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华池前断骨劫
黑黄洞里还飘着晨雾,月华池边上就排起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队伍。
阿丑排在最后面了,身上穿了一件破旧的灰布衫,沾满了泥点子。他的个子不高,看起来也不起眼,背有点驼,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像是怕冷,其实是他手指前些天被碎石划开一条歪歪扭扭的口子。
忽然,队伍前面一阵骚动。
黑斑脚踩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他从里面拿出一粒米大的丹丸来,把光线聚拢了。月白的微光在手心滚来滚去:“洞主说了,最近月华凝聚的少了些,杂役们的份例减半。”
减半。阿丑眼皮一跳。上个月就减了三成,这个月再减半,到手连二十颗都不到。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前面几个杂役已经领了丹丸低头走了,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轮到阿丑时,他刚伸手去接,黑斑的手腕一翻,那只破布袋直接被黑斑拎走。
“黑斑哥……”阿丑的声音有点儿发涩。
黑斑把布袋往腰上一塞,抬眼皮看他。他比阿丑高一个头,肩膀宽而壮实,胸口鼓囊囊的,肌肉撑着的皮甲发亮,脸上横了一条疤子,笑的时候那个疤就跟着动了起来,像是条蜈蚣一样。 “哦,阿丑啊,你上个月扫水池子扫到日头都出来了,月华被散去了大半,这丹给你也怕是糟蹋了。”
周围引起一阵哄笑,有几个手下故意笑得特别大声,周围其他杂役低着头,生怕笑太慢了被记仇,又怕笑太快了惹麻烦。
“我……我扫到后半夜就扫完了,池边、池底滤网、引水槽,都清干净了……”阿丑小声说道。
“你还敢顶嘴?” 黑斑黑着脸笑了一下,直接对着阿丑踹了一脚。阿丑往后缩了一点,没完全避开那一脚,被他一脚踢得整个人扑通跪在泥里。黑斑又是一脚,把他整张脸整个踩进池边的烂泥里。
“呸,脏兮兮的东西。这种废物也配吸收月华,给我当垫脚石都嫌脏。”
池水照见阿丑脏兮兮的半边脸 —— 脸上有泥,嘴角磕破了皮,他双眼瞪大,死盯着水面上黑斑那副得意洋洋的倒影。
有个瘦弱的身子动了动,那是月奴。她捏着衣服的边缘往前走了半步,嘴里哆嗦着要喊什么。浣娘在旁边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不要去!你去了他连你一起打!” 月奴被拽着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两只手绞得发白。
黑斑踩够了,抬脚把阿丑翻过来。阿丑仰躺在泥里,后背下面还有点儿湿软。半天喘不过气,最后呛得吐了好半天泥水。
黑斑歪着脑袋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不服气?” 说着又是一脚。这次不偏不正,正好踹在阿丑左肋上,阿丑 “咯” 一声闷声憋疼,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似的 —— 妖骨断掉了。这一脚使出了真力气,用了四层妖徒的劲道,跟掰根柴火棍没两样。
“黑斑哥,我不要了。”阿丑从喉咙挤出半句话。
“谁稀罕你那几颗破丹!” 黑斑把他拎起来,阿丑才一米六高,跟拎小鸡似的,断骨疼得他额头都直跳。黑斑看他这样子更来气:“后山乱葬岗毒虫最近闹得凶,拿去喂毒虫,也算你有点用。”
阿丑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扑通一下摔在十步开外的碎石路上。骨头错位的痛让他眼前发黑,等到重新看清楚的时候,黑斑已经带着手下的人远去。只留下两个亲信。
月奴挣开了浣娘的手,跑了过来,在阿丑身边蹲下,红着眼圈:“阿丑……”
“别碰我。” 阿丑从嘴里挤出声音,“骨头断了,你一碰更错位。”
月奴的手悬在半空,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砸在阿丑的手背上。
阿丑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偏过头不看她,哑着嗓子说:“回去扫你的池子。”
乱葬岗在后山阴坡,常年不见日头。枯黑色的老藤缠着歪脖子树,树下横七竖八堆着烂骨和腐肉,苍蝇嗡嗡地扎堆,空气里夹杂着一股酸腐的恶臭。 阿丑被扔在一堆兽骨和枯枝之间,断骨磨着皮肉,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他试着翻了个身,左肋顿时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了一下,整个人蜷成一团。
天渐黑。
从山头吹过来的风,带着远处黑风秘境的血腥味。阿丑知道,不能再躺在这了,乱葬岗到了夜里会有毒虫出来觅食,他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万一毒虫真的来了,可咋办。
2 万妖图鉴启灵机
他右手撑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挪动,指甲被烂泥弄得生疼,膝盖也磨出血了,身后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记,蹭到一具半埋的兽骨旁边时,指尖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滑溜溜的,不像石头。
阿丑低头看了一下。月光从云缝里照下,落在上面 —— 一半是蜈蚣甲壳,黑得发紫,一节一节的。上面还有没烂干净的绒足,足尖挂着干涸的毒囊。这是毒蜈精的遗蜕,看这甲壳的厚度,少说也是妖兵级别的老毒物留下的。
他快缩手的时候,“嗡” 的一声,好像脑袋里被人塞了口铜钟,震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叮!万妖吞噬图鉴系统开启!】
阿丑懵了。脑袋里又响到【检测宿主濒死状态,触发新手保护,开启首次吞噬。扫描到可吞噬目标:毒蜈精骸骨(残),是否吞噬?】 眼前凭空浮出一行行发光的字,跟他在洞主大殿外偷瞄过的玉简投影差不多。他眨了眨眼,那些字还在。
【宿主血脉:黑斑杂蟾。修为:妖徒一层。可吞噬骸骨:1。吞噬后可解锁天赋:初级毒腺。是否吞噬?】
阿丑盯着“妖徒一层”那四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修炼三个年,月露丹被克扣得七七八八。到现在连二层都进不去,有点像废物一样。可这行字又说——吞噬之后能解锁天赋,还能涨修为。
“吞。”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一股热气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灌进胸腔,那截毒蜈精甲壳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精华,碎成一把黑灰。热流涌到断骨处时又烫又痒,他清楚感觉到骨头在“咔咔”地往一块儿拼,碎碴子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附回去,断口重新长合。
【吞噬完成。解锁天赋:初级毒腺。修为突破——妖徒三层。】
三层。阿丑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断骨愈合了,身上甚至比挨打之前还轻快几分。他试着站起来,果然不疼了,就是膝盖和手肘擦破的皮还渗着血珠子。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就听到乱葬岗深处嗦嗦的声音。干枯的枝叶被拨开了,碎石被什么东西摇动着滚来滚去,紧接着,漆黑的地方亮起了几对猩红的小眼睛,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 血腥的味道把毒虫引来了。
阿丑退后半步,后背靠在歪脖子树上了,右手攥紧。初级毒腺在舌根底下隐隐发烫,像含着一颗烧红的炭。
阿丑没跑。
他藏到树后面,尽量使呼吸慢下来,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一点点往下滑。那几对眼睛的主人从腐骨后探出脑袋 —— 这是乱葬岗最常见的尸蟞虫,单个只有大拇指大小,可他们成群在一起,能把骨头渣子都嚼干净。领头的尸蟞虫在他脚边停下了,触须抖动了一下,再绕圈子嗅。
阿丑瞪着那只领头虫的硬壳花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行字眼:【是否吞噬】
这样吞能行吗?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尸蟞已蹿上他的裤腿。阿丑咬牙抬手,对准那虫背一按,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吞”。指尖触碰到那只虫的壳时,一股极细的凉气顺着他的手臂钻进来,跟之前吞蜈蚣外壳的那种热流完全不同,这种感觉非常凉,让他打了个冷颤。那只尸蟞在他的掌下 “啪” 一声瘪了下去,它的甲壳碎裂了,里面的汁液还没沾到皮肤就被他吸得干干净净了。
【吞噬尸蟞(劣),进化点+1。】
阿丑不再犹豫,两只手左右摆动往虫堆里按。他动作不快,但准确无误,按下去就默念 “吞”。那些尸蟞群慌忙向他扑过来,当触到他掌心的毒腺一麻,动作就慢半拍,正好让他逮个正着。一吞就是十几只,凉气顺着经脉各处乱窜,不疼,反而像大热天灌了口井水,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吞噬尸蟞×15,进化点累计+15。当前进度:妖徒三层(36/100)。】
阿丑一个屁股坐在地上,手心里都是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毒腺孔里正慢慢渗出一层淡青色的液体,闻着还有些苦腥味,他搓了搓手指头,那黏液抹开就干,在指甲缝里凝成细粉。
天亮之前他摸回了黑蟆洞外围。
身上那件灰布衫被泥巴和血糊得不成样子,他绕开正门,从东边引水槽的暗沟钻进去。这条道还是他扫池子时记下的——暗沟通月华池底部,寻常小妖嫌脏不肯走,正好方便他。爬到沟口时,天边刚泛了层鱼肚白,月华池那边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是早班的杂役开始扫池子了。
阿丑缩在沟壁凹处,正要等脚步声过去,忽然听见池边偏殿后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3 暗沟毒掌惩凶顽
“拿来!你磨蹭什么?黑斑哥要的东西你也敢拖!”
说话的是黑斑手下的两个跟班,一个叫赖三,另一个叫胖头。阿丑从沟口石头缝里往外看,看到了赖三伸手把月奴手上一个袋子夺去,然后拿出来里面的月露丹数了一下,觉得少,就扔掉袋子,往月奴的脸上一丢。
“就这点?”
