上那二十七个客户的异常动态。
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U盘放回口袋。
我拿起手机。
给刘哥发了条消息。
"那三个重新比价的客户,报价方是谁?"
十分钟后他回了。
"鼎盛商贸。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他知道我们的底价。
因为底价就在客户档案里。
他用我们自己的数据,打我们自己的客户。
用我们自己的董事长给他开的权限。
我把手机放下。
深呼吸。
不急。
还差最后一步。
下午两点。
我去了一趟工商局。
调了鼎盛商贸的完整档案。
纸质的。
盖了章的。
比网上查到的信息多了一样东西。
鼎盛商贸的实际出资人一栏。
不是贺涛。
是贺鸣。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藏住。
我把档案复印件叠好。
放进公文包。
跟辞呈和离婚协议放在一起。
明天。
05
第七天。
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我办公室的门牌被换了。
原来写的是"副总裁 方远"。
现在写的是"客户交接办公室"。
门牌是新的。
螺丝孔还带着白色的粉末。
我站在门口看了五秒。
推门进去。
桌上多了两个纸箱。
行政部的人留了张条:"方总,请将个人物品整理后移交,办公室下周一收回。"
他们连等我交接完都不肯。
办公室都要提前收。
我把条子揉了,扔进垃圾桶。
坐下来。
开电脑。
打不开了。
系统提示:您的账户权限已变更,请联系管理员。
我的客户管理系统权限被收回了。
我试了一下邮箱。
公司邮箱还能登。
打开收件箱。
第一封邮件。
发件人:贺鸣。
抄送:全体管理层。
标题:"关于客户管理体系升级的安排"。
正文第三段:
"原客户管理负责人方远同志将全力配合本次交接工作,对其多年的付出表示感谢。"
感谢。
他用一封群发邮件,当着所有管理层的面,给我盖棺定论。
"原负责人。"
"多年付出。"
"全力配合。"
他在用我的客户管理系统权限被收回之后,公开宣布我已经出局了。
我关掉邮箱。
上午十点。
贺鸣带着两个战略发展部的人来了。
他敲了敲门。
"方哥,我们来对接一下?"
他进来。
他身后两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
准备现场接手。
"方哥你把客户台账给我们就行,合同原件我们回头去档案室调。"
他笑着坐下。
翘起二郎腿。
在我的办公室里。
在那个写着"客户交接办公室"的门牌后面。
他翘着腿,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像是这间屋子已经是他的了。
"方哥,你放心,客户那边我会挨个打招呼。不会让你为难。"
我看着他。
他的笑。
温和。
谦逊。
得体。
每一个角度都经过计算。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客户档案柜的钥匙。
放在桌上。
"都在柜子里。自己拿。"
"方哥你不跟我们过一遍吗?"
"不了。"
"那——"
"贺总。"我打断他。
他笑容顿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自己拿就行。"
"不用每次都演。"
空气冷了。
他身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贺鸣的笑恢复了。
但嘴角绷得比刚才紧。
"方哥这话我听不太懂,我就是走个正常流程——"
"行。"我站起来。"流程走完了。我有别的事。"
我拿起公文包。
走了。
身后,贺鸣叫了一声:"方哥——"
我没停。
走廊尽头。
电梯口。
周薇的秘书正好从里面出来。
她看见我,犹豫了一下。
"方总,周总下午三点有空。你要不要——"
"不用约。"
"我现在就去。"
我按了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
公文包里有三样东西。
辞呈。
离婚协议。
U盘。
今天是第七天。
该结束了。
06
十八楼。
董事长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
周薇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表。
她看见我,眉头皱了一下。
"谁让你上来的?我三点才——"
"不用等三点了。"
我走到她桌前。
把公文包打开。
先拿出第一份。
放在桌上左边。
"辞呈。"
再拿出第二份。
放在右边。
"离婚协议。"
她的手停了。
笔悬在半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她慢慢抬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的笑。
"方远。"
她把笔放下。
靠在椅背上。
"你拿辞职来威胁我。现在又拿离婚来威胁我。"
"你觉得我会吃这套?"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
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八年前你来公司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客户都谈不下来。"
"是我爸看你可怜,给你机会。"
"是我一路给你兜底,你才能坐到副总的位子。"
"你以为你的本事,真的能跟贺鸣比?"
