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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58:39

1 拆错的机甲腿

陈砚花了七分钟,把一台机甲的腿拆了下来。

腿刚落地,废场老板老刘就跑了过来。

“谁让你拆的?”

“你啊。早上你指着它说,今天必须拆完。”

“我是说拆旁边那台!”

他看看脚边,又看看旁边那堆已经分拣好的零件。

“旁边那台拆完了。我寻思闲着也是闲着。”

老刘捂住胸口:“这台有人订了!人家买回去摆门口的!”

“那好办,腿还在。”

他捡起一颗螺栓,抬头比划了一下。

“给他装回去?”

“装什么装,车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今天把腿卸了,明天是不是还要把人家脑袋拧下来?”

“也不是不行。”

老刘瞪着他。

陈砚收起扳手:“算了,我开玩笑的。这个型号的髋关节有内扣,车来了不好吊,我帮他拆开,运费能省一半。”

老刘将信将疑。等陈砚指给他看,才发现装甲内侧确实有一道暗扣,整条腿拖着上车,运送途中一旦卡住,很容易把连接座扯坏。

“那你倒是早说。”

“您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老刘张了张嘴,拿过他手里的螺栓,塞回他口袋。

“下一台,断锋。拆完早点收工。”

陈砚的笑容淡了点。

废场里那台断锋,是他上个月亲自开吊车拖回来的。机体残缺,右腿没了半截,双臂只剩肩头,一门旧式防卫炮还卡在右肩外壳里,胸口破了个洞。值钱的零件基本都没了,老刘算完账,觉得最多能卖点废金属。

陈砚却认得它。小时候,他在旧画册上见过断锋站在月面上的照片,后面还停着插旗的登陆车。那一页的纸角,早被他摸软了。

后来网上传断锋的驾驶员临阵脱逃,还把敌人引了回来。陈砚跟人吵到半夜,被问了一句:“你认识那个驾驶员?”他答不上来。

如今真要拆断锋,他拿着工具站了半天,没往前走。

小马搬着工具箱过来,见他还站着,拿肩膀碰了碰他。

“舍不得拆?”

“是啊。”

“那你买回去。”

“放哪儿?放我床上?”

小马想了想:“它可能嫌挤。”

老刘催他们拆断锋,陈砚想先检查能留下哪些零件。两人戴好作业头盔、系上安全绳,爬上作业架。小马负责检查能源仓,陈砚钻进驾驶舱,拆开操作台的检修面板。固定螺丝少了两颗,剩下的拧得死紧。他刚把最后一颗卸掉,舱外就传来小马的声音。

“备用能源还有一点,灯能亮。”

“先别接驾驶系统。”

“我知道,这上面写着禁止启动。”

咔哒一声,维修照明灯亮了。陈砚翻起面板,灯光照进缝隙,他看见面板背面刻着一行字。

“敌人回来时,拆掉我的头。”

笔画歪歪扭扭,最后一笔刺得太深,穿过面板,露出里面的铜线。

他拿袖子擦掉灰,又读了一遍。

“小马,你过来看看。”

小马把脑袋探进来,念完那行字,往机甲头部看了一眼。

“这话是跟谁说的?”

“反正不是跟我说的。”陈砚拿手电照向操作台后面,“他要是早点写在外面,我也不用拆这么半天。”

一根黑线从颈部穿下来,接进操作系统。线缆外皮的纹路很古怪,陈砚用指甲刮了刮,没找到厂商标记。

他拆过的机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型号的新型号都碰过。这根线,他没见过。

他沿着线往上摸,摸到一排粗糙的焊点。有人封过驾驶舱顶板,而且手法很急,一处焊缝甚至盖住了检修口。

通讯器里传来老刘的声音:“拆到哪儿了?”

“刘叔,先别让收货车走。头里可能藏了东西。”

“值钱吗?”

“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把话说清楚,别让我白高兴。”

陈砚挂断通讯,取出细探针,从焊缝边缘往里送。探针刚伸进去,驾驶舱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小马吓得缩回头:“我就接了照明,没碰别的!”

“别动。”

探针停在焊缝里。线缆深处亮起一点红光,早已停用的屏幕随即跳出一行字符。

不是他认识的文字。

字符一闪而过,屏幕又黑了。

小马盯着熄灭的屏幕:“不是说驾驶系统没接电吗?它怎么还自己亮?”

“你先下去,把吊机开过来。”

“你呢?”

“我把线找出来。别从肩膀底下走,省得东西掉下来砸你。”

小马应了一声,顺着作业架爬下去。陈砚等他走远,重新把手伸进操作台后方。那根黑线冰凉,随着他轻轻拉动,驾驶舱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嗒。

他立刻松手。

有东西还连在另一头,而且刚才动了。陈砚不敢贸然硬拽,在焊缝边画了个记号,准备挪来吊机固定头部,再拆开检查。

通讯器响了。小马在那头说,吊机旁堆满货箱,车一时开不过来。

“别急,我下来帮你。”

陈砚爬出驾驶舱,顺着作业梯往下走。脚下是断锋敞开的胸甲,他落到装甲边缘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伸手敲了敲胸甲上那块写着“叛逃机、禁止启动”的牌子。

“你以前到底碰见了什么?”

下方小马正推开货箱,替吊机清出一条路。

他刚走到吊机旁,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堆在货车上的金属零件哗啦作响,几颗螺母从车厢里滚出来,落到他脚边。

“谁又把能源仓当废铁切了?”老刘骂着从办公室冲出来。

第二下震动紧跟着传来。这次更重,远处一座高架吊臂晃了晃,吊着的机甲手掌撞上铁架,砸出一串火星。

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尖叫起来。

屏幕弹出红色警报:空袭。立即进入地下避难设施。

小马愣在原地:“演习?”

陈砚还没回答,城里的防空炮响了。

一道道火光从建筑后方升起,在高空炸开。有人跑到场门口,举着手机拍天空,刚拍两秒,又连滚带爬往回跑。

“有东西下来了!”

陈砚抬起头。一艘巨大的飞行器从云层后露出边缘,底部亮起一片蓝光。无数黑影脱离舰体,朝城市各处坠落。

其中一道,正对着他们。

“去地下!”陈砚拽住小马,把人往维修棚方向推,“喊上老刘,走下面那条通道!”

黑影落在废场外侧,冲击掀翻了围墙。碎石砸在货车上,车窗当场碎了一地。

烟尘里,一台陌生机甲缓缓站起来。

它比断锋略高,四肢细长,头部只有一块暗红色的镜面。它转了一下脑袋,镜面扫过逃跑的人群,右臂前端的炮口随之亮起。

陈砚猛地推开小马。

“跑!”

2 禁止启动的断锋

炮弹落在两人身后,货车连车带零件被掀翻。陈砚扑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等他抬起头,小马已经爬起来,正冲着办公室挥手。

老刘带着几个工人往外跑,其中一个腿脚不好,落在最后。那台机甲转动炮口,红色镜面追着他们移动。

陈砚摸到腰上的遥控器,拇指按住吊钩下降键。

高处的吊钩带着粗大的钢索落下,砸在敌机肩头。敌机动作一顿,抬起手臂去挡。陈砚趁机把吊钩往回收,钢索绕过它的胳膊,绷得笔直。

“走啊!”他冲老刘吼。

老刘回头看了他一眼,扶着工人继续跑。小马拉开维修棚的铁门,几个人挤了进去。

敌机猛地一扯,吊机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整个底座被拖得往前滑。陈砚赶紧操作吊臂横移,想把敌人带进旁边的拆解坑,遥控器的屏幕却突然闪烁,所有按键都失去了反应。

敌机抬起另一只手,扯断钢索。

吊钩甩回来,砸穿了维修棚的顶。陈砚趴在地上避开碎片,眼看敌机迈过货车,朝棚门走去。

棚门后就是通往地下的斜坡。里面的人还没跑远。

他抬头看向断锋。

这台机甲缺胳膊少腿,驾驶舱却还在。先前他检查过,备用能源仓也没有完全报废。

问题是那块禁止启动的牌子。

敌机抬起炮口,对准了维修棚。

陈砚咬了咬牙,抓起工具包冲向断锋。他爬上作业梯,把腰间安全绳重新扣到胸甲固定环,一脚踹开驾驶舱门,钻进去拍下启动键。

屏幕亮了半秒,又变成红色。

“检测到外部接管信号,安全锁定。”

陈砚连按三次,提示没有变化。他骂了一句,想起操作台下面那行字。

拆掉我的头。

敌机炮口亮起。陈砚来不及多想,抓起工具包重新爬出驾驶舱,沿断锋的肩膀往头部走。歪斜的头盔有半边埋在废料堆里,颈部焊点就在他脚边。

他打开切割枪,火花顺着装甲往下淌。

敌机似乎察觉了他的动作,炮口转向断锋。陈砚伏低身体,切割枪几乎贴着手背滑过去,割开第一道焊缝。

轰的一声,炮弹落在肩甲旁边。陈砚被震得撞上机甲脖子,工具包里的扳手撒了一地。

敌人没有击中他,但作业梯被炸断了。

他看了一眼下方。距离地面七八米,跳下去不一定死,可敌人就在旁边等着。

“催什么催。”

陈砚重新按下切割枪,“这不正拆着呢吗?”