“我……我昨晚扫到最后一个才收的,现在月华淡……”月奴声音发颤,蹲下去捡散落的丹丸,胖子上去一脚踩在月奴手背上,疼的月奴“嘶”了一声。 “月华淡?别人都没说淡,就你事多。黑斑哥说了,这个月你的月份全交上来,抵你上回打翻药篓的账。”
阿丑知道那个药篓,是黑斑自己打翻的,当时月奴刚好在场,黑斑眼珠子一转就赖在了月奴头上,扣了半个月的丹,如今又翻出来说事。
月奴低头捡完了最后一个丹丸,胖头又拽了她一把,她踉跄着撞到石阶的边缘,额头擦了个红痕。
阿丑舌根底下的毒腺忽然烫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块热炭。他没动,手却慢慢握紧了旁边的碎石。那行文字又浮现在他心里了:【毒腺充能完毕。可释放麻痹毒雾(初级),有效范围三步。】
三步,够近了。
阿丑深呼吸,从暗沟里无声地下滑。他赤着脚,踩在湿地上没声。到了胖头背后的时候,这家伙还在骂骂咧咧翻月奴的袖子。阿丑右手一翻拍在他后颈,“滋” 地一口毒腺液体渗进去了。胖头喉咙里 “咯” 的一声,眼睛翻白倒下去,肥脸重重的砸在泥地里。
赖三回头看见阿丑,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哎哟,这不是阿丑吗?你他娘的没死……” 话还没说完他便伸手去抓阿丑的领子。阿丑不退反进,左手同时出来抓住了赖三伸过来的手腕,毒腺贴着他的皮肤压下去。赖三冷笑僵在脸上,胳膊肉眼可见地抖了几下,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 “你他——” 就整个人都麻翻了,跟胖头一样倒在月奴的脚边。
前后不过五息。
月奴手里拿着袋子站在那儿,看着阿丑傻傻的,张开嘴也没说出来话。
阿丑蹲下,扯下胖头腰间的袋子,里面是七八颗月露丹和两块碎晶,另一个装着半壶劣酒和几根干肉条。阿丑把丹丸和碎晶都倒出来,往嘴里塞了一颗就闭上眼吃了下去。
【吞噬月露丹×7,进化点+14。吞噬碎晶(劣)×2,进化点+6。】
一股热度灌进了经脉里,之前的疲惫全消散了。他攥了攥拳头,感觉骨节又更结实了一些,右边的手指上的一个伤疤也变浅了几分。
【当前修为:妖徒三层(56/100)——接近突破边缘。】
阿丑把两个空袋子放进暗沟里,又伸手把月奴从地上拉起来。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这两个醒过来最多记得自己摔了一跤,你咬死了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月奴额头那点红印,“回去拿块湿布敷一下,别让那个黑斑瞧出来。”
月奴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花快要下来了,她攥着布袋转身就走,又停下了脚步,小声地说:“阿丑,你…… 小心些。黑斑早上去洞主那领了双份的月露丹,还说要杀鸡儆猴给底下人看。”
“知道了,三日后族选大比,你看着就行了。”
月奴走后,阿丑也缩回暗沟里了。天亮时,黑斑从偏殿那边晃了出来,腰上挂着两个鼓囊囊的东西,后面跟着四五个跟班,一路上叽里咕噜地说今年大比要给这些杂役点颜色瞧瞧。路过池边的时候,黑斑看了几眼,没看到赖三和胖头,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旁边跟班奉承的话岔开了,一路骂骂咧咧地去了演武场。
阿丑缩在暗沟里的地方,从石头缝里看着黑斑的背影。
他揉了揉手心那层淡青黏液,捏出一股子粘腻的感觉,放到掌纹上面,把那股黏意捏碎在掌纹里,指节捏得嘎巴作响。
4 演武台上毒雾扬
三日后。
族选大比在黑蟆洞正中间的演武台上举行。说是台,其实是把月华池边的一块半塌的石头凿平了,四周各立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石头柱子,柱子上面挂着几串干透的辟邪骨头,一吹风就会撞出稀稀拉拉的声音。 天刚刚过卯时,台下的小妖已经聚集了好几百号人,杂役靠后,头目和跟班们往前挤。有几个胆大的爬上了池边的老歪脖子树,在树杈上等着看热闹。
黑斑站在中间,皮甲换新的,胸口那个护心镜擦得亮闪闪的,映着太阳直晃眼。他脚边躺着三个挑战者,一个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一个被打飞了一半牙齿,还有一个干脆趴下了,后背有个黑色的脚印特别扎眼。 黑斑一脚踩在台沿上,指关节咔咔响,扫了一眼台下的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还有没?” 他声音吼得跟敲锣似的。 “还是按老规矩吧,接我三招就算你赢。不过今天我还高兴呢,谁能摸到我的衣角就赢了。”
台下众妖鼓起劲来了。赖三和胖头才清醒过来,脑袋还迷迷糊糊的。为了表决心,他们喊得更卖力 ——“斑哥威武”、“咱们这一代谁能跟斑哥比”、“杂役那群小崽子拉倒吧”。几个普通的妖修也跟着叫起来,把台子围得水泄不通。
黑斑手往杂役那一片一点:“别跟我提我不给机会了。杂役也有机会上台的,谁想上来试试?” 黑斑目光故意在阿丑站的地方停下来,眯眼,“尤其是某些妖,族选三年一次,错过了可就没下回了。”
台下有人笑了出来。那些杂役们一个个低头,有几个偷偷朝阿丑那边瞄了几眼 —— 月华池边的事谁没看到?阿丑被打断了骨头丢在乱葬岗。过了三天不到就回来了,可他看上去又不像能打架的样子。灰布衫上的泥点都没有洗干净,站在最后面就像个木桩子一样。
月奴站在阿丑旁边,两只手都缠在衣角那里,手上那些青紫的痕印还没掉。她压着声音急急的说:“阿丑,你就不要上去了好不好…… 他比上回又涨了一层,听说都快摸到妖徒六层了。”
阿丑没说话,眼睛盯着台子上的黑斑右肋那一块。上次在赖三和胖头那个破储物袋里弄了块碎晶,阿丑吃了之后修为推进到妖徒三层顶格的位置,距离四层差不到一步了。舌根底下那团烫意也浓了不止一倍。够用了。
黑斑又等了片刻,以为没人答应就得意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年的规矩还得改一改,到了秘境里,大伙儿跟秘境里的妖兽比划比划也行……” 话还没完呢,台下忽然有人动了。
阿丑往前走,一步,两步,步子不快也不慢。他身上沾着土,裤子后面有个补丁,脚上还破洞,和台上黑斑那锃亮的护心镜一比,寒碜的叫人想笑。
台下安静了下一瞬间,然后就响起更大的笑声。
“啊?阿丑?没看出来。” “乱坟岗的毒虫居然没吃了他?” “斑哥,别下手太重,好歹大伙都是同族。”
黑斑笑得前仰后合,护心镜都歪了:“哎哟喂,这不是咱们月华池的扫地大拿吗?怎么,乱葬岗的虫子嫌你肉酸没吃?”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招,就这三招。你摸到我一下,我就给你下月双份的月露丹。”
阿丑一下子爬到台上,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心向后面。他抬头看着黑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出招吧。”
黑斑笑了笑,心里反而有些不太舒服 —— 前几天他踩着的他那张脸自己给出去了,现在站在台上连眼皮都不抖一下。“行,这是你自找的。” 他的右肩膀沉下来,整个人的妖力都灌到拳头上,拳面都是灰蒙蒙的妖光,照着阿丑的面门就要砸过去。这一拳用了八成力气,能把阿丑的脑子打裂。
台底下那些小妖们惊呼起来。月奴死死捂着嘴巴。
拳头到一半时,阿丑身子一偏,左脚斜斜踏出半步。这一踏毫无花哨,可黑斑的拳风掠过他耳侧时,带起的劲风把灰布衫吹的向后飘,人却稳稳当当的侧开了半尺,拳锋擦着阿丑的额骨过去,刮出一道浅浅的血口,可他嘴角同时一扯。
他用舌头感觉了下自己的毒腺,里面憋着两天的热量,顺手“滋”一下喷了出来,淡青色的浓雾贴在他的手掌上炸开了,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正好把黑斑包裹在里面。
5 黑风令牌藏杀机
黑斑的第一拳没成功,第二拳刚刚抬起来的时候,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苦的味道,眼前一花 —— 阿丑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了,像是人分成了五六个影子一样。这毒雾没有伤人,但是可以迷眼。
黑斑心里乱了,赶紧用手护住胸口。他说到底是妖徒五层顶层,反应还算快,手臂交叉往胸前挡了一下,判断阿丑要过来正面撞自己。可阿丑压根就没这么做 —— 他没走正面,只见阿丑蹲下身从毒雾边上绕了几步,然后绕到黑斑右侧,也就是护心镜照不到的那一面,右肋。
一拳拍出。
这一掌轻轻拍在了黑斑右边肋骨软肉上,声音都带点轻飘飘的味道。黑斑正打算正面攻击,突然觉得肋下痒了一下,低头一看,阿丑已经退到三步远的距离,手掌心里青色的东西拉出细丝,在阳光底下显得亮晶晶的。
“你 ——”黑斑刚吐出一个字,肋下那点痒意猛地炸开,就像有人往他的血管里灌了滚烫的东西一样,又麻又烫。两条胳膊当场就软了,护心镜歪倒一边,人踉跄着后退,一脚踩空,台阶上的石头绊得他整个人向后倒,后背 “砰” 地撞在柱子上了,脑袋也被柱子顶端的辟邪骨串撞了下,嗡的一下子响了好一阵。
“斑哥!” 赖三和胖头急忙上前去扶,刚要碰到他胳膊,黑斑整个人已经顺着柱子往下溜,屁股坐到台上,脸皮底下透着一层乌青,从脖子蔓延到腮帮子,嘴巴发黑,两只手颤抖着往胸口抓,像是要把那种麻的感觉拿出来。
台底下几百号小妖集齐噎住,有个正在咬着干肉条的小妖也忘了嚼,那块肉从嘴里掉了都没发现。树杈上那个刚才喊的最凶的,两腿一软差点儿从树上栽下来了。
黑斑试着站起,手刚一用力又趴回去,额头撞到台子棱角上。鼻子里堵着血和绿色的毒,嘴里含含糊糊的骂着:“你……你下毒……你他娘的。”
阿丑站在台子另一边,手指剩下的毒汁蹭到破旧裤子上,“你定的规矩,三招,我还没出第二招呢。”
黑斑的嗓子眼里咕噜了几下,眼睛一翻,直接就昏迷过去。
演武台正北的看台上,一直没吭声的黑蟆洞主终于动身了。他坐在兽皮椅上敲了敲扶手,脸色阴沉到能拧出水来。身边的人端着茶给他斟着水喝。他慢吞吞地开口:“行了。”
这两个字不重,可台下百十号小妖齐齐打了个寒颤,杂役们缩脖子的缩脖子低头的低头,连树上的都老老实实溜下来站好。
黑蟆洞主把茶盏放下,目光从晕死的黑斑身上扫过,落在了阿丑脸上。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就跟看池子里刚长出来的水草似的,有没有都行。 “阿丑。” 他叫了一声,“进黑风秘境的资格归你了。”