我听着。
一句一句听着。
没打断。
她说完了。
胸口在起伏。
我看了她几秒钟。
开口。
"说完了?"
她愣了。
"那轮到我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U盘。
放在两份文件中间。
"这里面有四份导出日志。贺鸣在三个月内,用你给他的最高权限,导出了公司二十七个核心客户的全部档案。"
"联系方式、合同金额、账期、底价、对接人偏好。全部。"
周薇的表情没变。
"系统升级需要调数据,这有什么——"
"他把这些数据用在了一家叫鼎盛商贸的公司。"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工商局的档案复印件。
盖着红章。
我翻到那一页。
指给她看。
"鼎盛商贸。注册地,开发区。实际出资人——贺鸣。"
"法人是他表弟贺涛。两个月前注册的。"
"上个月开始,鼎盛用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接触我们的核心客户。"
"他报的底价就是我们的底价。因为底价在档案里。你批给他的权限里,什么都有。"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选的人,拿着你给的钥匙,搬你自己家的东西。"
周薇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份工商档案。
看了很久。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伸手去拿U盘。
手在抖。
U盘从指缝间滑了一下,碰到桌上的咖啡杯。
杯子翻了。
咖啡泼在辞呈上。
泼在离婚协议上。
她没管。
她攥着U盘,抬起头。
"你说什么?"
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
是真正的慌。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
"不用我说了。"
"你自己查。"
我把桌上被咖啡泡湿的辞呈拿起来。
抖了一下。
放回桌上。
"辞呈不影响,字还看得清。"
"离婚协议我多打了一份,回头让律师送来。"
我转身。
走向门口。
"方远!"
她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拉开门。
走了出去。
秘书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
我走进电梯。
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十八楼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响。
很闷。
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墙上。
电梯往下走。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18。
17。
16。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
很稳。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
周薇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
震了八下。
挂断。
门开了。
一楼大厅。
我走过那块公告栏。
贺鸣的任命书还贴在那。
我推开公司大门。
外面出了太阳。
我眯了一下眼。
走了。
手机又开始震。
第二个未接来电。
07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第三次。
周薇。
我按掉了。
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买了瓶水。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不停地震。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全是周薇。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放进口袋。
喝水。
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坐了十分钟。
刘哥的电话打进来了。
这个我接了。
"你干什么了?周薇那边炸了。"
"你怎么知道?"
"她秘书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在哪。说周总要见你。"
"不见。"
"方远——"
"我辞职了。顺便把离婚协议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
十秒。
"你疯了?"
"没疯。清醒得很。"
"U盘的事你跟她说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
"杯子打翻了。"
刘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现在在哪?"
"公司对面。"
"别走。我下来找你。"
十分钟后刘哥从公司出来了。
他走过马路,站在我面前。
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
掏出一根烟。
点了。
"里面乱套了。"
"怎么说。"
"周薇把秘书支走了,自己把办公室门锁了。锁了快二十分钟了。"
"然后呢?"
"然后她叫人去找贺鸣。"
我喝了口水。
"贺鸣在吗?"
"在。战略发展部。"
"他知道了?"
"不知道。他还在跟人开会呢。"
我点了下头。
"方远。"刘哥压低了声音。"你确定那些证据没问题?"
"工商局的章。系统导出日志。客户的比价记录。你觉得呢?"
他吸了口烟。
"那就够了。"
"够不够是她的事了。"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办完了。"
刘哥看着我。
"辞职。离婚。你一下全扔出去了。"
"不扔还留着过年?"
他没接话。
烟抽到一半,他突然说了句。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路过战略发展部。"
"嗯。"
"贺鸣办公室的门开着。"
"嗯。"
"他桌上有个笔记本。翻开的。"
我转头看他。
"上面有个名字。我瞥了一眼。"
"什么名字?"
"周薇。"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天天跟她汇报。"
"不是。"刘哥把烟掐了。"名字后面,写了一串数字。"
"什么数字?"
