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极限生存
啪!
一颗皱皱巴巴的苹果落在草地上,弹了两下,陷在浅草中。
砰!一声枪响。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倒在苹果旁边。
他张着嘴,瞪大双眼,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孔,鲜血从小孔中汩汩流出。
四周的草地上散布着好几百人,却没有一人顾得上看他一眼。因为他们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颗苹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连眼睛都不敢随意转动,似乎非常害怕苹果掉下来。
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两米多高的位置,悬着上百架嗡嗡作响的武装无人机。一个个黑漆漆的机载枪管不停地切换目标,密切监视着下面的人。
同样在注视他们的,是四周看台上的几万名观众。尖叫声、口哨声、鼓掌声混成一片,响彻整座体育场。
场中央高高悬着的四面大屏上,一位虚拟主持人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我话还没说完,怎么就有选手出局了?真是心急呢……”
看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保持苹果不掉下来只是第一个要求。”主持人扶了扶眼镜,接着说:“第二条规则是不能以任何方式去触碰自己头上的苹果。最后一条规则是倒计时结束前,必须吃到一口别人的苹果。任何一条做不到,无人机都会开枪哦!”
大屏上,主持人消失,切出比赛数据:剩余时间 04:14,幸存者363 人。下方滚动着积分榜,第一名 是140 万积分。
听主持人介绍完规则,有些选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苹果在他们头顶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阿嚏!
一个女人没有憋住喷嚏,苹果从头顶滑落。她没有任何犹豫,尖叫着抱头狂奔。还没跑出两步,三声枪响几乎同时传来。
尖叫声戛然而止,女人重重摔在地上,三处弹孔血流如注,溅红了一大片草地。
枪响过后,场上开始有选手轻轻抽泣。
紧接着,开始不断有苹果落地。
枪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满场的选手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苹果滚落满地。
大屏上的幸存者数字不停变动:358,357,356……
人群里走出一个矮个子男人,他伸开双臂,顶着摇摇欲坠的苹果,挪着微小的步子,走到一个落地的苹果前。他憋住一口气,绷直上半身,慢慢蹲下,捡起了地上的苹果,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
看台的喝彩声轰然炸响。
这一下,仿佛叫醒了场上的选手。陆续有人开始行动,慢慢挪向掉在附近的苹果。但是大多数人身边并没有苹果可以捡,于是他们中有人开始伸长了手,向身边的其他选手靠近。
原本安静的赛场,变得骚动起来。越来越多苹果或是掉落在地,或是被人抢走。
无人机的枪口火光闪烁,没有一刻停歇。
电视屏幕的白光,映在一张张仰起的脸上。画面角落一行小字:《极限生存 第426期》。
电视挂在一间酒馆的墙上,屋里挤满了人。汗臭味、霉菌味、烟草味混在一起,既温暖又憋闷。
结着黑垢的排气扇嗡嗡转着,空气也没见有任何好转。
人们对着电视欢呼,酒杯敲得桌面脆响。杯子里装的不是酒,是不同颜色的浓缩营养液。
出餐口上方的菜单写着:这杯东西,58积分。
正对着菜单的吧台边缘,一个瘦子抿了一口:“能在这个节目活到最后,奖金够花三辈子!”
同桌的人推他一把:“你上啊,报名又不花积分。”
瘦子撇了撇嘴:“这才第二关,到最后能有几个人活着?鬼才去呢!”
电视里,关卡的时间只剩下01:42,幸存者253 人。积分榜上的第一名变成了210 万积分。
此时,场上的选手已经分成了多个小团体。他们各自聚在一起,紧紧扶住团队其他人头顶的苹果。另有一两颗不知是捡来还是抢来的苹果,在团队内不停传递,每人轮流咬一口。
所有人都默契地遵守秩序,安静地配合着,比赛的氛围恢复了平静。
吧台前的瘦子皱着眉头:”规则只说不能碰自己的苹果,没说不能碰别人的。这也太无聊了!“
同桌的人神秘兮兮地冲他笑了笑:”这期直播的时候我看过,马上就不无聊了!“
瘦子看了同桌一眼,表情将信将疑,捏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目光再次回到电视上。
此时的场上依然风平浪静。所有团队都保持着静默,苹果在队内间井井有条地传递着,没人留意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直到还剩20多秒时,场上的秩序突然被打破了。
一个团队中还没吃到苹果的人,看到苹果离他还隔了四个人,于是抬头看了一下大屏的时间。当他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瞬间失去理智。他不再帮队友扶住头上的苹果,而是一把抓到嘴边,啃了起来。
然后,枪声响起,团队受到惊吓,四散而逃。
接着,就是更多的枪声,更多的团队分崩离析。眨眼功夫,原本平静的赛场尸横遍地,到处都是哭喊、惨叫和怒骂。
短短20多秒倒计时结束,幸存者定格在了 106 人。
虚拟主持人再次出现在大屏上:"恭喜各位选手晋级!奖金池累计到6220万!广告之后,马上开启第三关!"
酒馆里的观众纷纷举杯叫好,不少人嘬着手指,吹起了口哨。
只有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的男人除外。
他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对酒馆里的事充耳不闻,隔着斑驳的玻璃,一动不动看着外面的大街。
此时,天刚蒙蒙亮,阴云低垂,雾气未散。街上破败,没有一家店铺开门。
对街的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着再生手术的宣传片。片子很老套: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通过再生手术,将意识转移到年轻的仿生人上,然后就是朝阳初升,花香鸟语,慢动作展示他重获新生,迎接美好生活。
广告牌下,一个头发花白的流浪汉蜷在破被子里,睡得正熟。
两台荷枪实弹的机械警察站在他身旁。枪口火舌微吐,破被子被打出七八个黑洞,片刻就洇开一片血迹。
男人目光闪动,左拳紧握,刚想起身,又咬着牙坐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那两台机械警察各拽一条腿,把流浪汉缓缓拖进雾里。
“还是特价套餐?”
一个瘸腿的女服务员端着餐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边。
男人叹了一口气,目光从窗外挪进来,点了点头,向服务员伸出左拳。手背亮起蓝色的荧光文字:【支付8积分】。
服务员白了他一眼,顿了顿,才把拳头伸过来。
双拳一碰,荧光文字转移到服务员的手背,变为:【收到8积分】。
服务员瞥了一眼男人手背的积分余额:【7,944,065】,翻了一个白眼,丢下一杯清水,一碟像狗粮一样的营养豆。
男人捏起一粒营养豆,塞进嘴里,平静地嚼着。
墙上的电子钟响起了报时声,男人瞥了一眼:2124年11月12日,06:00。
“平台派单了!都给我安静点!”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电视也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望向坐在吧台前的一个壮汉,表情焦急又期待。
壮汉摊开手掌,全息影像在掌心亮起。
“今天的S单和A单都不少。作为团长,我对你们这些狗仔向来公平公正。纯随机分配,分到哪单干哪单,谁也别抱怨!”
说完,这个团长手掌向虚抛,所有人的手心几乎同时发出震动。
大家纷纷摊开手,查看掌心的全息消息。
“感谢团长,我是S单,检修3条街的路灯,3500分。”
“感谢团长,我是A单,再生中心分拣废料,2500分。”
“……”
几乎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表达感谢。
“为什么我又是C单?”坐在窗边的男人,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团长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瞧不上C单?”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出声来。
“你每次都说随机分配。”男人放下手中的半杯水,“我连续 11天都是C单,什么意思?”
团长慢悠悠走过去,鞋尖停在男人桌前:“许昊阳,你他妈自己运气不好,能怪谁?”
这个叫许昊阳的男人,抬头看向团长:“是我运气不好,还是你故意安排?”
“全球124个大区,光咱们62区就有1万多个狗仔团。你爱去哪干就去哪干!别在我的团里找事!现在这社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跑单为生的狗仔!”
团长一边说,一边端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浇在许昊阳头上。
许昊阳一动也不动,任凭水流过眉毛,滴进衣领。
“8分套餐,这杯水就算4分。你倒了一半,转2分给我。”
许昊阳站起来,伸出左拳,直直盯着团长。
拳背亮起:【待收2积分】。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所有人跟着团长一起大笑。
许昊阳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两根手指紧紧夹住团长手里的空杯。
团长用力挣脱,杯子纹丝不动。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许昊阳两根手指将杯子从团长手中夹了出来,放在桌上。
“2分!”
整个酒馆只有排气扇的转动声。
团长涨红了脸,伸拳一碰。
许昊阳的【待收2积分】变为【到账2积分】。
余额跟着跳了一下:【7,944,067】。
团长指着许昊阳,嘴唇颤抖:“你以后别想在 这片地方接单!”说完推开人群,大步走出酒馆,门被他摔得落下一片灰尘。
满屋的人,没有人说一句话,全都默契地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
酒馆里只剩下头发还在滴水的许昊阳。不,还有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黑色短发,棕色皮夹克。
她微笑着起身,来到许昊阳的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有一个着急的单子,报酬是6万积分……”女人递来一张纸巾,“有没有兴趣?”
许昊阳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有接女人的纸巾:“我是专职狗仔,只接平台的单子。”
女人撇了撇嘴角:“平台是 Ai 管理的,只会把没价值的工作交给人类。知道为什么吗?”
许昊阳没有接话。
女人自问自答:“因为机器人要维修,要保养,过时了还得换,贵得要死。但是人可以便宜到你无法想象。还会自己保养,自己学习,自己繁衍。你觉得公平吗?”
许昊阳捏起一颗营养豆,放进嘴里:“公不公平我不想管。我只知道接私单是违规的。”
“你以前可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女人往前凑了凑,压低音量,“难道平台的破规矩比你女儿的命还重要?”
许昊阳猛地坐直身子:“你调查我?”
“不止!我还为你做了很多事!”女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比如让你连续抽到11次C单。再比如给你女儿安排再生手术……”
“别跟我瞎扯!”许昊阳端起碟子,把营养豆全倒进嘴里,起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手心震动,有电话来了。
许昊阳轻握了一下左拳,皮下植入电话接通。
“许昊阳先生,您好。这里是再生中心!”AI客服温和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去年您为女儿许朵报名了再生计划。非常高兴地通知您,许朵的再生手术由排队候诊状态,变更为排期成功状态。”
许昊阳嘴唇紧闭,微微发抖。
“手术日期为下周六,过期作废。手术费为800万积分。术前结清。另外,请确保账号无违规记录,否则永久取消手术资格。祝您生活愉快。”
“还有5天就下周六了,我怎么可能凑够……”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女人面带微笑:“算上我这6万不就够了?”
许昊阳瞥了女人一眼:“你休想算计我!”
摔门而出,没走几步,又有电话打来。
“老爸!我收到信息了!下周六手术!我能和别人一样站起来了!”
电话中女儿兴奋的声音,绊住了许昊阳的脚步。
“是吗?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咱们积分够了没?不够的话,我也能赚!”
“积分你不用担心,爸爸能搞定!”
挂掉电话,许昊阳蹲在路边,盯着手背上的积分余额,久久没有站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重新来到女人面前:“先给分,后干活!”
“先给一半,事后再给一半。”
“需要我做什么?”
“运送一个东西!”女人把声音压最低,“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
2 夜巷
“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许昊阳走在一条偏僻的马路边,嘴里念叨着白天那个女人的话,
马路漆黑,看不到尽头,只有对面的巷口亮着一盏路灯。
巷口连接的是一片贫民区,里面遍布着蛛网般密集的小巷。房屋一栋挨着一栋,无论是高度还是质量,看起来都参差不齐。此时的天已经黑了,家家大门紧闭。整片区域静悄悄,除了在垃圾中翻找食物的野猫,看不到一个活物。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会暂时打破黑夜的宁静。
许昊阳穿过马路,朝巷口走去。
停在旁边的一辆破旧面包车,突然打开车门,跳下来4个人。为首的是狗仔团的团长,身后跟着3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等你很久了。” 团长甩开一根警用电击棍,棍尖噼啪闪着蓝光,“咱俩聊聊呗!”
许昊阳的目光从他手里的电击棍扫过,又落向他身后的人:“今天错怪你了,抽到C单跟你没关系。早点回吧!”
许昊阳径直往巷子里走去。
“给我站住!” 团长的电击棍横在许昊阳身前,正要继续说话。不远处,一盏蓝色警示灯亮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机械警察快步走来。
团长脸色一变,把电击棍塞进袖口:“和朋友聊天呢!警官!”
“都别动!”机械警察的手指射出红色扇形激光,对着团长从头开始扫描。
团长眼神躲闪,把手背到身后。激光扫身体时,依然发出了警报。
“藏的什么?拿出来!”
团长不敢抬头,颤抖着拿出了电击棍。
许昊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
“立刻扔掉!跪地抱头!” 机械警察头顶的指示灯变成红色,拔枪对准团长,“其他人转过去,双手举高放在墙上!”
