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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56:59

成亲三年未孕,被宋家上下痛骂。

狠心的婆母罚我抄女诫,

爱慕夫君的丫鬟拿戒尺打得我道道血痕,

就连往日体贴的夫君也责备我:“定是你不听话才挨了罚。”

牡丹宴上偶遇当朝权臣,我心一横,下跪求救,

却被夫君当场送给他做妾。

大婚之日,权臣竟以王妃之礼迎娶,宋家上下目瞪口呆。

更没想到,入王府后一年便怀了孕。

宋家被流放后,婆母和丫鬟在囚车上扭打成一团,嫌弃丫鬟也怀不上孩子。

丫鬟大骂:“明明是你儿子硬不起来!”

1

“入府三年,一无所出。”

短短几个字,砸得全场死寂。

宋夫人已经不止一次在饭桌上提起这个话题了。

“当初准你入府,就是想着你能为宋家生个漂亮儿子,还免了你的规矩。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宋家的?你对得起清风,对得起宋家列祖列宗吗?”

丫鬟们的轻笑声纷纷响起,

“就是,少爷没有别的女人,日日宿在她房里,这样都怀不上吗?”

“娶这种少夫人回来有什么用,娶只猪都能生出一窝了。”

“要我说,还是再娶一个的好,免得宋家断了香火。”

宋夫人任由丫鬟们窃窃私语,并不阻止,明显是想给我个难堪。

我捏住筷子的手渐渐泛白。

成亲三年,我几乎日日都要遭受一遍这样的质问,婆母一贯对我没有好脸色,连府中的丫鬟都瞧不上我。

中原规矩,绵延子嗣,是天大的事。而我三年无所出,宋家完全有权可以休了我,让我继续过回流落街头的日子。

我看向此时仍旧一副悠然自得模样的宋清风,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许是宋清风感受到了我求助的目光,他冲我微微一笑,便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

“母亲,这种事哪是急就急得来的,你别给慕慕太大压力,这样反而不容易怀上。”

宋夫人听后,将筷子重重一放,朝我翻了个白眼,言语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凌厉。

“都是你惯的!我们宋家迟早被她搞得断子绝孙!”

“今年要是再怀不上孩子,我就把春丫送你房里去,她那身材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春丫一脸得意地斜我一眼,跟着怒气冲冲的宋夫人夺门而去。

“没事,我知道此事怪不得你。”

“慕慕,你受苦了,我绝不会同意母亲让春丫过来。即使往后没有孩子,我也绝不负你。”

宋清风总是这样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笑得很是好看,让人如沐春风。

他坚定的安慰让我心里好受了几分,却不得不同时犯起了愁。

生不出孩子能怪得了我吗?

是他宋清风根本硬不起来啊。

奈何宋清风与我有恩,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一吃就吃了三年。

2

我本是异族公主。

天灾突袭,全族覆灭,只余我一人因偷跑去中原玩乐躲过一劫。

却从此流落街头,再也回不了家。

余钱花光了,饿得头晕眼花,无处可去,

凭着一点三脚猫功夫,从乞丐手里抢吃的,却被一群乞丐抓住暴揍一顿,扔在了破庙外,奄奄一息。

此时新任翰林修撰宋清风,南下治水恰好路过,将我救了回去。

宋家本是寒门,宋清风未及弱冠便中了状元,授翰林修撰,从此宋家一步登天,改换门楣,风光无限。

梳洗一番后,他看向我的目光由同情变成了炽热。

他靠近我动情道:“慕慕,你长得比所有中原女子都好看。”

从那以后,他对我极好,

给我买新衣服,买中原的小玩意儿,又亲自下厨,虽然味道一般......