"我没看全。但格式像是银行账号。"
我的手停了。
"你确定?"
"六位开头,后面十几位数。不是手机号。"
我站起来。
"你能不能再进去看一眼。"
"看什么?"
"那个本子上,账号旁边还写了什么。"
刘哥犹豫了一下。
"我试试。"
他掐灭烟头。
站起来。
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方远,你是不是觉得这事不只是偷客户?"
我没回答。
他转身往公司走。
我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
贺鸣桌上的笔记本。
周薇的名字。
一串银行账号。
如果只是偷客户,他不需要记周薇的银行账号。
除非——
他要动的不只是客户。
手机又震了。
第十一个未接来电。
周薇。
我看了一眼。
放回口袋。
二十分钟后,刘哥的消息来了。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他拍了那个笔记本。
模糊。
但能看清楚。
左边:周薇的名字。
中间:一串银行账号。
右边:四个字。
"股权质押。"
我把手机攥紧了。
08
股权质押。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
我蹲在便利店门口。
把这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贺鸣进公司三个月。
第一个月,接近周薇,取得信任。
第二个月,拿到系统最高权限,开始导客户数据。
第三个月,当上总裁,架空我,收走客户板块。
他表弟的皮包公司已经开始接活了。
用我们自己的底价打我们自己的客户。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如果他的目标只是偷客户,做到这步就够了。
他不需要当总裁。
不需要接近周薇。
不需要记她的银行账号。
更不需要——股权质押。
我打开手机。
搜了一下公司的股权结构。
公开信息。
集团百分之六十二的股权在周薇名下。
她爸过世之后,全部转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百分之六十二。
绝对控股。
如果这些股权被质押出去——
整个集团就不是她的了。
我给刘哥打电话。
"你帮我查最后一件事。"
"说。"
"公司最近有没有签过什么大额贷款或者担保协议。"
"我是管销售的,这种事我接触不到。"
"你认识财务部的人吗?"
"老孙。但他不一定敢说。"
"你告诉他,就说方远想请他吃顿饭。"
"……行。"
四十分钟后。
刘哥回电话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查到了。你坐稳。"
"说。"
"上周,集团跟一家叫'中汇信达'的公司签了一份融资担保协议。"
"担保物是什么?"
"集团的股权。"
"多少?"
"百分之三十。"
我闭上眼。
百分之三十。
周薇名下的股权是百分之六十二。
拿出百分之三十做质押,她手里只剩百分之三十二。
低于百分之三十四的安全线。
"这个协议谁签的?"
"贺鸣。用的是总裁授权书。"
"周薇知道吗?"
"老孙说不确定。协议上有周总的签字。但老孙说那天周总签了一摞文件,可能夹在里面签的。"
"中汇信达这家公司你查了吗?"
"查了。"
刘哥的声音更低了。
"法人叫贺涛。"
又是贺涛。
贺鸣的表弟。
盛恒商务。
鼎盛商贸。
中汇信达。
三家公司。
同一个法人。
同一个操盘手。
贺鸣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偷客户的。
偷客户只是开胃菜。
他真正要的是公司本身。
他接近周薇。
取得信任。
拿到总裁的位子和权限。
用总裁授权书签融资协议。
把周薇的股权质押给自己表弟的壳公司。
等贷款到期还不上。
股权就是贺涛的。
就是贺鸣的。
他用三个月时间,把一个公司连皮带骨吃干净。
而周薇到现在还在跟我打电话。
还在问我为什么辞职。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我站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辞职了。
离婚协议也交了。
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的公司。
她的人。
她选的。
我站在马路边。
车流从面前经过。
手机震了。
第十九个未接来电。
周薇。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
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
翻到另一个号码。
按了拨出。
"喂?"