台底下没有谁敢插嘴。这几个平时和黑斑在一起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硬是憋住了想说的话。阿丑弯下腰做一个半礼的姿态,很稳重地收回来。
黑蟆从袖子掏出黑风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写着 “黑风” 两个古字,背面刻着些密密麻麻的纹路。他随便一抛,令牌划出弧线落到了阿丑手上,瞬间变得冰凉沉甸甸,可是在他握住令牌的一刹那,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心里面好像有点东西在动,那枚黑风令牌背面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快得像眼花了似的。
阿丑抬起眼睛看着洞主,洞主正用茶盏抿了口茶,他嘴角微微带点笑,目光也已经没有再去看阿丑,好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
“三天之后秘境要开了,这个令你拿着进去。这里头机缘可不少,危险也不少。你 —— 好自为之吧。”
旁边一个头目凑过来说:“洞主,黑斑这伤势有点厉害,要不要叫个大夫去看看。”
黑蟆洞主摆摆手:“这帮小崽子过招没个轻重,抬回去敷点药,死不了。” 他起身准备走,经过看台边上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阿丑啊,秘境里头有个月华池引过来的暗流,水底下偶尔会有东西冒出,你平时打扫水道打扫得多,熟路,进去了多留心。”
这话看起来很平常,可阿丑注意到他说 “水底下” 这三个字时,把目光投向了黑风令牌上。
月奴从人堆里挤过来,站在台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又欢喜又害怕,张了几次嘴才憋出一句:“阿丑,刚才那雾…… 好厉害。”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可洞主怎么笑得怪怪的。”
阿丑把令牌面朝下看着背面那道亮了一下的纹路,再仔细看,一点光都看不到了。他把那令牌揣进了怀里,目光追着洞主离去的背影—— 那个身影拐到偏殿角落,弯了一下腰,往黑斑倒地的方向扭了下头。
阿丑从台子上跳了下来,和月奴并肩朝池边的暗沟那里走去,边走边叮嘱道:“回去说。” 月奴正准备说什么,阿丑忽然凑到她面前,小声在耳边说:“那令牌不对劲,洞主刚才看我的时候,跟看死人差不多!”
月奴听完脚下一绊。
阿丑伸出手扶了她一把,那点苦腥味钻进了她鼻子,让她想起了三天前阿丑被扔进乱葬岗的时候,黑斑最后说的那个话 ——“把你拿去喂毒虫也算你有点用。” 她后背一阵发冷,攥紧了阿丑的袖口。
“那你还进去?”月奴问道。
阿丑没吭声,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抬头望向黑蟆洞后面,云雾沉沉,黑风秘境那一块禁地藏在山脊的背后,每年只开一回。他摸了摸怀里冰凉的令牌,脑子里挂着的系统的面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黑风秘境令牌(禁制未明):探查条件不足,建议吞噬同源之物以解析。】
同源之物?
他眯眼想起黑斑储物袋里面翻出来的一些碎晶,看着上面刻出来的花纹,隐约觉得那纹路走线跟碎晶的断面有点像。 “月奴,” 他脚步不停,“这几日黑斑他们还克扣杂役份例不?”
月奴怔了一下:“克扣啊…… 赖三和胖头今天没来呢,估计都还在床上躺着吧。可黑斑手下还有别的跟班 。”
“那就好。”阿丑打断她,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跟刚才台上拍黑斑那一掌时一模一样,“趁着黑斑躺着,你帮我办件事。把这两天被克扣的份例,不管是丹还是碎晶,都给我打听清楚,谁拿的,拿了多少。”
月奴眨了眨眼睛,也没多问,用力点了点头。
阿丑送她到杂役房门后才回来,没再回去自己那个漏风的小窝棚,而是径直走到月华池边的仓库后面墙根底下蹲下,拿出那枚令牌又看了看背面。背面纹路在阴暗处看的更清了,弯弯曲曲的纹路里,在令牌正中心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凹坑,形状好像被什么尖的东西扎过。
他用指甲尖在那凹坑里一抠。
脑子忽然响了一下,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了。
【叮!检测到秘境令牌暗藏禁制:溶血追踪术。术式解析:以宿主溶血为引,可在令牌百里范围内精准定位,并标记宿主方位给同术式持有者。是否消耗进化点强行抹除?】
阿丑把令牌转过来,看着 “黑风” 两个字,慢慢的笑出声来。他当时拿到那令牌的时候,洞主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眼神里浓浓的杀意,还有最后暗藏的四个字 ——“好自为之”。这些都对上了。溶血追踪,秘境出口这里还守着一个不知道修为的黑虎洞妖将,这个局看来也是下了血本了。
他没着急把禁制抹除,把令牌揣到怀里,蹲在墙根下边,想着要不要抹掉才好。要是现在抹掉,洞主立刻就知道自己察觉了。不抹的话,在里面的时候就像挂着个灯笼一样,赤练蛇妖在黑斑的买命钱里,八成也掺了这溶血的东西。
哎,得想个办法了,让这个灯笼照不到该照的地方。
正想着,头顶的仓库透气窗里忽然传出人声,是洞主身边的贴身侍从压着嗓子跟人吩咐:“洞主说这几天库房碎晶的出入要加本暗账,特别是…… 对,就是黑斑手下的人,让他们把东西都吐出来,暂扣库房。到时候秘境开了再说。”
另外一个声音问道:“阿丑那边怎么办?”
“洞主没提。” 第一个声音迟疑了一下,笑了一声,“不过洞主的原话就是 ——‘让他先得意两天’。”
阿丑躲在墙角,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再看看自己的手。那个淡绿色的毒液从他的腺子里慢慢露出来,好像在变多,他指尖轻轻一碰,感觉有点凉。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往窝棚那边走去,心里已经把事情大概捋出来了:黑斑吐出来的碎晶放进暗账里,洞主不想让他碰,令牌上的溶血追踪,洞主想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可系统既然能解析,就说明这玩意儿未必不能变成对付洞主的刀。
“先得意两天吧——” 阿丑推开自己的破木板门,一头扎进干草堆里,要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成,那我就先得意着。”
窝棚外面,黑蟆洞的暮鼓敲了第一通,远处的后山山脊上,黑风秘境的禁制光膜隐隐透出一层青灰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
6 秘境深处蛇影现
黑风秘境开启那日,黑蟆洞后山的禁制光膜翻涌如沸水。
阿丑揣着令牌排在队尾,看着前面十几个妖修鱼贯而入。轮到他的时候,令牌背面那道溶血纹路微微发烫,他面不改色地跨进去,脚下一空,再站稳时已经换了天地——古木参天,腐叶没膝,空气里混着生肉和铁锈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兽吼。
他没急着往前走,先顺着令牌的指引摸了一圈。果然,溶血追踪的标记在进秘境后反而更清晰了,模模糊糊指向洞主交代的那条月华池暗流方向。阿丑把标记记在心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前头半里地就撞上了一窝嗜血蜂。这群东西比乱葬岗的尸蟞凶多了,单只有拳头大,尾针泛着黑红的光,几十只嗡地围上来时像一团活着的刀网。阿丑左肩头先挨了一针,整条胳膊麻了半息,他索性不躲了,一把攥住最近那只的翅膀,心念一动——
【吞噬嗜血蜂,进化点+3。检测到可解析天赋:复眼侦查(残)。是否解析?】
“解析。”
热流灌进眼眶,两只眼球像被温水冲了一遍,再看蜂群时,每只蜂的振翅频率、尾针起落、蜂群之间的空隙全都清清楚楚映进来。阿丑一眼锁住蜂群后头那只体长近尺、腹部鼓胀的蜂王,矮身从两只工蜂的夹缝里钻过去,右手毒腺连拍三掌麻翻挡路的,冲到蜂王跟前一口咬住它腹节接缝,毒液灌进去,蜂王翅膀一僵,整窝蜂顿时乱了阵型,嗡嗡乱撞。
阿丑边打边吞,最后把蜂王尸骸也嚼了,复眼从残次补全到完整。
【复眼侦查(完整):动态视觉提升,可勘破低级遁术与弱点。】
再往深处走,地势渐低。他循着新鲜的松土痕找到一窝暗影鼠,这东西比蜂群阴险,缩在地底下打洞偷袭居然还懂配合。阿丑蹲在洞口守了片刻,以复眼配合毒雾一口气熏出五只,吞了带头那只的妖骨,解锁了【土系遁地】。
【土系遁地(初级):可在地表以下三尺内穿行,持续三十息。】
第一次遁地时他差点把自己埋实了,泥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憋得他心口发闷。爬出来时满头满脸的泥浆,可他抹了把脸就笑了——有了这手,秘境里大半地形都困不住他。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一片碎石坡上横着七八具小妖尸体,有黑蟆洞的,也有别的族群的,都被撕得不成样子。阿丑靠过去翻了翻,有个还剩半口气的杂役认出了他,喉咙里冒着血泡:“赤练……赤练蛇妖……见人就杀,专堵落单的……”
阿丑把他挪到石缝里藏好,塞了两颗从黑斑跟班那顺来的月露丹,自己继续往深处摸。半路上撞见一只青狼妖正撕咬一只花面狸,他没急着出手,伏在树后看了足足百息,等到青狼妖后腿蹬地扑咬的空当,毒腺全力喷出一蓬青雾罩住狼头,同时遁地贴到它腹下,照着软腹硬捅了一记毒掌。青狼妖吃痛翻倒,他扑上去补了第二口,毒液灌喉。
吞下青狼妖内丹时,热流比前两次加起来都猛。
【吞噬青狼妖内丹:进化点+20。解锁天赋:蛮力增幅。当前修为:妖徒圆满。】
阿丑攥了攥拳头,指节间胀着一股实打实的劲道。快到妖兵门槛了。他正打算继续往里走,忽然听见山坳背后有人说话,其中一个嗓门尖细,正是黑斑。阿丑立刻伏低身形绕到岩壁侧面,复眼透过两丛枯藤看清了底下——黑斑正把一只储物袋递出去,对面那条赤红鳞片的蛇尾拖在地上,鳞片间渗着暗绿色的毒涎。
赤练。
“洞主的意思,事成之后秘境三成归你,另外——那东西的尸骨得留给我,我炼药使。”黑斑压低嗓音,脸上那点得意跟台上大比时可不一样,透着股谄媚劲。
赤练吐了吐信子:“一个连妖兵都没到的杂役,也值当这么兴师动众?”