团长扔掉电击棍,抱头跪下,浑身抖个不停。许昊阳和其他3个年轻人走到墙边,双手高高举起。
机械警察踢开电击棍,甩出手铐:“你涉嫌非法持有警械,最高面临3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10万积分。”
团长跪在地上,双手被铐住也不敢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机械警察转身用激光逐个扫描其他人。
第一年轻人,绿灯,通过。
第二年轻人,绿灯,通过。
第三年轻人……
咔嚓一声,机械警察重重倒在地上,颈部滋滋冒着火花,蓝色的动力液流了一地。
团长咽了口唾沫,侧目看去。
许昊阳的右手抓着机械警察的头,抽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存储卡。
“它刚刚已经看见咱们的样子了!你……你这样……咱们就死定了!”团长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许昊阳把存储卡装进口袋,走了过来,右手在团长的手铐上一捏。
“咔哒。” 手铐碎了。
“这片区域的巡警都是S500的老型号,画面存在卡里,不实时传回。”许昊阳甩了甩手上的碎渣,“赶紧把这个家伙抬上车,扔到附近的河里去。”
团长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哆嗦着从地上站起来,招呼3个年轻人把机器警察的残骸抬上了车。
“你们的车,你们的指纹。处理不干净,你们就死定了!”许昊阳站在巷口,语气平静。
“哥……” 团长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我向你坦白…… 你这11天的C单…… 是我故意安排的。”
许昊阳的眉毛皱在一起:“是你干的?”
团长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臭女人居然敢骗我!” 许昊阳低头暗骂一句。
“什么女人?”
许昊阳瞪着团长:“你为什么针对我?”
团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别人……接了单都给我返点,只有你……”
“妈的!平台本来就给你们团长有提成,还要返点?” 许昊阳被气笑了。
“哥,我错了!” 团长的脸皱在一起,“以后S级的单子全给你!不收任何提成和返点!成吗?”
许昊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快走,自己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拐了几个弯,许昊阳停在了一扇斑驳的暗红色铁门前。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布满绿色的月球悬浮在宇宙里。下面配着一行广告词:新家园,新人生。落款是:再生中心。
他盯着 “新人生” 3个字看了很久,才推门进屋。
“老爸!”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听到闷响声,坐在轮椅上,摇着手轮圈从卧室出来。她梳着整齐的短发,小脸清秀却透着疲惫。一件掉色的旧卫衣宽松地罩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留置针。
许昊阳摸了摸女孩的头:“朵朵,你吃饭了没?”
叫朵朵的女孩嘻嘻一笑,脸颊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吃了一罐营养糊!”
“给你买的鸡肉罐头怎么不吃?”许昊阳脱掉外套,挂上衣架。
“我一个人吃不完,等你一起吃!顺便庆祝下周做手术!”
“那么小一罐,怎么吃不完?以后别等我了!”
“以后再说!老爸,我学会轮椅翘轮了!表演给你看!”
“学这个干嘛?小心摔了!”
“哎呀,摔不了!你看看嘛!我可厉害了!”
许昊阳被缠的没办法,从裤子口袋掏出那个黑色的存储卡,递给朵朵。
“有空帮我看看这个。”
朵朵接过来仔细端详:“警用的PSD200存储卡……哪来的?”
“别管那么多!”许昊阳摸了摸朵朵的头:“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我拿到黑市去卖。”
“我试试看!” 许朵说着,调转轮椅,“推我回房间。”
许朵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
工作台占了大半间屋,台面嵌着一块入门级全息投影板,边缘有一些轻微破损。桌角堆着模块化的算力主机,冷却管沿机架绕了一圈,蓝色的冷却液在管道中缓缓流动。一个外置脑机眼镜连着线,插在自制的万能转接盒上,正在充电。
许昊阳站在朵朵身后,盯着屏幕:“能搞定吗?”
“喂,老爸!” 许朵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女儿在黑客圈也是有头有脸的好嘛?”
许昊阳尬笑一声:“好好好,我错了!”
许朵得意地哼了一声,在桌面上投射出的光感键盘轻敲几下,屏幕上弹出提示“外置存储空间已连接”。
下方是一个进度条,慢悠悠走到63%,屏幕跳出一行红字:【已触发自毁程序】。
倒计时开始:60,59,58……
3 清零
许昊阳指着屏幕:“朵朵!自毁程序!”
“别急嘛!” 朵朵挑了一下眉毛,调出一段代码,扫了两眼,在中间加了一行。
倒计时停在46秒。存储卡自动在屏幕上打开,显示出一个个带锁的视频图标。
朵朵眉头紧锁:“这些视频全加密了,得一个个……”
许昊阳突然捂住朵朵的嘴。与此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许昊阳快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两个持枪的S500机械警察站在门外,上下打量了一遍许昊阳,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房间。其中一个开口:“先生,您有没有在附近见过编号0323的机械警察?”
许昊阳把右臂挡在门后,微笑着说:“我们这附近每天都有警官巡逻,但我没注意过编号!不好意思。”
“许昊阳,四十二岁,职业狗仔,工号P6235727,无违规记录。”
“没错,我是妥妥的良民!”
机械警察敬了一个礼:“如果见到损坏的机械警察,请立刻报警!”
许昊阳关上门,听到金属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回到女儿房间。
女儿缩在轮椅上:“它们走了?”
许昊阳摸了摸她的头:“走了。朵朵别害怕!”
话音刚落,手背上的荧光文字亮起,掌心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许昊阳低头看去。
【系统通知:您的账号存在异常,已禁止接单,现有积分全部清零。】
【当前余额:0】
许昊阳盯着那个 “0”,嘴巴忘记了合上。
许朵探过身来:“爸?”
许昊阳没有说话,摊开颤抖的手掌,在全息投影调出账户信息,余额确实是0。
“怎么会这样?” 朵朵浑身无力地瘫在轮椅上。
许昊阳深吸了一口气:“朵朵,你在网上查查有没有类似的事。爸爸现在给客服打电话!”
父女俩分头行动。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申诉无效,维持处罚。祝您生活愉快!”AI 客服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我有什么异常?!” 许昊阳怒吼,“凭什么清空我的积分?”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申诉无效,维持处罚。祝您生活愉快!”AI 客服用相同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愉快你 **!!!”
通话结束。许昊阳在狭窄的阳台蹲了很久。
天已经黑透了,一颗星星也没有。窗外的巷子立着一盏不停闪烁的路灯。时明时暗的光芒被层层树杈遮住,落不进屋里。只有夜风顺着关不紧的窗缝灌进来,把窗台上几盆枯枝吹得摇摇晃晃。
朵朵咯吱咯吱地摇着轮椅,来到许昊阳身边:“爸,暗网上有不少相似的案例,自己什么也没干,突然就禁止接单,积分清零了。”
许昊阳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朵朵…… 爸爸对不起你…… ”
许朵拍了拍父亲的后背,“没事的,老爸!手术可以重新约,积分也可以重新赚!这几年我不是也在网上帮忙赚嘛!”
许昊阳把脸偏开:“咱们这么多年才攒够。但是你的渐冻症……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哎呀…… 一定行的!” 许朵笑着握紧父亲的手:“本来我就不想这么快做手术。他们说地球不适合再生人生活,做了再生手术,就会被送到月球去。咱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
许昊阳抬起头:“不行!不能等!明天有个单子,我干完了就去找人打听!一定要把咱们的积分要回来”
4 私单
次日中午12点半,62区废弃客运航空港,3号机库。
许昊阳推开锈蚀的机库大门,一股混着潮气的机油味扑面而来,隔着口罩都把他呛得连连咳嗽。
机库早已搬空,只有墙角还堆着一些残破的货箱。中央的空地上,那个酒馆里的女人早已等候多时。她戴着墨镜,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显得训练有素,和之前判若两人。
许昊阳走进机库:“货呢?”
女人迎了上来,从背后卸下一个双肩包,甩给他。
“送到哪?”
“先把这个戴上。”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同样的墨镜,递给许昊阳。
“多光谱反识别目镜。”许昊阳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戴上墨镜,“货要送到哪?”
女人轻触自己的墨镜边框,她的面部立刻被特殊光谱干扰,变得模糊难辨:“先逃出去再说吧!”
话音未落,机库外响起细碎的齿轮运转声。
许昊阳拉着女人躲在最近的货箱后,紧紧盯着门外。
“你知道有埋伏?”
“包里的东西早就被TREE盯上了!不然我干嘛花重金雇你。”
许昊阳隔着墨镜白了女人一眼:“谢谢你现在才告诉我!”
“不客气!你要是死了,我给你双倍积分!”
许昊阳没再理她,轻触自己的墨镜边框,也打开了反识别功能,让自己的面部变得模糊起来。
两根枪管缓缓伸进机库大门,跟着走进两台机械警察。并不是之前见过的老型号。
许昊阳悄悄抄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等两台机械警察走到最近的位置,他突然暴起,右臂抡圆甩了出去。钢管带着风声插进其中一台的胸口,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库房里回荡。
那台机械警察仰面倒地,四肢抽动。
另一台立刻锁定目标,举枪向许昊阳打出一波子弹。
许昊阳退回货箱背后,冲女人得意一笑:“干掉一台!”
女人有些许惊讶:“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能出去了再告诉你!”许昊阳又捡起一根钢管,想故技重施,却被敌人的火力压得无法露头。
他暗暗骂了一句,低头想了想,看向女人的眼睛,“听好了!我数三声,咱俩分头冲出去。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趁机从正门逃走!”
女人一愣:“那你呢?”
“不用管我!用最快的速度跑!”许昊阳把背包卸下来,塞进她怀里:“姑娘,把东西带出去,改变这个世界!”
女人的眼眶有些发红:“方澈……我叫方澈!清澈的!”
许昊阳点了点头,淡淡一笑:“很高兴认识你,方澈!准备吧!”
方澈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1……2……3!”
方澈拎着背包,咬紧牙关,全速冲向门口。
机械警察立刻锁定目标,开枪扫射。子弹在方澈身边急速掠过,枪声响彻整个机库。
许昊阳这才从货箱后面走出来,再次甩出手中的钢管。
机械警察应声倒地,枪声骤然停歇。
方澈喘着粗气,停在了门口,回头看见许昊阳悠闲地走到机械警察身边,捡起了地上的两把枪。
“妈的!你……你……你骗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许昊阳撇了撇嘴,丢给方澈一把枪:“你要是死了,我不收你的积分!”
方澈气得直喘粗气:“你这个王八……”
“小心!”许昊阳急速冲来,飞身把她扑倒,顺势向机库外连开数枪。接着,抱住她,向侧面滚了几圈,躲在门后。
方澈本能地推开许昊阳,气呼呼地爬起来,端枪指着他。
许昊阳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端着枪冲了出去。
激烈的交火声持续了不到10秒钟。门外变得一片寂静。
方澈探头向外看去。只见许昊阳背对机库,悠闲地站在不远处。他身前十几米外,倒着3台机械警察,有的流着动力液,有的冒着火花。
“别愣着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许昊阳没有回头。
方澈走出机库,脸上余气未消:“我的车在机库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了机库背后。果然停着一辆手动驾驶的老式轿车。
许昊阳毫不客气,抢到方澈身前:“我来开!”
方澈白了他一眼,无意间看向车身。
“等等!”她突然停下脚步,端起了枪,“这辆车的底盘没有这么低!”
许昊阳猛然警觉,转身拉着方澈就往机库拐角后面跑。
“哒哒哒哒……”后挡风玻璃被一波密集的子弹从里面打碎,露出一台藏在后座的机械警察。
许昊阳躲在拐角后,伺机开枪还击。但是敌人有车作掩体,火力又强,很难一击命中。
方澈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坏笑,从后面一脚踹在许昊阳屁股上。
“哎呦!”一声。许昊阳猝不及防,跌出拐角。还没来得及回头骂人,就被敌人的火力逼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方澈从拐角后闪出小半个身位,连开三枪,将车里的机械警察击毙。
许昊阳气冲冲地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一旁的2号仓库里,警笛声大作,冲出两辆警车,调转车头,直奔他们而来。
“快上车!”
两人顾不上争吵,赶紧钻进车里。许昊阳一脚地板油,车子打着滑冲了出去。
“扯平了啊!别再跟我闹了!”
方澈撇了撇嘴:“看心情吧!”
许昊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打反向,紧接着反向猛打,车子甩着尾绕过机库拐角,上了宽阔的停机坪。
两辆警车速度极快,直直追来。
“你这汽油车比我年纪都大!还是手动的!甩个尾都快散架了!”
“你懂什么?老车最安全,TREE很难监控!”
许昊阳瞄了一眼后视镜。两辆警车一左一右,已经逼近到不足两个车身。
“安全有什么用?跑不快呀!”
“那是你技术不行!”