"是工商局吗?我要举报一家公司涉嫌合同诈骗。"
不是为了她。
是那家公司里还有六百多个人。
有刘哥。
有老孙。
有前台那个小姑娘。
他们没有得罪任何人。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又亮了。
第二十个未接来电。
不是周薇。
是贺鸣。
他知道了。
09
贺鸣的电话响了十五秒。
我没接。
挂断之后,他发了条消息。
"方哥,听说你今天跟周总闹了点误会?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聊聊,别伤了和气。"
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还在演。
我没回。
第二条消息。
"方哥,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我知道。可能有些误会。那家公司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三条。
"方哥,你冷静一下。有些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想想嫂子的处境。"
嫂子。
他还在叫嫂子。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午四点。
刘哥又打来电话。
"出事了。"
"什么事。"
"贺鸣跑了。"
"什么叫跑了?"
"周薇打开U盘看完了。她让秘书叫贺鸣上去。秘书去战略发展部找人。"
"人不在。"
"办公室空的。电脑搬走了。抽屉是空的。"
"连那个笔记本也没了。"
我沉默了一秒。
"他车还在吗?"
"车库的人说半小时前开走的。"
半小时前。
正好是他给我发消息的时间。
他发消息不是想跟我谈。
是在拖时间。
一边发消息一边收拾东西。
"周薇什么反应?"
"我没见到她。但听秘书说,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给法务打电话。"
"声音很大。"
"像是在骂人。也像是在哭。"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
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
"方远,你真不回去看看?"
"不回去。"
"她毕竟是你——"
"是我前妻。协议已经交了。"
刘哥没再说话。
挂了。
我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走了十几步。
手机又震了。
周薇。
第二十四个。
我站在路灯下面。
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
闪了八下。
灭了。
五秒后又亮了。
第二十五个。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今天有个部门会,你别迟到。"
那是她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
从头到尾。
她没问过我竞聘的事怎么想。
没问过照片的事我什么感受。
没问过我这七天是怎么过的。
她只关心我别迟到。
别给她丢脸。
别影响她的安排。
我继续走。
地铁站入口。
刷卡。
进站。
站台上人不多。
我靠着柱子。
手机又震了。
第二十八个。
这次不是电话。
是短信。
周薇发的。
"方远,你在哪?回来。我们谈谈。"
第二条。
"贺鸣的事我在查了。你说得对,是我看走了眼。"
第三条。
"辞职的事可以收回。离婚的事别冲动。"
第四条。
"你接电话。"
四条消息。
前三条在道歉。
第四条在命令。
她永远是这样。
退一步之后,马上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我把短信看完了。
没回。
地铁来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
坐下来。
车厢里人不多。
对面坐了一对年轻情侣。
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膀上。
男的在看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
我转开视线。
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印还在。
我今早出门前就摘了。
戒指放在家里的床头柜上。
她不会注意到的。
她已经很久没看过我的手了。
地铁到站。
我出来。
走到小区门口。
不是我和周薇住的那个小区。
是我妈住的老小区。
上楼。
敲门。
我妈开门。
"怎么这时候来了?吃了没?"
"没呢。"
"进来,我下碗面。"
我换了鞋。
坐在客厅里。
我妈在厨房忙。
油烟机嗡嗡响。
我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
第三十三个未接来电。
10
我妈端了碗面出来。
荷包蛋卧在上面。
葱花切得碎碎的。
她坐在对面看我吃。
"脸色不好,是不是加班了?"
"没有。辞职了。"
她愣了一下。
"辞职?好好的怎么辞职了?"
"不想干了。"
她没再问。
看了我一会儿。
"跟薇薇吵架了?"
我吃面。
没抬头。
"离婚了。"
筷子在碗边碰了一下。
是我妈的手碰的桌子。
她的手在发抖。
"你说什么?"
"协议交了。"
"为什么?"