桩桩件件我都暗自记在心底,总想着有一天能报恩。

南下治水一事,实在想不出对策,他曾在我面前多次愁眉苦脸。

我随口提了条建议,他却双眼放光,如获至宝,冲回书房洋洋洒洒写下一本厚厚的奏折传了回去。

得到了皇帝的许可与嘉奖。

宋清风心中狂喜,按耐不住激动,紧紧地抱住我,说我是他的福星。

我也跟着一笑,心底涌出几分高兴,因为我终于帮了他,似乎能还上几分恩情。

最终,他拥着我轻轻地吻下来:“慕慕,嫁给我可好。”

我在中原飘荡一年居无定所,曾经也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毫无依恋,涌现过轻生的念头。

如今却有一个人对我极好,愿意给我一个避风港,更说他自己喜欢我。

性格温柔又有前途无限的宋清风何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极为郑重地点点头,充满了感激。

回到宋府后,却遭到宋夫人极力反对。

“异族人?哪有我们中原女子守规矩。”

“长得一副妖精脸,你也不怕她出去勾搭奸夫!”

一字一句令我心底泛起一阵失落。

听说中原人百行孝为先,我与宋清风的婚事看来终究是没有指望,

我又要回到街头四处漂泊了。

没想到宋清风拉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坚定,“母亲,我很爱慕慕,此生非她不娶。”

“你不是一直羡慕林婶娘家生了个漂亮孙子吗?”

“慕慕的美貌抵得上全中原的女子,生出来的孩子指定出类拔萃。”

许是“漂亮孙子”四个字触动了她,又许是想要高那个林婶娘一头,宋夫人最终松了口。

宋清风刚入仕途,宋家并无丰厚家底,婚事只能一切从简,草草结束,珠玉首饰件件没有。

我也不懂中原的规矩,府中丫鬟只道是当今圣上不允许铺张浪费,也没有任何怨言。

新婚之夜,宋清风抱起我翻滚到了床榻上,痴汉一般笑着,仿佛获得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急不可耐间却浑身一僵,顿时像泄了气的皮囊,从我身上爬了下来,平躺在我身侧。

我转头望去,眼神满是疑惑。宋清风却暗自懊恼一声,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慕慕乖,睡吧,今日太累了。”

我信以为真,心里很是甜蜜,宋清风倒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如今我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了。

可往后的每日,他都说很累,

每每临门一脚时,他都能停下来,翻过身打起呼噜。

宋夫人特意免了我的晨省,目的是让我能与宋清风多“睡”一会,也每日差她的大丫鬟春丫来问,身子可有不适。

我老老实实道:“并无。”

三年了,我从未有过怀孕的迹象,宋夫人为子嗣之事急得跳脚。

3

趁宋清风出巡,宋夫人将我单独喊了去。

她位于上座,平静的眼神中带着压迫,春丫在一侧抱着一摞书籍,眉眼间充满了挑衅。

宋清风曾教我,中原女子需得孝顺公婆,伺候夫君,事事以夫家为先。

我立于宋夫人之下,感觉周遭的空气冷到极点,心底满是忐忑不安,生怕按耐不住性子,顶撞了婆母。

“你入我宋府三年未有所出,如今将这些书赐予你,往后每日来我院子抄写,直至有身孕为止。”

“以往免了你的规矩,从今日开始便跟着春丫重新学起来吧。”

粗略一看,是《女诫》等书籍,之前听宋清风提过,这些都是中原贵女们寻常需学习的书籍。

我心头一紧,忙俯身垂头,抬手接过书籍:“是。”

跟着春丫走进宋夫人院子里的佛堂,

春丫是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是整个宋府的管事娘子,府内所有下人们的大小事都要听从她的安排。

也曾听过丫鬟们闲来无事的八卦之谈,说是春丫深得宋夫人信任,总有一天是要送去少爷房里做侍妾的,到时若能有幸生个大胖小子,便能一步登天。

中原女子的荣辱似乎都跟子嗣脱离不了关系。

我望着春丫摇着腰肢走路的背影,心底一沉。

佛堂并不大,只容得下几人站立,屋内光线昏暗,檀香闷得发沉,熏得我头昏脑涨。

四下静得可怕,佛像静静伫立,仿佛与宋夫人一般,死死盯着我的肚子,等着我孕育子嗣。

春丫虽然满脸笑意,语气却充满了尖酸刻薄,

“少夫人,你身为异族人恐怕不知,中原女子向来以无子为耻。”

“如今你生不出孩子,宋家便有权休了你。”

“夫人念及往日情分,未将你赶出府,望你感念恩德,诚心抄写,以求佛祖保佑早日诞下子嗣。”

反正闲来无事,也是迟早要学的。我没有反驳,提起笔来认真抄写。

不料才写三四字,春丫便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戒尺,狠狠拍在我右手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窜上来,手背迅速泛红,肿起一道凸起的红痕。

我骤然一惊,怒气横生,死死地盯着她,

“你做什么!”