他解掉安全带,撂下一句:“那你开!”然后就打开车窗,钻出去,爬上了车顶。
油门松开后,车子立刻减速。两辆警车超了上来,并排行驶。
方澈吓坏了,急忙也解掉安全带,挪到了驾驶位,紧紧握住方向盘。
车顶传来一声:“刹车!”
方澈点了一下刹车。两辆警车超了过去。与此同时,许昊阳跳到了右侧警车的车顶。
他左手紧紧扒住警灯,右手伸进驾驶室,一把掐住机械警察的脖子。机械警察双手乱抓,撕开了许昊阳的袖子,露出一截金属手臂。
许昊阳大吼一声,一把将机械警察拽了出来,扔在路上,然后翻身钻进驾驶室,握住方向盘。
副驾的机械警察立刻举枪射击,许昊阳低头躲过子弹,右手顺势把枪夺来,扔出窗外。紧接着,他一拳打碎机械警察的面罩,正要再打一拳,却被对方死死扳住手臂,动弹不得。
许昊阳咬紧牙关,机械手一点点往面罩里伸,手臂发出 “咔咔” 声,开始冒出白烟。
终于,他咔嚓一声捏碎了面罩里的什么东西。机械警察立刻松开双手,瘫软下去,完全没了动静。
许昊阳活动了一下机械手臂,扫了一眼后视镜。另一辆警车已经追了上来
眼见前方是一左一右的丁字路口,许昊阳没有减速,向右轻打方向,紧接着向左猛打,车子侧裙擦着火星,甩进左侧道路。
后车被骗得右转,再想左转时,方向打得太多,车辆失控,翻滚着撞上正前方的围墙,燃起熊熊大火。
许昊阳刹停车子,从瘫痪的机械警察身上摸出一颗手雷,推门下车。
等走远了,他拔掉保险,转身将手雷扔向警车。
轰!
警车腾起大火,冒着滚滚黑烟。
尘土扬起,方澈的车稳稳拦在许昊阳身前。
车窗降下,方澈探出头来:“任务完成,你可以走了!积分稍后到账。”
许昊阳一只手搭在车顶,弯下腰:“走吧!我送你到目的地!”
方澈嘴角憋着笑,把副驾的双肩包拽倒身前,拉开拉链,露出两罐啤酒。
“不用了!”方澈递给许昊阳一罐,“我包里装的是这个,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许昊阳端起啤酒,看了又看:“费这么大劲,逗我玩呢?”
方澈拉开啤酒拉环,抿了一口:“我可没这么无聊!如果不是咱俩在这里吸引火力,真正的货物也不会安全到达。”
许昊阳也灌了一大口:“我不管你想干嘛。酬劳一分都不能少!”
“放心!”方澈笑出声来,“我还要另外送你一份大礼呢!”
许昊阳一愣,方澈的啤酒罐碰了过来,溅出绵密的泡沫。
5 黑寡妇
夜里十一点,城南废弃港口。
海风凛冽,把锈蚀的吊机吹得吱吱作响。
横在一旁栈桥早已破旧不堪,任凭海浪不断拍打,把碎木板卷上来,又拖回去。
栈桥尽头停着一条小船。豆大的环照灯随着波涛上下摆动,隐约照出船身漆着的黑色蜘蛛。
船夫裹着油布雨衣,看不清脸。
许昊阳拿着一个老式的小型手机,走上栈桥:“我看见了……嗯,现在就上船。挂了!”挂掉电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黑色蜘蛛的卡片。
船夫看了一眼,没说话,往船舷边挪了挪,让许昊阳上了船。
磁流体推进器无声无息地推动小船,向海平线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小船停在了海上,许昊阳递给船夫一包香烟。
船夫什么也没说,接过来揣进兜里,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
许昊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海面下,渐渐的亮起无数灯光,一片连着一片,像升起了一座水下城市。
灯光越升越高。很快,一艘巨大的战舰从水下浮出水面,海水顺着甲板淌下去,露出船身的黑色蜘蛛。
小船驶入接驳口。一个船员把许昊阳拉进船舱。
船舱里潮湿闷热,味道着实不好闻。烟味、酒味,混着机油味,令人一闻就犯恶心。
船员关闭密封舱,带许昊阳拐上一个简易的金属楼梯。大约爬了4层楼的高度,又通过一条金属格栅长廊,来到一扇大门前。
门口站着两名雇佣兵打扮的守卫,一脸不善,拦住许昊阳进行安检。
搜到腰间时,守卫眉头一皱,摸到一个尖锐的硬物。正要拿出来检查,却被许昊阳按住了手。
守卫刚想发作,一旁的船员干咳一声,使了个眼色:“差不多得了,这位是舰长的老朋友!”
守卫立刻缩回手,让到一边,还贴心地拉开了铁门:“欢迎光临黑市!”
许昊阳点点头,跨进门去。
一瞬间,他像是突然从安静的水里露出头来,无数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眼前,一条完整的街道在舷舱里铺开。一眼望去,灯光璀璨,商铺林立,贩夫走卒,往来如织,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有的摊主在和顾客喊价,手里比划着,嘴里操着不知哪里的方言。有醉汉蹲在角落里,看见人就举杯傻笑。也有孩子光着脚,从货架下钻过去,手里还攥着半串烤丸子。
许昊阳深深吸了一口这久违的烟火气,抬头看见二楼天桥横在半空,白漆刷着几个大字:公平!公平!公平!
船员附在许昊阳耳边:“您可以先转转,我们舰长马上就来!”
许昊阳道了声谢,往街上走去。
右前方,一个客人站在炸薯条摊位前,伸出拳头:“多少积分?”
“第一次来吧!我们这不收积分。”摊主在纸杯里装满了薯条,“给烟或者罐头都行。”
客人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过去。摊主熟练地接住,凑近鼻子闻了闻。随手把纸杯里的薯条抖出几根,才递给了他。
许昊阳从摊位前走过时,看了一眼金黄油亮的炸薯条,咽了咽口水。
这时,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男顾客围着一个刀具摊位吵架。大概是两人同时看中了一柄古董军刺,越吵越凶。
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踢掉鞋子,赤脚站在街中央,摆出格斗架势。围观的人不约而同哗地散开,让出一圈空地。
先脱鞋的男人瞪着对方:“在等我给你脱吗?”
围观的人纷纷起哄:“脱鞋!脱鞋!”
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也脱了鞋,狠狠摔在地上。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激起一片呐喊声。许昊阳绕过围观人群,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前面又传来吵闹声。许昊阳抬头看去。一个穿雇佣兵制服的大汉,正把一个中年男人按在地上暴打。
中年男人满脸是血,被打得爬不起来,却仍旧在拼命反击:“你他妈的摸我女儿!老子跟你拼了!”
雇佣兵人高马大,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水洒了老子一身,拍她一下怎么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绕开。有人想要上前插手,立刻被身边的人拉住:“你疯了,这些人是舰长重金雇来的,专门负责黑市治安。杀人不眨眼的!”
许昊阳脚步缓了缓,终于也选择绕了过去。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从旁边的米酒摊冲出来,扑到雇佣兵背上,拳头乱捶:“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爸爸!”
雇佣兵随手向身后一肘。女孩仰面倒地,双手捂脸,指缝里渗出血来。
中年男人喊着女儿的名字,拼尽全力却无法起来。
许昊阳轻轻叹了口气,停住脚步。转身走回去,右手一把攥住雇佣兵的后领,重重甩到地上。
雇佣兵爬起来就骂:“你他妈知道我是谁?”
许昊阳一言不发,只是一个简单的垫步侧踹。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已趴在了两米之外。
七八个雇佣兵立刻从附近摊位围了过来。领头的光头上下打量许昊阳:“小子,你什么来头?”
许昊阳扫了一眼这些人,微微一笑:“你们什么来头?”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没人出声。
“我们是舰长请来的雇佣兵团!”光头沉着脸。
许昊阳哈哈大笑:“怎么着?舰长打不过这个小姑娘,专门请你们来打吗?”
“舰长对我们也要礼让三分!你他妈活腻了吧!”光头一挥手,“弟兄们一起上!”
“我看看,是谁要我礼让三分啊?”一个厚重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来,大皮衣,大背头,嘴里叼着一支雪茄,身后跟着4个手下。
所有雇佣兵一起立正。
光头笑着说:“我开玩笑呢!您别介意。”
舰长捏着雪茄,吐了一口烟,目光在许昊阳和光头之间转了转:“在我的地盘,就讲一个公平!你们脱鞋决斗吧!”
许昊阳瞥了舰长一眼,没说话,脱了靴子放在一旁。
光头一脸兴奋,甩掉靴子,摆出格斗架势。
舰长掏出一盒雪茄,交给手下,语气平淡:“我加点彩头!赢了拿走这盒雪茄。输了扔海里。”
“不愧是舰长!一根雪茄能换30个橘子罐头!”
“你仔细看,那是金标的。一根至少能换50个!”
“哇……”
光头听了动力更足,贴近一脚正蹬。许昊阳侧闪让开。光头转身跟上一套组合拳,拳到之处,呼呼生风。
许昊阳脚步轻巧,一套丝滑的下潜、摇避、后仰,拳拳都擦着衣角过去。光头十几拳打出,一根头发也没打着。
“还手呀!”光头急了,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许昊阳只是闪避,却不出手。
光头的呼吸粗重起来,一记右勾拳失了重心。而许昊阳早已下潜躲过,接着贴近一拳爆肝。光头闷哼一声,跪下去,再也起不来。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惊呼。
舰长眯着眼,咂了一口雪茄:“秃鹰,服了没?”
这个叫秃鹰的光头雇佣兵强忍疼痛,点了点头。
“扔海里!” 舰长冲身后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手下架住秃鹰就走。一开始打人的雇佣兵拦在他们面前:“是我有错在先,我替队长下海!”
舰长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等一下。” 许昊阳穿好鞋子,站了起来,“你要是把他扔海里,这对父女以后怕不会好过。”
舰长的目光扫向一旁。被打的父亲正搂着女儿,给她擦拭血迹。
“你是赢家。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两个手下把秃鹰推到许昊阳面前,等候发落。
许昊阳拍了拍秃鹰:“打伤人家父女俩是事实。叫兄弟们把身上的值钱东西赔给人家,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秃鹰一声招呼,几个雇佣兵赶紧掏兜。烟、罐头、口香糖、巧克力堆满了小摊。
许昊阳指着最开始动手的雇佣兵:“你过来!给人家道歉!”
那个雇佣兵不敢稍有迟疑,乖乖道了歉。被打的父亲虽然怒气未消,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舰长走过来,重重一脚,踢在雇佣兵屁股上:“妈的!再敢欺负人,老子饶不了你!”
秃鹰冲许昊阳敬了一个礼:“兄弟!我服你!我叫秃鹰,是他们的队长。你叫什么?”
许昊阳正要回答,舰长走过来:“你叫他教官就行!”
说着他一拳打在许昊阳的胸口:“你他妈的终于肯来看我了!”
许昊阳被打得直咳嗽:“我来蹭杯酒喝。”
“走!” 舰长一把搂着许昊阳的肩膀,“上去喝!”
“雪茄记得给我啊!那是我赢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欠你的?”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上楼去,留下一群愣在原地的观众。
舰长的专属套间宽敞明亮,装修豪华。酒柜、烟柜、食品柜里,堆得满满当当。
一名手下端来两大杯冰镇啤酒,四碟小菜,一个水果拼盘。
两人碰杯。
“去年给你寄的烟,抽着怎么样?” 舰长问,“那可是绝版货。”
许昊阳摇头:“女儿不让抽。只能偶尔拿出来闻一闻。”
舰长哈哈大笑:“连烟都不让抽。早知道当初别捡她!”
“当年那场战斗,我断了一条胳膊,昏倒在雪地里。” 许昊阳用右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多亏朵朵的哭声把我吵醒!不然我根本撑不到你来!”
舰长看着他的眼睛,收了笑,碰了一下杯:“还提那些干什么!喝!”
半杯酒下肚,许昊阳放下杯子:“你现在是黑寡妇号的舰长,你们黑市消息灵通,帮我查个事。”
“你说。”
许昊阳的话顿住,视线扫向舰长身边的手下。
舰长摆了摆手:“你放心说。他是我的心腹,叫黑子。”
许昊阳点了点头。
“我的狗仔平台账号无故被封,七百多万积分,说没就没了。帮我查查原因。”
舰长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还记得吗?8年前老舰长去世前,任命我接替他。我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分享给你。”
“我当时并不赞成。因为黑寡妇号是TREE的特级通缉对象。”
“是的。然后咱俩大吵一架!你说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盯着许昊阳,眼神充满怨恨,“所以,现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许昊阳想了想,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小腹,闭上了眼睛。
舰长冷笑着点点头,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在许昊阳小腹上。
许昊阳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了下去,满脸通红:“屠夫!你他妈的还真打呀!”
“亏你还记得我叫屠夫!” 屠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年年给你寄东西。你这王八蛋连个消息都没给我回过。这一拳,算扯平了!”