他割开剩下的焊点,抓住装甲边缘往外掀。板子太重,纹丝不动。他急得摸向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撬棍掉了。

敌机走近两步,炮口再次升起。

陈砚一把抓住还挂在断锋肩上的半截吊索,把钩子塞进缝里,另一端扣在断锋胸口的固定环上。他回身钻进驾驶舱,找到应急液压杆,用力扳下。

这是机甲维修时用于固定机身的辅助装置,老式型号通常都有,陈砚拆过几十台,位置闭着眼也摸得到。

液压杆缓缓收紧,吊索绷直。驾驶舱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头部装甲被硬生生扯开。

陈砚顺着舱门往外看,露出的线路里嵌着一块黑色装置,正闪烁红光。

“就是你。”

他重新爬出去,举起切割枪。枪口刚碰到装置边缘,敌机已经到了跟前。巨大的手掌抓住断锋肩甲,把整台机甲往外拖。

陈砚死死扣住安全绳,整个人荡了起来,切割枪在装甲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火线。

敌机的红色镜面转向他。

切割枪终于割断固定线。他一脚踹过去,黑色装置滚落,掉进下方废料堆。

红光熄灭。

驾驶舱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外部接管信号已断开。”

“安全锁解除。”

敌机的手指正要抓向陈砚。他拽着安全绳扑回驾驶舱,撞上座椅,扯过安全带扣好,一巴掌拍在启动键上。

断锋胸口的指示灯逐一亮起。

操纵杆在他面前弹开,屏幕上跳出一排陌生的数据。陈砚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抓住左边的杆子往后一拉。

断锋的残臂抬了起来,正好卡住敌人的手。

“好!”

他刚喊出声,又拉动另一根操纵杆,想让断锋站稳。

仅剩的左腿向前迈了一步。

断锋从支架上栽了下去,连同抓着它的敌机一起,轰然跌进拆解坑。

3 先卸你一条腿

驾驶舱里的东西全飞了起来。

陈砚被安全带勒得喘不过气,屏幕上的警告一个接一个跳出来。他伸手去够操纵杆,手刚碰到,断锋又往下滑了一截。

拆解坑底传来一声巨响。

敌机垫在下面,断锋的残躯压住了它的胸口。陈砚顾不上庆幸,先看了一眼外部画面。维修棚的门还开着,小马正站在斜坡口,挥手让最后一个工人进去。

“把门关上!”陈砚喊。

小马听不见。他捡起掉在驾驶座旁的通讯器,连叫了两声,才接通废场频道。

“关门!别出来!”

小马抬头看见断锋的驾驶舱灯亮着,愣了一下,随即拽住铁门。门刚合上,敌机的手就抓住了坑沿。

“陈哥,你还能出来吗?”小马还没挂断通讯。

陈砚看着坑壁上一排夹具:“先把它留在这儿。你把门锁好。”

陈砚试着拉动操纵杆。断锋抬起仅剩的左腿,膝盖刚离开敌机胸口,就被对方顶了回去。

敌机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断锋的头部,猛地往旁边一扳。刚拆开的装甲撞上坑壁,屏幕顿时黑了一半。

陈砚被晃得撞上椅背。他看不清左侧,索性松开操纵杆,去摸座椅右边的维修面板。

液压夹具的控制箱就在坑壁上,平时拆大件时用来固定机体。断锋倒下时,肩部正好压在一排夹具附近。

他想按下去,驾驶舱和控制箱之间却隔着一层装甲。

敌机撑起身子,断锋跟着倾斜。陈砚急得捡起切割枪,在舱门边割开一处薄板,把手伸出去。

还差一点。

敌机的手掌开始合拢,断锋头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响声。

陈砚把安全带解开一半,整个上身探出缺口,指尖终于碰到了控制箱的红色手柄。他往下一压,坑底传来液压泵启动的闷响。

四只夹具从坑壁伸出。两只夹住敌机小腿,一只扣空,撞在断锋残破的肩头;最后一只卡进敌机脚踝,金属锁齿咬合。

敌机猛地挣扎,脚踝没能抽出来,反而把坑沿抓掉了一大片。

陈砚缩回舱内,重新扣紧安全带。断锋没有完整手臂,没法使用工具,他看了看敌机露出来的膝部,又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切割枪。

“行吧,还得我来。”

他顶开舱门,踩着断锋胸甲爬出去。敌机的另一条腿正在乱踢,脚掌擦着他的头盔扫过,把一截废钢踢上半空。

他伏在装甲后面,等那条腿再次抬起,才抓住旁边的安全索滑下去。

敌机的关节外壳光滑,看不见螺栓。陈砚用切割枪试探着割开一小片覆盖层,下面露出两道相互咬合的卡槽。

他愣了一瞬。

这结构跟旧式人类机甲的膝关节很像。上个月拆过的运载机甲,用的就是三段锁扣,只不过那台的锁扣在外面,这台藏在装甲里。

他把枪口插进第一道缝隙,切掉卡齿,随即被敌机的挣扎甩得撞上坑壁。头盔里响了一声,他眼前发白,切割枪也险些脱手。

敌机抬起右臂。炮口转过来,却被坑壁挡住了角度。它索性用肘部砸向断锋驾驶舱,舱盖凹陷,玻璃裂出蛛网。

陈砚顾不得疼,爬回关节旁边,割开第二道卡齿。第三道在背面,夹具挡住了位置。他看了一眼敌机仍在踢动的另一条腿,抓起挂在腰间的钢钩,把钩子塞进缝隙,借夹具边缘撬动。

金属扣件崩飞,小腿与膝部之间裂开一条缝。

敌机猛地发力,腿抽了出去。

可被夹住的小腿还留在原处。

敌机失去平衡,膝部重重撞在坑底。断裂处喷出一股白雾,里面的动力管线裸露出来。陈砚趁它撑身,扯断两根发亮的管线,又割掉一束较粗的电缆。

敌机动作停了。

他不敢马上靠近,等了好几秒,才拿探针碰向断口。探针上的红灯突然亮了。

“还有电?”

主动力线已经断开,这束细线却仍在供电。他不认识它通向哪里,只看见线头附近有一排微小的闪灯,亮得越来越快。

陈砚往后退了一步,用绝缘钳夹住细线,一剪子下去。

闪灯灭了。

敌机胸口侧面被断锋压裂了。陈砚掀开翘起的装甲,里面挤满线束和控制盒,根本没有容人的地方。

他站在坑底喘了好一会儿,直到维修棚的铁门打开一条缝,小马探出头。

“它死了?”

“里面没人,电也断了。我还没检查完,别下来。”陈砚朝他摆手,“带着人去地下通道,出去以后一直往西走,离防空设施远点。”

“你呢?”

陈砚回头看看断锋。驾驶舱已经变形,单靠那一条腿,连从坑里站起来都困难。

再看旁边,敌机的小腿还夹在液压钳里。

“我修个车。”

4 给断锋换条腿

陈砚花了十分钟,才把敌机的小腿从夹具里卸出来。

这东西比断锋缺的那截长一截,接头也不完全一样。好在拆解坑下面有条机甲检修通道,通向地下检修室。陈砚把断锋的备用能源接到坑底轨道吊上,先将断锋横放在承重拖架,再把敌腿固定在旁边,启动拖架,沿通道向检修室转运。

他想起刚才吊机失控,担心掉落的接收器仍在发信号,便趁轨道吊移动,顺着应急梯爬出坑,把废料堆里的残片夹进屏蔽盒,又一瘸一拐走进检修室。

小马送工人穿过地下通道,在出口见到一辆翻倒的运输车,里面有人呼救。他让老刘先带工人往避难点走,自己折回来,隔着维修棚门喊:“出口有辆车翻了,里面还有人!”

上面不时传来爆炸声,灰从天花板的缝里往下掉。喊完没多久,小马钻进检修室,老刘随后也赶回来了。

老刘一进检修室,看见地上的腿,先检查陈砚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确认他还能骂人,才指着那堆东西问:“你拖它回来干什么?”

“给断锋装上。”

“你会开机甲?”

“刚刚开了一下。”

“我看见了,开沟里去了。”

陈砚没法反驳,把一只套筒扳手塞给他:“帮我松这四个固定销。”

“这么大的仗,不交给军队,你在这儿装什么腿?”

“出口那边堵着。刚才小马说,有辆运输车翻在路中间,车上还有人。咱们这几个,靠手抬得动?”

老刘沉默片刻,接过扳手。

两人爬上临时架台,拆开断锋右膝的旧连接座。小马在下面递工具,刚把一束线举起来,敌腿上的灯突然亮了。

一串陌生语音从关节内传出来,尖锐而短促。

小马吓得把线扔了。

陈砚连忙拿绝缘板盖住接口,等声音停下,才拨开线束检查。关节里藏着一个小型控制模块,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尝试连接什么。

“别碰外壳。”他说,“把那边的屏蔽箱拿来。”

他拆掉模块的天线和通讯触点,把它封进箱子,只保留连接肌束和驱动器的线路。连同先前从废料堆里捡回的头部接收器残片,分开收好。没有原厂接口,他就从断锋旧腿上拆下转换座,切掉多余的卡榫,用三块加固板固定。

接通能源的瞬间,整条腿突然绷直,差点把老刘从架台上顶下去。

老刘抱着栏杆骂:“它是不是知道谁给它装的?”

“知道也晚了。”

陈砚把驱动参数调低,又在脚踝处加装限位器。这样做速度会慢,但至少不会一抬腿就把膝盖踢脱。

断锋靠着轨道吊站起来时,右脚比左脚高了半掌,整台机甲斜着身子,像一夜没睡好。

小马仰头看了半天:“能走吗?”

