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爸爸律所。
我只是想把寄放在他那里的移动硬盘拿回来。
硬盘里存着我做了三个月的青年法律公益项目方案。
导师看过后,说很有机会进终选。
爸爸不在办公室。
我找到硬盘,顺手插进电脑,想确认文件还在不在。
屏幕亮起那一秒,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文件夹名字没变,方案标题也没变。
可署名换了。
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沈砚辞。
我不信,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
目录是我的,结构是我的,数据是我自己跑的,连标红的批注都还在。
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改。
只是删掉了我的名字。
门就在这时开了。
爸爸、妈妈和沈砚辞一起走进来。
三个人看见我站在电脑前,都顿了一下。
最先恢复自然的是爸爸。
他坐回办公椅,语气很平。
“一大早过来做什么?”
我拔下硬盘,盯着他。
“这是我的方案。”
爸爸说:“我知道。”
我喉咙发紧。
“您知道,还让他用?”
妈妈从旁边接话,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昨晚和你爸商量过了,这个项目砚辞去更合适。”
我气得想笑。
“凭什么?”
“凭他形象好,亲和力强,适合展示。”
“那里面的法规,他懂吗?”
沈砚辞脸色变了变,很快低下头。
爸爸却很平静。
“项目不是一个人的表演。砚辞在台前,你做内容支撑,这是最优配置。”
最优配置。
我站在原地,胸口一阵发空。
我的心血被拆下来,缝到沈砚辞身上,再告诉我,这叫一家人。
我看着爸爸,慢慢问:
“所以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打算问我一句,是吗?”
爸爸说:“一家人之间,没必要分这么清。”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一家人?”
“我写方案的时候,你们谁问过我累不累?”
“我仲裁那几个月,卡里只剩几百块的时候,你们谁管过?”
“现在看它有用了,就成一家人了?”
沈砚辞眼圈泛红,小声说:
“姐,如果你介意,我可以退出。”
可他抱着那份装订册的手,一点都没松。
妈妈立刻心疼了。
“你闭嘴,轮不到你退。”
她看向我,语气冷下来。
“资源共享本来就是一家人最好的方式,你为什么总这么拎不清?”
“砚辞要是借这个项目站住脚,以后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吗?”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很安静。
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
我更像一个仓库。
我能写,就该给弟弟用。
我能扛,就该给弟弟托底。
我伸手去拿那份装订册。
“这个东西,我不让。”
爸爸脸色一沉,拍了桌子。
“够了。”
“为了给这个项目铺路,我已经替砚辞约好了合作社区,也跟协会那边打过招呼。”
“现在你来闹,所有人都要跟着难看。”
我怔了一下。
原来不止换署名。
连路都替他铺好了。
而我这个真正做方案的人,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被踢出局。
我看着爸爸,轻声问:
“是不是只要我能扛,我就活该被拿去成全别人?”
他沉默一瞬,还是说:
“你从小能力强,抗压也强。就算现在重做一份,也来得及。”
“可砚辞不一样,他刚起步,挫败多了,容易泄气。”
我听完,忽然笑了。
原来他们不是没看见我。
他们只是觉得,我更适合被牺牲。
我攥着硬盘,掌心被边角硌得生疼。
再争下去已经没意义了。
从他们决定把我的东西给沈砚辞那天起,我的意愿就不重要了。
我点了点头。
“行。”
“祝他顺利。”
我转身往外走。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导师发来消息。
“知微,你的方案过初筛了。现在只差合作律所的推荐章,盖上就能进终选。”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几行字很久。
那枚章,就锁在爸爸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我删掉一长串解释,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