许昊阳缓了半天,才重新扶着桌子坐下。
“现在能帮我了吧?”
“可以!但是我的消息……很贵的。” 屠夫眼中透着狡黠。
许昊阳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扔在桌上:“拿着!”
匕首刀身乌黑,哑光涂层,一条血槽贯穿刀脊,刃口磨得雪白。柄是黑色防滑纹,护手处的涂层光亮如新。
屠夫眼睛直了。他拿起匕首,翻来覆去地看,手有点抖。
“这是……当年在I.F,教授送你的那把匕首?我问你要了多少回,你都不给。”
许昊阳死死盯着屠夫,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屠夫干咳一声,坐起身看了黑子一眼:“去查清楚!”
6 14年前
黑子刚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
桌面上弹出舰桥的全息画面:“舰长!被两枚高能反潜导弹咬住了!不到20海里!”
“妈的!又是TREE!”屠夫重重拍向桌子,“开启能量盾!发射拦截弹!下潜深度300米!”
“严重吗?”
“常有的事,不用担心!黑寡妇号经过四次重大升级,也算是当今顶尖的海陆空三栖战舰。”屠夫关掉画面,大步往外走,“你安心喝酒,我去一趟舰桥指挥室!”
许昊阳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舰桥里,副舰长刚报告完导弹拦截成功、能量盾还剩72%,整艘战舰猛地一震,闷雷般的撞击声灌进来。
有人紧紧捂住耳朵,还有人当场就吐了。
屠夫摇摇晃晃地走到主控台前:“不是说成功拦截了吗?”
“可能是隐形反潜弹。”许昊阳走过来,坐到主控台前,“关闭能量盾!关闭声纳!切换磁流体推进器!紧急下潜,深度四百!”
所有人都看着屠夫,没人动。
屠夫淡淡地下达指令:“所有人听教官的命令!”
副舰长瞪了许昊阳一眼,退到一边。
防卫官:“能量盾已关闭!”
声纳官:“声纳已关闭!”
机轮长:“磁流体推进器已切换!”
潜航官:“全速下潜!目标400米!”
许昊阳盯着屠夫:“愣着干嘛?老规矩,你开火,我开船!”
“很久没一起上阵了!”屠夫笑着挤走了火控官,坐在火控台前。
“3枚诱导弹!”许昊阳冲屠夫大喊,“正上方,俯仰90度!”
屠夫调好导弹数量,设定发射角度,按下发射按钮,全息屏亮出3枚诱导弹。
“已发射!正上方!俯仰90度!”
透过头顶的全景舷窗,黑漆漆的海里,3枚诱导弹拖着蓝白色的等离子光尾,向上散开。
副舰长凑到火控台前:“舰长!战舰现在又聋又瞎,还没防护。随时可能被……”话说了一半,硬憋了回去。
一枚深灰色的隐形反潜弹擦着窗沿,拐向正上方。无声无息冲着一枚诱导弹去了。
屠夫一拳砸在火控台:“妈的!TREE今天发什么疯?把老子往死里整!”
许昊阳盯着屏幕:“发射无人潜艇!正后方,方位一百八!手动操控,阻截敌方常规导弹!”
防卫官:“无人潜艇已发射!控制权交由操作杆!”
屠夫握住操控杆:“手动操控介入!”
许昊阳双手推动操作杆:“都坐稳了!进入海沟,它们没办法追踪了!”
黑寡妇号一头扎进狭窄的海沟。
紧接着,声纳和磁流体推进器同时收声,舰桥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全景舷窗外,黑色的岩壁在两侧掠过,船尾搅起的泥沙翻上来,海水浑成一片。
没过几秒钟,战舰后方的海沟外,接连炸开两团火光。
舰桥里一片叫好声。
屠夫嘿嘿一笑,面露得意之色:“老子和教官开大型战舰的时候,你们这些新兵蛋子还在尿床呢!”
副舰长走到许昊阳面前,敬了一个军礼:“教官!今后还请多多指点!”
许昊阳摆了摆手,切换到自动驾驶,起身让出位置:“你们舰长的本事就够你们学了!继续指挥吧!海沟里地形复杂,注意安全。”
舱门推开,黑子快步进来:“舰长,查到了。”
屠夫带着许昊阳来到一旁的会议桌。
黑子打开会议桌的全息影像,调出一段代码。
“我们发现TREE给狗仔平台设定的一条规则。” 黑子压低声音,“对于积分超过100万,且消费低于平均水平的账号。系统每月会从中随机抽选一批,判定为严重违规,直接清空积分,且无法申诉。”
许昊阳摇着头,无奈地笑出声来:“原来我是被随机抽到的倒霉蛋啊!”
黑子没敢接话。
“奇怪了……”屠夫皱了皱眉。“TREE费那么大功夫给所有地球人洗脑,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努力工作,攒积分去月球吗?干嘛又要清空他们的积分?”
黑子犹豫了一下才说:“舰长,其实整件事情都很奇怪。现在地球的社会管理、军事、工业、能源、运输等等都在TREE的掌控下实现了完全自动化。不再依赖普通人工作、打仗,甚至不需要他们消费。这么看来,地球上的所有人类根本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屠夫看向许昊阳:“是啊!对TREE来说,人类除了便宜之外没有任何优势,完全可以被机器人替代。那TREE为什么要让地球人活着,而且还费尽心思吸引他们去月球?”
许昊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认识的人,去了月球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你们有没有关于月球的情报?”
黑子看向屠夫,得到允许之后,才调出了月球的全息影像:“我们只知道近10年来,月球新增了两处大型设施。一个在无人区,用途不明,只知道耗电量比同规模的居住区高出几十倍。另一个是巨型人造大气温室,能容纳大约20万人,完全取代了最初的月球基地。现在月球上大约有13万人,是早期从地球移民过去的上层人。另有5万多是被送到月球的再生人。”
“5万多人上了月球……”许昊阳沉吟片刻,“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积分被清空了。”
“我只找到一份两年前的数据。”黑子打开一份数据表,“不明原因的积分清空,累计大约有26万多人。”
许昊阳难掩震惊与失望。
“月球目前的设施容纳不下那么多人,但TREE又不想让地球人失去奋斗目标。”他神色黯然,语气低沉,“所以会定期清理掉一些人的积分,让他们重新开始。”
黑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屠夫皱眉:“这些数据可靠吗?”
“上次情报队短暂黑进TREE 的算力中心,这段日志就是从那里扒出来的。另外,黑市上也有一些消息可以作证。”
“这帮上层的杂种,自己跑去了月球!弄个破AI来管理地球!”屠夫一拳砸在会议桌上,“以前就算他们要冤枉你,也会找一条规定扣在你头上。不像现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昊阳盯着那段日志:“被清空的积分……有人能找回来吗?”
黑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屠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不住,没帮上你。”
许昊阳笑了一下,摘下右手的手套,伸出银灰色的机械手掌:“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屠夫眼露杀气:“要不要跟他们干!”
许昊阳摇了摇头:“组织都没了,还怎么干?我自己想办法!”
天还没亮,许昊阳已经乘坐小船回到码头。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他深深吐了口气。
手背上的荧光文字亮起来。他低头看去:【朵朵:找到线索,速回。】许昊阳正要回消息。数道强光从正前方直直照在他脸上。灯光里,3辆黑色轿车并排停着。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当中为首的正是方澈。
此时的她一改之前的战斗装束,盘起头发,身穿职业西装,脚踩黑色高跟鞋,一副企业高管的模样。
“许昊阳,这么快又见面了。”
许昊阳扫了一眼面前这些人:“你跟踪我?”
方澈笑了笑,指着他的上衣口袋:“被你顺走的墨镜里有定位器。”
“你们……”许昊阳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有人想见你。”方澈不等他说完,转脸看身后。
许昊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中间车的后窗缓缓降下。一个戴眼镜的老者坐在车里,微笑着看向他。
“教官,别来无恙?”
许昊阳僵住了。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举到额前……停住。又放下。
他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教授…… 你还活着?”
老者点了点头:“不止我活着,I.F也还在!”
车队驶离港口。
教授和许昊阳坐在后排,方澈开车。
“教授,我一直想知道,14年前咱们为什么打输了?”
教授缓缓看向窗外:“其实当年……咱们的技术部队已经摧毁了TREE的算力中心。”教授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后来才知道,它还有3个同等规模的算力中心。”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行动?I.F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那一战,我们几乎损失殆尽,连同校长在内的几乎所有骨干全部牺牲。被迫转入地下。”教授摘下眼镜,用手绢慢慢擦拭,“这些年,我们分成3个独立的指挥部。分头调查那3个算力中心的位置。直到去年,才摸清最后一个就在你们62区,同时还碰巧发现你活着。”
车窗外,一路都是破败的街道和废弃的建筑,见不到几个行人,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悲凉。
许昊阳没有接话。
教授看着他:“TREE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杀害了我们很多战友。你迟早也会被它们查出来。”
许昊阳努了努嘴:“我也没办法,让它来吧!”
“有办法!”教授扶了一下眼镜,“下周六,3个地下指挥部会同时行动!彻底消灭TREE!”
“彻底消灭?你们怎么知道TREE再没有其它的算力中心了?”
“算力中心耗电量极大,是居民用电的几十倍。我们通过监控全球的电力网络,花了几年时间,逐一排除了其它算力中心存在的可能。”教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这个算力中心不在地球,否则TREE这次死定了!"
许昊阳没有接话。
教授盯着他,眼神充满期待:“教官,我希望你也能来指挥62区的战斗!”
许昊阳避开他的目光:“对不起,教官14年前就已经死了!下周六我女儿做手术,我哪也不能去!”
教授轻叹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我明白,我也有家人……为了她们,我也什么都愿意做。我不会勉强你的。”
“谢谢……但我希望组织能帮我一个忙!我的积分被系统恶意清空了,需要800万手术费。”
“你的情况我知道……”教授想了想,摊开手掌,掌心亮起全息影像,浮现出一个虚拟文件包。
“回去带女儿一起看看这个。看完如果还想做那个手术,就来北区废车场找我,我会帮你。”
许昊阳伸手一抓,文件包转移到了自己掌心。
车在棚户区路口停下。许昊阳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7 线索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很安静。路灯还没灭,半明半暗。许昊阳走到家门口,打开密码锁,走进屋。屋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帘透进来一点昏暗的晨光。
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旁边的厨房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异响,像是金属轻轻摩擦。
“爸爸快跑!”朵朵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许昊阳正要冲进去,一个身影从厨房的阴影里扑出来,逼得他侧身一让。
身影扑了一个空,撞在墙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是一台机械警察。
许昊阳不等它起身,奋力挥出金属右臂,一拳把它的脑袋砸在墙上。机器人瞬间报废,被砸扁的脑袋里不断冒着电火花。
“啪。”客厅的灯亮了。朵朵坐在轮椅上,被另一台机械警察用枪口抵着头。
朵朵眼泪汪汪:“爸,存储卡里的视频被破解时,会向周围发报警信息……”
许昊阳快速调整好呼吸,扫了一眼房间:“没事的,朵朵别怕,爸爸在!”
“许昊阳,跪在地上!”机械警察的声音平稳。
许昊阳非常配合,跪了下去:“对不起,警官!因为我女儿的小失误,让那么多的警官来我家。”
“你有两个错误:首先,这不是小失误,是犯罪!其次,没有这么多警员,只有我和警员0206。”
机械警察丢过来一副电子手铐,“自己铐上。”
许昊阳接住手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哦,原来只有你们两位啊……”
“朵朵。”他用金属右手紧紧握住手铐,冲朵朵挑了一下眉毛,“你今天新学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向后一仰,两个小前轮稳稳翘起,脑袋从机械警察的枪口滑开。
就是这一瞬。许昊阳右手全力掷出手铐,击碎了机械警察的面罩。几乎同时,他人已经扑了上去,一拳砸进面罩,拽出一把电子元件。
机械警察瘫倒在地,屋里安静下来。
“哇!”朵朵大哭出来,“爸爸!爸爸!”
许昊阳跑过去,抱住女儿。朵朵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哭得一抖一抖。
“没事了。”他拍着女儿的背,“这些都是老型号,不用害怕,爸爸会处理好的!”
朵朵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许昊阳把两个机械警察拖进储藏间,拆掉电源,撬出存储卡,一拳一个,砸得粉碎。
等他回到客厅时,朵朵已经擦干了眼泪。
“老爸,你来看!视频都破解好了,在我电脑里。”
全息电脑屏亮起来。视频是机械警察的第一视角,画面晃得厉害,不过还算清晰。它和另一台机械警察抬着一个金属箱,跟一个维修机器人来到再生中心大厅,进入右侧走廊尽头的电梯。
维修机器人在电梯上依次按下:16、4、3、21、12、7、B2、18、10、1这几个楼层的按钮。电梯的照明灯由白变红,然后开始下行。当屏幕上的楼层显示为B4时,电梯停了。
许昊阳回头看了一眼朵朵:“按键上最低只有B2,怎么会停在B4?”