“你不懂,这废物邪门得很。”黑斑摸了摸胸口,脸色还带着上次毒雾留下的青灰,“他敢上台打我,就敢反洞主。洞主说了,秘境里除干净,出口那边黑虎洞的人等着收尸。”
阿丑在岩壁后头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嚼进肚子里,毒腺气得发烫。他没动,看着黑斑和赤练分头散了,才从藏身处出来,嘴角绷成一条线。赤练加黑斑,再加出口那头的黑虎洞妖将——这局比令牌上的溶血追踪还狠。
他绕道往秘境更深处去,路上在一处背阴谷地发现了那株冰灵草。草叶上凝着白霜,离老远就能觉出那股清冽灵气,正是压他体内毒火、冲妖兵的好东西。阿丑蹲下去正要探手——
后颈寒毛猛地炸了起来。
7 坠崖寒潭遇玄龟
毒腺先于脑子做出反应,他侧身就扑,可那道黑影比他的反应还快半拍。腥风贴着他耳朵擦过去,一颗毒牙勾破了他肩头衣料,带出一道火辣辣的疼。阿丑就地滚出三步,回头时正对上一双竖瞳。
赤练从树影里游出来,蛇尾盘成盘,上半身抬起一人高,嘴里衔着半截破布——他肩头撕下来的。 “跑得倒快。”赤练吐掉破布,信子舔了舔唇,“黑斑说得没错,你身上有股怪味。可惜了,要是再养两年,吃你比吃那些废物有嚼头。”
阿丑没接话,右手悄悄往背后藏,毒腺在掌心疯狂蓄力。他扫了眼四周——背后是幽谷斜坡,左右都是矮灌丛,正面是赤练,头顶……头顶有根横生的粗枝,离地两丈。
【土系遁地:可入地三尺,持续三十息。蛮力增幅:腿部力量翻倍。】
赤练的蛇尾一弹,整个人化一道红影再扑上来。阿丑不退反进,右脚猛蹬地面,蛮力增幅灌进腿骨,蹬得碎石四溅,人嗖地窜上头顶横枝。赤练扑了个空,竖瞳一缩,蛇尾甩上来卷树,可阿丑已经蹲在枝桠上,从怀里摸出那块黑风令牌,咬破指尖把血抹在背面的溶血纹路上,然后全力朝赤练头顶扔了出去。
令牌在半空打着旋,溶血标记催到最大,赤练本能地抬头一瞥。就这一瞥的工夫,阿丑从树上直坠而下,毒雾和遁地同时发动,整个人从赤练背后三尺的土里钻出来,照着它七寸偏下半寸的位置全力一掌。
赤练吃痛翻身咬来,毒牙擦着阿丑小臂划过。阿丑闷哼一声,可掌心的毒液已经灌进去了,跟赤练自带的蛇毒在它体内一冲撞,赤练身子猛地弓起来,游走时明显慢了半拍。
阿丑趁机退到幽谷边缘,低头一看小臂,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泛了黑。蛇毒入体,跟上次被赤练咬时一样,经脉里像灌了火油。他咬牙扯下袖子勒住臂弯,回头朝谷外撤。赤练在后头追,可它中了阿丑的毒腺,速度提不上去,两颗竖瞳死死盯着阿丑背影。
退到崖边时退无可退了。
赤练盘在十步外,蛇尾卷着一块碎石砸过来试他虚实,嘴里还在笑:“跑啊,再跑两步就是断崖,你跳下去喂崖底的阴风,倒省得我费力气收尸。”
阿丑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白雾翻涌的万丈深渊,根本看不见底。他转回来面对赤练,把心一横,忽然将全身毒腺里残余的麻痹毒液全聚到掌心,做成一颗拳头大的毒丸,对着赤练面门就甩。赤练下意识蛇尾一卷挡下来,毒丸炸开,苦腥味呛得它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阿丑转身往崖外跳了下去。
坠落的瞬间他听见赤练在上面骂了一声,紧接着风声灌满耳朵,白雾兜头盖脸吞了他。坠落中他拼命激活土系遁地想贴住崖壁,可崖壁太陡太滑,只蹭到一层湿苔就继续往下掉,直到后背轰地砸进一潭冰水里。
寒潭水冷得像刀子割肉,人往下沉,蛇毒在经脉里乱窜。阿丑呛了两口水,意识模糊间只觉得丹田位置猛地一烫——
【检测宿主濒死状态,触发暴击吞噬!分析目标:赤练蛇毒+寒潭灵气。是否强行融合吞噬?】
“吞……”
两个字没说完,人已经沉到了潭底。
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炸开,蛇毒和寒潭灵气在他经脉里撞成一团,一热一冷拧着绞。阿丑蜷在潭底烂泥里,牙关咬得咯吱响,可脑子里那条系统提示还在闪——【吞噬进行中……寒毒冲突……强行引导……】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经脉一寸寸被冰碴子割开又冻上,疼到后来已经麻木了。
忽然,丹田里那团滚烫猛地一缩,像被寒水浇透的炭火,腾起一大蓬白色气雾。系统面板金光一闪:
【吞噬完成!解锁天赋:寒毒免疫。经脉强制续接——残余蛇毒转化为进化点。当前修为:妖徒圆满(半步妖兵)。】
阿丑猛地咳出一口黑水,手脚并用往上游。脑袋冒出水面时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背上火辣辣地疼,可低头一看,小臂上那道黑紫伤口已经褪成一道浅红疤,经脉里蛇毒尽数清空,只剩寒潭灵气在丹田里沉甸甸地压着。他攥了攥拳头,劲道比进秘境时实了不止一倍。
正缓着气,潭底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暗青色的光。阿丑低头看去,水底泥石间半埋着一尊石像,龟背蛇尾,甲纹斑驳,两只石眼正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他浑身水淋淋的影子。
一道苍老声音从潭底荡上来,震得水面起了一圈圈波纹。
“多少年了,终于等到能扛住寒毒的小妖。小子,能沉到潭底的,都是被阴风灌过骨头的。上来,让老夫看看你的成色。”
阿丑攥紧拳头,望着石像眼睛里那两点幽光,深吸一口气,朝潭底扎了下去。
8 三千年心性试炼
潭底的暗流比阿丑想的要急。
他扎下去没两丈深,水底的寒气就变了味儿——从刺骨变成了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阴冷,跟坠崖时灌进肺里的感觉一模一样。石像的眼睛在泥石间亮着两点幽光,像深水里点了两盏没芯的灯。 阿丑游到跟前,才发现这尊石像比他高出一大截,龟背上那一道道甲纹里嵌着干涸的泥垢,边缘被寒潭水冲刷得发亮,少说也在这潭底杵了成百上千年。
“晚辈阿丑,黑蟆洞杂役。”他憋着气开口,声音在潭底闷得发沉。
石像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缝,苍老笑声从里头漏出来:“杂役?你身上这股寒毒免疫的味儿,全盛时期我玄龟一族的长老都未必压得住。上来。”
阿丑只觉得脚底下一股柔劲托着往上顶,不用自己蹬就浮出了水面。他攀着潭边湿滑的石壁爬上一块平石,刚缓过气,眼前忽然一暗——潭底的阴风打着旋儿卷上来,在他三步开外凝成一个半透明的老龟虚影,龟甲上斑驳的裂纹里透出暗青色的光,两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的琥珀。
“老夫这缕残魂等了快三千年,等过十七八个掉下来的妖崽子,个个扛不住寒毒就冻碎了。”老龟的虚影悬在潭面上,龟爪点了点阿丑,“你能活着上来,第一关算过了。可光能扛不算数,还得看看你这心性够不够格接我玄龟一脉的东西。”
话音没落,阿丑眼前的寒潭、石壁、老龟全像被水泡开的墨一样化了。
再看清东西时,他站在月华池边,日头正好,池水泛着银粼粼的光。黑斑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一手拎着那只灰扑扑的布袋,另一手抬起来掴了他一耳光。
“废物,你也配领月露丹?”
