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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55:53

师门灭门那夜,杀人的不是魔头,是师尊。

我跪在阵里。看着师尊的剑穿透大师兄胸口。

看着二师姐跪在师尊面前被抽走灵骨。

看着小师弟被师尊强行灌入灵力筋脉寸断。

一百二十八人,他没有放过一个。

1.

「师兄!」

血是热的,溅在脸上时,我甚至能闻到那股腥味。

「小师妹。。。。。。别怕。」师兄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被发现了呢。」

师尊站在阵外,长剑还在往下滴着血。

大师兄倒在他脚边,胸口被一剑贯穿。

二师姐跪在阵前,灵骨被抽走,惨叫声卡在喉咙里。

小师弟被强行灌入灵力,筋脉寸断,瘫软在地。

「为什么?」我的指甲抠进石缝,喉咙如被钝刀搅动。

师尊低头看我,目光温和得令人作呕:「自然是封印谢不臣,取他内丹,助我登位。」

「你疯了!」

「禁术要成,要怨气,要纯阴血脉。」他看着我脚下的阵纹。

「你的怨气不够。我就拿他们的命来凑。」师尊笑得癫狂。

「好徒儿,你也别这么看我,这才只是开始。」

阵纹亮了。

「第二遍。」师尊的声音又响起来。

惨剧一遍一遍在我眼前回溯。

「够了。」「求您。。。。。。够了。。。。。。」

同门惨死的样子让我崩溃。

阵意压得我动弹不了半分,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让我短暂清醒。

他以为我只会哭,只会跪。

可他忘了,我虽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却是最肯在阵道上花死功夫的一个。

师尊教过我,阵纹以血为引,以念为锁。

我悄悄将舌尖血混着眼泪,抹在掌心。指尖藏在袖中颤抖着画下一道逆纹,是我曾经在藏经阁的古籍上看到的,它不能破阵,但能让我认出阵心的位置。

「呦,还没演完?」一道黑雾撕开幻境。

「你们仙门还真是一贯地道貌岸然,嘴上说着和我交易,给我递投名状。」

「啧啧啧,倒还真是好阴谋。」

谢不臣和师尊对上的那一瞬间,天地色变。

我瘫软在阵中,看着那团黑雾和师尊缠斗在一起,山崩地裂。

「你以为这就能封印我?」谢不臣暴起。

「也太小看我了。」

师尊挡下一击,面色平静:「左不过你们今日都必须死。」

意识开始溃散,迷迷糊糊间,我看到有人劈开了阵符。

「姑娘!走!」

鼻尖窜入一股草药味,我被他背在背上,彻底昏死过去之前听见师尊说:「你便是带她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我的阵。」

2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浑身像被碾过,连抬手指都困难。

「醒了就喝药。」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手中捣着药杵,眼皮都没抬。

「你是谁?」

「救你的人。」他答得干脆,「叫我药佬就成。」

我挣扎着起身,端起碗将药一口饮下。

药汁苦涩至极,苦得我眼眶发酸。

我咽下喉间的哽咽。

「多谢前辈相救,只是前辈怎么会在那里,还能看出阵符位置?」

「碰巧罢了。」

他不愿多说,我也没有追问。

我在药佬那里住了下来,开始养伤。

第一夜,我又梦到了灭门那日,梦到师兄挡在我面前,血溅在脸上,热得发烫。我尖叫着醒来,满脸泪痕,浑身都是冷汗。

药佬就坐在床边,不知是根本没睡,还是被我的叫声惊醒。他递来一碗新熬的药:「喝,安神的。」

后半夜睡得很安稳,梦里不再只有一片红。

我开始求着药佬每日睡前给我一帖。

靠着那些药,我短暂地拥有了几个安宁的晚上。

可噩梦开始得猝不及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境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

我开始分辨不清白天的记忆和夜晚的噩梦,总能听见师兄师姐在叫我。

药佬的药越吃越没用,连入睡都成了酷刑。

我开始越来越虚弱。

「你的药。」我盯着他,「为什么不管用了?」

药佬碾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看我,只淡淡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因为你不是病了,你一直在被炼化。」