我放下筷子。
看着我妈。
她头发白了一半。
围裙上沾着油点。
眼眶红了。
"妈,以后再说。面很好吃。"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站起来。
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开了。
开了很久。
她在用水声盖住哭声。
我把面吃完了。
洗了碗。
在我妈家的小房间躺下来。
床单是老式的。
有洗衣粉的味道。
天花板上有个裂纹。
从小就有。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屏幕一直在亮。
第三十五个。
第三十六个。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
闭上眼。
一夜没怎么睡。
凌晨四点醒了一次。
拿起手机。
十一条未接来电。
全是周薇的。
加上之前的。
一共四十个了。
还有六条短信。
我一条一条看。
第一条:"方远,法务查完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第二条:"贺鸣的手机关机了,人联系不上。"
第三条:"中汇信达那个担保协议我让律师看了。如果三个月内不撤销,股权真的会出问题。"
第四条:"你举报的事我知道了。工商那边明天会来公司。"
第五条:"方远,我错了。"
第六条:"回来。"
我盯着第五条看了一分钟。
"我错了。"
三个字。
我等了八年。
从来没等到过。
竞聘的时候她没说过。
照片的事她没说过。
当着所有人的面收走我部门的时候她没说过。
在办公室指着我说"你靠的是谁"的时候她没说过。
现在贺鸣跑了。
公司要出事了。
她慌了。
她才说。
我把手机放下。
翻了个身。
面朝墙。
早上七点。
我妈做了早饭。
粥和馒头。
一碟咸菜。
她坐在对面。
没问昨晚的事。
只说了一句。
"你爸走得早,妈没什么本事。"
"但妈知道一件事。"
"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
我喝粥。
点了下头。
吃完早饭出门。
没去公司。
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把离婚协议的事做了正式委托。
律师问我:"对方同意了吗?"
"她会同意的。"
"财产分割有什么要求?"
"公司的股份我不要。房子车子她的。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我妈那套老房子的贷款,还剩十一万。帮我算进去。"
律师点头。
签字。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第四十一个。
周薇。
这次不是电话。
是语音消息。
我站在路边。
犹豫了三秒。
按了播放。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
嘶哑的。
带着鼻音。
"方远。"
"工商的人今天来了。贺鸣的事立案了。"
"那个担保协议律师说可以撤销,但需要时间。"
"公司……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很难。"
停顿了几秒。
"你说得对。从头到尾,是我的问题。"
"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些话。"
"八年。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
"我知道你不是靠我。"
"我一直都知道。"
又停了几秒。
"但我说不出口。"
"我怕说了,你就不那么拼了。"
"我怕你觉得够了。"
"方远,我是把你当对手逼的。"
"不是当老公。"
"……对不起。"
语音到这里断了。
四十二秒。
我站在路边。
车从面前开过去。
风吹过来。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
没有回。
走到地铁站。
进站。
刷卡。
站台上等车。
手机又震了。
第四十二个。
我低头看着屏幕。
她的名字在上面闪。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把手机拿起来。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停了两秒。
按了挂断。
地铁来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车厢很空。
窗户外面是黑的隧道。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
很陌生。
但很清醒。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无名指上那道白印还在。
很浅了。
再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第四十三个。
我没有看。
把手机装进口袋。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后来的事是刘哥告诉我的。
贺鸣在第二天被找到了。
不是警方找到的。
是他自己回来的。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举报。
他以为周薇会先自己内部处理。
他以为还有时间。
但工商和经侦比他想的快。
他的三家公司全部被冻结。
鼎盛商贸的账户里,已经转进去了四百多万。
全是用我们客户的合同款过的账。
中汇信达那份担保协议,因为涉嫌欺诈签署,被法院裁定无效。
周薇的股权保住了。
贺鸣被带走那天,刘哥在公司门口看到的。
他说贺鸣上车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脸上没有表情。
金丝眼镜被摘掉了。
头发乱了。
那身剪裁合身的西装皱巴巴的。
不像一个总裁。
刘哥说,那天整个公司没人说话。
安静了一整天。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跟我没关系了。
离婚手续在第三周办完的。
周薇没有争。
她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
但她什么都没说。
签完字。
她站起来。
看了我一眼。
走了。
我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
坐了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
出门。
走到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很好。
跟我从公司走出来那天一样。
我站在台阶上。
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通话记录。
从上往下翻。
最早的那个未接来电。
到最后一个。
一共四十七个。
全是周薇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通话记录清空了。
把手机装回口袋。
下了台阶。
左手无名指上的白印已经看不见了。
走到路口。
红灯。
我站在斑马线前面等着。
绿灯亮了。
我迈步。
往前走。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