这一耳光跟真的一模一样,脸皮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磕破了铁锈味都窜进嘴里。阿丑本能地攥拳,可毒腺孔里空荡荡的,一丝黏液都挤不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灰布衫、破草鞋、膝盖上的旧疤——三年前的自己,连妖徒三层的修为都没了。
黑斑还在骂,周围小妖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月奴被浣娘拽着缩在人群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阿丑深吸一口气,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丹你拿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淡淡,“我再去扫一遍池子,多扫两圈也许还能多攒两颗。”
黑斑那张得意脸忽然扭曲了一下,连带着周围的月华池、小妖、月奴都开始发虚。老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忍得住,第一关过了。可光知道忍也不行——”
场景再换。
这回是乱葬岗。月奴倒在枯藤底下,身上压着黑斑和赖三两个人,胖头正一脚一脚往她手上踩。月奴伸着手朝阿丑的方向抓,指甲盖全掀了,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阿丑,救我……”
阿丑浑身的血往脑门上冲,毒腺胀得发疼,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假的,这是幻境。老龟在试探他。
可月奴那双眼睛太真了,跟三天前她蹲在乱葬岗碎石边上掉泪时一模一样。阿丑骂了一声,人已经蹿出去了,一口咬在胖头后脖子上,把他从月奴身上掀翻。黑斑上来踹他,他不躲不闪硬挨了一脚,肋骨“咔”地断了,可右手已经掐住了黑斑喉咙,两人滚进烂泥里互相撕打。
打着打着,手底下的黑斑忽然变成了一团散沙,月奴、枯藤、乱葬岗全没了。阿丑趴在一片空白的雾气里,断了的肋骨还在疼,嘴里全是泥腥味。
老龟的虚影从雾气里浮出来,龟脸上看不出喜怒,可语气比先前沉了些:“第二关,明知是假还扑上去护,重情。重情是软肋——将来仇家要拿捏你,就往你软肋上下刀子。” 它顿了顿,“可重情也是潜力。不顾死活救人的妖,底下人才肯跟着你拼命。”
“您老这关考的是我傻不傻?”阿丑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考的是你肯不肯为别人犯傻。”老龟慢悠悠地说,“能忍不能狠,是窝囊;能狠不能忍,是莽夫;又狠又能忍,还不把情义丢干净——这种崽子,上古那会儿才有资格碰我玄龟一脉的血脉传承。”
龟爪一抬,潭底石像的眉心裂开一道口子,一滴暗金色的血珠从裂缝里浮出来,拇指盖大小,悬在阿丑面前。那血珠散出来的灵力浓得呛人,阿丑鼻子里吸进一丝,肺腑里就像被人塞了团火炭。
“吞了它。”老龟说,“成不成看你造化。”
阿丑伸手接住血珠,心念一动:“吞。”
暗金血珠一入口,整个丹田像被人拿铁锤从里面砸了一锤。系统面板炸出来一串金红色的字——
【检测到上古玄龟精血(残),是否融合?融合后触发血脉进化,预计进化点溢出。警告:融合过程伴随剧烈痛苦,有经脉崩裂风险。】
阿丑话没说完就跪了。
9 青纹毒蟾归崖顶
疼。比在潭底被蛇毒和寒毒混合双打还疼。他觉着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地往大里撑,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地拔,皮肤底下像有几百条小蛇在游,背脊上又烫又痒。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进化点+980。黑斑杂蟾血脉突破阈值,开始进化……青纹毒蟾……背甲生成……毒素腺体升级……】
阿丑整个人往地上一趴,背上的皮肤“啵”地裂开,灰扑扑的旧皮像脱壳似的往下掉。底下露出来的新皮泛着一层青幽幽的光,上头浮出铜钱纹似的深青色斑纹,从后颈一直铺到尾椎骨。他个头没怎么窜,可肩膀宽了一圈,后背鼓出两道浅浅的肌肉棱,连前臂都粗壮了不少。
【进化完成。当前血脉:青纹毒蟾(妖兵初阶)。升级天赋:初级毒腺→剧毒腺体(麻痹转剧毒)。新增天赋:玄龟御水、石化防御。】
阿丑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等疼劲儿过去了才慢慢撑起身。低头一看自己两只手心,原本只在指缝间渗的那点淡青黏液,现在整个掌面都覆着一层墨绿色的稠浆,气味比先前浓了十倍不止,自己闻着都呛鼻子。
老龟虚影飘在旁边,上下打量了一圈,嗓子里哼了一声:“还行。背纹够深,毒腺也够毒。试试你新得的那两样。”
它龟爪朝寒潭一勾,一蓬潭水凭空凝成水箭照阿丑脸门射过来。阿丑心念一动,玄龟御水在脑子里化成一股本能,他抬手一引,那蓬水箭在离鼻尖还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拐了个弯,“啪”地拍在旁边石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不错。石化防御呢?”
阿丑把劲儿往皮肉里一灌,胳膊上青纹瞬间暗下去,整条小臂覆上一层灰扑扑的石色,摸上去硬邦邦的,拿指节敲了敲,梆梆响。老龟又是一道水箭过来,这次阿丑没躲,水箭打在小臂上“砰”地散成水花,胳膊一点事儿没有。
“够用了。”老龟的语气听着满意,可龟脑袋还是板着,“别的先不提,有两件事你得记着。头一件,秘境核心的万妖果这两日就要熟了,三百年一季,吃了能冲妖将。你如今妖兵初阶的底子,硬抢有风险,可不抢,出了秘境你连洞主那一关都过不去。”
阿丑揉着小臂上的石甲印子,点头:“我进来之前就听黑斑跟赤练念叨过这事,他们俩勾搭上了,赤练在秘境里专堵黑蟆洞的人。”
“第二件。”老龟忽然压低了调门,龟脑袋凑近了些,琥珀色的老眼直勾勾盯着阿丑,“你吞了我那滴精血之后,我隐约从你经脉里摸到一丝别的东西。很淡,像是……上古金蟾的气息。臭小子,你祖上是不是跟金蟾一脉沾过边?”
阿丑愣了一下。他打小就知道自己是黑斑杂蟾的底子,爹娘是谁都没人跟他提过。可老龟这话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系统当初激活的时候,那行“万妖吞噬图鉴”的提示来得蹊跷,现在又冒出个上古金蟾。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不知道就对了,知道反倒稀奇。”老龟摆摆爪子,“金蟾那脉比玄龟还早绝迹,可要真是沾着边,你这套吞噬的路数就说得通了。先弄到万妖果把修为提上去,出去之后往万妖山脉深处走走,那地方还藏着金蟾一脉的老物件。我给你指条道——崖顶那俩蠢货还在分赃呢,赤练跟黑斑这会儿正吹牛说你摔成肉泥了。”
阿丑眼底寒光一闪,攥了攥拳头,手心墨绿色的毒液滋滋地渗出来。他正要往潭边石壁上攀,老龟又把他叫住:“等等。老夫这缕残魂撑不了太久,你走后寒潭就封了。最后送你一句——你那块令牌上的溶血追踪,我帮你改了道。现在它指向的是赤练身上那片逆鳞,你靠近谁,斑纹就亮谁的位。”
阿丑把令牌摸出来一看,背面纹路果然走了样。他咧嘴一笑,朝老龟抱了抱拳:“谢了。”
“滚吧滚吧。”老龟虚影晃了晃,开始变淡,“记住了,狠可以,别狠到把身边人都坑了。玄龟一脉选人,看的是这个——”
话音没落,虚影散了个干净。潭底石像的眼睛也暗下去,恢复了先前破败沉寂的模样。
阿丑不再耽搁,手脚并用攀上崖壁。他如今妖兵初阶的力气比先前翻了几番,蛮力增幅和石化防御轮换着使,陡壁上的湿苔和碎石压根儿拦不住他。攀到半截时系统面板在眼前刷新了一行——
【血脉:青纹毒蟾。修为:妖兵初阶。天赋:剧毒腺体、复眼侦查、土系遁地、蛮力增幅、寒毒免疫、玄龟御水、石化防御。下一进化目标:玄铁冰蟾(需进化点5000)。】
五千。他瞥了一眼就关掉面板,手脚不停往上爬。崖顶的光越来越近,碎石和枯藤的影子从白雾里透出来。爬到离崖沿不到两丈时,上头传下来黑斑那尖细嗓门的笑——正跟赤练吹自己怎么“一脚把那废物踹下崖”,赤练在边上冷笑着补了句“你那一脚有屁用,他挨了我毒牙才掉下去的”。
阿丑伏在崖壁上,墨绿色的毒液从小臂青纹里慢慢渗出来,沿着掌纹流了满手。他把令牌掏出来攥在左手,右手按在崖沿一块松动的碎石上,石化防御灌进皮肉,五指石色一沉。
“一个也跑不了。”
他猛一发力,整个人从崖沿翻上去,碎石崩了黑斑一后脑勺。
10 仇敌授首得铁证
碎石崩了黑斑一后脑勺。
“哎哟我——”黑斑捂着脑袋回头,骂到一半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他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嘴张了两张合不上,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干净,比中了毒还难看。 赤练正盘在崖边一块青石上拿尾巴尖挑着储物袋里的丹丸,听见动静竖瞳一抬,信子吐了半截也僵住了。
阿丑从崖沿翻上来,脚底下踩碎的碎石哗啦啦往深渊里掉。他背脊上那层青纹在日头底下泛着铜钱似的光,肩膀比进秘境前宽了一圈,灰布衫被撑得绷紧,两只手掌墨绿毒浆滴滴答答往地上淌,落地就冒白烟。 黑斑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往后爬都忘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怎么——”黑斑嗓子劈了,“赤练哥!他不是掉下去了吗!”