我端着碗,指节泛白。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哭,会问他为什么。可那天我已经死过一次。死过的人不会只哭。

3

我不敢全然信他,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我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总会在我入睡前出去一趟,不知去哪里,回来时身上总会有一股腥味。

我假装喝药,实际将药汁压在舌下,趁他转身时吐进袖中暗袋。

半夜,我撑着假寐,看到他正往药碗里滴血。

心跳得很快,我假装翻身。药佬抬手的衣物摩擦声停了。我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发现。

第二天,我故意将药碗打翻,看那药汁洒在地上,药佬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煎了一碗。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反常让我越来越不安,每日的噩梦折磨得我几近崩溃。

我后退着不肯喝药。

药佬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守阵人。」

我愣住了。

「我是守阵人。」

「守的就是你身上的忆魂阵。」他放下药杵,缓缓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阵纹。

「你师尊当年布下此阵时,我便是阵中一子。」

「他或许以为我死了,也或许觉得我跟从前一样没用。可我活了下来,和阵融为一体,成了守阵人。」

「祈宁,我和你一样。」

「可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其他人:「二十年前,玄天宗就已经遭受过一次浩劫。」

「我和你师尊本是同门,那日他下山回来带回了一个女婴,说是他的机缘。」

「我不知那时候他就已经包藏祸心,他想杀了师傅自己当掌门。可那时候你还太小,他无法拿你祭阵,就骗了我们献祭。」

「阵成了,他修为大涨,师傅没能救下我们,也死了。」

「知道当时真相的人只剩下了我。他对外说是魔修来复仇,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祈宁,我的师傅,挚友,师弟都代替你死在了那场浩劫里,你现在遭受的,我也一样遭受过。」

「所以你救我。。。。。。」

「我不是救你。」他打断我,「你每晚的噩梦,是阵在淬你的魂魄,我用药吊着你的命,是在等阵眼成形,等阵彻底激活。我要替他们报仇,再去见他们。」

「你,就是阵眼。」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可我也是受害者。」

我盯着他小臂上的阵纹,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等阵再次炼成,他修为大涨,你怎么复仇?」

「阵眼死了,阵不就废了?他一样可以遭到反噬。」

药佬沉默。

「还是说,复仇只是你的借口?」

「因为你杀不了我?」我慢慢站起来,扶着竹榻,声音沙哑却稳,「你说你是守阵人,可你也说了,你和阵融为一体。阵眼若死,阵毁,你也会死?你救我,不是因为你的善心,不是要复仇,是在自救?」

药佬看着我,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点意外。

良久,他点头:「你比那老东西以为的聪明。」

「但你还是太天真了。」

我看着他:「不管你还有什么秘密,教我阵纹图。」

「既然我是阵眼,那就由我来做阵的主人。」

这一次,我没有再退。

4

他只给我三天,让我把玉简里的阵纹图背下来。

那枚玉简是他在阵中弥留时,从师尊的阵盘上偷偷拓下的。无数阵纹在我识海中铺开,密密麻麻,如同星图。

除了那一卷残篇,但我想也够用了。

我白天记,夜里在竹榻上画。指尖磨破,血渗进草席,药佬看见了也不管。

只说:「阵不认眼泪,只认血。」

谢不臣找到我的时候,药佬不在。

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外渗入,凝成人形。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面容苍白,眼底猩红。

「你还活着,比我预想的要久。」

我退后一步,手中紧握药佬留下的匕首,我的本命剑已经断了。

「别怕。」他靠在窗边,姿态闲适,「我与你师尊有仇,与你没有。」

「你帮他屠我师门。」

「我与他做了交易。」他看着我,眼底情绪复杂,「他让我催生幻境,以你族门鲜血为引。作为交换,他给我纯阴血脉。」

「所以你帮他屠了我师门。」

谢不臣沉默了一瞬,自顾自地说。

「你就是纯阴血脉,我需要你助我破境。」

「至于你那师尊,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本就不信他,与他同门时,便最是装模作样。」