春丫无所谓似的轻轻在手心拍着戒尺,一脸得意,像极了从前母妃身旁那些刁嬷嬷。

“媳妇本分,便是恭顺婆母,如今春丫代夫人执行家规,少夫人敢违逆?”

我死死捏住笔,似乎下一刻笔便会断在手里。

“你不怕宋清风回来寻你麻烦?”

春丫满不在乎,

“我家少爷极其孝顺,岂会为了你顶撞夫人。少夫人,劝你还是继续抄写,不然等少爷回来,一样会因为你顶撞婆母而休了你。”

反抗一个丫鬟的惩罚也会被休?

不由得心下大惊,中原怎有如此不通人性的规矩。

继续反抗似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只能强忍着不满的情绪继续抄写。

几日下来,原本白嫩的双手此时已经被春丫打得红紫交错,血珠从裂口处渗出,道道红痕触目惊心,十分可怖。

宋清风归来给我上药时,每一处伤口都仿佛浇上了火油,我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是见我真疼得厉害,他上药的同时朝我的手背温柔地吹着气,嘴里却抱怨道,

“春丫怎的如此手重,意思一下即可,怎么真打。”

“不过她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向来循规蹈矩,定是你犯了错吧。”

宋清风边说边长叹一声,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疼得我龇牙咧嘴。

“以后可要认真抄写,听从母亲的话,才能免受惩戒。”

我不由得心头一震,手上的痛楚全然忘却,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他。

原以为他回来后,即便不去找春丫的麻烦,也会哄我几句。没想到却也是责备我犯了错,是该打。

我冷冷地将手抽出,背对着他躺下,将他晾在一边,不再言语。

夜色冰凉如水,而我一夜无眠。

4

我病了,

伤口引发了炎症,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昏迷间我做了很多梦,梦见父皇母后还在我身边,他们笑着看我在辽阔的草原上肆意奔跑;

梦见兄弟姐妹来喊我一起去生火烤羊,鲜嫩的羊肉在温暖的火光中滋滋冒油,香味扑鼻;

又梦见我养的兔子小羊冲我轻声叫唤着,它们肚子饿了,在喊我去喂食;

......

我猛地惊醒,胸口起伏,眼前还蒙着一层雾气,冷汗早已将衣衫浸湿。

强忍着不适,使唤丫鬟翠儿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翠儿却将春丫带了过来。

“我道少夫人怎的不来佛堂抄书,原是在这装病躲懒。”

听见是春丫,我浑身的灼热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明明是让翠儿去请大夫,怎么叫来了春丫。

转念一想,平日翠儿与春丫最是交好,想来是春丫放在我身边的眼线。

春丫猛地伸手,重重地按向我的额头,却因为太烫立刻缩了回去。

“异族人就是娇贵,抄几日书还真病上了。”

“生不了孩子的女人没什么大用,请大夫都是浪费宋府的钱,不如趁早死了算了!我也算是为宋府做了件好事。”

翠儿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在一旁赔着笑脸,

“春丫姐姐深得夫人喜爱,想必下一位少夫人必是春丫姐姐!”

“这不是请姐姐来给我拿主意了吗?到时可别忘了提拔提拔我。”

春丫笑得花枝乱颤,拍了拍翠儿的肩膀,

“干得好,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心里又气又急,突然感觉气血涌上头顶,晕了过去。

我又陷入了无限的梦魇。

我看见火光肆掠,烧光了整片草原,我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白兔小羊,全都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身,

我心如刀割,哭着想要冲过去,想去抱抱他们,却低头看见一把长剑突然穿透了我的胸口,鲜血点点滴滴,滴在我脚下的草原上,染红了一片。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回头,

宋清风笑得一脸清风霁月,握住长剑的手使了劲,直至全部没入我的身体。

他的背后站着宋夫人、春丫和翠儿,她们笑得一脸得意,终于解决了我这个给宋府带来耻辱的罪人。

最终我倒在血泊中,

就这样吧,我也不想活了。

5

宋清风还是及时回来了。

他为我请了大夫,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见宋清风红着眼眶,死死抓着我的手,似乎刚哭过。

“慕慕,你怎么这般傻!你气我也好,恨我也罢,你也不能伤害自己啊。怎么就是不肯看大夫!你知不知道,我再晚回一步你就没命了!”