陈砚坐进修补过的驾驶舱,双手搭上操纵杆。

“试试。”

断锋向前迈步,右腿反应慢了半拍,脚掌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陈砚赶紧调整重心,又迈出一步。这次稳了些,只是肩膀撞上门框,掉下来一大块水泥。

老刘捂着脑袋跑开:“门比腿贵!”

“回来赔你。”

“拿什么赔?”

陈砚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能源余量,笑不出来了。备用能源只剩四成,按照这条腿的消耗速度,走出废场都够呛。

小马搬来一组拆下来的旧电池。陈砚先检查电压,再把它们接入断锋的辅助能源槽。电池年份不同,不能同时满负荷供电,他只能设置成分组轮换。

准备好后,老刘和小马坐上废场的工具车,在前面探路。断锋拖着不太听话的右腿跟在后面,绕过倒塌的围墙,向运输车所在的街口走去。

街上到处是弃车,有人躲在商铺门后,看见机甲时下意识抱住头。小马探出车窗喊了好几声,人们才看清断锋身上的旧标记。

那辆运输车横在路口,车头压进隔离带,后厢门变了形。司机正用铁棍撬门,几个路人帮着使劲,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

陈砚操纵断锋蹲下。右腿的限位器咔咔作响,车厢上方的玻璃幕墙映出机甲歪斜的身影。

他没有手,抬不了车。

“吊索!”他喊。

小马从工具车上取下钢索,绕过车厢底部,另一端挂到断锋肩部的固定环。陈砚慢慢直起身,让钢索绷紧,车厢终于离地。

司机和路人把变形的门拉开,一个个往外接人。

最后一个孩子刚出来,陈砚的右腿突然一抖。车厢晃动,司机连忙抱住孩子滚到路边。陈砚急忙降低输出,钢索松了一点,车厢重新落地。

“人齐了!”司机喊。

刚救出来的孩子趴在司机肩上,指着断锋那条一高一低的腿:“它疼吗?”

声音从驾驶舱的外部收音器里传进来。陈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右腿的警报又叫起来。他把警报声关小,打开外放:“暂时不疼,回头得换双鞋。”

陈砚正要让大家离开,驾驶舱屏幕上亮起一个红点。

他抬头望向街道尽头。一台细长的敌方机甲站在楼顶,头部镜面正对着这边。

它没有冲过来。

炮口抬起,瞄准了路口的人群。

5 枪打不准,那就拆

“进楼!不要往街上跑!”

陈砚推满操纵杆,断锋歪歪斜斜冲向运输车。炮火从街道尽头扫过,路面接连炸开,断锋撞上车厢,把它顶向人群前方。

钢板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车厢挡住了第一轮碎片,司机带着孩子冲进路边商场,老刘和小马跟在最后,拉下半截卷帘门。

敌机换了位置。它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始终不靠近,炮口却盯着断锋。

陈砚试着追了几十米,刚过路口,一道火光就落在脚边。断锋右腿被震得一歪,他赶紧退回建筑后面,低头看能源表。

他试着启动肩部仅剩的旧式防卫炮。准星刚套住敌机,拼来的腿便打了个滑,炮口一歪,炮弹从敌人旁边掠过去,把街边广告牌轰成两截。

“打偏了?”老刘在通讯器里喊。

“看出来了!”

陈砚又试了一炮。这回他扶稳了机身,敌机却已经换到另一栋楼顶。炮弹擦着楼沿飞过去,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碰着。

刚接上的旧电池已经耗掉一组。

“它盯着你。”通讯器里传来老刘的声音,“我们往地下停车场走,那边通着避难点。”

“行,你们先走。”

“你别跟它硬来。”

陈砚看了一眼被炮火切开的街面:“我可不想跟他硬来。”

他关掉部分外部灯光,沿着楼群慢慢后退。敌机没有追进狭窄街道,仍站在高处,镜面跟着断锋移动。

一座旧建筑出现在前方,招牌只剩下几个字:机甲训练中心。

陈砚认得这里。废场曾经替它拆过训练设备,他还来收过两车报废靶机。

断锋撞开侧门,钻进大厅。大门对机甲来说有些矮,他不得不弯腰,肩部擦过门框,墙皮簌簌往下掉。

敌机没有立刻进来。一发炮弹打穿外墙,砸在大厅中央,几台落灰的靶机翻倒在地。

陈砚躲到承重墙后,从驾驶舱里往外观察。每次开炮之前,敌机头部的暗红镜面都会先朝目标转动,炮口再跟过去。

“你先看,再打。”

小时候那次免费机甲体验,教练也是这么教的。他还没摸热模拟器,就被请了下来。

大厅一角的靶机还剩几台。陈砚检查断锋的远程接口,规格太老,根本连不上训练系统。他爬出驾驶舱,拆开靶机底座,取出几块模拟热源的小电池。

角落里还有一套训练用机械臂,肘部坏了,肩关节和手掌倒还能动。大厅门口倒下的靶机挡住敌机视线,陈砚趁炮火停歇,启动维修架的吊具,将机械臂送到断锋左肩。

他接好肩关节和手掌的控制线,锁死肘部,再从器材架上取来一把清理障碍物用的机甲激光切割刀,塞进机械手。敌机一炮打穿门口靶机时,手掌刚好夹紧刀柄。

炮弹再次落下。墙体震动,他赶紧趴在靶机后面,一块碎石砸在头盔上,滚到脚边。

他把三块热源电池接到靶机的手动启动线上,又把断锋外接的第二组旧电池拆下一块,夹在一台靶机背后。

这块电池更热,也更显眼,但拆掉后断锋的续航又少了一截。

他检查激光刀的供能,旧防卫炮与左肩共用一组电池。刚才两发炮弹一无所获,他索性拔掉炮座保险,拆下供电插头,将能源全部转给刀。

炮座的指示灯灭了,刀柄上的灯却一格格亮满。陈砚躲在靶机后面,看了眼楼顶的敌机,按下启动键。

靶机歪歪扭扭冲出侧门,敌机镜面立刻转过去,炮火落下,把它炸成碎片。

第二台刚从另一侧门口探出去,敌机却没急着开炮,镜面先扫向训练中心的侧门。陈砚蹲在门内,手还搭着靶机的启动线。它在找放靶机的人。

他把第二台推了出去。炮火追着靶机炸开时,他爬回驾驶舱。

第三台背着旧电池冲过街口,热源比前两台都亮。敌机转身追踪,从楼顶跃下,落到训练中心外的低矮平台上。陈砚立刻推杆冲出大厅,踏上门外的装卸坡道。

距离不够。

右腿的驱动延迟让他慢了半拍。敌机镜面转回来,炮口已经指向他。陈砚急忙松开右腿限位,让它短暂超出设定角度,断锋猛地向前一扑。

炮火从肩头掠过,烧穿背部装甲。断锋越过坡道边沿,肩膀撞上敌机腰侧,把它顶出平台。两台机甲一起砸进下方的绿化带,泥土和断裂的护栏飞过舷窗。

敌机伸手掐住断锋脖颈,头部装甲咯咯变形。陈砚转动新装的左肩,激光刀扫过去,却只削掉敌机肩甲一角。

镜面就在旁边,固定环的侧面露出一道窄缝。

陈砚停住左肩,不再追着它挥刀。他把断锋往前压,让刀刃横着卡进窄缝,再压住右腿操纵杆,借脚下的支撑扭转机身。

固定环先翘起一边,随后整圈崩开。敌机还掐着断锋的脖子,自己的镜面却已被刀锋撬了下来。

敌机松开断锋,伸手去抓脱落的镜面,炮口还朝着第三台靶机跑远的方向。它开了一炮,打中的只有街口空荡荡的路面。陈砚趁它乱抓,贴着地面转到它背后,把刀捅进动力舱的通风口。肩关节一转,一束管线被刀锋割断。

敌机的炮口仍在转,却再也找不到断锋。它伸手去够背后的刀,手指才碰到肩甲,动力就断了。

陈砚用刀尖将断开的线束挑离接口,确认敌机不再挣动,才抽刀后退。

老刘在频道里问:“怎么样?”

“它的镜子卸了,动力线也断了。”

老刘停了停:“我是问你有没有伤着。”

“哦。人没事。这回拆得挺顺。”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还在抖,按了两次才切到小马的频道。

“小马,人都到哪儿了?”

“到停车场了。陈哥,你没事吧?”