「构陷我偷师傅秘法,害我被逐出师门。」

「可他还觉不够,要对我赶尽杀绝,若不是我堕了魔,怕是早就死了。」

「还给我泼那劳什子脏水,说我回玄天宗复仇,残害同门。」

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低声道。

「这次也一样。灭你族门是假投名状,纯阴血脉是饵。他要用你,用整个师门的怨气,炼成忆魂阵,封印我,取我内丹,当三界的主。」

「呵,野心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被利用了。」我说。

「是。」谢不臣偏头看我,「你也是。」

「所以我的同门到死都以为他们抵抗的是魔修。」

「他故意让师兄挡剑。」我的声音止不住发颤,「他故意让我看见。。。。。。」

「让你心中也生怨。」他接过我的话,「怨气越重,阵越强。」

我跌坐在地,想起那些反复的梦境,那些鲜血,那些死亡,每一遍都像在凌迟我的心。

「谢不臣。」我抬头看他,「你想不想活?」

他眯起眼。

「师尊要取你内丹,拿我当阵眼。我们两个都是他的祭品。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联手让他去死。」

「我要让他尝尝被自己阵法抹杀的滋味。」

谢不臣忽然笑了:「小丫头,你比魔修还疯。」

「疯才能活。」

师尊追来了。他身后跟着另一个「大师兄」。

我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至极。

谢不臣挡在我身前。药佬不知何时也回来了,站在我身侧。

「你果然在这。」师尊看着药佬,语气平淡,「我就知道你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药佬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师尊又将目光转向谢不臣:「呵,这次不逃了么?这么想回来送死,那正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我的好师弟们。」

谢不臣暴怒出手,黑雾如利刃。师尊抬手挡下,嘴里念念有词。

「以怨为引,以魂为灯;生生旧影,听我唤名——阵!起!」

「祈宁。」师尊叫我的名字,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你是阵眼。你以为你逃了?」

「你每走一步,都在我的阵里。你每夜都在替阵养魂。你活着,就是为了今日。」

「所以你捡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么多年你竟没有一日真心待我!」

我抬起手。掌心那道逆纹早已与药佬教我的阵纹图融为一片。

师尊以为他在催阵,其实他念的每一句,都是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阵纹暴亮,谢不臣被一掌打入阵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师弟,认输吧,能助我,是你的荣幸,当初。。。。。。」

话还没说完,师尊脚下的阵纹忽然反转,像无数只手,将他往下拽。

他第一次露出惊异:「你做了什么?」

「师尊。」我轻声说,「你教过我,阵眼是阵的核心。你还教过我,阵若自己认主,布阵人就是第一个祭品。」

我咬破手指,血落阵心。

「起阵!」

5

药佬动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死死按住:「别动。」

「你要做什么!」

药佬没有回答。他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渗入地下,阵纹如同活物,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血。

「你是阵眼。」他看着我,脸色迅速苍白下去,「我也是。」

我这才明白,原来守阵人就是副眼。

「那老东西布阵时,怕被毁,所以阵眼不止一个。」药佬的血不断流入阵纹,阵中景象开始变化,「你为主,我为辅。你死,我替,反之亦然。他以为我死了,这步棋就废了。但我没死,我一直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有人破了主眼的束缚。」他看着我,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等着你逃出来,等你杀了他。」

阵纹吸收了他的血,变得更加明亮。

我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开始疯狂涌动。

药佬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我就是阵,阵就是我,我认你,阵就认你。」

「现在阵认你了。」我接住药佬倒下的身体。

药佬的血让阵彻底激活。我的脑海中涌入无数画面,那是阵的记忆。

师尊当年如何引诱同门,如何谋划将灭师之罪推给谢不臣,如何在阵中炼化师门众人的怨魂。

后来他故技重施,妄图再次炼阵,师兄发现真相,却被他炼入阵中,成了阵的傀儡。之后那个平日里与我们说笑的师兄,竟是他捏造留在阵外的监视者。

真正的师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被锁在阵的最深处。

「他早就死了。」药佬躺在我怀中,声音微弱,「你看见的师兄,是阵中残影。你师尊故意让他挡剑,做给你看。让你以为师兄是为了救你而死,让你心生愧疚,让怨气更重。」

我气的浑身颤栗:「那真正的师兄。。。。。。」

「在阵心。」药佬抬起手指,指向阵纹最密集处,「他一直在等你。」

我走进阵心时,看见了师兄。

他坐在中央,身形已经半透明,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他转过头看向我,笑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小师妹。」