赤练竖瞳一缩,蛇尾尖那袋丹丸都不要了,嗖地弹起来。它到底妖兵圆满的底子,惊归惊,反应没慢——蛇尾一卷把黑斑扒拉到身后,自己盘成攻守兼备的架势,信子舔着毒牙嘶嘶作响:“有点意思。青纹毒蟾?你小子在崖底下得了什么鬼机缘,居然脱了杂蟾的壳。”
阿丑没答话,往前走了一步。
赤练先动手了。它吃准了阿丑不敢近身——赤练蛇妖靠的就是毒牙和绞杀,近身就是送死。蛇尾猛抽地面借力,整条蛇身弹起来,两颗毒牙亮着幽绿的光直取阿丑咽喉。这一招在秘境里用了不知多少回,堵死过三个妖兵初阶的小妖,又快又阴。
毒牙咬中阿丑肩头。
赤练嘴角刚咧开半寸,忽然觉得不对。牙尖陷进去的触感又硬又涩,跟咬在石头上似的,毒囊里挤出去的蛇毒像是泼进了死水潭,一点儿反应没有。它竖瞳里映出阿丑那张平平淡淡的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石化防御】把肩头那片皮肉凝得跟崖底玄龟石像一个硬度。赤练这毒牙换了三颗才咬透的表皮,底下肌肉一绷,直接给顶住了。阿丑右手在它下颌根上轻轻一拍,剧毒腺体灌进去的全是浓缩了十倍的墨绿毒浆,跟赤练自己的蛇毒在它七寸处一撞,嘶啦一声闷响,赤练上半身猛地往后弓,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你——”赤练眼珠子凸出来,蛇尾不管不顾横扫过来,带着风声抽在阿丑腰上。这一尾抽得实在,阿丑身子晃了晃,脚步却纹丝没动。他左手顺着蛇尾摸上去,蛮力增幅灌进五指,扣住赤练尾尖那几片逆鳞一扯,硬生生掀了半尺长一条鳞带。 赤练吃痛狂扭,阿丑趁它收尾回防的当口,玄龟御水引着崖边一条细瀑兜头浇下来,把赤练冲得鳞片翻卷视线一花。他矮身贴上去,照着七寸偏下那块刚被掀了逆鳞的软肉,一口咬下去。
剧毒獠牙没有,可他本来就有牙,还有灌进牙根里的墨绿稠毒。咬开软肉的一瞬间毒液全挤进去,赤练七寸处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骨头缝里炸开了。赤练张着嘴叫不出声,蛇身扭成麻花,啪嗒一声摔在青石上,尾巴尖还抽了两下,竖瞳里的光散了。
【吞噬赤练妖丹:进化点+120。解锁天赋:剧毒獠牙。当前修为:妖兵初阶(满)。临时溢出进化点:160。】
阿丑抹了把嘴角的蛇血,回头找黑斑。
黑斑已经跪了。是真的跪了——双膝砸在碎石上磕得咚咚响,额头往地上猛磕,磕了几下就见了血。 “阿丑哥!阿丑祖宗!我贱,我狗眼不识泰山,是洞主!都是洞主让我干的!”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话颠三倒四,“洞主跟黑虎洞勾结,秘境出口那边黑虎洞的妖将带了一队人守着,就等你出去!他说你勾结外敌,残害同族,要当场把你拿下!我就是跑腿传话的,我啥也没干啊——”
“黑斑前天跟赤练分赃的动静,是你自己吹的。”
“我吹牛!我嘴贱!阿丑哥你抬抬手——”黑斑伸手去拽他裤腿,阿丑退了一步,裤腿从他指缝里抽出来。 黑斑抬头,对上阿丑那双眼睛,后半截求饶的话全噎回去了。他看见的是跟先前台上拍毒掌前一模一样的眼神,平平的,没什么火气,就是杀意定了。
阿丑俯身,右手按在黑斑天灵盖上。墨绿毒浆渗进去的时候黑斑连喊都没喊出来,浑身一抽,脸皮底下青黑纹路漫上来,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回石头上。 阿丑从他腰间扯下储物袋,又把赤练那颗没吞干净的残丹并几片鳞甲收进袋里,系统面板扫了一遍袋子里的东西,碎晶和丹丸全吞了。
【进化点累计:320。当前修为:妖兵中阶。】
刚把赤练的鳞甲塞进怀里,胸前那枚传讯符忽然烫起来。阿丑掏出来一弹,月奴的声音劈头盖脸冲出来,又急又抖:“阿丑!洞主带了个黑虎洞的妖将,还有七八个穿黑甲的,把秘境出口围了!赖三和胖头到处跟人说你勾结外敌残害同族——好多人都信了,刚才有个杂役替你说了句话被洞主一巴掌扇飞了——他们等你一出来就要——”
传讯符里忽然插进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月奴“啊”地惊呼半声,符里杂音乱成一团,她的声音又抢回来:“我没事!你别管我,你千万别——”
传讯断了。
阿丑攥着传讯符蹲在原地,手指头把符面捏得嘎吱响。他把黑斑的储物袋倒干净又搜了一遍,从夹层里翻出一卷兽皮,上头歪歪扭扭画着秘境出口的布防图,黑虎洞妖将的位置用红点标着,红点后头还有一行小字:“事成,秘境三成归黑虎。”底下压着洞主的印戳。
证据。
阿丑把兽皮一卷揣进贴肉处,又从赤练残躯上把能啃的妖骨全嚼了,进化点推到三百八,修为停在妖兵中阶顶格。他站起身来,望向秘境出口方向——天尽头那片山谷口已经亮起妖将威压的暗金色光,压得周边树木都弯了腰。月奴的传讯符断在最后那声惊呼里,出口方向洞主的妖将威压明晃晃地罩着。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兽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墨绿稠厚的毒浆。溶血追踪被老龟改了道,现在指谁谁亮——他攥了攥令牌,把嘴角那点蛇血舔干净,转身朝出口方向掠去。
11 万妖果熟玄冰生
秘境出口的山谷口像个张开的兽嘴。
两侧黑岩壁立,中间窄道不过十来步宽,天光被头顶横生的枯枝割成碎片,零零散散落在满地碎石上。 阿丑从秘境深处掠出来时,先看见的是黑压压一片人影——七八个穿黑甲的高壮身影堵在窄道正中,为首那个虎背熊腰,肩头披着半张黑虎皮,脑袋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虎耳,正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打哈欠。再往后,黑蟆洞的小妖们缩成一团,被几个头目拿鞭子圈在外围,脸上全是惊惧和茫然。
黑蟆洞主站在黑虎洞妖将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袍袖干净,腰板笔直,手里捏着那枚跟阿丑怀里一模一样的黑风令牌。
“来了。”他眼皮一抬,嘴角往下撇了撇,“阿丑,你残害同族、勾结外敌,把黑斑和赤练蛇妖的命都算到咱们黑蟆洞头上。按洞规第三条,当众废骨逐出,你可认?”
他话音一落,外围的小妖们嗡地炸了。阿丑听见人群里有人尖着嗓子喊“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跟赤练蛇妖眉来眼去”,是赖三的声气。胖头在另一边接茬起哄:“斑哥跟他无冤无仇,他下了死手!大伙儿都瞧见他大比那天往斑哥身上撒毒雾——” 底下几个不明就里的杂役跟着附和起来,有个阿丑看着面熟的浣衣小妖扯着旁边人的袖子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扭头朝阿丑方向啐了一口。
阿丑扫了一圈。这么多张脸,大多数他认得,月华池边扫池子时一天能碰见七八回,有几个下雨天还挤过他那个漏风窝棚的屋檐。可这会儿没一个敢跟他对视,要么低头看脚面,要么跟着起哄的人附和。 只有最外围靠山壁那棵歪脖子树下,一个瘦小身影被浣娘拉着往人群后头退,月奴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额头冒汗。
“阿丑,你别听他们胡咧咧!”月奴尖着嗓子喊了一句,浣娘急得去捂她嘴,月奴一口咬在浣娘手背上,趁着浣娘缩手的功夫又喊,“黑斑跟赤练在秘境里分赃的传讯符我瞧见过——”
“够了。”黑蟆洞主袖袍一拂,隔空一道妖力抽过去,月奴被扇得撞在树干上,嘴角渗出血丝,人顺着树根滑坐下去。浣娘赶紧扑上去扶,洞主已经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多少怒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杂役不懂事,别跟着瞎掺和。阿丑,本座念你资历浅、年纪小,自己走出来认个错,本座从轻发落,只废你一条腿。”
阿丑站在窄道口,背脊挺得笔直,怀里那卷兽皮硌着胸口,掌心里的墨绿毒浆慢慢渗出来。他没看洞主,先扫了眼黑虎洞妖将站的位置——靠左边石壁,离洞主八步远,两人之间没遮挡,配合打起来就是左右夹击的局。 复眼一开,妖将身上妖力流转的路线清清楚楚:腰腹发力,拳爪交替,走的是刚猛路数,弱点在右肋旧伤处,那里妖力流转有个明显的滞涩。
“洞主,”阿丑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场子,“黑斑死了。他死之前把什么都吐出来了。你跟黑虎洞的交易,秘境三成换赤练杀我灭口,出口设伏栽赃,兽皮布防图上还盖着你的印——”
“满口胡言。”黑蟆洞主眼神一冷,手已经抬起来了。
黑虎洞妖将同时动了,虎啸声把碎石震得跳起来,两只铁爪照着阿丑面门拍到。阿丑侧身土遁往地下缩了半截,虎爪从他头顶扫过去抓了个空,爪风削掉他半撮头发。可刚冒头,洞主的掌风又从侧面灌过来,比妖将的爪子刁钻得多,阿丑拿石化防御硬扛了一记,右胳膊震得发麻,人给拍飞出去三步,后背撞上石壁,嗓子眼一甜。
一打二,还得留神不把外围那帮被蒙蔽的小妖卷进来,手脚确实放不开。 阿丑吐了口血沫子,御水天赋引着山壁渗出的细流糊了妖将一脸,趁他抹脸的间隙,毒雾往洞主脚边一撒,逼得洞主往侧后方闪了半步。可妖将到底皮糙肉厚,眼睛一抹就冲上来,虎爪当胸掏过来,又快又狠。阿丑正想拿石甲硬吃这一爪换一个贴身的空当——
一道影子从斜刺里撞过来。
月奴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浣娘,瘦小的身子往阿丑面前一横。虎爪收势不及,拍在她左肩上,小姑娘整个人飞出去,半边衣裳登时红了,口中鲜血喷了阿丑半脸。
“月奴!”