“人没事。腿倒是又得修了。”

他看向屏幕,断锋的右腿驱动温度已经超过警戒线,背部那块被烧穿的装甲下面,能源接口也在冒烟。

陈砚再次出舱,拆下敌机尚且完整的稳压器和冷却片,又把背部的小型推进器卸下来,固定在断锋外壳上。他不敢接入线路,只打算带去避难点。

稳压器背面有块存储片,正在循环闪烁。他用维修仪扫了一眼,一组陌生数字反复出现,旁边还有一张模糊的灰白色球体图像。他拿出从废场带来的屏蔽盒,把存储片与先前拆下的通讯模块分开放好。

返回驾驶舱时,他收到一条公共频道消息:所有仍能行动的人员,前往城西发射场附近的避难点。

陈砚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里时不时闪起蓝光,一艘庞大的舰体正遮住半边天。

他握住操纵杆,拖着发烫的敌腿向城西走去。那张灰白色的球体图像还留在维修仪屏幕上,旁边那串他看不懂的数字反复出现。

6 这台机甲有问题

陈砚是在一辆废弃公交车后面修腿的。

敌机的稳压器勉强能装进去。冷却片刚固定好,右腿的警告就从红色降到了黄色。陈砚重新锁上右腿限位,收起工具,继续赶路。

通讯器里传来小马的声音:“我们到避难点了,刘叔让我问你在哪儿。”

“快到了。”

“发射场这边都是军人,正在往天上送什么东西。你开着机甲过来,先说清楚,别让他们误会。”

陈砚答应下来。他接入公共求援频道,将断锋编号和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还附上此前两次与敌机交手的影像。

频道安静了几秒,接着,一个陌生声音响起:“重复你的机甲编号。”

陈砚报了一遍。

“保持当前位置,不要靠近发射场。”

“路上还有伤员等着出去。”

“我们会派人接应。你的机甲编号需要核实。”

通话中断。

陈砚看着屏幕上的旧编号,心里有点不痛快。他知道断锋名声不好,却没想到二十五年前的一台旧机甲,如今还能让对面这么紧张。

不久,一辆装甲车开到街口。车上下来两名士兵,远远打手势,让他熄火,离开机甲。

陈砚照做,拿着通讯器爬出驾驶舱。对方检查了他的身份,又核对断锋头部被拆掉的接收器残片,领头的军官才稍稍放松。

“你从哪里弄到它的?”

“我们废场收的。今天本来准备过磅。”

军官绕着断锋走了半圈,在那条拼来的腿前停住。

“它的战斗记录能调出来吗?”

“能调的我都发了。旧记录坏得厉害,我不敢乱接通讯模块,怕头里还有东西。”

军官点头,让技术员远程检查。陈砚站在旁边,看着对方将断锋的数据一段段拷走,又从他带来的屏蔽盒里取出敌机存储片。

技术员解码时,发射场方向忽然升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军官接到消息,脸色一变:“敌人干扰了发射引导,准备撤人。”

陈砚抬头望去。发射塔上,一枚装载中继器的火箭已经升到架顶,周围车辆正在后撤。

“为什么非现在发?”

“月背探测器和绕月中继还在工作,近地转接站被毁了,数据回不到地面。我们要把新中继送上近地轨道,接通绕月那边的线路。”

技术员突然喊了一声:“有东西!”

屏幕显示出断锋的一段残存影像。灰白色的地面从画面下方掠过,随后镜头俯冲进一个巨大的裂口。裂口深处,出现了某种金属结构,表面密布排列整齐的凸起。

影像抖得厉害。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不要靠近,它在发信号。头部系统被接管。”

画面黑了。

陈砚盯着屏幕:“就这些?”

“还有损坏的数据,得回去慢慢修。”技术员指向另一份解码结果,“你拿回来的敌方存储片里,有一段重复发送的坐标,指向月球背面。”

军官看了一眼正在撤离的人员,迅速做出决定:“你跟我们去发射场,把这些东西交给指挥部。机甲先停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落在发射场外围。高耸的吊塔倾斜,砸向发射台。

通讯器里响起急促的呼叫:“敌机突破外围,干扰源在东侧!撤离通道还有人!”

军官转身跑向装甲车。陈砚看着自己的机甲,又看向发射塔。

“我开断锋跟你们走。”

军官停下:“我还没确认它安全。”

“头里的东西我已经拆了。它要是真想接管,刚才我倒在坑里的时候就动手了。”

“这是判断,不是证据。”

“那你们的车搬得动那座塔吗?”

第二声爆炸响起。发射场方向,一截吊臂正压住出口,运输车排成一串,前面的车动不了,后面的也走不掉。

军官看了两秒,按住通讯器:“允许旧式机甲跟随,所有武器锁定,保持距离。发现异常立即汇报。”

陈砚爬回驾驶舱,重新启动断锋。

那条拼来的腿走得仍不太顺,但他已经知道该提前半拍给它指令。断锋绕过公交车,追上驶向发射场的装甲车。前方的路口浓烟翻滚,一截倾倒的吊臂压住运输车,有人在车窗后拼命拍打。

7 先把干扰器拆了

发射场的入口已经堵死。

一台敌机站在远处的高架上,身后有座三角形装置,不断朝天空发出细密的蓝光。守军的几架无人机刚升空就失去控制,歪歪斜斜撞在一起。

陈砚跟着装甲车绕到侧门,车头仍被吊臂压着,驾驶员用肩膀撞了几下车门,门纹丝不动。

断锋新装的左臂关节锁死,只能夹刀,没法抬起吊臂。陈砚看见旁边还有一座装卸桥,便让守军找来钢索,挂在吊臂和断锋肩部固定环之间。

“你确定能拖?”军官问。

“不确定,所以让你的人都站远点。”

他慢慢后退。钢索绷紧,吊臂纹丝不动,断锋的脚却在地上打滑。

军官让一辆装甲工程车过来,工程车与断锋分别挂住吊臂两端,同时发力。钢架终于挪开一截,驾驶员从车窗爬出来。

驾驶员脱险后,一名守军解开钢索与吊臂的连接,另一端仍扣在断锋肩部。陈砚正准备让车队后退,一枚炮弹从高架方向飞来,炸在装卸桥底座。桥架晃动,守军纷纷寻找掩护。

“那台敌机护着干扰装置。”军官看向发射塔,“引导系统恢复之前,中继器送不上去。”

陈砚放大画面。三角形装置底部有三片圆形盖板,正在依次开合。每次盖板打开,里面就会喷出一股浅白色气流。

“像冷却口。”他说,“你们打过那里没有?”

“打过外壳,炮弹被弹开了。”

“等它打开的时候打里面。”

军官让炮手调整角度。第一轮齐射时,盖板正好关闭,炮弹仍被弹开。敌机立刻调转炮口还击,一辆守军车辆被掀翻,驾驶员腿被卡住。

盖板开合得太快,炮手来不及在那点窗口里瞄准。陈砚盯着它,又看向敌机脚下的高架。

他想了想:“它每次转向之前,会先稳住底座。你们打它右边的护栏,逼它转过来。”

“然后呢?”

“我从下面过去。它要追我,就得把炮口转到低处。”

军官没有马上答应。陈砚把刚才敌机瞄准的记录发给他,指着镜面和炮口的先后动作解释。对方看完,联系炮手,又叫来两名携带重型武器的士兵。

“只试一次。你到不了就撤。”

断锋贴着发射场围墙移动。炮火落在高架右侧,护栏断裂,敌机果然侧身避让。陈砚趁机冲到高架下方,控制断锋撞向一根支柱。

支柱没倒,断锋自己却被震得晃了晃。

“结实得很。”

他咬牙又撞了一次。这回支柱底部裂开,高架向一侧下沉,敌机脚下不稳,炮口转向他。

“现在!”

两名士兵同时开火。炮弹击中刚打开的冷却口,一片盖板被打飞,露出里面旋转的组件。

发射塔的引导灯亮了一排,指挥员刚要下令点火,灯又灭了。

干扰装置发出尖锐啸声,蓝光反而比刚才更亮。技术员在频道里喊:“备用供能接上了!”

守军再次瞄准,却被敌机火力压制。陈砚看见装置底部有一条粗大的外接线,沿着高架背面伸向一辆装甲车大小的供能设备。

他开着断锋冲过去,想用残臂撞断线路。敌机一炮打在他脚边,断锋失去平衡,右腿跪在地上。

供能线离他还有十几米。

先前拖吊臂的钢索还挂在肩上,陈砚打开驾驶舱,用随身切割枪割断固定环,让钢索落到地面。他把线缆旁的支架标给工程车司机:“钩这里,别挂外壳!”

守军朝高架齐射,压住敌机的炮口。工程车趁机靠近,用车载作业臂捡起索钩,扣住支架,另一端锁进车尾牵引座。

“挂住了!”司机喊。

陈砚踩着断锋膝部的检修踏点爬回驾驶舱。工程车倒车拉紧钢索,支架连同供能线一起被扯离地面。

“工程车继续拖。炮手,目标换成接头。”军官在频道里下令。

“它在晃。”炮手说。

“再拖两米就不晃了。”陈砚看着拉紧的钢索,“就当我给你扶着。”

工程车往后退,线束绷到最直。炮手一炮打穿接头。那道蓝光先缺了一角,随即整片熄灭。

敌机还在攻击,但发射塔上的引导灯重新亮起。指挥员下令点火,火箭喷出长长的火焰,从烟尘和炮火之间升上天空。

陈砚仰头看了它一眼,刚想松口气,断锋的右腿警告又亮了。

那一下跪得太狠,膝部的加固板裂开了。

8 月球下面有东西

敌机没有继续守在高架上。

中继器升空后,它向后撤退,消失在建筑后面。守军没有追击,忙着抢救伤员、疏散发射场的人员。

陈砚把断锋停在维修棚旁,爬出来时,右手手腕已经肿得握不紧工具。先前在拆解坑撞的那一下,现在才疼起来。卫生员替他检查后固定了手腕,嘱咐他别再用这只手搬重物。

军官递给他一瓶水:“我叫周远,发射场防卫队的。”

“陈砚。”

“刚才多亏你。”

“也亏你的人枪打得准。我第一回让他们瞄冷却口,差点把车搭进去。”

周远看了看正在接受包扎的驾驶员:“他还活着。仗打完再算谁的责任,现在先把下一步弄明白。”

陈砚一口喝了半瓶水,跟着周远走向伤员。

一名头发花白的技术员抱着平板走过来。他叫方慎,原本在发射场负责老设备维护,听说陈砚认出了敌机的关节结构,特意赶来问细节。

陈砚用手指在地上画出卡槽的位置,又说了敌腿的驱动接口。方慎听完,从平板里调出一张旧图纸。

“你看的是不是这种?”