我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手指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我早就知道师尊的秘密。」师兄的残魂看着我,眼神悲恸。

「我想告诉你们,可被他发现了,他将我炼入阵中。那个陪你们一起的师兄,是师尊捏造出来的替身,一直替师尊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

「小师妹,我们逃不掉了,阵眼选定之时,你便注定要死。」

我看着他,拿出药佬塞给我的玉简。神识探入,无数阵纹在识海中铺开。

师尊的阵我背过;药佬的血认了我。或许阵眼选定,不代表阵眼必须死,或许也可以反过来装下布阵人。

「师兄,你信我吗?」

他看着我,慢慢笑了:「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

6.

我在阵心坐了整夜。

试图找到破解的办法。

师兄的残魂陪着我说了整晚的话。天快亮时,我站起身,走出了阵心。

阵中,药佬已经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看见我出来,手指动了动。

「想好了?」

「想好了。」我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我问你,阵既然能封印谢不臣,那能不能封印师尊,把他们拖进来杀?」

药佬看着我许久,缓缓点头:「可以。」

「代价呢?」

「你的命。」

「你会死,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能把他们炼成阵眼替我们吗?」

「来不及了。」

我想起被灭门的那天,想起师尊站在阵外,平静地说「第二遍」。

「好。」我说。

药佬没有劝我。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新玉简,塞进我手里。

「这是阵法全部。你能看懂。那篇残卷的另一部分也在里面。」

「对不起,之前没有完全信你。」他闭上眼睛,「我教不了你更多了。」

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主掌阵,不殉阵。阵中人自愿留魂光,可代祭。」

罢了,就算不代祭,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他们死。

再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泪。

师尊发现阵纹彻底变化时,已经晚了。

他试图催动阵纹,却发现阵不再响应他的神识,他亲手布下的阵法,正以另一种方式运转。

「你究竟做了什么!」他看向我,眼中的诧异再也掩盖不住。

我站在阵中,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阵纹的光,是属于我的阵。

「师尊,你自己说的,阵认谁,谁就是主。」

「你!」

「现在阵认我了。」我抬手,幽蓝的光将他们包围,「我要你和他都偿命!」

师尊脸色骤变。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些阵纹如同蛛网,越挣越紧。

谢不臣也被困在阵中,黑雾翻滚,却无法脱身。

「你骗我!」谢不臣疯了似的催动内力。

「你不会真以为护了我一次,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吧。」

「你凭什么以为我真的会和一个屠我师门的帮凶联手。」

我看着他们在阵内挣扎。

「你疯了!」师尊厉声道,「拿命填,你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我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那又怎样呢?」

「以前的祈宁,早就死在灭门那天了。」

「不过就是再死一次,你以为我会怕吗?」

阵内,师门众人残魂浮现,他们还在,怨气成了锁链,也成了刀。

师尊和谢不臣被拖入循环,一遍又一遍地被围剿。

7

师尊在阵中挣扎。

他再次试图用神识重新唤醒阵纹。但阵已经认主,那些后手早就被我一一拔除。

「你不可能赢!」他嘶吼着,「我才是布阵人!」

「你这个孽徒!我早该杀了你!」

师尊目眦欲裂的样子看得我莫名痛快。

「你也没想到我会失控吧?」

「你是布阵人又如何。」

阵中景象再次变化。这一次,是师门众人反复绞杀师尊和谢不臣的画面。刀剑一遍又一遍穿透他们的身体。

师尊的仙体开始崩裂。谢不臣的黑雾也在消散。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师尊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哀求,「放了我,我教你破阵之法!」