不肯看大夫?

翠儿站在宋夫人身后目光闪躲,双手紧紧攥着手帕,不敢说话。

我已经无心计较,只冷冷将手抽回。

宋清风见我执拗,欲言又止,只得起身去询问大夫我的病情,

却听见宋夫人打断他,拉着大夫急急追问,

“大夫,你顺道瞧瞧,她入宋府三年了怎么还怀不上孩子?”

我呼吸一滞,紧张地看向大夫,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大夫却眉头紧皱,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体僵直的宋清风,

“少夫人忧思过度以至于身体受损,许是无法受孕的关键。如果心情一好,说不准就会怀上了。”

宋清风长吁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笑着握住大夫的手,

“多谢大夫,待日后宋府喜事传来,定重重有赏。”

宋夫人却一脸不屑,讥讽道,

“她能有什么忧思,整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宋清风转头瞪她一眼,许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态度,宋夫人不敢再继续,尾随他一起将大夫送了出去。

如果放在平日,宋清风肯为了我顶撞宋夫人,我必定十分感动,

可如今,我满脑子都是梦里他那张可怖的笑脸,浑身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此刻,我只想逃离宋府!逃离这个迟早将我剥皮抽筋的宋府!

宋清风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帖,

“大夫刚说你心情不好,前两日我收到这封请帖,十日后摄政王府会举办一场牡丹宴,邀请百官前去,可携家眷同行。如今牡丹花开得正好行,你可愿同去?”

那个常年驻守塞外,此番塞外战事终于平定,带着一身荣光回朝的摄政王陆峥?

听说他从小便跟着老王爷四处征战,长大后也很少待在京城。如今他战功显赫,身居高位,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在宋府待了三年,一直被宋清风豢养在后院从未出过门,也没有任何朋友。

如今有机会出去,我自然愿意。

在他满是期待的目光中,我点了点头。

6

牡丹宴设在摄政王府,此时的牡丹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让人一时忘记烦忧。

如今老王爷和老王妃与陆峥皆住在王府,陆峥并未娶妻,所以还未分府别住。

然而今日老王爷王妃并未在府中,只有陆峥一人沉着脸出来接待宾客。

要说今日宴会的目的绝对不是赏花,百官皆带了自己的女儿们来参加宴会,倒像是一场盛大的相亲会。

众人皆在巴结这位一人之下的王爷,我离得远,也看不清陆峥的面容。待着没劲,便以不胜酒力为借口离了席。

走了许久,不知不觉走到了园内深处。此处恰好有一座躺椅秋千,一旁的紫藤花绕满了秋千架,煞是好看。见此处偏僻四下无人,便随意坐了上去,

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没多久便犯起了困。

却在快要睡着时听到一阵极为轻的声音,

“阿依慕?”

谁?王府里居然有人知道我的真名?

倏地惊醒,睁眼一看,居然是摄政王陆峥。

他一身白色常服立于花丛之中,刚刚远远见过一面,只觉清冷沉肃。如今再见,却似故意将锋芒收敛,动作轻柔,眼底满是柔和。

他不在前厅,跑来这后园作甚。

我慌乱地从秋千上爬下来,俯身朝他一拜,

“妾身见过王爷。”

陆峥并不接话,沉默半晌。我手心直冒冷汗,难道是我不慎闯入王府禁地了?这也没拦起来啊。

就在我腿快屈麻了的时候,陆峥开口了,

“你怎会在此处?”

语气里竟是带着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分让人匪夷所思的惊喜。

我吓得浑身发抖,只当是此处不能进,扑通一声跪下,

“妾身迷了路,并不知晓此处不能来,还望王爷恕罪!”

陆峥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惩罚我,反而抬手虚扶了我一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手怎么回事?”