图上是第一代人类机甲的膝关节。陈砚扫了一眼:“差不多。敌人的锁扣藏在里面,角度也反过来了。”

“第一代机甲参考过战后缴获的外星残骸。”方慎说,“后来型号换了很多轮,有些基础连接方式一直沿用。你拆老机甲拆得多,能认出来不奇怪。”

陈砚盯着图纸:“那他们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我一撬就能碰到的地方?”

方慎笑了一下:“你拆的是小型机甲,关节本来就要维护。设计再先进,也得留能拆开的地方。不过你别以为都长一样,大型号的锁定结构更复杂,里面可能还有备用连接。看见像的地方,可别急着下手。”

技术员带来一份存储片的初步解码。方慎看完说:“城里这种小机甲没有驾驶舱。舰上发指令,机体里还留着一套本地控制;信号断了,它也不会当场躺下。”

陈砚想起那台被自己卸掉镜面的敌机,红光没了,手却还在乱抓。

解码结果里还有那束独立带电的细线:它连接着备用通信装置,主动力断开后,仍能发送位置。

陈砚想起拆解坑里那排越闪越快的灯:“我剪断之前,它有没有把位置发出去?”

“说不准。”方慎指着图上的线路,“以后碰到这种东西,先隔离再拆。”

“明白。下回找个盒子装它。”

新中继进入近地轨道,与既有绕月中继接通后,月背探测器传回第一批画面:地下有数个巨大空腔,附近有持续活动的热源;敌方舰队正在向月球方向集中。

方慎翻出一张五十年前的战场影像。人类击退第一批入侵舰队时,敌方有一台远大于普通战舰的东西失去踪迹。档案把它列作坠毁,连残骸都没找到。

“那时候月球背面有过一次异常撞击。”方慎说,“隔得太远,谁也没把两件事连起来。二十五年前让断锋去查,就是因为那里又出了信号。”

指挥部原本计划攻击空腔入口,阻止敌人在月面建立基地。陈砚坐在断锋驾驶舱里,等右腿的加固板冷却,听见周远在频道里转述这项计划。

他看了看方慎传来的旧图纸,又看了看断锋数据库恢复的那段影像。

画面中,月球裂口深处那几个金属凸起,排列得并不像建筑支柱。

倒像一排连接在一起的关节。

“周队。”他呼叫道,“你们要打的东西,能不能先看看它会不会动?”

9 母舰主炮瞄准了舰队

周远把陈砚带进临时指挥室时,几名军官正围着投影争论。

投影上标着几处疑似基地支架,陈砚盯住了其中两处。

他把断锋旧影像和探测器画面并排放大,指出几组圆弧形结构之间的间距。

“如果是支柱,为什么每一组都隔着可活动的缝?你看这儿,二十五年前缝在左边,现在偏到右边了。”

一名参谋皱眉:“地质活动也可能造成位移。”

“有可能。所以我想让探测器换个角度看,不是让你们现在就信我。”

周远提出申请。轨道上的人回应说,指挥部暂缓攻击入口,探测器正在调整角度,但敌方舰队的干扰增强,画面不一定能及时传回来。

方慎又送来一份修复后的断锋记录。这次不只是影像,还有旧驾驶员返航前的一段录音。

“头部收到不明信号,自动操纵开始偏移。我已经断开主控制线路,不能确定是否彻底清除。”

录音里响起金属撞击声,接着是急促的呼吸。

“不要让其他机甲靠近我。信号会向外传。月球下面有东西,坐标已经发出。”

后面只剩杂音。

录音停了。陈砚盯着屏幕上断锋被防线击落的记录,又按了一遍播放键。驾驶员说过不要让同伴靠近,至于当时防线收到了多少信息,录音里听不出来。

“记录为什么一直没公开?”他问。

方慎说:“机体受损严重,很多数据当时读不出来。调查报告封存后,断锋几次转手,最后才进了废场。至于外面说的那些话,没人专门出来解释过。”

陈砚想起画册上站在月面的机甲,也想起自己在网上跟人吵的那一夜。他当时说不出证据,只能骂对方胡编。如今证据就在这里,可驾驶它的人早已没法回来听了。

他回到维修棚,爬进断锋驾驶舱,把以前不敢碰的旧通讯模块取出来。头部接收器已经拆除,方慎又替他检查了一遍隔离线路,两人这才接通模块,导出剩余记录。

记录中有一次短暂的距离扫描,显示断锋曾接近月下结构的一处边缘。扫描末尾,一组排列规律的数据突然变化,像是某种连接件正在移动。

方慎把断锋二十五年前的扫描坐标和敌机存储片里的新坐标叠到旧战场图上。两处都落在当年那片撞击区,相隔却有几公里。

“他们不是随便挑了个月球基地。”陈砚说。

陈砚把两处坐标发给指挥室。周远在频道里问:“差了几公里,是底下的东西在动?他们这次是来接它的?”

“还不能这么定。”方慎把敌舰正在逼近月球的航迹也发了过去。几条航迹,都指向同一处裂口。

指挥室还没议出结果,频道里就响起轨道舰队的紧急通报。

敌方母舰停在近月空间,主炮锁定了前来阻截的地球舰队。舰队估计它还需要约两个小时完成蓄能,正在攻击母舰的供能系统,尽量争取时间。

如果近月防线被击穿,敌舰就能守住月背裂口,后方撤离船队也将暴露在炮火下。

指挥室的实时影像里,母舰周围已经亮起一圈刺眼的蓝光。舰队几次集中炮击都没能打穿主炮外甲,护卫舰又必须护着撤离船,抽不出更多火力。

陈砚盯着画面里的炮座,想起自己拆过的那些大型设备:外壳打不穿,固定它的连接处未必也打不动。

“我想上去试试。”他说,“你们给我送到母舰附近,我找机会把那门炮的固定架拆了。”

10 我上去拆炮

“你想上去?”周远看了看他,“刚才那两炮,你一炮没打中,还把广告牌打下来了。你上去干什么?”

“拆炮。”

“那是人家的母舰主炮。”

“我知道,不然留在地上拆广告牌吗?”

周远没笑:“你靠什么靠近?舰队的炮都打不穿,你那把刀能切得动?”

陈砚把画面拉近,指着炮座与舰体之间几道反复开合的缝:“外甲切不动,我也没打算从外面切。炮要转向、散热,底下总得有活动的地方。找到入口,我进去找固定件;要是有炮火打出来的裂口,就从裂口下刀。”

“你连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先要近距离影像。我只能说有机会,拆不拆得下来,得看现场。实在进不去,我就撤。”

周远盯着画面,没有松口。陈砚调出训练中心那段记录:敌机的镜面转向靶机,断锋趁机撞上去,刀锋先削偏了肩甲,随后才贴住固定环。

“这台敌机,我开两炮都没打中。后来拆了它的镜子和动力线,它就动不了了。发射场那个干扰器也是,你们的炮手打到接头,才把备用供能断掉。”

“小机甲跟母舰差多少倍,你知道吗?”

“不知道。反正得多收点工钱。”

周远瞪了他一眼。他收起笑,指着炮座:“我拆不了整艘船。能切开连接、让你们的炮打进内部,就算没白去。”

周远把战斗记录和想法发给轨道舰队,请他们判断是否有可利用的入口;他自己找来方慎,检查断锋能否承受升空。

方慎把检测结果推到他面前:断锋的舱体修补得很勉强,只够短时间维持密封;缴获的推进器也不适配,需要修改供能接口。即便装好,燃料只够一次贴靠和短距离撤离。

“你要是上去了,没人能保证接得住你。”方慎说。

陈砚蹲在断锋腿边,手里拿着还没装上的加固板:“那边的飞船不是已经在打了吗?”

“他们有自己的任务。”

“我也有。那门炮一响,我们这些人往哪儿跑?”

方慎没再劝,把加固板接过去,示意技术员帮忙固定。

轨道舰队发来的近距离影像里,主炮侧面果然有数块散热板,充能时依次开启。陈砚将其中一处标了出来。

舰队技术员核对了散热板的开合时间,又测算断锋的尺寸和刀具供能:“窗口够它进去,但看不清内部结构。就算找到固定件,也需要舰炮配合。”

频道另一头沉默了几秒。指挥官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引开外面的炮,等我找到能切的地方,听我报位置。”

指挥官同意提供一次掩护:“你只有一个窗口。散热口关上之前进不去,立即撤。”

方慎和陈砚加固左肩,把给刀临时接上的供电线路重新固定;陈砚拆掉已经断电的炮座,腾出检修空间。他在地面试了几次推进器,第一回差点撞穿维修棚,第二回终于学会用短促喷射调整姿态。方慎把一套简化操作程序装进断锋,锁定了几个最容易让机体翻滚的组合动作。

“你要的是靠过去,不是给人表演翻跟头。”

“我本来也不会。”

“最好是。”

方慎替他检查真空作业服和独立供氧,又把切割枪的安全绳扣在腰侧,教他用腕上的维修控制器操作固定桩和姿态喷口。周远带人替他把几枚备用固定桩装进弹射槽,随后将断锋送上临时运输平台。升空前,小马挤到警戒线边上,举起一只旧扳手。

“陈哥,你的!”