我没有理会他。

真顽强啊,明明是将死之人,可他还在争。

「师弟,我的好师弟,将你的内丹给我吧。」

「等我出去了,你那群小弟子我会好好照顾的。不给我,今日我们两个人都要死在这!」

「你做梦!」

「我要杀了你!」

两人在阵中发了疯似地缠斗。

巨大的冲击似是要把结界冲开。

分不清是谁的攻击打在我的身上,我摸到了自己的血。

我想起所有死去的人,咬牙硬撑着。

阵纹开始反噬。我的魂魄也开始消散,如同清晨的薄雾,在阳光下渐渐淡去。

很冷,很痛,但我没有后悔。

直到看着阵中两道身影渐渐模糊,看着他们魂飞魄散。

终于可以安心闭上眼了。

8.

阵心忽然亮起微光。

我看见了师兄的残魂。他站在阵心,对我伸手。

「小师妹。」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我握住了。

「我用我的命,替你们开一条路。」我说。

师门众人的残魂排成一列,沿着阵纹铺就的路,走向轮回。

师兄走在最后。他回头看我,想说什么。

我推了他一把。「去吧,再替我去看看外面的繁华。」

他只冲我笑笑:「可我想陪你。」

我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好,那我们一起。」

我闭着眼,死死抱着师兄,等待命运的最终点,没注意到玉简的残篇亮了。

他们的脚步停了,魂光如萤火飘向我。

「阵中人,自愿留魂光,可代祭。」

————

「小师妹,替我们活。」

「师姐,别哭。」

是啊,他们也是阵中人。

「天道不渡我,他们渡我。」

那些反噬的裂痕被魂光填满,凝成一道幽蓝魂印,沉入我的识海。

我没有魂飞魄散。师尊和谢不臣却已彻底湮灭。

药佬躺在血泊中,看着阵中透出的光渐渐熄灭。

「阵认主,代祭阵。阵中人,来生见。」他低声说:「好啊,好啊。」

他的手垂下去,脸上却带着笑。

9.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药佬的地方已经完全被毁。山风穿过旧帘,只留下那股草药苦味。

药佬躺在不远处,已经没了气息。他的小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也已经消散了。

我把他葬在原来的竹屋后。坟前没有碑,只种了一株他常采的安神草。

我站在坟前,掌心按在胸口。识海中,忆魂阵静静旋转。它不再是炼化魂魄的邪阵,它只会锁住该锁的魂,送该走的人入轮回。

只有大师兄留了一道魂光,偶尔在我识海里说话。

「小师妹,接下去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我说,「先下山。看看外面。」

「那我陪你。」

「好。」

我下山那天,春日正好。山路两边开满不知名的野花,风吹过来,带着暖意。

我走了很远,回头时,那地已经隐在雾里。

这段日子好似做梦一般不真实,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起师尊,他一生算计,想登三界之主,最后魂飞魄散,连转世都没有。我想起谢不臣,兜兜转转最后也死在阵中。我想起药佬,他守着阵,守着仇,也守着我这个阵眼,明明也想要自由,最后却把命填进阵里。

还有师门一百二十八人,曾经热热闹闹的仙门,如今只剩我孤零零一人活着。

山下有座小镇。我走进茶楼,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

邻桌有人谈论仙门近日大事,说听说玄天宗仙尊和众弟子除魔卫道,满门悲壮。

我没有说话,只低头喝茶。茶很苦,和药佬熬的药一样苦。

识海里,大师兄笑了一声:「他们倒会编。」

「让他们编吧。」我在心里说,「活着的人,总得有个故事听。」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有小孩追着糖人跑,有妇人讨价还价,有老人坐在墙根打盹。

人间烟火,热闹得有些吵。

我喝完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风从街尾吹来,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

「来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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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视角

大师兄-谢清砚

我的师妹很可爱,我喜欢她。

那次下山历练前我就打定主意,这次回来就跟她表明心意。

回来的路上,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到底有多雀跃。

我买了她最喜欢的绸缎和糖人。她最是喜欢穿明媚的颜色,说亮亮的看着心情好。她也最喜欢吃甜的,说吃了就能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我迫不及待回了宗门,想快点找师尊汇报完就去找师妹。