“这是一个隐藏的楼层。老爸,你往后看!”
画面出了电梯,摇摇晃晃穿过一条长走廊,又拐进一扇密码防爆门,维修机器人按下了一串密码:*755*7#823*3*95#,防爆门打开,里面竟然又是一部电梯。
电梯里没有按键,关门后自动下行。
两分钟后,门打开。面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空间。隐约能看到一排排闪着灯光的服务器机柜。
“这是3年前的视频。”朵朵按下暂停键:“根据视频里这个机房的隐蔽性和规模,我猜可能是TREE的算力中心!”
许昊阳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朵朵又说:“对了,老爸!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打听到了……”
许昊阳把TREE故意清空用户积分的事告诉了朵朵。
朵朵细细听完,表情从惊讶变得愤怒,再变得一脸难以置信。
“爸!咱们攒了7年呀!不敢吃,不敢喝,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它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朵朵,事已至此,别太难过了!总会有办法的!”
“没人能把TREE怎么样的!所有人都在它的控制下。”朵朵叹了口气,“我在网上见到有人说,很多年前,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反抗组织想要摧毁TREE,最后都没能成功。”
许昊阳突然摊开手掌,把教授给的文件包投到全息屏幕上。
“朵朵,陪爸爸看个东西吧!”
那是一些很短的视频片段。
一个20多岁的年轻男子躺在宽大的手术台上,身旁是一个仿生体。医生在操作手术设备。所有设备上都印着“TREE”。
下个画面,男主的意识成功转移,仿生体睁开眼睛。
男子与家人告别,和许多仿生人一起被送上地月飞船。飞船上印着“TREE”的LOGO。
同时被悄悄送进飞船货舱内的,一个个冷眠舱,里面装的是这些人已经丢弃的人类身体。
月球基地的一间豪宅里,年轻人穿着佣人的衣服,正在用洗地机擦地板。一旁的餐桌上,一家人正在吃饭。洗地机碰了一下男主人的裤腿,男主人发怒,右手一挥,年轻人的胳膊自动弯折到身后,惨叫着求饶。
朵朵抿紧嘴唇,握着爸爸的手:“这是什么意思?”许昊阳紧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视频,都是类似的内容。
再生人在月球的各个豪宅里,剪草坪,端盘子,洗衣服,被人呵斥,被人推搡,被人殴打。
“TREE把做完再生手术的人……”朵朵轻声自言自语,“送到月球做奴隶?”
许昊阳揉了揉太阳穴,依旧没有说话。
“所谓的再生计划告……都是骗人的!”朵朵依然在自言自语。
最后一个视频晃动的厉害,画面也非常模糊,一个冷眠舱正被推进一间手术室。透过仓盖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躺的是之前视频里那个年轻男子的人类身体。
手术室里,几个医护人员围着手术台上的一个老年人,态度非常恭敬,正在沟通着什么。老年人看到冷眠仓进来,立刻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年轻身体,表情异常兴奋。
视频中断后再次亮起,已经是在手术室外,冷眠仓里年轻男子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从手术室走出来。
画面再次进入手术室,那个老年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手术台,护士拉起被单,缓缓盖住了他的面部。
视频全部播放完毕。
朵朵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握着许昊阳的手,不住地颤抖。
“爸,月球上的人……移植活人的身体……”
许昊阳的牙都快咬碎了:“这帮杂种!让我们活着,原来是为了给他们当做奴隶和永生的材料!”
朵朵眼睛里满是泪水:“他们……他们太可怕了!我不想去月球……我不想做再生手术!
许昊阳无法直视女儿的眼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来:“朵朵,你怕不怕死?”
朵朵先是一愣,咬着嘴唇想了想:“当然怕!但是……TREE也没有给我活路啊!”
许昊阳摸了摸朵朵的头,笑了:“走,爸给你讨个公道!”
天色已经大亮,许昊阳推着轮椅上的朵朵,出了门。
手心传来震动,有电话。
“您好,许昊阳先生!”AI客服的声音甜美而又冷漠,“恭喜您被《极限生存》选为幸运观众!只要参加下期节目,就有机会赢得一亿积分大奖……”
“滚。”
“请您确认,如果您不参加,账号将被永久封……”
“封你[哔哔哔]!滚!”
8 I.F
北区废弃汽车回收场。
锈蚀的龙门吊,成山的废旧车壳,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
一个彪悍的男人站在场子中央,赤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铁链。看见许昊阳,上下打量了一眼。
“我叫石头。”他转身就走,“跟我来。”
他们穿过废旧车壳中间的小道,又拐入一条集装箱之间的小道,最后停在一个蓝色集装箱前。
石头拉开箱门,走进去。许昊阳推着朵朵跟了进去。
里面空空荡荡。
石头一言不发,转身关闭箱门,周围顿时漆黑一片。
朵朵紧紧抓住许昊阳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
黑暗中,石头在箱体拍了三下,地板整体开始下降,冷白的灯光从地板边缘漫上来。
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大厅光线明亮,一张张作战台排开,全息地图在半空悬浮,数据流不断刷新。几十个人忙碌着,看见许昊阳从升降机上走下来,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
眼神不善。
许昊阳没有理睬,跟着石头穿过大厅,向会议室走去。
“他就是教官?”
“听说当年很牛!”
“牛什么呀?就是怂包一个!”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
会议室门口,一个人挡住了门。
这人比许昊阳高半头,身穿作战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堵墙。
石头让到一边:“赤道哥,他就是教官。”
“你当年扔下队友,自己跑了?”赤道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还有脸回来?”
许昊阳表情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会议室的门开了。
方澈走出来,语气不满:“赤道,让开!教授在等他!”
指挥室里,再生中心外景的全息地图在中央悬浮。教授站在沙盘前。旁边坐着一男一女。
“想好了吗?”教授开口就问。
“手术不做了。我现在只想给女儿讨个公道!”许昊阳推着朵朵走上前,“我加入你们!”
“我知道你会的!”教授看了许昊阳一眼,向身旁的一男一女介绍:“这位就是教官和他的女儿!”接着又向许昊阳介绍:“这位是军需官,代号棱镜。这位是技术官,代号牧师。”
棱镜看了许昊阳一眼,把手中的笔记本合了起来,没有说话。
牧师冲许昊阳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朵朵。朵朵一愣,没有伸手去接。牧师笑着把奶糖塞进她手里。
教授向医生招了招手:“这位你见过。她是情报官,代号医生。她可以帮你女儿。”
“怎么帮?”
方澈走到许昊阳身边:“还没告诉你,我另一个身份是再生中心手术科的医生。我有丰富的手术经验,可以为你女儿做手术!”
许昊阳和朵朵对视了一眼,面露喜色。
医生接着说:“我把她的手术时间安排到下周六,就是为了配合行动时间。因为再生手术的设备,完全依赖于TREE的算力,一旦算力中心被毁,手术设备就无法使用了,所以我会先给她做手术。”
朵朵听完,抓紧轮椅扶手:“做完手术之后,我会被送到月球吗?”
医生笑了:“放心,我会尽量拖到最后,卡在行动前完成手术。到时候,再生中心已经打得乱七八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许昊阳和朵朵相视一笑。
教授眉头紧皱:“我们的力量大不如前,而TREE依然能调动全球任意大区的机械警察部队,以及海陆空无人装备。”
许昊阳点了点头:“我们必须吸取14年前的教训。速战速决,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教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的想法和我们一样。下周六下午6点整,3个大区会同时行动。”
“具体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定下来。62区的算力中心位于再生中心地下。它规模最大、兵力最多、位置也最隐蔽,进攻难度极大。”教授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许昊阳,“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许昊阳不假思索回答:“我需要了解再生中心周边的情报!”
医生单手滑动全息地图,一边介绍:“再生中心常驻6台机械警察,都是当前的主力型号 S700,配备最新的电磁步枪,没有重火力。2公里范围内有1个警局,警力40台左右,大部分也是S700,配备各式常规的轻重武器和微型武装无人机。最麻烦的是一个警备库,距再生中心约5公里,里面储藏着约300台应急储备的老型号S600。遇到特殊情况,可在20分钟内全部激活,投入战斗。”
“我们呢?”
医生继续介绍:“赤道所在的特战队16人,牧师所在的技战队3人。其他都是非战斗人员。武器方面,主要是针对机械部队的磁爆步枪和磁爆手雷。另外,在你昨天的帮助下,棱镜新搞到3颗纳米手雷已顺利运达,用于摧毁算力中心的服务器。”
“人手够了,我有信心在5分钟之内打下来。”许昊阳看着教授,目光坚定。
教授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光打下来还不够,还要尽量为技战队争取一些时间。因为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地下算力中心的入口。”
“那个……”朵朵突然开口,“我可能知道入口在哪。”
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
朵朵摊开手掌,把机械警察存储卡中的视频放给大家看。
视频播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朵朵弱弱地问了一句:“是这个吗?”
教授激动地走到朵朵面前,握住她纤细的小手:“小姑娘,你帮了我们大忙!”
朵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用客气!”
教授抬起头,看向许昊阳:“教官!拜托你们守住10分钟!我和技战队一起下去,一定能摧毁算力中心。”
许昊阳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已经有计划了!就是不知道另两个指挥部能不能完成任务。”
教授笑了笑:“你放心,咱们这个是最难打的!”
9 拳台
会议暂时结束,医生带着许昊阳父女吃饭。
3人刚走到餐厅外,被赤道带着几个特战队员拦住去路。
“教官,听说你是来带特战队的?”
“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服你。敢不敢现在跟我上拳台。你要是输了,就自己滚。”
朵朵紧紧握住了父亲的手。
医生拦在许昊阳身前:“赤道!有力气留到行动日!不要搞内讧!”
许昊阳拉开医生,淡定地看着赤道:“我跟你去,别吓着孩子。”
训练室的灯管嗡嗡作响,拳台上弥漫着汗臭味。
十来个特战队员围在台下,目光紧盯着台上两人。
“那个教官完蛋了!”
“你这不废话么?一把年纪了,还敢跟咱特战队的拳王上台较量。”
“我估计一回合就结束了!”
赤道瞪了一下台下的人,下面瞬间安静。他点点头,拳套在胸前碰了两下,眼睛盯向对手。
许昊阳站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戴着拳套。
“你这个垃圾!”赤道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今天我要亲手给我哥报仇!”
许昊阳抬起头,一脸疑惑:“你哥是谁?”
赤道咬着牙,眼睛红得像要喷出火来,“14年前被你抛弃的众多兄弟之一!”
许昊阳一愣:“我没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
赤道两个左刺拳突然杀到。许昊阳侧身躲开:“哨兵是我的好兄弟!”
赤道不答话,跟上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打在许昊阳太阳穴上。
许昊阳晃了晃,稳稳站住。
“大家都在拼死跟TREE的机械部队战斗!”赤道喘着粗气,“只有你跑了!”
台下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在为赤道加油:“揍他!揍他!”
许昊阳愣在原地。
眼前是雪,白得刺眼的雪。
冰天雪地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一条断掉的手臂陷在雪里,沁出一片鲜红。
火光中,一个婴儿的哭声又响又亮。
伴着腹部剧烈的疼痛,许昊阳重重倒在地上。赤道围着他疯狂叫嚣:“起来!你给我起来!”
台下的人也纷纷呐喊:“站起来!站起来!”
许昊阳吃力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把护具和拳套解开,甩到一边。
他喘匀气息,指着台下:“来来来,你们一起上!”
人群静了一下,呼啦啦上来五六个人,把许昊阳围在中间。
赤道也摘了护具和拳套,摔在地上:“这是你自找的!”
一群人冲向许昊阳。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刚出拳,许昊阳一脚踹在他胸口。人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两个,3个人滚成一团。
紧接着,侧面绕上来一个,许昊阳左手扣住他手腕,轻轻一带,顺势一肘砸在脸上。那人一声没吭,趴在地上不动了。
赤道扑上来,右拳抡圆。许昊阳偏头让过,屈肘顶在他肋下。赤道闷哼一声,弓着腰退了好几步。
突然有人喊:“兄弟们,他只用左手!”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许昊阳的右手垂在身侧,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
赤道狠狠瞪着他:“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许昊阳的语气始终平和:“一只手够了!”
赤道吼了一声,重新扑上去。这次他只撑了三拳。第三拳落空,许昊阳飞身跃起,左手按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摁在台面上。
赤道双手撑着台面,涨红了脸,拼尽全力想爬起来。许昊阳手上加力,压得他又趴了回去。
训练室外,医生陪朵朵等在走廊。
门开了。许昊阳喘着粗气走出来,脸上多了几处淤青。
“老爸,没事吧?”