陈砚低头一看,正是废场里掉进机甲肚子里的那只。他从驾驶舱伸出手,小马却够不着,只好把扳手装进工具袋,交给升降平台上的士兵。

老刘跟在小马后面,手里提着一盒备用切割头。

“刚从仓库找的。没算你钱。”

“等我回来一起算。”

“你先回来再说。”

平台升起。陈砚扣紧安全带,透过驾驶舱看见发射场的人越来越小。推进器点火时,断锋抖得厉害,仪表上的警告连成一片,他只能盯着方慎提前标出的三项数据。

穿过云层后,运输平台把断锋送进轨道接驳舰的机库。陈砚连人带机甲固定好,接驳舰随即启动高推力航行系统,赶往近月战场。巨大的加速度把他压在椅背上,直到航行系统转入巡航,他才缓过气。第一次开机甲上天,他紧张得差点把早餐吐在驾驶台上。

接驳舰航行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在月球附近与舰队会合。断锋脱离机库后,通讯器里传来领航员的声音:“姿态偏右两度。短喷,别连续推。”

“收到。”

他依照指令按下按钮,断锋轻轻转向。窗外,地球已经缩成一只蓝白色的球,前方舰队的炮火一闪一闪。他想起画册里站在月面上的断锋,忍不住在驾驶座上坐直了些。

领航员又报了一次姿态数据,他赶紧看向仪表。

敌方母舰就在前面。

11 母舰的门关上了

领航员先让陈砚跟着一艘护卫舰飞行,练习在舰尾保持距离。地面上调过的推进器到了太空,反应仍比他预想的快。他第一次喷射过长,断锋从舰尾飘向侧面,差点撞上护卫舰放出的散热板。

“收推力,别追着修。”领航员说。

陈砚赶紧停下,机体却还在继续移动。他眼看散热板越来越近,手指在控制台上悬了半秒,才想起该从反方向喷射。

断锋慢慢停住,与散热板擦肩而过。

护卫舰上的通讯员没忍住:“你这驾驶证在哪儿考的?”

“还没考。”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等回去我就报名。”陈砚补了一句。

领航员把飞行操作简化到前进、减速和姿态微调,机械臂、刀具和固定桩仍用独立维修控制。陈砚试了几次,终于能让断锋沿预定路线稳定滑行。他抬手擦汗,手套碰到头盔,才发现自己根本擦不到。

母舰主炮的亮度仍在增加。护卫舰编队向侧面展开,领航员让他检查一次固定桩和舱门密封。陈砚照做,将工具袋固定到座椅旁,又摸了摸切割枪的连接绳。

陈砚望着远处的母舰。它比他拆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大,光是侧面的炮口就让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按领航员事先标出的方向寻找,终于看见那几道不断开合的缝。

有缝就能进去,他想。至于进去以后拆不拆得动,只能看过再说。

舰队发动佯攻时,陈砚已经贴近母舰外壳。

两艘护卫舰从侧翼开火,敌方防御炮台纷纷转向。断锋躲在一片被击碎的装甲后,短促喷射推进器,随着碎片一起向主炮方向漂去。

领航员不断报出距离。陈砚不敢多说话,手指悬在控制键上,每听见一次指令才动一下。

母舰的外壳像一座倒扣的城市,沟槽里有小型飞行器穿梭,主炮横跨视野,炮身上的散热板依次张开,露出内部一片炽亮。

“窗口开始。”领航员说。

陈砚启动推进器,断锋向前滑去。刚飞出碎片区,母舰表面突然亮起数道探照光,一台敌方机甲从炮台下方升起,朝他扑来。

“被发现了!”

舰队炮火追着敌机落下,敌机被迫闪避。陈砚趁机加速,散热板却在他眼前一片片合拢。

最后一块板子关闭前,他看见里面纵横交错的冷却管,下一秒,入口就变成了一整块密封装甲。

“撤离。”领航员立刻说。

陈砚已经松开推进器。断锋撞到炮身旁边,弹向一处破损的凹槽。他扣紧安全带,用姿态喷口稳住机身,目光从凹槽边缘扫过。

那里有个检修通道,盖板被刚才的炮火击穿,断口后露出几根管线。通道比断锋窄,入口却一直通向炮身深处。

“我找到另一条路。”

他把画面和能源读数一起发回舰队。几秒后,领航员说:“按你标的路线试,护卫舰掩护入口。机动耗能超过预留线,立即返回。”

陈砚看了眼返程预留,答了声“收到”,才点动推进器。

断锋用固定桩扣住通道入口,左手机械臂夹着激光刀往里挪。肘部不能弯,刀柄卡了两次,陈砚只能把整台机甲侧过来。

“敌机追上来了。”领航员提醒,“别让它堵住出口!”

后方的炮火打穿入口,一块装甲撞上断锋右肩。肩部连接座被砸得翘起,连同挂在上面的一组辅助电池一起卡在通道里。

陈砚看了眼舱里的结构图,把电路切到备用电池,按下右肩的维修脱扣。废弃的连接座砸向敌机,给他争取到一点时间。

通道前方的舱壁后面,主炮炮身正一阵阵发亮。它连着底座的几根支柱足有断锋的腿粗,其中一根被舰队的炮火打裂,缺口一直延伸到供能线路旁边。

“这不是散热口。”舰队技术员看着传回的画面说,“你打算做什么?”

“先拆固定的。”

陈砚转动肩关节,激光刀抵上开裂的支柱。机甲的手臂只能平着挥,他只好让整台断锋围着支柱挪动。刀锋切进去一半,肩部的临时接头就亮起过载警告。

敌机撞开右肩残件,炮口从后方探进通道。陈砚松开左肩的力道,猛推姿态喷口。断锋侧身撞上管壁,临时拼接的右腿一蹬,正好踹在敌机炮口旁边。

这一脚没踹准。敌机歪了一下,炮弹擦着断锋腿甲打进通道深处,将一排管线炸得四散。

“踹得漂亮!”频道里有人喊。

陈砚看着腿部警告灯:“你先别夸,我瞄的是它脑袋。”

敌机重新抬炮,舰队的掩护火力从入口追进来,逼得它缩回半个身位。陈砚趁空把固定桩打进旁边的支架,借着短索拉紧的力道,让刀沿裂缝割了下去。

支柱断了。

主炮微微一歪,旁边的供能管道被扯得绷紧。陈砚连忙转动断锋,将刀锋压上第二根连接件。刀刚切进去,敌机一炮打在通道口,震得他撞上驾驶座。

“主炮快充满了!”领航员喊。

12 主炮,被卸下来了

炮身亮了。

“撤!”

陈砚先后解除入口和支架上的两枚固定桩,主炮已经开火。光芒从炮口喷出,反冲将受损的炮座扯得一震,第二根连接件当场断裂。

频道里有人喊:“右翼护卫舰中弹,撤离航道关闭!”

他从影像里看见战舰裂开的舰体,附近的救援艇正在靠近。敌人还在继续给主炮蓄能,炮座撑不住多久,却也没有立刻脱落。

断锋夹刀的机械手在抖,冷却系统已经亮起红灯,只够再连续切一次。陈砚没有去追敌机,而是将机身卡进炮座的缺口,左臂抵住最后一根承力件。

“炮座只剩这一根撑着。等我切开,你们打缺口。”

刀锋亮起,沿着承力件的旧裂口切开。两艘护卫舰同时向炮座开火,第一轮击中装甲,第二轮钻进陈砚切开的缝隙。

主炮的固定架一根接一根崩断。供能管道被炮身扯开,高温从断口喷出,巨大的炮塔缓慢偏离母舰,砸在舷侧炸开。旁边两座防御炮台被残架挡住,炮口徒劳地转了几下。

冲击把断锋和追击的敌机一起推出通道。陈砚点动姿态喷口,眼看那台敌机还想绕过残架追来,立刻向舰队报出位置。

一束炮火从断锋侧后方掠过,击中敌机背部。它撞进扭曲的炮架,半截机身被卡在里面,再没能追出来。

“主炮离舰了!”领航员的声音几乎被频道里的欢呼盖住。后方正在撤离的护卫舰转过船头,重新压向母舰。

陈砚看着那门横在舷侧的巨炮,终于松开一直咬紧的牙。

“以后别光问我命中率。”

领航员还在报攻击位置,听见这句,停了一下:“收到。拆卸完成,立即撤离!”

母舰另一侧的一座防御炮越过残架,转向断锋。

陈砚急按侧向喷射,断锋却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稳住姿态,机身只来得及转过半边。炮光擦过驾驶舱,击中背部推进器。

断锋被炮击掀得急速翻滚。他拼命按照方慎教的办法停转,背部推进器却只喷出几下火花,随即熄灭。供电线烧断了,燃料表上还剩一点,喷口却再也不听使唤。

“断锋,报告状态。”领航员呼叫。

“还活着。推进器坏了。”

“保持舱体密封,我们派救援艇过去。”

陈砚望向舷窗。双方舰队已经逼近月球,母舰正遭集中攻击,救援艇一时穿不过炮火。断锋被那一炮推向近处的月面,姿态喷口只能勉强调整方向,无法抵消这股速度。

下方的月面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缝。

最初只像一道影子,接着,那道影子迅速延伸,贯穿了画面里的一整片平原。

13 月亮裂开了

裂缝旁边的月面隆起,灰尘在真空中飞散。一块巨大的金属结构从地下升起,表面布满坑洞与陈旧的撞击痕迹。

陈砚的视野中先出现一截手指,随后是手掌、手腕。那只手按住月面,五根指头缓缓收拢,地表随之崩裂。

频道里有人报出测算尺寸,声音发颤。陈砚听见“数十公里”几个字,半晌没能对上眼前的画面。

地面频道里,小马半天没说话。画面中,巨手按下去,月面的山脊在掌心旁边断开。

“刘叔,咱们看到的那是手?”