上次戒尺所打的伤痕虽无大碍,但一道道扭曲交错的红紫疤痕仍旧透着狰狞,一时未注意遮挡不料却被他瞧了去。

我连忙将手藏进衣袖,

“污了王爷的眼,是妾身之过。不过是不慎摔碎了几盏茶碗,割伤了手,现下已无大碍。”

“你过得并不好。”

不是疑问,是确定,甚至...愤怒。

陆峥的话令我疑虑丛生,下属的夫人过得好不好,与他似乎并无关系吧?

“你不记得我了?”

“也是,十余年了吧,当时你还是个小女娃...”

陆峥自顾自地陷入回忆,而我却心下大惊。

他认识我?他知道我是异族公主?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耻辱感,曾经娇纵蛮横的一族公主却过成这样,是谁也会觉得可笑吧。

但活路确是靠自己争取的,我不想再在宋府,我一定要寻一座靠山,助我逃离。

而这座靠山,如今最有可能是眼前的陆峥!

我心一横,当即便再次重重跪下来磕头。

“王爷,求你救我!”

陆峥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跪下来求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仿佛在权衡利弊,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而此时,却在不远处传来着急的喊叫声,

“慕慕,你在哪?”

是宋清风寻来了。

我浑身一颤,俯身在地。

7

宋清风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

看见眼前的场景,他不疑有他,只当是我犯了错,被陆峥罚了跪,便跟着匆匆一跪。

“不知内子所犯何事,她从未出过府,没见过世面。还请王爷宽宏大量饶了她这一次!”

“无事,你们起身吧。”

宋清风磕了几个头才将我扶了起来,准备告辞离去,陆峥却叫住了他。

“宋修撰真是好福气,竟得了如此貌美的夫人,让本王好生羡慕。”

陆峥常年在外,军营里全是男人,身边连个侍女都不曾有过,更别提美娇娘常伴身侧了。

年少便入仕途的宋清风哪能不清楚他的意图,只愣了一瞬,便转头朝陆峥谄媚一笑,

“王爷喜欢?”

“内子原是异族公主,能得王爷青睐是她的福气。如若王爷不嫌弃,便赠与王爷做妾,当个新鲜玩意儿养在身侧。”

本是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字字禽兽不如。我心头大骇,宋清风竟然要将我送出去做妾?

好歹夫妻三年,不说感情多么深厚,但也自信应有几分情义尚存。谁能料到往日种种全是假象,他竟对我一丝情意也没有?

我心底凉了大半,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陆峥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讥讽一笑,

“宋修撰如此识人心,想必将来有大用,本王记得翰林学士即将告老还乡,位置便会空缺下来......”

宋清风闻言大喜,当即磕了三个响头,又一脸神秘说道,

“此女下官从未动过,还是个雏,包管王爷满意。”

陆峥一怔,直愣愣盯着我,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既如此,那便以宋家养女的身份出嫁吧。下月十五,本王亲自来迎。”

此刻我才彻底明白,宋清风将我捡回,不是因为有多爱我,教我规矩礼仪,也不是真的为了我。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他的工具而已。

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一个孝顺公婆的工具,

一个换取仕途的工具。

宋清风,从今起,我的恩情便还完了。

8

“还有没有王法了!”

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居然是宋夫人。

“我们宋府白白养了她三年,没下过一个崽,王府说要我便要送了?”

“母亲慎言!”

宋清风急得跳脚,伸手死死捂住了宋夫人的嘴,生生阻止了她接下来的破口大骂,

“反正阿依慕也生不出孩子,不如就送了去,王爷还暗自许诺我翰林学士一职。”

“孩子嘛,跟谁不是生,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一次!要是我当上翰林学士,下一步便能坐上宰相之位,到时候你就是宰相的娘了!”

宋夫人面露惊喜,却又扯过他的衣袖,凑在耳边低语,

“可是送她去做摄政王妃,万一她暗中在王爷枕边吹风,我们宋家还能有未来吗?”

还以为宋夫人说什么要紧事,宋清风一脸无谓,

“做什么王妃,就凭她?王爷瞧得上吗,是送去做妾!灭族公主,做妾都是她阿依慕高攀!”