阿丑伸手捞住她,人已经软了,嘴角还在冒血泡,手却死死攥着他袖口不撒开,气若游丝:“你别……别跟他们硬顶了,先走……”话没说完眼皮就往下坠。
阿丑抱着月奴蹲在碎石堆里,掌心里全是她肩膀上淌下来的热乎血。那股腥味钻进鼻子,他脑子里的弦崩了一声,系统面板猛地炸开红光,机械音冷硬得像铁砧上砸下来的锤——
【检测宿主强烈情绪波动,愤怒值突破阈值。触发终极进化任务:吞噬万妖果,解锁二阶血脉。任务时限:一个时辰。失败惩罚:血脉崩溃,修为尽废。】
一个时辰。
阿丑把月奴小心地放平在石壁凹处,扯了自己半截袖子按在她肩头伤口上,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黑蟆洞主正慢条斯理地掸袖口的灰,脸上那点惋惜还在,语气也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不识好歹。黑虎兄弟,一起上,别留手了。”
黑虎妖将咧嘴一笑,满口獠牙锃亮,虎爪捏得咔吧响:“早说甭废话。”
阿丑转身抱起月奴,朝秘境入口方向猛退。土遁加蛮力增幅全开,脚底下踩得碎石崩飞,人已经射进窄道里。身后洞主的暴喝追着屁股撵上来:“追!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他在入口处急刹住脚,回头扫了一眼——妖将追得最快,已经离他不到十步,洞主落后半拍正抬袖蓄力。阿丑左手抱着月奴,右手往怀里一摸,把那枚改过道的黑风令牌连同一卷兽皮攥在一块儿,朝侧上方崖壁的藤蔓丛里甩手一扔。令牌在半空打了几个旋,卡进藤蔓根部的石缝里,溶血纹路一闪一闪亮着幽光。
洞主追到入口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视线往令牌落点偏了偏。
就这一瞬,阿丑抱着月奴一头扎进秘境深处的密林,身形被土遁扬起的泥雾遮了个严实。身后传来妖将骂骂咧咧的吼声和洞主压着嗓子吩咐“先找令牌”的嘀咕。
阿丑头也不回,朝秘境核心的方向全力掠去。怀里月奴的呼吸又浅又急,血渗过袖子印在他胸口,热得烫人。密林尽头隐约透出一片暗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林梢上慢慢亮起来。
万妖果快熟了。
阿丑抱着月奴扎进密林深处时,背后传来的吼声已经变了调——黑虎洞妖将的虎啸掺着黑蟆洞主气急败坏的咒骂,两股声音在窄道里撞成一团乱麻。他不敢回头,土遁贴着地皮往前蹿,脚底下腐叶翻飞,每蹬一步怀里月奴肩头的血就渗深一层,把半边灰布衫染得又黏又沉。
“撑住,再撑片刻。”阿丑从牙缝里挤声。
月奴在他臂弯里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气若游丝:“万妖果……往核心走……我在外头听洞主跟妖将说,果子这两日就要落蒂了……”她手还攥着他袖口,指节发白,“他们留了人守核心入口。”
阿丑脚下一滞,复眼穿过层层密林朝远处扫了一眼。果然——林梢尽头那片暗金光越来越浓的地方,隐约有两道黑甲身影在树影间游弋,是黑虎洞的先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个时辰的时限压在头顶上,怀里月奴的呼吸一阵比一阵轻。
“月奴。”他把人往旁边一截倒木后头放平,扯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倒出仅剩的两颗月露丹,塞进她嘴里,“含着,别咽。我去去就回。”
月奴抓住他手腕,劲儿不大,可指甲抠得紧:“你别……别为了我——”
“你挡那一爪的时候怎么不想这话?”阿丑把她手掰开,把倒木前头一丛枯藤扯过来盖在她身上,“藏好。鼻息压住,不出一炷香。”
他没再多话,转身朝核心方向掠去。黑虎洞那两道先锋刚巡到一棵老槐树下,阿丑的毒雾先到了——墨绿稠雾贴着地皮漫过去,那俩黑甲妖修闻到苦腥味时已经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就软了腿,阿丑从树后闪出,左右两掌拍在天灵盖上,剧毒灌进去当场了账。他没空慢慢吞,两具尸骸往储物袋里一塞,脚下不停。
密林尽头是一片环形谷地,正中央生着一棵黑铁色的老树,树冠不高,可枝干虬结如龙蛇,上头孤零零挂着三颗拳头大的果子。果子通体暗金,皮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妖纹,散出来的灵气浓得凝成雾,离老远就压得阿丑胸口发闷。 可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黑虎洞妖将不知绕了什么近道先到了,正仰头盯着三颗万妖果,虎脸上那点贪婪藏都藏不住。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一对虎目在阿丑身上剜了一圈,咧嘴笑了:“小杂役来得挺快。洞主还担心你半道跑了,让我在这儿守株待兔——他倒说对了。” 虎爪一抬,妖将威压铺天盖地罩下来,“果子我摘两颗交差,剩一颗给你留个全尸,够仁义了。”
12 执掌洞府战云生
阿丑不退反进,疾冲三步,毒雾和御水同时发动——墨绿稠雾遮妖将视线,一道细瀑从谷壁引过来兜头浇下。妖将嗤笑一声,虎爪一拨就把水帘撕开,可雾里的阿丑已经到了他三步之内。 妖将大吼一声双爪齐出,照着阿丑胸口掏心,阿丑石化防御硬顶着胸口那爪,“砰”一声闷响,石甲碎了三道裂纹,人也给拍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老树树干,震得万妖果在枝上直晃。
妖将看他石甲裂了,扑上来补第二爪。阿丑等的就是这二扑——他往侧一滚,土遁钻进地里半截,从妖将背后三尺处冒出来,剧毒獠牙一口咬在他右肋旧伤位置。妖将吃痛狂吼,一爪把阿丑从背上掀下来,可毒已经进去了,黑青色的纹路顺着肋缝往胸口窜,妖将脚步肉眼可见地虚了三分。
树顶的万妖果这时候忽然亮了,暗金表皮上的妖纹开始一圈圈泛光,异香浓得呛鼻子——熟了。 妖将抬头一看眼都红了,不管不顾往树顶扑,阿丑也蹿上去,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妖将先摸到最顶上那颗,阿丑够不着,索性把系统面板在脑子里催到最亮,心念狂吼【吞噬】,也不管是果子还是树皮,抱住最近那颗万妖果一口啃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汁液顺着喉咙灌进丹田,紧接着是冰——烫得人想叫,冰得人想抖,两股劲在肚子里撞成一锅粥。系统面板炸成一片金红色:
【检测万妖果(三百年份)×1,进化点+5000。血脉进化触发——青纹毒蟾→玄铁冰蟾!】
阿丑整个人从树上摔下来,满地打滚。后背的皮肉“咯嘣嘣”一阵响,青纹底下浮出一层黑铁似的硬甲,一块块顺着脊椎铺开,寒气从骨缝里飚出来,方圆三步的草叶全挂上白霜。体型又大了一圈,肩背撑得灰布衫彻底裂成条,露出来的背甲泛着冷铁样的光。断骨旧伤全在寒气里裹了一遍,疼归疼,可疼完了比先前还结实。
妖将举着抢到的那颗果子正得意,扭头一看地上阿丑这阵仗,虎脸僵住了:“你……这就吞了?不怕撑死?”
阿丑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果汁和血沫子。玄铁冰蟾的寒气从掌心漫出来,他没吭声,抬手就是一记玄冰吐息,白茫茫的冻气贴着地皮横扫过去,妖将两条虎腿瞬间裹上一层厚冰,拔不动了。 妖将惊怒交加,虎爪撕开冰壳想跳,阿丑已经贴到他跟前,寒气聚在右拳上,一拳凿在他心口。冰冻之力顺着拳锋灌进胸膛,妖将连吼都没吼利索,整个人从心口往外冻成一坨冰疙瘩,眼珠子还瞪着,人已经僵透了。
阿丑把他尸骸往储物袋里一塞,顺手把树上剩那颗万妖果也摘了吞掉。进化点推到六千多,修为彻底稳在妖将初阶。 他不敢耽搁,掉头找着月奴时小姑娘还有气,肩头的血被月露丹勉强吊住了。阿丑把妖将尸骸里那颗妖丹掏出来碾碎,拿寒气裹了敷在她伤口上,刀口滋滋冒白烟,血当真止了。
“走,出秘境。”他把月奴背起来,从妖将冰疙瘩上掰了块虎皮裹住她,转身往出口方向掠去。
出口窄道里,黑蟆洞主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那枚溶血令牌被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吩咐去追阿丑的几个手下全折在密林里,妖将又迟迟不露面,心里已经发了毛。 忽然窄道深处脚步声起,他抬头一看——阿丑背着月奴走出来,一身黑铁背甲,寒气四溢,手里还拎着个冻成冰疙瘩的虎皮包袱。
“洞主找我?”阿丑把包袱往地上一掼,虎皮散开,露出里头黑虎洞妖将那张冻僵的脸。他把从黑斑储物袋里搜出的兽皮布防图抖开,上头洞主印戳明晃晃的,“你勾结黑虎洞,秘境三成换赤练杀我灭口,出口设伏栽赃——这账,咱们当众算。”
窄道外围着的小妖们全傻了。赖三和胖头缩在人群后头,脸白得跟纸一样。 月奴从阿丑背上挣下来,捂着肩膀站着,嗓子还哑着,可声音清清楚楚:“黑斑跟赤练接头那天,我就在山坳后头藏着,听得真真儿的。”
黑蟆洞主脸上那层阴翳终于兜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袍袖一抖想跑。阿丑抬手一记玄冰吐息,冻气追着他脚跟漫上去,两条腿从脚踝到膝盖裹了厚冰,人“噗通”摔了个嘴啃泥。 阿丑走过去,一掌拍在他丹田上,寒气灌进去搅了个稀碎——“砰”一声闷响,老洞主嘴里喷出口黑血,妖力散了满身,整个人瘫在地上直抽抽。
“废你修为,扔出黑蟆洞。”阿丑收回手,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小妖们,“谁有异议?”
