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马上回答。
走到他办公室的洗手间,反锁了门。
镜子前,我的手很稳。
先是假牙套,塑料的冰凉感退去,下颌骨回到了自己的形状。
然后是左眼皮上那两根假睫毛,撕扯的时候皮肤一阵轻微的刺痛。
歪向左边的眉毛是贴片,撕下来的时候留下一点点粘胶的痕迹。
最后是那颗痣。
我按住脸颊,轻轻一拔。三年的粘合一瞬间松开,露出下面原本的皮肤。
镜子里的脸慢慢清晰起来。
疤还在。
左颧骨上,一道浅浅的白痕,从眼角斜向下巴。飞机失压时的碎片割的。我没有遮。
我看了自己很久,才推开门。
秦朗愣了三秒。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道疤上。然后他打开了抽屉里的电脑,点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三年前的人事档案。
“首席设计师,苏晚。空难后‘因伤不适合一线’,调岗行政部。”
他读得很慢。
“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全公司没一个人认出你?”
“是周正阳签的调岗令。”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理由写的是‘本人自愿’。我从没自愿过。我只是想留在这里,看清楚当年那场空难,到底是谁的锅。”
秦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在你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在处理。”
我没有回答,因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陈姐。
她手里攥着一个旧文件袋,塑料的已经泛黄。推门进来时她看到我的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晚晚……”
她停了一秒,然后走到秦朗的办公桌前。
“秦总,我在这儿三十多年了,有些事我一直没敢说。”
陈姐的手在发抖。
“三年前那天,晚晚出事那天,我加班打扫卫生。
半夜一点多,周总监来了工位,他拿走了晚晚工位上的一个文件袋,编号是——”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HK-1797-F15。”
我的手无意识地伸向口袋。
那枚止动垫片还在。
我用指甲轻轻划过它的边缘,感受那条断裂线。检修批号就刻在背面。
HK-1797-F15。
同一个班组。
同一架飞机。
秦朗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手指拨号的速度很快。
“把明川集团这三年的维修档案调过来,飞行员和维修人员的轮换表也要。
我要看1797航班出事前三个月谁签过字。”
他放下电话,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的辞职信我不会批。”
秦朗的语气很平静,但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身上不同的东西——不是总经理的客套,而是一个决定要动真格的男人的杀气。
“从现在开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作为证人配合调查,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告诉我,你自己想怎么打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