宋夫人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

“做妾好,做妾最多新鲜两天就丢弃了,翻不起什么浪。”

“我们宋家,终是要好起来了!”

......

宋清风来我房里,哭得一脸不舍,

“慕慕,你别怨我,王爷都那样说了,倘若我不同意,不是断我宋家后路吗?”

“好慕慕,就当是为了我,你就去王府住一段时间。”

“王爷多半很快就腻了,到时你被丢弃,我一定将你风光迎回宋府!”

我面无表情听着他这些人畜不如的言论,看着他使劲捏住大腿逼出来的眼泪,一字一句道,

“宋清风,我同意嫁,只不过当年你救我之恩情,从此一笔勾销,我阿依慕再也不欠你。”

宋清风一愣,随即笑道,

“那是自然,我们宋府一定风风光光把你送出去!”

宋夫人可不这样想。

他们母子向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转头将宋清风为我准备的嫁妆统统扔回了库房。

“当个妾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嫁王妃呢!”

“还用什么首饰,随便抹个胭脂便可以送走了!”

大婚这天,春丫带人草草为我收拾了一下,便送出门口候着。

她见宋清风和宋夫人注意力不在这边,便偷偷凑近我耳边低语,

“阿依慕,夫人已经同意将我嫁给少爷做妾了。”

“往后,我与宋郎夫妻恩爱,定当三年抱俩。”

“你生不出孩子,可别过不了几个月,又被那陆家塞回宋府!”

她一脸得意,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的脸瞬间肿起,不等她反应,我另一只手抬起,再扇了一巴掌。

春丫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伸手就想要打我,被宋夫人一脸怒气地拦住。

“你做什么,陆家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要看见她脸上有伤,我们宋家还要不要活了!”

我笑着看着面前虚伪的宋家三人,

“那我便提前恭喜你们了,祝宋家早日三年抱俩。”

宋清风脸色难看极了。

9

陆家的迎亲队伍来得很快。

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挤满了街道,陆峥骑马行在最前,一身红袍加身风姿卓绝,身后金甲侍卫开道,笙箫鼓乐齐鸣,八台翟凤喜轿稳步前行,珠络垂檐,流光夺目。两侧女官盛装随行,更是手捧王妃金印,俨然一副迎娶正妻的派头。

宋家上下都愣了,不是迎回去做妾的吗?怎的这般阵仗?莫不是宋清风搞错了?

宋清风原本一脸惊讶,见到王妃金印后攥紧拳头,心知恐是被陆峥骗了。

摄政王府的管事娘子清荷从春丫手里小心接过我,走向轿辇时偷偷在我身侧抱怨,

“我家王爷给了那么多聘礼,宋府竟连根珠钗都舍不得给王妃戴,当真是小人做派!”

我还未意识到不对,以为中原迎妾也是这般阵仗,连忙伸手虚掩住清荷的嘴,

“你叫错了,我嫁给王爷是做妾,不是王妃!”

清荷瞪圆了双眼,拉下我的手,将我扶进轿辇,

“王妃你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们王爷亲自定的王妃,册书金印都有了。”

她自顾自地打开轿辇里早就备好的包裹,里面满是金玉首饰,妆具香膏,甚至还有一套大红鸾凤喜服。

我看得两眼直发愣,她不会打算在轿辇里给我改头换面吧?

“王爷早就猜测宋家小气,特意让我带来给王妃重新梳妆。”

“宋府这般行径还真就叫我开了眼。”

我被惊得无法言语,只能任由清荷摆弄。

该说不说,清荷的手艺是又快又好,轿辇还未至王府,便已重新梳妆好。

“王妃可放心,王爷待人极好,老王爷和老王妃也最是和善,绝不会苛待了王妃。”

“清荷乃是老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若王妃对府内有何不懂之事,大可直接差人来寻我。”

清荷一脸独立自信,语气沉稳有力,让我的慌乱减轻不少。

同是府内的大丫鬟,清荷言语之间似乎并不屑于伺候王爷,而是一脸以王府管事娘子为荣。

“多谢,往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请教你们。”

