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个App我上周才下载的!”
我嗓子劈了,自己听着都陌生。
老纪没跟我争,把流水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一笔。
“账户开通时间,三年前的四月十二号。做过人脸核验,显示本人。”
三年前,四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翻出一件早忘干净的事。
那年我刚升主策划,接第一场三十桌的大婚礼,忙得脚不沾地。
周锐跑到公司楼下找我,说他们公司跟银行搞拉新,就差一张卡。
“帮我办张副卡,就当救我一命,月底就销。”
我连那张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说卡直接寄到他那儿,不用我操心。
又过了两个月,他说帮客户测一个理财App的认证系统。
让我对着他手机眨眼、摇头、张嘴,一套做完。
我还笑他:“你们公司测试,拿朋友当小白鼠啊?”
他也笑:“谁让你上镜。”
我把这两件事一五一十说给老纪听。
老纪在本子上记,记完抬头:“签名呢?”
签名我也想起来了。那年我生日,他说给我订了蛋糕,让我签快递单。
我签了三张。他说前两张地址写错了,作废。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七年。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私单卡里有两万三。
我记客户忌口,是为了让人家签单。他记我的,原来也是这个道理。
老纪把屏幕往下拉了一截。
“这个代理账户三年过手一百七十万。钱进来就转走,从不过夜。”
“转去哪了?”
“大部分出境,换成虚拟币。有一笔没出去。”
他拿笔尖点了点屏幕。
“三天前,二十八万,转入陈灿名下的账户。附言两个字,首付。”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睛发酸,眨都不敢眨。
三天前,就是婆婆在客厅打电话那晚。她说首付交了,让陈灿请蔓蔓吃顿好的。
“陈灿是你什么人?”
“我小叔子。”
老纪点点头,好像早就猜到了。
“你那十五万,入金账户也是这张卡。你的钱,也在这一百七十万里。”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拆了一遍,又拆一遍。
我被骗的钱,进了用我名字开的户,再转出去,给陈灿交了婚房首付。
那我五年上交的二十八万工资呢?婆婆的公账里,那笔钱还在不在?
老纪合上本子。
“你婆婆要的彩礼房,是骗子的脏钱。”
我没哭。眼泪好像一下子流干了。
老纪接着说:“你名下这张卡已经冻结。按规定,你现在是受害人,也是涉案人。”
“涉案人”三个字,比“账号不存在”还扎人。
我想到婆婆会怎么跟亲戚说,想到公司的客户群,想到那些我主持过的新娘。
婚礼策划师林晚,杀猪盘一级代理。这句话传出去,我这行就算干到头了。
钱没了,车押了,人还背着案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晚没卸干净的甲油。
“周锐现在在哪?”
“手机号最后一次定位在边境,人应该已经出去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留着我这个户?”
老纪看了我一眼,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点表情。
“代理后台一直没注销。留着你,是给自己备一个顶罪的。”
我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到发硬。
“我能做什么?”
老纪没直接回答,反问我:“你是干什么的?”
“婚礼策划。主持、串词、跟新人谈单,五年了。”
“话术,你能拆吗?”
“小盈管家那套,我听两句就知道下一句他要说什么。”
我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只是那时候太想听了。”
老纪把那杯凉茶倒进垃圾桶,重新接了一杯热的,推到我面前。
“想拿回钱,就得比骗子更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