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降通知播报的时候,整个客舱有点混乱。
空乘在做紧急准备,乘客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不安地拉着行李,有人掏出手机。大爷拍了拍我的胳膊。
“姑娘,是不是飞机有问题?”
我没回答,只看着窗外。
高度在快速下降。
地面在放大。
机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很沉稳。
“各位乘客,因空中出现异常信号,我们申请了最近机场备降,预计十五分钟着陆,感谢配合。”
异常信号。
这是对我那句话最官方的回应。
飞机触地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那一刻的震颤。
轮胎摩擦跑道,减速。
整个舱里鸦雀无声。
下降梯推过来,乘客们开始有序疏散。我拿着行李,跟在队伍后面。
走出机舱时,我看见了停机坪外已经聚集的维修人员。
他们开始围绕着机翼,用工具打开了检查口盖。
我没有停留,只是放慢了脚步。
两百多人站在停机坪上回头望着那架飞机。
没人说话。
就连大爷也停住了脚步,眼睛盯着机翼的方向。
五分钟后。
一个穿着民航局制服的调查员走到了机长身边。
他们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看见机长的手指向了人群。
指向了我。
调查员转身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你提出的备降?”
我点了点头。
“职业背景?”
“航空结构设计师。”
我说得很简洁。
调查员的神情变了。
他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可以告诉我你的判断依据吗?”
“机翼铆接部位的异常声学信号,频率和衰减特性符合结构疲劳裂纹扩展的特征。”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建议你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的维修记录。”
调查员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快速地记下了最后一行字,然后转身走向了检修小组。
大爷这时候拉住了我的胳膊。
“姑娘,你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孙子,原本也买的这班飞机。他的票是和你的连号订的。”
我转过身看他。
“后来改签了?”
“是啊,我拗不过他妈,说什么下午有课,改签了明天的班次。”
大爷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臂。
“你知道吗,要是没有你……”
他没有说完。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那么多假如。”
我的目光移回机翼。
检修人员已经打开了机翼后梁的检查口。
一个工程师弯下腰,拿着手电照进去。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他抬起头,做了一个手势。
我看懂了那个手势的意思。
裂纹。
大的。
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实际上我的目光落在了检查口下方的地面上。
一枚止动垫片,已经断裂。
我的手很快地伸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
这不是老化。
材质、断面、形状——这一切都告诉我,这是被跳过的检修造成的。
检修员应该装这个,但他没有。
或者说,他被要求不要装。
我把垫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是周正阳:“听说延误了?注意安全,调研报告照写。”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措辞平静得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那天晚上。
新闻推送出来了。
明川集团官方公告:“此次备降系机组规范处置不涉及飞行安全隐患,感谢民航局配合。”
一个字都没提那个提出备降的“丑秘书”。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通明。
而我,只要一个人看见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