清荷愣了一瞬,有点意外,

“王妃既是嫁进王府,便是清荷的主子,何来请教一说,倒是折煞奴婢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后便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来中原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中原人都是宋府那样,惯会将人当做工具一般。

如今看到清荷这般的,我的看法不由得开始改变,并且还有一丝自惭形秽,我连个王府丫鬟都活得不如。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活成这样,

我自己的模样。

礼成后,清荷一路将我送进新房,又吩咐丫鬟秋霜陪着我,便走出去安排招待事宜。

秋霜端上几盘糕点,唤我偷偷掀起盖头,吃几口垫垫肚子。

从寅时起我便没吃过东西,确实饿极了,连吃好几口。

秋霜看我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确太饿了。”

秋霜倒没觉得尴尬,仍旧端着糕点让我继续吃,

“秋霜没有嘲笑王妃的意思,王妃这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王爷早料到王妃会饿,早早就备好了糕点,让我端给您先吃呢。”

陆峥?想不到他竟细心至此。

想当初,我与宋清风大婚之日,从早便在新房坐到晚,宾客都吃完走了我都没吃上一口,春丫在一旁还说这就是规矩,新妇是断断不能提前用膳的。

如今看来,那些规矩不过是宋府的规矩罢了,我确是过了三年才看明白。

一直到天黑,宾客渐渐散去,门外的喧哗声渐消。

陆峥推门进来,秋霜便俯身一拜,关门退了出去。

他半晌未有动静,就在我快忍不住掀盖头看看的时候,他的手将盖头掀起。

红烛摇曳,映得陆峥那张清冷的脸温和了许多。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的眼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我心头一颤,呼吸变得急促,耳根也开始发烫,慌乱地将视线挪开,悄悄攥紧了衣角。

只见他轻笑一声,伸手将我嘴角的东西捻下,我突然意识到是刚才剩下的糕点残渣,脸倏地一红。

他却并不在意,径直坐在我身侧,率先开口,

“嫁进王府,你可还满意?”

满意?其实谈不上满意,只要能离开那个吃人的宋府,我怎么都满意。

我抬眸看他,认真问道,

“明明做妾也行,为什么偏要是王妃?”

陆峥同样平静地看着我,眼底流转的情绪让我看不懂,

“阿依慕,这也是我心之所愿。儿时跟随父皇,在草原见过你一面。那时你活得肆意自在,不似我再见你时那般唯唯诺诺,惶恐不安。”

“你全族覆灭时,我还去草原上祭拜过你,呵......”

“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惊喜吗?”

我的心口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紧,

“你不怕我已经是宋清风的人,早已不再是清白之身了吗?”

陆峥嗤笑一声,满是无所谓,

“我当你并不会在意这些,你竟想这么多?”

“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当然,如果你心里不愿,我愿意等你。此事一过,若你想要离开,我也会...如你所愿。”

没想到陆峥竟存着这份心思。

要说在宋府等候迎亲队伍时,我的确存了逃走的念头,

可如今,我竟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的确是鬼迷了心窍。

没等我的答复,陆峥亲手拆下我的头冠,揽过我睡下。

入中原以来,我竟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10

天还未亮,我便起了个大早,

还未下床便被陆峥捞了回来。

“再睡会。”然后他自己起身,拿起长剑往外走。

在宋府时讲过规矩,新婚辰时要起身去给公婆敬茶请安,眼看着时间快到了,陆峥如此拦着我,果然还是没把我当回事。

门外响起练剑的声音,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他练完,赶紧起身,陆峥见我没睡,疑问道:“是我吵到你了?”

我摇头否认:“不是该去奉茶吗?”

陆峥恍然大悟,“好像是有这步流程。”

说完便让秋霜来给我梳妆。

一切妥当后,我拉着打起哈欠的陆峥急急忙忙往主院走去,都快巳时了,老王爷和老王妃等下该罚我抄规矩了。

走到主院,此时座上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等了我太久,已经走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焦虑。

陆峥却在我身侧不耐大喊:“清荷呢!不是早打发人过来知会了吗?那两人怎么还没出来?”