没人吭声。赖三和胖头噗通跪下去磕头,磕得比黑斑当年还响。阿丑没搭理他俩,把月奴扶到身边,正要开口安顿众人,脑子里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来一行血红大字——
【警告:黑虎洞主力部队正向黑蟆洞方向开拔,预计一日后抵达。当前进化点:6120。建议宿主尽快整备洞府防务。】
阿丑盯着那行红字,攥了攥拳头,黑铁背甲上的寒气又浓了一层。
黑蟆洞大殿里烧着三堆篝火,火光把石壁上的苔藓照得发绿,烟气往上熏,穹顶那几盏破旧油灯就愈发显得昏聩了。
阿丑坐在最高那块青石台上,背甲贴着石面,寒气从后背渗进去,把石台浸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台下百十号小妖挤在位子上,平日最闹腾的那几个这会儿也缩着脖子不敢出声。黑斑和赤练的尸骸早被碾碎吞干净了,可余威还在——赖三和胖头跪在台阶最下面,膝盖底下都磨出坑来了,磕头磕得脑门见血也不敢停。
“行了。”阿丑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重,赖三和胖头却像被人掐了脖子似的立刻噤声,额头贴地不敢动。 阿丑扫了一圈台下,目光从那些曾经哄笑过的脸上一一掠过,有跟着黑斑起过哄的,有在秘境出口朝月奴骂过脏话的,这会儿全低着头,有几个腿肚子都在抖。 “记住今日。”他往椅背上一靠,背甲蹭着石头发出细碎的冰碴声,“往后谁再拿杂役不当人,就照黑斑的规矩办。”
没人敢问他黑斑是什么规矩。
月奴站在青石台侧首,肩上裹着草药布条,脸色还白着,可腰板挺得笔直。阿丑偏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石扶手上叩了叩:“月奴,从今日起任黑蟆洞副洞主,掌份例分配、库房收支、杂役轮值。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这一句出来,台下那些头目们互相使眼色的功夫全没了。月奴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她咬了咬下唇,朝阿丑深深一礼,没矫情推辞——就跟那天在暗沟边上一样,该她扛的她从来不躲。
“还有旧规矩。”阿丑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他如今玄铁冰蟾的体魄摆在那儿,肩宽了一圈,往台前一站,底下那些小妖就觉得一股凉气扑面。 他指了指南边墙角缩着的那排杂役,里头好几个脸上还带着没褪的旧伤疤,“月华池的月露丹,从今往后按劳分配。扫池子的拿多少,记多少工时,月底张榜。谁再敢从杂役嘴里抠食——”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赖三和胖头,“他俩就是例。”
赖三哆嗦了一下,脑门磕得更响:“不敢了不敢了,洞主饶命!”
底下一片“洞主英明”的声浪滚上来,阿丑没再多话,摆了摆手让大伙散了。人群往外退的时候,他瞥见几个杂役挤在最后头,互相拿胳膊肘碰着,眼眶红通通的,有个年纪小的拿袖子擦脸。他没多看,转过身来,月奴已经凑到跟前来了。
“洞主,库房里黑斑存的东西我清点了一半,碎晶大概有四十来块,月露丹——”月奴掏出一片打磨过的薄石片,上头用炭条密密麻麻记着账,她虽然伤着,可说话条理清楚得很,“赖三和胖头吐出来的有一多半,还差二十来块碎晶对不上,他俩说被黑斑拿去换酒了。另外黑虎洞妖将储物袋里翻出几样东西,有块黑铁牌子像是调兵的,我拿不准,给你搁台上了。”
阿丑点了点头,心里把月奴这条线放稳了。她做事踏实,账目清楚,关键是心放得正。
正说着,大殿正中央那潭引水渠里忽然泛起一圈圈白雾,水声哗啦一响,一道苍老的龟影从水幕里浮出来。殿里还剩几个没走利索的小妖吓得往后一蹲,龟影没理他们,琥珀色的老眼直勾勾盯着阿丑。
“臭小子,收拾得倒利索。”玄龟残魂的声音比在崖底时虚了些,水幕上的龟甲纹路时隐时现,“我撑不了多久,长话短说。你吞了我那滴精血之后,我在你经脉里摸到的那丝金蟾气息,越觉着越不对劲——那不是一般的沾边,是血脉里封着东西。你祖上要么吞过金蟾遗物,要么……本身就是金蟾遗脉分流下来的一支。”
阿丑眼神一凝。
“别高兴太早。”玄龟残魂龟爪点了点他,“金蟾血脉搁在上古都是香饽饽,妖王妖皇抢着要炼化的东西。如今这破秘境里没人识货,可出了黑蟆洞——万妖山脉深处那些老东西闻着味能追你三千里。你如今妖将初阶的本事,搁黑蟆洞够横着走,扔进万妖山脉连个水漂都打不响。”
老龟顿了一下,龟脑袋往阿丑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只剩一股气声:“山脉深处有金蟾一脉的老物件,具体在哪我不知道,可我当年活着的时候,听说过北边有一座‘金鸣涧’,跟金蟾有关。你要真想走这条道,先把黑蟆洞这摊子撑住,再一步步往外啃。千万记住——别急着暴露血脉。你那个什么图鉴系统,吞噬的时候动静不小,得学会藏着吃。”
阿丑还没答话,脑子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玄铁冰蟾的血脉图样在眼前转了一圈,底下那行字清清楚楚:
【当前血脉:玄铁冰蟾(妖将初阶)。天赋:玄冰吐息、玄龟御水、石化防御、剧毒腺体、剧毒獠牙、复眼侦查、土系遁地、蛮力增幅、寒毒免疫。下一进化目标:上古金蟾。所需进化点:100000。】
十万。阿丑盯着那串零看了两息,嘴角抽了抽。他吞一颗万妖果才给五千,三百年份的果子在秘境核心挂了不知多少年才熟那一季——十万点得吞多少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把面板收了,朝玄龟残魂抱了抱拳:“记住了。藏拙,往外啃。”
老龟笑了一声,水幕里的影子晃了晃:“对了,还有档子事。你洞府外头山脊上,我进来之前扫了一眼——北边黑虎洞方向有妖气在聚,不像散兵游勇,最少一个小队。你废了那个妖将,人家不会干吃哑巴亏。”说完龟影往水底一沉,散了个干净。
阿丑把月奴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库房暗格里那几道玄龟残魂留的东西,你亲手去取出来——是几块刻了阵纹的龟甲碎片,按我教的方位埋到洞府四面山脊上,能挡一阵妖将级别的硬攻。然后把洞里有战力的妖修拢一拢,让人轮班盯着北边山道。”
月奴把石片账本往怀里一揣,点头就走。走到殿门口又折回来,从腰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布袋搁在阿丑手边:“黑虎洞妖将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除了那块调兵牌,还有十来颗品相不错的丹丸。你想必用得上。”
阿丑接过来掂了掂,袋子沉甸甸的。月奴走后他把袋子扯开倒出来,丹丸和碎晶滚了一台面,系统提示跳了两下——吞噬之后进化点能再加个三百来分,离十万还差得远,可蚊子腿也是肉。 他正往嘴里塞了两颗,系统面板忽然警铃似的炸响:
【检测到方圆千里内有三股妖将级气息正朝黑蟆洞逼近,来源:黑虎洞方向。气息移动速率为妖兵全速,预计六个时辰内抵达洞府外围。建议宿主:①整备防御,②尝试吞噬储备妖材冲击下一天赋,③避免正面对抗。】
阿丑嘴里含着半颗没咽下去的丹丸,抬头望向大殿外头。黑蟆洞的石墙矮得很,从殿门口一眼能看见北边山脊上灰蒙蒙的天,暮鼓刚敲过第二通,山风卷着远处不知哪片林子的腥膻气灌进来。六个时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掌心还没散干净的白霜寒气,又扫了眼系统面板上那行猩红警告,慢慢嚼碎了嘴里的丹,咽下去。
“第一战来得倒是快。”
他站起来,背甲蹭着石台拖出两道霜痕,朝殿门外走去。月奴正从库房方向抱着几块龟甲碎片跑过来,见他出来,脚步一缓。阿丑朝她抬了抬下巴:“阵纹埋快些。埋完了你亲自去盯着北边山道,一有动静就传讯。” 他抬手在月奴肩上虚虚一按,寒气没往外渗,就留了个凉印,“这回来的人,恐怕不止是收尸的。”
月奴攥紧龟甲,用力一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阿丑独自走到大殿外的石阶上,往北边望。山脊线像一条伏着的黑蟒,蟒脊外头有暗金色的妖气正一缕一缕往上冒,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具体数目,但那股压过来的威势隔着老远都让人觉得胸口发沉。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被老龟改过纹路的令牌,又看了看系统面板右下角那行“距离下一进化目标还需九万四千余点”,忽然咧嘴笑了。
“十万就十万。先从你们身上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