老刘的声音有些哑:“先带孩子们往地下走。”

敌方残余舰队向它聚拢,数艘飞船靠近背部接口,向尚未完全苏醒的机体输送能量。人类舰队试图拦截,却被对方挡在外围。

方慎把五十年前那张模糊的战场影像传到陈砚屏幕上。影像里的黑影只有半截,肩部那道弯折却和眼前这台巨甲的肩膀对得上。

“当年它没坠毁。”方慎说,“是躲进去了。”

巨型机甲终于从地下直起身。它的头部转向地球,胸口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

人类舰队集中火力,炮火接连命中它的肩部和胸甲。装甲表面留下大片焦黑,巨型机甲却只是抬起手臂,挡在胸前。

下一刻,一道光束从它肩部射出。最前方的人类护卫舰被击中,舰体失去控制,撞上另一艘正在躲避的战舰。

频道里一片混乱。领航员还在叫陈砚,让他关闭非必要设备,等待救援。

陈砚照做,驾驶舱暗下来,只剩氧气和通信指示灯亮着。断锋沿惯性漂向巨型机甲的侧面,残余推进剂不足以让他返回舰队。

那只挡住炮火的手臂从他远处掠过。手腕表面的装甲被炸出几道裂口,一圈连接结构显露出来。

陈砚盯着画面,把放大倍率调到最大。

几年前,陈砚拆过一台老式重载机甲的手腕,光是卸锁定座就用了三天。外面一圈锁,里面三组扣,位置藏得深,强扭只会把工具弄断。

巨型机甲手腕上的结构与它并不完全相同,但最外层的锁定方式很像。

陈砚把影像发给舰队:“这圈像外锁。我靠近试一刀,你们盯着裂口。”

频道里有人问:“你能确认?”

“里面有几层,我得靠近才知道。它再举手挡炮,你们就往我切开的地方打。”

舰队技术员迅速分析画面,确认炮击在裂口处造成的损伤比完整装甲更深。指挥官决定抽调两艘护卫舰掩护,攻击巨型机甲手腕。

“断锋,你没有返程能力。”领航员提醒。

陈砚摸了摸驾驶台旁边的工具袋。小马送来的扳手还在,老刘给的切割头也在。

“我先卸它一只手。你们打准点,别把我一块儿卸了。”

他调转断锋,用仅剩的姿态喷口向那只手臂靠去。

14 拆下巨甲的一只手

靠近之后,陈砚才明白那道裂口有多大。

一块被炮火掀起的装甲边缘就像悬崖,碎裂的金属沿着手腕缓慢漂浮。断锋从中间穿过去,显得比一颗螺栓还小。

舰队火力集中到手臂外侧,巨型机甲抬腕抵挡。陈砚抓住它动作放缓的一瞬,将固定桩射入裂口边缘。

第一枚桩钉被震松,弹了回来。第二枚终于咬住一条变形的接缝。

陈砚锁住固定桩,转动左肩,让机械手里的激光刀贴上裂缝。刀锋切入外层连接片,却很快被卡住。训练臂的肘关节动不了,他只好调整断锋的姿态,用整台机甲去带刀。

“底下还有承力销。”舰队技术员说。

裂口太窄,刀身伸不进去。陈砚把刀尖插到变形护板下方,慢慢转动左肩。护板被顶起一角,刀锋才挤进裂口。

巨型机甲猛然转腕。

固定桩被扯得松动,断锋撞在腕部装甲上,驾驶舱里的警报响成一片。陈砚不敢再硬切,控制机械手先松开刀柄,再收紧夹爪。刀锋沿着承力销的裂口往下一滑,终于割开大半。

“撤!”领航员喊。

巨型机甲的另一只手抓了过来。陈砚连忙松开固定桩,借姿态喷口后退,巨手擦着断锋飞过,将那片裂口连同附近装甲一起捏碎。

断锋翻了半圈才稳住。镜头里,被切断大半的承力销已经扭曲,裂缝反而扩大了。

“右侧第三道缝,朝里面打!”

两艘护卫舰调整射角,炮火追进被巨甲自己捏开的裂口。扭曲的承力销崩断,手腕内部接连闪出火光。

那只巨大的手掌向下垂了一截。

敌方舰队试图挡住射界,人类护卫舰却已跟着转腕的方向侧移,继续咬住受损关节。手掌终于从手腕脱离,缓慢旋转着飞向月面。

那只手掌从一艘敌舰旁边掠过。敌舰急忙让开,人类护卫舰趁着空出来的射界,向巨甲肩部打出一轮齐射。

“手掌脱离!”领航员报完结果,频道里静了半秒,“真给它卸下来了。断锋,快撤!”

欢呼刚起,就被警报声打断。

巨型机甲的头部转了过来,暗红的光扫过脱落的手掌,停在断锋身上。

陈砚看见它胸甲两侧打开,一群小型敌机从里面涌出。

“它看见我了。”

15 这条腿刚跑顺

小型敌机没有贸然靠近。

它们分散在断锋周围,轮流开火,逼他消耗姿态喷口。陈砚试着向舰队靠拢,敌机就从另一侧截断他的路线。

领航员让他坚持,救援艇正在突破封锁。可巨型机甲的肩部炮台转了过来,挡在救援艇前方。

陈砚盯住那只缓慢翻转的巨手,反而收小了喷射。

“别往那边追。”领航员说,“它们在等你进去。”

“让它们等。那只手比断锋厚实,先替我挡几炮。”

断锋沿手掌背面滑过去。敌机从两侧绕来,迎面却是翻转过来的指节,只能减速避让。陈砚趁它们重新分散,贴着装甲的阴影钻进手腕断口。

巨手内部遍布断裂的管线和空腔。几台敌机跟着冲入断口,剩下的守在外面,显然不想给他逃走的机会。

陈砚关掉断锋的大部分灯光,贴着内部结构漂行。他找了处掩蔽的凹槽固定机体,扣好安全索后出舱。前面一条能源管线已经断开,管口仍有微光闪动。他用探针测过,确认里面还有残存能量,便拍下管线通向断口的路径。

他顺着安全索爬回驾驶舱,把影像和炮击位置发给舰队。追进来的敌机已经绕过第一排支架,护卫舰抓住它们仍聚在断口内侧的机会,朝那里射击。炮火击穿管线,残余能量在空腔里骤然释放,整只脱落的手掌颤动了一下。

几台敌机被冲击推开,陈砚收回固定桩,没有急着往外冲。他看准一块掀起的装甲,用左肩抵住它的内缘,点动姿态喷口,将断锋挤进装甲背后的阴影。

外面守着的敌机追踪到热源,炮火先打在装甲上。大片碎屑擦过舷窗,陈砚趁对方停火换位,从断口另一侧滑了出去。

“断锋,收到请回答!”

“收到。它们把我刚拆下来的东西又打坏了。”

“你先管自己!”领航员喊。

陈砚重新按住姿态控制键。巨甲肩部近了,原本露着的几道接缝却已闭合,表面还多了一层移动的防护板。

“学得挺快。”

主推进器的供电线被打断,里面还留着一点燃料。陈砚看了一眼被炮台挡住的救援艇,固定断锋后出舱,将推进器与机体分离,再从断锋剩下的那组辅助电池里拆下一枚仍在发热的旧电池,接上推进器,设置短程喷射。他爬回驾驶舱时,断锋只剩姿态喷口和少量独立推进剂。

推进器朝肩部另一侧飞去,敌方防御炮台立刻跟着转动。陈砚解除固定,趁机贴近肩甲背面,沿舰队炮火造成的伤口钻进去。

肩甲内的接缝全都合拢了。陈砚驾驶断锋靠上去,将固定桩打进主锁旁一处被轰裂的支架,再拉紧短索,用激光刀沿受损装甲切开一条口子,借着里面的火光,找到防护板的供能接头。

刀锋碰上接头,防护板停了一瞬,又换了另一条线路继续闭合。

“还有备用的。”