“没事。”许昊阳笑了一下,“年纪大了,身手没有以前好了。”
朵朵伸长脖子往训练室里看。刚才那帮特战队员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拳台上。
只有赤道强撑着爬起来。瞪着许昊阳的背影,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许昊阳推上朵朵的轮椅,头也不回:“明天早上7点,全体特战队到会议室开会!”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朵朵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许昊阳坐在床边,轻轻把散在她额前的头发拨到旁边,细细端详着女儿熟睡的模样,眼神温柔慈爱,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关灯离开。
这是一套一居室的职工宿舍,客厅不大,摆着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唯一的电器就是一台小冰箱。
见许昊阳从卧室出来,医生从冰箱里取了两罐啤酒,丢给他一罐。
“喝点儿?”
许昊阳接住啤酒:“谢谢你!”
“朵朵睡在我房里,方便照顾。”医生说。
许昊阳拉开拉环,举起啤酒:“我是说所有的事。谢谢你!”
医生跟他碰了一下酒:“你不怪我算计你就行!”
许昊阳笑着摇了摇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我现在觉得只要能救朵朵,其它都无所谓。”
“那就陪我坐一会儿。”医生伸了个懒腰,坐在了沙发上。
许昊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刚要坐下。医生把啤酒放在茶几上,脱掉制服外套,顺手解开两颗衬衣纽扣。
许昊阳立刻退到一边:“你干嘛……”
医生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有点热!”
许昊阳尴尬地笑了笑:“哦……好……”
医生扯掉头绳,把头发散开,然后脱了高跟鞋。
这才又端起啤酒,舒服地缩进沙发:“又不是在工作,那么拘谨干嘛?”
许昊阳挨着沙发边坐下。
“之前……你说你是再生中心的医生。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医生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啤酒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本来就是再生中心的医生,在那工作了快十年。被我送去月球的再生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也不能怪你。”许昊阳说,“你以前也不知道他们去了月球会受到虐待。”
医生摇了摇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许昊阳端起的啤酒停在嘴边。
“但那是地球上为数不多的体面工作。”医生抿了一口酒,“我需要这份工作。”
“那你怎么会加入I.F?”
医生把手中的啤酒罐捏得噼啪作响。
“我的亲弟弟从小就想去月球,但我一直没有同意。两年前,他瞒着我做了再生手术。等我知道时,他已经被送去了月球。”
“所以你就加入了I.F?”
“是教授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医生灌了一大口啤酒,看向许昊阳,“所以这次任务,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完成!为了我弟弟,也为了所有被我送去月球的人!”
半夜,朵朵醒了,摇着轮椅从卧室出来找水喝。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歪七扭八地放着几个空啤酒罐。许昊阳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鼾声震天。医生蜷在一旁,头枕着他的腿,秀发散落下来,睡得正熟。
朵朵吐了吐舌头,大气也不敢出,水也没喝就退回了卧室。
10 部署
作战室的灯光白得刺眼。16名特战队员站成两排。昨天上过拳台的那几个,脸上还挂着彩。赤道站在最前面,昂着头,嘴巴肿得老高。
许昊阳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意见。但我告诉你们,在这个特战队,没有你们提意见的份儿!谁不服,要么跟我上拳台,要么现在滚!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
“好!现在我来讲解整体作战计划。”
突袭:周六下午5点半到达指定地点,6点准时行动。5分钟内消灭守卫再生中心的6台机械警察,拿下再生中心的控制权。
防守:接下来的10分钟,在大楼内布防,如果敌方增援赶到,必须不惜一切阻挡。为技战队争取摧毁算力中心的时间。
撤离:如果能同时摧毁3个大区的算力中心,所有机械警察将失去指挥。全员就能安全撤离。如果不能同时摧毁,会另行安排撤离方式。
讲解完后,许昊阳询问所有队员:“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赤道吐字有点含糊,“你的作战方案不解决主要问题!”
许昊阳点点头:“说说看!”
“首先,5分钟内解决门口的6台S700就不现实。其次,附近警局的机械警察有四十多名,5分钟就能赶来增援,咱们十来个人很难守住10分钟。更何况警备库离得也不远,那里面有300台备用警力。你的方案根本行不通!”
赤道说完,不少队员纷纷附和。
许昊阳不动声色,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口:“下周六下午5点,我会去参加《极限生存》节目!”
赤道瞪大眼睛:“6点就要行动了,你5点去参加电视节目?”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骚乱。许昊阳并不着急,调出全息地图。
“你们看!节目是在这个体育场进行,距离再生中心500米左右。”许昊阳放大地图中的体育场,“到时候,现场会有4万名观众。如果发生暴动,警局的警力全过去也不够用。”
赤道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6点钟。”许昊阳看着他,“我会准时出现在你们面前,带你们攻入再生中心。还有没有问题?”
所有队员都在小声嘀咕:
“能不能行啊……”
“他不会骗我们吧!”
“要是暴动不起来,不就完蛋了么?”
“还有没有问题?”许昊阳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没有了!教官!”16个人齐声喊。
“好。”许昊阳点点头,“你们应该都知道,这次3个大区同步作战,咱们62区的难度最大。但是,你们16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能输给其它区吗?
“不能!”
“没吃饭?”
“不能!”
“好!接下来是具体分组部署,每个人都给我把职责记清楚了……”
散会时,已临近中午。许昊阳把朵朵推到食堂,刚坐到餐桌前,医生端着餐盘过来,坐在了对面。
朵朵看看爸爸,又看看医生,嘻嘻一笑:“我不太饿,先回房间了。”
许昊阳追了一句:“怎么能不吃饭……”
“你们慢慢吃!”朵朵转着轮椅走了,临出食堂门,还不忘回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许昊阳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等会儿我给她带点吃的回去。”
医生看在眼里,忍着笑:“咱俩以后喝酒,不能再喝到那么晚了。”
许昊阳点头:“我同意。早早喝完,各自回房睡比较好。”
医生白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4天,所有人员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阶段,许昊阳带着特战队在模拟地形中进行战术演练。教授带着两个技战队员牢记路线和密码。
朵朵向牧师提议,为了防止TREE通过网络把自己传输到其它临时服务器,行动前,必须优先屏蔽算力中心的对外网络。牧师非常欣赏她的建议,带着她泡在实验室,一起赶工制作屏蔽器。
在基地中,大家原本对朵朵的病情充满同情,处处对她格外照顾。但是由于朵朵并没有那么娇弱敏感,反而大方豪爽,又聪明能干,很快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没有任何不适。
每次开饭,这些叔叔阿姨们都愿意跟她挤在一张长条桌,好菜总是堆在她的碗前。休息的时候,也总有人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水果零食,投喂给朵朵。
甚至后来很多人见到许昊阳,已经不是叫他“教官”,而是叫“朵朵爸爸”了。
连许昊阳都觉得非常惊讶。而医生只是笑笑,说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备战的日子过得很快。医生白天跟着特战队一起训练,晚上给许昊阳的机械臂做维护保养,一边拧螺丝一边数落他:"再这样超负荷,你这条手臂就该返厂了。"
许昊阳只是笑笑,任由她摆弄。朵朵在一旁看着,捂着嘴跟着一起笑。
很快,时间来到了周五晚上,开完最后一场动员会,所有人提前回房休息。
朵朵坐在许昊阳屋里,迟迟不愿去睡觉。
沉默了很久,许昊阳开口:“朵朵,对不起。”
“嗯?”
“本来想着,攒够积分,送你去月球,过好日子。”他低着头,“没想到,弄成这样。”
朵朵想了想:“爸,其实我从来都不想去月球。因为去了月球,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昊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明天就要行动了。不管成败,你做完手术,就跟着医生阿姨走。不要回这个基地。能走多远,走多远。”
“好。”朵朵点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一定要活着来接我。”朵朵看着他的眼睛,“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不能连你也失去!”
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好。我答应你。”
朵朵笑了,靠着轮椅,慢慢睡着了。
11 赛场
周六下午5点。再生大街,体育场。
太阳快要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球场四周的探照灯把整片看台照得雪亮,4万名观众坐满了看台,8块全息大屏悬在看台上方。
AI主持人出现在每一块全息大屏上:“欢迎来到《极限生存》第427期!有请今天的500名选手来到球场的左半场!”
话音刚落,选手们分成两列,缓步入场。每个选手都带着一个特制头盔,头盔侧面是各自的号码牌,头盔顶上用全息投影悬浮显示一行数字:10万。
许昊阳是178号。他走在队伍中,目光扫过看台、通道和每个出口,最后落在正中间的大屏上。
等到所有选手入场就位,主持人对选手们说:“各位选手,你们每人都有10万的初始积分。在比赛中,你们必须不择手段,赢取他人的积分。另外,最终通关的所有选手,将额外平分奖金池里的5000万积分。也就是说,最终通关的如果只有1名选手,那他将获得1亿积分!”
看台的观众沸腾起来。
“第一关,热身赛:石头剪刀布!”主持人说,“所有选手,按照现在的站位,左右配对,进行石头剪刀布游戏。限时3分钟,一局定胜负!”
听到主持人的话,所有选手都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对手,有些还笑着握手。
许昊阳的身边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二十出头,抱着胳膊,眼神躲闪。
主持人继续说:“你们的头盔可以感知你们的一切行动。如果是平局,两人积分不变,一起进入下一关。如果不是平局,胜利者将获得失败者的积分。而失败者,立刻头!盔!爆!炸!”
话音一落,人群中骚动起来。
许昊阳身边的女孩已经快要哭了:“怎么……怎么头盔还会爆炸……”
许昊阳刚要说话安慰她,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耳廓,停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有两个选手一边尖叫着说不玩了,一边朝场地边线冲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刚跨过白线……
“砰!”
“砰!”
两具身体栽倒在地。
爆炸发生在头盔内部,没有冒出一点烟雾,没有溅出一点血迹。
看台尖叫成一片!
“哎呀,怎么不听人说完。”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擅自离开球场,头盔也会爆炸的……恭喜他们的对手通过第一关!”
看台的尖叫声更大了。
“由于失败者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头盔爆炸,所以他们的积分将累计到奖金池。由获得最终胜利的选手平分!”
选手队伍中,早已开始混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嚎啕大哭。有三个选手已经开始摘头盔了。
第一个解开插扣的……
“砰!”头盔爆炸。
另外两个立刻停下,一动不敢动。
“哎呀呀!一定要听主持人把话说完哦!”主持人说,“节目结束前,擅自解开头盔,一样会爆炸。”
看台又掀起一阵尖叫!
许昊阳看向大屏,奖金池的金额从5000万变成了5030万。
“好的!我宣布:”
大屏亮起倒计时:03:00。
“比赛,开始!”
许昊阳看身旁的女孩,她已经吓得蹲在了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叔叔……”她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怎么办?”
“别怕。”许昊阳说,“咱俩都出布,就能一起过关。”
场内开始陆续传来头盔的爆炸声和选手的尖叫声。看台上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女孩抿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叔叔,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我有一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许昊阳说,“我不会骗你。”
旁边一组,两个中年男人。
“咱们都出石头!”一个男人压低声音,“一起过关!”
“好!”
“3、2、1!”
一个出了石头,一个出了布。
出布的男人笑了。出石头的男人刚喊出一声“你……”,头盔“砰”的一声。
“老爸,你怎么还信她?”许昊阳的头盔传来朵朵的声音,“我不是刚才跟你说了吗?这女的刚才查了,是个诈骗犯,案底厚厚一摞,总金额五百多万。”
许昊阳没说话。女孩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嘴里念念叨叨。
场内已经开始不断响起头盔的爆炸声,到后来就像放鞭炮一样。倒计时:00:42。“别怕。”许昊阳说,“我说三声,咱俩一起出布。”
“嗯……”“爸,别信她!”“3!2!1!”两只手同时伸出来。两个石头。
许昊阳笑了:“睁开吧。别装了。”
头盔的通讯器里,朵朵缓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知道她会出石头?”
许昊阳低声说:“我当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出布!”
女孩睁开眼睛。她看着两只出石头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许昊阳,眼神变得很平静。
“叔叔,你比我想象的还狡猾!”她眨了眨眼睛,“我叫妙妙。你叫什么?”
此时,倒计时结束。有几组迟迟不敢出手的选手,头盔双双爆炸。
主持人再次出现在屏幕上:“时间到!不出手,两人都算输!他们的积分将进入奖金池。”
选手中有人抱头痛哭,有些惊慌失措,也有人神情兴奋,和现场观众一起欢呼!
主持人继续说:“奖金池达到5500万!恭喜281名选手,进入下一关!”
许昊阳没有理会妙妙,背过身,压低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医生阿姨的办公室里很安全。我目前只拿到你头盔的通讯权限,自爆控制权限还在破解中。你再坚持一会儿!”
“能不能让所有人的头盔失效?”
“恐怕没时间,每个头盔都是独立的。”
音响出来主持人的声音:“所有通关选手,移步右半场。第二关马上开始!”