师尊不在,我在他的书桌上看见了那本禁书,还有他写的注解。

我想要提醒师妹提醒大家,可师尊这时候回来了。

我拼死反抗。

他把我炼进阵里,我没死透,留了一口气在阵心。好疼啊,日日夜夜被阵纹灼烧,可我想着不能散,散了就真没人护着她了。

师尊捏的那个假货,顶着我的脸,穿着我的衣裳,跟师弟师妹们说笑打闹,还替师尊监视所有人。我看着那个傀儡丢了我给师妹买的礼物,替我陪伴在师妹身边,有时候还会欺负她,我气得浑身发抖,可我说不出话,只能在阵里干看着。

师妹进阵心那天,她扑过来想抱我,手指穿过我的魂体,扑了个空。她眼睛红得像兔子,还硬撑着问我信不信她。我怎么不信?她从小就乖巧,乖巧得让人心疼。

是我不够强。

她要拿自己的命换大家轮回,我又怎么舍得留她一个人。

幸好最后她活了下来。

幸好我还没有将心意说出口,我不能这么自私,用一缕魂光捆住她。

幸好我还能一直陪着她。

二师姐-沈清漪

我刚来师门的那年,师妹才这么点高,会拽着我裙角喊「师姐抱抱」。

她很可爱,我也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我教她梳头,教她认阵,教她练功。

那时候她学不好就躲起来偷偷哭,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第二天枕头上的泪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说往后我会保护她。

后来「魔修」来了,我死了才知那是师尊。

抽我灵骨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指甲全抠断了。

疼。我张着嘴却叫不出声。

其实那时候我只想着,小师妹还在阵里,她还小,她不该看这些。我拼了命想转头去看她,想安慰她,脖子却硬得像石头,只有眼珠子能转。

我看见她跪在那儿,指甲抠着石缝,血从指尖往外渗,嘴唇咬得发白,硬是没哭出声来。

后来我的魂进了阵,成了阵纹里的一道怨气。可我不想害她,我怎么舍得害她?

阵里暗无天日,师尊想把我炼成阵的养分。我咬着牙跟那些怨气撕扯,疼得满阵打滚,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变成伤她的刀。

后来小师妹成了掌阵人,我忍不住哭出来,她成长得很好,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蓝色的阵光可真好看啊,像她小时候在灯会上提的那盏兔子灯。

真想再和她一起去一次灯会。

下辈子吧,下辈子还当她师姐。

小师弟-江羡

我年纪最小,进师门的时候才六岁,是大师兄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时候我冻得浑身发紫,二师姐拿热帕子给我擦脸,小师姐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进我嘴里。那颗糖真甜啊,甜得我后来每次挨罚都想着那个味儿。

同门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师尊很凶,我好几次都想走,但是想到大家,我又舍不得了。

我没想到,他除了凶还丧尽天良。

我被灌灵力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吹胀的气球,筋脉一寸寸崩断。

师尊的手按在我头顶,我听见自己骨头咔嚓咔嚓响,像被踩碎了。久了反而不觉得疼了,只觉得浑身发烫,五脏六腑都在烧。

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我想叫师兄,想叫师姐,可嘴张着,发出来的只有含混的呜咽。

阵里黑,我怕黑,从小就怕。可我看到了师兄师姐,大家都在,也没有这么难熬了。

我恨死那个老头了。还好小师姐很厉害,她把那老头拖了进来,我要让他千刀万剐!

我们赢了,其实也不算赢,代价真的太惨痛了。

小师姐让我们走的时候,其实我憋了一肚子话想说。我想说师姐你别自己扛,想说师兄你魂光都快散了多顾着自己,可最后只来得及说:「师姐,别哭。」

走就走吧,反正下辈子我还找你们。到时候我当大的,我护着你们,谁要欺负你们我跟他拼命。就是师姐你以后别总把糖让给别人自己不吃了。这辈子好苦,多吃点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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