他反向转动肩关节,将刀卡进正在移动的板缝。断锋被防护板拖得向前滑,固定索绷到极限。陈砚看准供能线,拼着左肩接头过载,强行将它连同主锁一起切断。

巨型机甲突然抬起手臂,肩部内部空间骤然缩小,断锋拼来的右腿被夹住。陈砚试着抽腿,驱动器却只发出一阵空转声。

他看见固定索还绷在身后,索的另一端扣着主锁旁边那处支架。陈砚松开右腿限位,反踩住正在合拢的护板。膝部加固板一块块崩开,护板却被卡住了。

“这腿刚跑顺。”陈砚按下紧急脱离。

右腿从膝部脱落。断锋残躯靠姿态喷口滑出缝隙,短索扯脱主锁外侧的固定支架,随即绷断。舰队的炮火钻进被右腿撑开的口子,巨大的肩甲缓缓偏移,露出通向胸部的内部结构。

那条拼来的腿仍卡在肩部缝隙里,很快被合拢的装甲吞没。左肩也在冒烟,机械手却还攥着刀。

氧气和能源都已接近警戒线,救援艇还在外围。巨型机甲胸口的炮口开始聚集光芒,目标正是后方的人类战舰。舰队集中火力攻击炮口边缘,逼迫它暂时偏转,但炮口始终没有熄灭。

陈砚贴着胸甲内侧的供能管线向里移动,借凸出的支架遮住机身,只留前方照明。巨甲的防护层挡住通信,有时他问出一句话,十几秒后才听到回答。

三条管道通向不同方向。最粗的那条随胸炮充能发亮,另一条接着防御设备;陈砚避开它们,沿第三条包着隔热层的细管前行。细管穿过舱壁,进入一处被护板包围的空间。

他把这段影像存下,等信号恢复时传给舰队。技术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可能是控制区。无法确认,小心里面的防护设备。”

“知道。”

陈砚操纵断锋抬起左臂,借姿态喷口稳住机身,沿护板边缘切开一道缺口。

里面露出封闭的空间。隔着下一层舱壁,能看见几束线路汇聚到中央,其中一组独立线路的指示灯仍然亮着。

舰队只能根据断锋留下的定位信号估算位置。

“再往前走,可能没法及时提醒你撤。”领航员说。

“我知道。”

陈砚盯着能源表,拇指停在姿态喷口的按钮上。留在这里,等救援艇穿过敌军防线,不一定来得及;继续向前,至少能弄清敌人的驾驶舱在哪里。

他按了一下按钮,断锋向舱壁靠去。

他让机械臂抬起,将激光刀插进舱壁的连接处。活动护板夹住刀身,陈砚只好用机身缓缓挤压,刀锋终于切断门栓。舱壁被里面的气压推开,露出一个独立封闭的驾驶舱。

一个陌生的声音接入了通讯频道。

“让你的舰队停火,我会开放一条航道,放你们的撤离船队离开。”

16 废场来的拆解工

陈砚盯着驾驶舱。

它比断锋大得多,外侧有两个独立推进口,四周的固定件深嵌在舱壁里。城里那些敌机的胸口只有控制盒,这里却隔着一扇舷窗。窗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看着他。

“你们已经伤了我的机体。”那个声音说,“再打下去,双方只会死更多人。”

“你们这么急着往月球跑,就是为了找你?”陈砚问。

“把月球和地球轨道让出来。”对方说,“你们的撤离船才有路走。”

陈砚看了眼舰队传来的外部影像,巨甲胸口的炮口仍在蓄光。

舰队频道里一片嘈杂。有人要求对方先停止炮击,有人提醒不能相信敌人的话。巨型机甲胸口的光确实暗了下去,但外围敌机并未撤退。

陈砚没有回答。他放大驾驶舱底部的影像,几根粗线连接着推进口,另一侧还有一束细线,通向独立的通信盒。指示灯正在逐次亮起。

舰队截获了一段敌方通讯。翻译程序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远征任务,营救指挥官,优先回收。”

领航员的声音骤然清晰:“敌方护卫舰正朝你的位置靠拢。里面那个人恐怕是他们要救的高层。”

陈砚关掉外部影像,放大面前正在亮起的推进口。

“他想拖到救兵来。”

“你可以带着你的机甲离开。”驾驶员说,“我不会追究。”

“你倒是挺会替人做主。”

对方盯着断锋残破的肩头:“你到底属于哪支部队?”

“废场的。”

“什么?”

“拆完过磅,论斤卖的那个废场。”

陈砚将刀尖抵上推进口旁的护板。窗后的身影猛地转向控制台,整面护板随即向内缩去。

陈砚把刀往护板后面送,刀背却被另一块升起的装甲顶住。推进器线路就在里面,他只差半个刀身的距离。

“我说了,停下。”

他把固定桩射向推进口旁边,用姿态喷口推动断锋绕过去,将刀锋挤进防护板的缝隙。

敌人启动推进器,试图带着驾驶舱脱离机体。喷口刚亮,激光刀已经割断外露的供能接头。第一只推进器熄灭,第二只仍在工作,把驾驶舱拖得偏向一边。

断锋被拖着撞上舱壁。陈砚将刀卡住另一条线路,借两者相反的运动把接头扯开。

推进器全部熄灭,驾驶舱却仍被固定件锁在巨甲胸口。

驾驶舱的窗后,那个身影猛地抬起手。四周舱壁合拢,断锋卡在越来越窄的缝隙里,仪表接连报警。

陈砚先解开连在敌方驾驶舱上的固定索,再按下紧急脱离。已经过载的左肩连接座连同机械臂弹开,夹刀的手正好卡在两面舱壁之间。

金属迅速变形,陈砚趁这几秒点动姿态喷口,将断锋挤出夹缝,卡进外侧一处凹槽。

陈砚抓起随身切割枪,扣好安全索爬出驾驶舱。敌方护卫舰已经冲破外围封锁。领航员急报胸炮重新充能,人类战舰正在退避。

他将切割枪对准驾驶舱的固定件。枪头已经磨损,第一下没能切透。

身后传来闷响。陈砚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夹缝里的肩部连接座已经被压折了。

陈砚拔掉过热的枪头,换上老刘给的最后一只,重新对准固定件。

通讯器里传来周远的声音:“陈砚,听得到吗?舰队已锁定那个位置,你马上离开!”

“再等一下。接应的船快到了,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固定件被切开,驾驶舱向外偏了一截。陈砚顺势割断最后一束连接线,巨甲胸口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一艘敌方护卫舰靠近缺口,伸出机械臂。驾驶舱被切断供能的推进口没有再亮,机械臂几次都没能抓住偏斜的舱体。

驾驶员离开中央座椅,挤到舷窗跟前,一手抓枪,另一只手越过窗下的窄台,朝接应舰打手势。陈砚隔着窗认清了他的动作,转动手腕,沿窗框的接缝切了进去。

“停下。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陈砚的切割枪没有离开窗框:“先把枪放下。”

对方的手刚低了半截,枪口突然抬起,隔着舷窗朝他开火。弹丸击碎了舷窗一角,破片被舱内涌出的气流推了出来。陈砚急忙偏身避让,枪口离开了窗框。

他抓住安全索稳住身体,再次切向同一个位置。

最后一处连接被切断,陈砚用枪身推开松动的窗框,将枪口探入缺口。驾驶员就在窗后,刚要重新抬枪,切割光已经扫过窄台,穿过他的胸口。

他压在被切断的台面上,再没动过。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手边的武器也滑开了,才关掉切割枪。

敌方护卫舰终于抓住舱体,人类舰队的炮火随即逼了过来。它拖着驾驶舱侧转舰体,退向母舰,原先被它挡住的供能船露了出来。

人类护卫舰抢进空出的射界,炮火逼得供能船松开巨甲背部接口,向母舰撤去。

“外接供能中断,接应编队正在退。”领航员喊,“断锋,别再拆了,弹舱!”

陈砚顺着安全索爬回断锋,钻进舱门时,肩膀却被索扣拽住。他低头解开索扣,发现切割枪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知道。这就收工。”

陈砚关紧舱门,扣上安全带,拉下弹射柄。小小的舱体从巨型机甲胸口的缺口飞出,背后,舰队炮火穿过敌方防线,击中已经失去控制的巨型机甲。

外围敌舰仍在反击。战斗持续了很久,直到母舰撤退,剩余飞船陆续脱离战场,人类救援艇才来到陈砚身边。

救援艇靠近时,陈砚先看见舷窗外闪过一道灯。对方的机械臂勾住逃生舱,缓缓把它拖进气闸。舱门合拢,压力恢复的提示灯逐渐亮起,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通讯器里传来地面消息:发射场的避难人员已经撤离,小马和老刘都还在。陈砚想回一句,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只好先把通讯器放下。

救援人员打开舱门时,他还抓着切割枪。

“安全了。”对方说。

陈砚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枪。

“这个能带走吧?”

救援人员愣了愣:“能。”

“那就好。枪头刚换的。”

战后,断锋的残躯被拖回地球。救援艇带回的驾驶舱也被装回原位。它的头部装甲碎裂,临时装上的左臂和右腿都留在了月球,驾驶舱外壳被切得坑坑洼洼。

有人提议把它送进博物馆,放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陈砚把修复的录音和接收器残片一并交给调查人员,又指着胸甲上那块旧牌子:“案子重查,这块先摘了。别让它带着这个进馆。”

调查人员核对材料后,撤下了那块“叛逃机、禁止启动”的牌子。旧案还有许多细节要查,陈砚拿回了受理回执,又抬头看了看胸甲上空出来的位置。

陈砚绕着机甲走了一圈,在它脚边站定。小时候那本画册里,断锋完整地站在月面上;如今它缺了大半,驾驶舱边缘却多了他自己踩出来的几道划痕。他伸手碰了碰,蹲下来检查左腿的驱动连接。老刘站在旁边,等他看完,才问:“还能修吗?”

“能。”

“修好了呢?”

陈砚把扳手揣进口袋,抬头望向天空。白天的月亮淡淡挂在那里,看不清上面的裂痕。

“月球上不是还剩一大堆吗?”

老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干什么?”

“问问那堆废铁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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