“来了来了!”一阵喘着粗气的妇人声音传来。

只见老王妃扶着头饰,提着衣裙,被清荷扶着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边走边偷偷束腰带的老王爷。

我本人活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脸一红便低下头。

陆峥扶额,一脸无奈,

“你俩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夫妇俩尴尬一笑后落座,接下来请安奉茶,流程走完。

老王妃期间打了三四个哈欠,最后硬是挤了个笑容,

“慕慕,我知你孝心,不过咱以后能不能免了这些规矩,我来王府大半辈子也没起过这么早!”

呃,我转头看向陆峥。

陆峥在一旁瞪了老王妃一眼,

“新婚第一天哪有不奉茶的,你这婆母当得太不尽心,不得赔点礼给我夫人?”

“往后你想找我夫人给你请安,绝无可能!”

老夫人放声大笑:“我家峥儿会疼人了!该赔该赔!”

说完便摘下她手上的祖母绿镯子,亲手套在我手上。

“陆家祖传手镯,以后交给你了。”

我摸着这个镯子,心中泛起一丝感动。

老王爷王妃还要补觉,我们便先走了。

“如果你嫌这里不舒服,我们便寻一处院子搬出去。”

陆峥小心翼翼看我脸色说道。

我摇摇头,我喜欢这个充满人情味的王府。

11

最终我们还是搬了出去,

原因是我俩实在是受不了老王爷和老王妃。

陆峥常年不在家,近日也能清楚感受到,他俩恩爱起来完全不顾及旁人。

吃饭时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喂来喂去,出门时非要手拉着手,连出恭都要询问对方是否需要相陪。

我时常看得目瞪口呆,陆峥耳根发红在一旁嗤之以鼻,也时常被老王妃指着骂,

“我怎生了你这个老古董。”

陆峥见我整日关在家里,便经常带我去军营一起训练。

四年未碰过骑射,没想到仍旧不输其他将士。军营一度流言四起,说摄政王利用权势,拿将士的训练来哄骗女人的欢心。

我用实力赢了营里的总教头,成为军中副教头,一同负责将士的骑射训练。将士们不服,纷纷发起挑战后,开始对我另眼相看。

又见我极爱动物,陆峥在王府山庄圈了一块空地,专门让我养兔子和山羊。

还找了好几个异族厨师,专门来王府做异族菜,不出三月,便将我养得肌肤莹润,不再似从前一样清瘦。

这一年他不用驻守边关,我们到处游山玩水,看遍了中原风土人情,沿途便听见新的翰林学士上任了,却不是宋清风。

宋清风因为私下贿赂官员被革职,又因贪污全家流放。和陆峥回来时刚好碰见流放的囚车。

我问陆峥这是不是他的手笔,他笑而不语。

宋夫人和春丫在同一辆囚车,她们满脸怨恨,互相死死拽着头发,嘴里不停地辱骂着对方,

“你也是个下不了蛋的!说什么比阿依慕强,老娘真是见了鬼才将你这个歹毒的妇人送到我儿子床上!”

“呵,你不会以为我们怀不上是我们的错吧,还不是你儿子硬不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我要把你的嘴撕烂!”

“你撕啊!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儿子硬不起来!”

宋夫人听见春丫的话,气得用力将春丫的头皮拽下来一大块,顿时头破血流,看得我心惊胆颤。

“啊!你个老贱人!”

春丫往前一扑,狠狠咬下宋夫人的肩膀上的一块肉,顿时伤处血流如注。

周遭的百姓将囚车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凑上来将这一场精彩的闹剧看得仔细。押送囚车的将士根本无暇理车上人的闲事,只顾着用力将面前的百姓一推再推。

宋清风本在另一处囚车安静地坐着,却突然朝我这边望了一眼,顿时怒不可遏地爬起来扶住囚车大喊,

“你们这对狗男女,原来早就暗度陈仓,设计害我,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喉处像是被一根细不可察的银针刺破,死死地捂住喉咙,再也发不出声。

我收回袖箭,轻轻托着肚子转身离去,

“走吧,别污了我儿的耳朵。”

陆峥在身后看着我笑得满是得意。

在中原,从前宋家教我恪守礼法,循规蹈矩。而陆家如今确是予我偏爱,随心随性。

我想,应当是这般做我自己,才能算作是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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