人群缓缓向右半场移动。几辆清洁车开进左半场,伸出机械臂,把地上的“人”一个一个夹起来,扔进车厢。装满一辆,开走一辆,顺着一号通道离开。
许昊阳瞥见其中一个机械臂上印着再生中心的LOGO。
主持人:“现在开始第二关。我先说‘快来买罐头呀’,所有选手一起问‘罐头多少分呀’,然后我会随机说出分数。你们就要立刻和其他选手抱在一起。男的10分,女的5分。限定时间内,抱在一起的分数相加,等于一个罐头的价格,就算过关。否则……你们懂得!”
“第一轮开始——快来买罐头呀!”
很多人还在低头琢磨规则,只有稀稀拉拉的声音:“罐头多少分呀?”
主持人的声音蹦出来:“一个65呀!”
10秒倒计时开始在大屏跳动。
场上立刻乱了。
选手们跑来跑去,互相拉扯,有人大喊“过来过来”,有人被推倒在地。
许昊阳站在人流中间,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你、你、你,还有你。”他快速拉住5个惊慌失措的男选手,“站住别动!动了就一起死!”
第4秒,5个男选手颤抖着和许昊阳抱在一起。
第6秒。一个瘦小的女选手自己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6男1女,正好65分。
“抱紧!都别动!”许昊阳被其他人的胳膊勒得生疼。
倒计时:3、2、1!
一连串头盔爆炸声被淹没在观众亢奋的欢呼声中。
许昊阳看了一下自己抱住的这些人。发现最后加进来的那个女孩,居然是上一关的妙妙。
“怎么又是你?”
“你管是谁?是个女的不就行了?”妙妙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比赛吓到。
许昊阳没有再理她,头盔里传来了朵朵的声音:“爸!加油啊!我的破解进度已经到37%了。”
主持人:“第二关第一轮结束!剩余选手254名!奖金池累计到5930万!”
活着的选手大都还死死抱着自己的团员,谁也没松手。只有少数人还没从惊恐的情绪缓过来,仍然在低声抽泣。
“第二轮——快来买罐头呀!”
所有选手一起问:“罐头多少分呀?”
“两个70分呀。”
全场都愣住了。
许昊阳盯着大屏,自言自语:“它的意思是两个罐头总共卖70……还是一个罐头卖两个70……”
12 罐头
大屏跳出倒计时:40秒。
“两个罐头一共70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一个35分!”
一大片人反应过来,开始往一起凑。
“不对!这轮有40秒。”又有人喊,“不可能这么简单!应该是一个罐头卖两个70分,也就是140分!”
“你疯了吧,怎么可能这么算?”
“别被他骗了!”
场上立刻裂成两派:有按35凑人数的,也有按140凑人数的。抢人的抢人,推人的推人,吵吵嚷嚷,甚至动了手。
“再来一个男的!”
“来个女的!”
“多了多了!你快松手!”
“别拦我,我要去那边!”
许昊阳身边还是刚才凑65分的那六男一女,大家紧紧抱在一起,不知所措。
朵朵的声音从植入通讯器里传来:“爸,你觉得是35还是140?”
许昊阳抬头看大屏:还剩19秒。
“破解进度多少了?”
“67%。”朵朵的声音也急了起来,“爸,到底是35还是140?”
“时长加到40秒,看起来是为了让我们去凑140分,但这个提示太明显。”许昊阳看向其他人,“我选35!不信我的人立刻走!”
没人动。许昊阳抬手把队伍分开:“分两组!你们两个跟我是A组。你们三个是B组。”
他带两个男选手一组,另三个男选手一组,这样两组都是30分。
妙妙站在中间,没急着站队,眨着眼睛望着许昊阳。
许昊阳推了她一把:“你去B组,就够35分了。”
妙妙一扭身,像泥鳅一样躲开了许昊阳这一推,顺势缠住他的胳膊,赖着不放:“我不要!我要跟你一组。”
“喂!你好不要脸!松开我老爸!”朵朵在通讯器里气得冒烟。
时间还剩 10 秒。许昊阳甩开妙妙,冲向几米外一个惊慌的落单女人,不由分说,右手一抄,把她拦腰托起来,往回飞奔。女人一边尖叫,一边挣扎,却哪里挣脱得了。
还剩2秒。他把女人扔进B组的选手怀里,自己退回A组,手臂被妙妙第一时间紧紧抓住。
B组3个男人手忙脚乱把女人接住后,来不及放她下来,直接横着抱住。女人也反应过来,不敢再动,任由他们抱着,一起等待倒计时结束。
两组各 35 分。
倒计时归零。场上接连爆开闷响,按 140 抱团的全倒了下去。
朵朵长出一口气:“不愧是老爸!”
A组这边,两个男选手、许昊阳,加上挽着他胳膊的妙妙,谁的头盔也没炸。
B组那边,刚有人说了几句:“太好了……”4个人的头盔同时炸开。
妙妙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主持人又开口:“哎呀,怎么都理解错了呢?罐头哪有那么贵?我的意思当然是两个罐头70分呀!”
许昊阳看着倒在地上的4个B组选手,嘴唇微微颤抖:“没错呀!明明也是35分,怎么会炸呢?”
主持人:“第二关第二轮结束!剩余选手206名!奖金池累计到6680万!”
观众席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主持人:“第二关最后一轮:快来买罐头呀!”
所有选手:“罐头多少分呀?”
主持人:“82.5呀。”
倒计时:60秒。
“82.5?”
“这谁组得出来?”
“总不能把人劈成两半吧!”
“完蛋了,死定了!”
妙妙抓紧许昊阳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怎么办?”
许昊阳盯着大屏。A组的选手都盯着他,没人说话。
许昊阳压低声音:“朵朵,上一轮我们人数没错,头盔却炸了。会不会是技术失误?”
“以现在的技术水平,不会有这种低级失误。”朵朵说,“快想办法,还剩46秒。”
妙妙指着刚才倒下的那组人,忽然说:“你刚才是把她扔给那三个人的。”
许昊阳看过去:“时间紧,我只能扔……等等,你的意思是……她没站在地上?”
“对,她是被抱起来的,脚没着地!”
许昊阳眼睛一亮,猛地转头喊向全场:“女的单脚着地,算2.5!”
妙妙锤了他一拳:“喂!你告诉他们干嘛!”
许昊阳不答,目光扫回场内。全场乱作一团,重新组合。能看出来,女选手变得非常抢手。
许昊阳大声呼叫:“来5个男的!”
瞬间凑齐了82.5,妙妙单脚着地。
倒计时结束,因为争抢女选手而打成一片的几团队,头盔全炸了。
主持人现身:“刚才那轮很精彩!恭喜163名选手晋级第三关!奖金池累计到7450万!请所有选手,移步左侧半场。”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许昊阳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跟着人群往左移,眼睛越过攒动的人头,看着清洁车开回场边,又开始清理右半场。
13 号牌
“第三关,你死我活。”主持人语气兴奋,“每个选手头盔左侧,贴着一块号牌。红色或蓝色。”
选手们开始互相打量彼此的头盔。
“这一关,不择手段去抢别人的号牌!倒计时结束前,你头盔上必须刚好贴着两种不同颜色的号牌,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你们懂的!”
全场哗然。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人,像触电一样,全松开了手,互相保持安全距离。
“第三关,计时开始!”
5分钟倒计时跳出来。
场上一片骚乱。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头盔上的号牌颜色,所有选手们都在问别人。有人说真话,有人说假话,有人趁机偷袭别人,接着是逃的、扭的、撕的,几个头盔接连爆炸。
“老爸,时间还没到,怎么就有头盔炸了?”
“看起来是号牌被撕掉,头盔也会炸!”
妙妙贴过来,盯着许昊阳头盔上的红色号牌:“叔叔,你的号牌是蓝色。快帮我看看我的。”
许昊阳看到她的号牌是红色,正要说出来,又咽了回去,转身就走。
“朵朵,你能看到我号牌颜色吗?”
“我只能看到你头盔正前方的画面。”
“能不能黑进周围的摄像机?”
“时间不太够。”
“那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妙妙跟了上来:“叔叔,别问你的那个外援了。咱俩也算生死之交,你还信不过我?”
“离我远点!”许昊阳瞪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远。
他一把按倒一个男选手,作势要撕他的号牌:“我的号牌是什么颜色?”
“别撕我……你的是红色!”
“你别想骗我!”
“真的是红色!”
许昊阳放开他,奔走几步,抓住了一个女选手:“帮我看看我的号牌颜色!”
“蓝色的。”
妙妙凑了过来:“我没骗你吧,我都说了是蓝色。”
许昊阳放走女选手,环顾四周,截住了一个路过的选手,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指着妙妙:“我妹妹的号牌什么颜色?”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红色……”
许昊阳加大手劲:“我的呢?”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艰难地发出声音:“也是……红色……”
许昊阳松了松手上的力气,斜眼看向妙妙:“他说的是真话吗?”
妙妙眨着眼睛:“当然不是!你的号牌是蓝色。”
那人大喊:“你骗人!你俩的号牌都是红色!你怎么能骗你哥哥!”
许昊阳放手让他离开,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妙妙:“你还想骗我?”
妙妙笑了起来:“叔叔你真行!故意说我是你妹妹,让他不敢对咱俩任意一人说谎!好吧,不逗你了,你的是红色。”
许昊阳瞪了妙妙一眼,转身向人多的位置走去。
“朵朵,破解进度多少了?”
“71%了。爸,再撑一关。”
许昊阳看向场地另一头。
一个蓝号牌的男人,头上顶着140万积分,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撕。已有五六个人死在他手里。
妙妙小跑着跟上来:“叔叔,咱俩颜色一样,你帮我也撕一张蓝的呗?”
许昊阳没理她,加快脚步。
朵朵在头盔里喊:“臭女人!离我爸远点!”
妙妙紧紧跟在后面:“你帮我撕一张蓝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昊阳脚步没停,几步就冲到那疯男人面前。
疯男人早有防备,回身攥着一块从死人头盔上掰下来的金属碎刃,直捅过来。许昊阳不闪不避,右手一把攥住碎刃,金属碎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疯男人愣住。许昊阳反手拧住他持刃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蓝号牌随即被撕下。
一声闷响,疯男人不动了。
许昊阳头上的积分变成了150万。
许昊阳捏着蓝号牌,正要往自己头盔上贴,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妙妙。
“别跟着我了。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妙妙愣住了:“给……我的?”
“我有个女儿,比你小不了多少。”许昊阳顿了一下,“但是为了她,我不能再分心帮你。”
妙妙盯着他看了两秒,淡淡笑了:“还不一定是谁帮谁呢!”
话音没落,妙妙身后有一个人冲了过来,伸手直取她头盔上的号牌。
许昊阳看在眼里,正要提醒。
妙妙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突然侧身一让,起脚一勾。
那人一个踉跄,趴倒在地,头盔上的蓝色号牌格外醒目。
妙妙俯身一撕,将号牌捏在手中,拿到许昊阳面前晃了晃:“我跟你不一样。我的猎物会自己送上门!”
许昊阳细细打量她:“以你的身手,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妙妙把号牌放进许昊阳手里:“强强联手,活到最后的概率才会大。”
许昊阳接过号牌,贴在自己的头盔上:“别再跟我耍手段,否则我先干掉你!”
贵宾室的落地玻璃前,一个西装革履、头发乌黑的中年人,指间夹着雪茄,朝场中指了指。
“那个178号有点意思。”他偏了偏头,对身旁的人说,“你们谁也不要跟我抢!”
14 死战
第三关结束的时候,8块大屏同时亮起,打出一行字:恭喜晋级。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宣布:“恭喜有68人成功晋级最后一关!奖金池的积分依然是7450万!”
满场喷出彩带和烟花,观众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
场边的球员通道里,缓缓走出10台机器人。每一台都有两米多高,通体磨砂的暗灰色合金,没有脸。面部是一块流线型的黑色玻璃罩,里面透出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它们在场边排成一线,一动不动。
欢呼声一层层低下去,看台渐渐安静下来。
AI主持人出现在大屏上:“最后一关!规则很简单。在机器人的追杀下,存活15分钟即可通关。另外,为了增加互动性,本关新增打赏功能。在场所有观众,都可以付费为选手送上武器。”
大屏上,倒计时开始:15:00。
在现场观众的欢呼中,10台机器人一同启动,跑向场中。附近的选手,尖叫着四散奔逃,其中一个跑得慢了点,被一台机器人从背后赶上,一把按倒在地。那人惨叫着,被机器人的手掌按住头盔,慢慢压进地里,很快就没了动静。看台上爆出一片叫好声。
机器人的奔跑速度并不算快,但有些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很容易就被抓到。大屏上的存活数字跳得飞快:67、65、61……
许昊阳带着妙妙,远远退到场地边缘,观察着场上的战况。
“这些机器人行为各异。”许昊阳低声说,“看不像是普通机器人。”
妙妙瞟了一眼看台中央的VIP包房,没有接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包厢的落地玻璃窗后面,影影绰绰坐着不少人。
螺旋桨嗡鸣,六架货运无人机从看台上方掠过,机腹打开,投下一堆东西。都是一些木棒、吸尘器、锅盖、锅铲、罐头等等日常用品。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感谢‘威哥’送来的锅盖!感谢‘一片小小叶’送来的木棒!感谢‘花开富贵’送来的罐头!”
“罐头”两个字出来,看台上笑成一片。
很多选手冲过去捡那些东西。有人抱着木棒发抖,有人举着锅盖当盾牌,还有人拿着罐头不知所措。
许昊阳正要开口说话,身旁传来妙妙一声尖叫。一台机器人从侧面向他们冲了过来。许昊阳来不及细想,把妙妙扯到身后,迎了上去,右肩狠狠撞在机器人的腹部。金属撞击声之后,双方僵持在一起,谁也前进不了半步。
机器人反应极快,环抱住许昊阳的腰,把他举了起来,手臂慢慢加力,越勒越紧。许昊阳人在半空,咬牙忍着剧痛,右肘使出全力,在它面部连砸五下,砸出一个满是裂纹的深坑。机器人视线受阻,松开许昊阳,扯掉自己的面罩,露出发着红光的视觉模组和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朵朵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爸,坚持住,93%了!”
许昊阳后退几步,活动了一下右臂,摆出格斗架势:“放心,爸爸撑得住!”
机器人重新找到许昊阳的位置,猛地扑了过来。却被旁边冲来的另一台机器人一脚踹飞,跌到场外。被踹飞的那台机器人爬起来,正要跑来还手,却愣在半途,然后转身离开。
许昊阳愣了一下:“朵朵,这是你操控的机器人?”
朵朵说:“不是呀!”
后来的那台机器人转向许昊阳,头部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178号,你是我的猎物,别人不能碰。”
许昊阳盯着它:“你……不是机器人。”
“它们是VIP包房的人操控的!”妙妙贴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许昊阳向VIP包房看了一眼。“包房里是什么人?”
“花钱来找乐子的。”
“什么意思?”
妙妙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台机器人双臂一翻,变成两柄巨大的利刃,朝许昊阳直挥来。
“快跑!”妙妙拉起他就跑,“它胸口有5颗星,1颗代表杀过1000人。3星以上才有武器。”
这个五星机器人追着许昊阳两人,绕场跑了小半圈。
妙妙忽然开口:“太好了!”
“怎么了?”
妙妙神秘地一笑,没有回答。她拉着许昊阳变换方向,直冲场边跑去。
场外一辆清洁车突然启动,进入场中,冲他们驶来。双方即将靠近,清洁车刹停,将几个黑色垃圾袋倒在了球场上。妙妙率先跑过去,随手挑了一个垃圾袋,丢给许昊阳:“快打开!”
许昊阳接住一摸,眼前一亮。他扯开袋子,竟然拿出了一支老式冲锋枪。开保险,上膛,不到一秒,子弹就射向冲来的机器人。机器人用双刃遮住面部,不再前进。
许昊阳一边射击,一边从垃圾袋里摸出两个弹夹,别在腰上,转脸去看妙妙。只见她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跳上清洁车,冲着场中大喊:“快来呀!他有枪!”
所有机器人都放弃了眼前的目标,转朝许昊阳而来。
许昊阳大喝:“你想干什么?”
妙妙吐了吐舌头:“你加油吧!”
清洁车启动,驶向场外。
“快回来!你快出边界了!”许昊阳边打边退。
眼见车子出了边线,直奔看台的VIP包房而去。妙妙的头盔却没有爆炸。
她回头一笑,神色得意:“不是只有你有外援!”
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围过来。许昊阳顾不上妙妙,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带着所有机器人在场上兜圈子。
当机器人都远离垃圾袋了,他大声呼喝:“快去垃圾袋拿枪!没有枪的,把弹夹都拿上。”
场上有十几名反应快的选手,立刻跑向垃圾袋。
“想活命的,听我指挥!拿枪的站前排,负责射击。拿弹夹的站后排,负责供弹。”那十几名选手立刻就位,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
“保险切到F档,拉栓上膛,肩膀顶住枪托,三点一线,瞄着脸打!别浪费子弹!”说完,许昊阳全速奔跑,绕回到防御阵地,并率先打中了那台没有面罩的机器人。机器人冒着火花,重重倒在草地上,再也没起来。
“看见没!就这样打!我们能赢!”
选手们气势大涨,纷纷开枪。顷刻间,又有一台机器人倒下。大屏上的存活数字,暂时停在了53。
朵朵兴奋的叫喊声吓了许昊阳一跳:“老爸,搞定了!头盔的自爆程序已经关闭!你快走,已经5点35了,6点必须赶到再生中心!”
“我等一下再走,”许昊阳说,“你把视频投到大屏上!”
刚说完,身边一声惨叫。有选手被机器人扔来的锅铲打在正脸,昏死过去。机器人纷纷从地上捡起各种杂物,投掷过来。原本普通的东西,在它们手里都变得像炮弹。
很快,第一排的持枪选手几乎全被打倒。“后排补上!互相掩护,交替换弹夹!”许昊阳大喝一声,跳出队伍,向左侧迂回,一下子引走了六台机器人。后排的选手慌忙捡起枪,向剩下的两台机器人反击。很快就合力击毁了一台。
此时,场边的8块大屏同时亮起。画面各不相同:再生中心的手术台,一个接一个人被推进去;再生中心背后的小型航天机场,一排排统一制服的再生人被推进地月飞船;月球基地,银白色的城市,干净的街道;再生人被带上广场的舞台拍卖;豪华住宅里,再生人被任意欺凌;一份份文件,记录着受害者积分被清空的证据。
AI主持人强行出现在一个屏幕上,大喊:“快关掉!这是谁干的?”它的声音很快被消掉,只能无声地呐喊。
取而代之的是朵朵的声音:“各位同胞!TREE掌管地球以来,一直在骗你们。它抢走了你们的工作,让你们成为它的奴隶。它告诉你们,攒够积分,做再生手术,就能去月球过好日子。可它没告诉你们,大多数人积分快攒够的时候,会被它直接清空,沦为这个节目里供人取乐的玩物。就算少数人成了再生人,也是去月球做奴隶。今天不反抗,你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将世代为奴,永不超生!”
看台上,欢呼声渐渐消失。4万人的场馆安静得可怕。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看台炸了锅。人群涌向周围负责安保的机械警察,砸、打、撕扯。警报声撕裂天空。
几分钟后,一排排手持武器的机械警察涌进场馆,冲上看台。
“节目失控,定性为恐怖袭击。”应急扩音器传来AI主持人的声音,“在场所有人员都列为恐怖分子,一个不留!”
赛场里,许昊阳引走的六台机器人,被他用枪击毙了两台。子弹打光后,又凭借机械臂,硬生生砸毁了一台。至此,他已精疲力尽,被剩下三台机器人围住,其中就有那台五星机器人。
他想要冲出包围,却被两台机器人抓住,死死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五星机器人走到面前,缓缓举起刀刃。刀刃上映着淡蓝色的光。
“爸!”头盔里传来朵朵撕心裂肺的叫喊。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许昊阳回头瞥了一眼场上的其他选手。最后的几个人,也被机器人逐一杀掉。
他不再挣扎,长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轰隆!
许昊阳睁开眼,面前的机器人都停止了动作,面罩里的红光也都熄灭。他立刻挣脱束缚,循声看去,VIP包房的落地窗被炸毁,玻璃碎片洒落在场边的跑道,露出包房内部:沙发、茶几、几具烧焦的轮廓,以及包厢里或死或伤的人。
他看到妙妙远远地站在场边,仰头望着炸开的包房,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攥着两颗手雷。
但他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那台五星机器人,面罩里的红光闪了闪,重新亮了起来。
此时,一个机械警察从包房下方的VIP通道持枪进场,看到妙妙手里的手雷,立刻开枪。妙妙闪身躲避,左臂中枪。许昊阳抄起地上的空枪,大喝一声。机械警察看到有人持枪,改变目标,开枪射击。
许昊阳立刻趴下,躲在一台被击毁的机器人身后大喊:“快扔手雷!”
妙妙躲到清洁车后,手雷扔出,机械警察被炸得七零八落。
许昊阳跑到妙妙身边,撕下一截衣摆,给她的左臂包扎止血:“你为什么要伤害观众?”
“他们不是普通观众。”妙妙抬头看了一眼包房,语气充满憎恨,“是月球基地的上层人。他们每期节目都来,以此为乐!”
15 公道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包厢深处,有一个人从废墟中爬了起来,简单处理了伤口。从碎石堆里翻出了一对操纵杆。
许昊阳扶起妙妙,头盔里传来一声远远的爆炸。
“爸!”朵朵的声音带着慌张,“有爆炸声……”
“朵朵,你没事吧?”
“我没事!等等……阿姨来了。”
“教官,大厅刚刚发生了爆炸。”头盔里换成了医生的声音,急促而冷静,“不是我们的人。但是肯定会引来机械警察,你必须马上过来,提前行动。”
“你们保护好自己,我马上赶过去!”
许昊阳看向妙妙。她一动不动,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哥……”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声,“我哥没了……”
“你哥?”许昊阳反应过来,“袭击再生中心的,是你哥?”
“是的!我哥很厉害……破解头盔……操控清洁车……垃圾袋里的武器……全都是我哥做的。”妙妙看向再生中心方向的天空:“我们说好了,要闹出一场大动静……然后一起去见妈妈。”
许昊阳瞪大双眼:“你妈妈怎么了?”
“我们攒的积分被清空,害得我妈妈病逝了。”妙妙轻声说,“我和哥哥查了很久,才知道积分为什么会被清空!”
“我跟你们一样!”许昊阳伸手去扶她:“走!我带你离开!你妈妈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妙妙突然惊恐地看向许昊阳身后。
许昊阳猛地回头看去,那台五星机器人已悄悄站在了他背后,挥起利刃,直刺他的后心。妙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许昊阳。
利刃从妙妙后背透了出来。
许昊阳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机器人把她高高挑起,又重重地甩在地上。妙妙痛苦地咳出几口鲜血,身下洇开一片红色。许昊阳怒吼一声,高高跃起,一拳打穿了机器人的面罩。与此同时,机器人的利刃也刺穿了他的金属手臂。
一人一机重重摔在地上。机器人不断扭动身体,再也站不起来。许昊阳把手臂从利刃上拔下来。
看台上,几万人依旧乱成一片,喊杀声,尖叫声,枪声,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风把滚滚浓烟从VIP包房那边送过来,令人闻之窒息。
许昊阳扑到妙妙身边,大声呼叫。
妙妙的胸口一起一伏,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吃力地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许昊阳的胸口:“我……不欠你了……”
许昊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妙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无神的双眼望向天空:“我要……去见……妈妈……”
她攥着垃圾袋的手松开,两颗手雷滚到草地上。
许昊阳伸出左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又捏起袖子,为她拭去嘴角的血迹。
“所有人的公道,我今天一起讨!”
许昊阳把手雷捡起来,别在腰上。右手捏得咔咔作响,蓝色的动力液顺着金属臂的伤口缓缓渗出。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包房的废墟里跳了出来,一瘸一拐,向VIP出口逃去。
许昊阳几步追上去,一脚把那身影踹翻在地。“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那人蜷缩在出口的墙角,“我的老婆孩子还在月球等我回去!”
许昊阳笑了:“我认得你的声音。那台五星机器人是你操控的!”
那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对不起,对不起!别杀我!我不能死!你想要什么都行!”
许昊阳摘下头盔,套在那人头上,扣住锁扣:“别怕,我不杀你。”
那人涕泪横流:“谢谢!谢谢!”
“朵朵,”许昊阳笑着拍了拍头盔,“让他也玩一下这个游戏。”
那人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3个罐头,500分。”许昊阳转身往通道外走,“给他10秒吧。”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没有回头。
出了体育场,再生中心的大楼近在眼前。不断有机械警察向体育场赶去。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蓝灯光把整条街扫成一片。
许昊阳抬起左手,看到手背上的满格信号强度,他眉毛微微一扬,发出去一条信息,收件人的头像是一柄刀。
“朵朵,我已经到场外了,植入通讯有信号了。帮我接入行动频道。”
“行动频道已接入!”
许昊阳抬手看了一下时间:17:45
“呼叫特攻小队,我5分钟后赶到。全员进入战斗准备!”
16 突袭
17:50。天色暗下来,再生大街的路灯优先点亮。
相比城中的其它街道,这条8车道大街整洁得过分,路面自不必说,就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是崭新的。然而这样的街上却没有几个行人,只有不时经过的警车,拉着警笛,驶向路口的体育场。再生中心的院子就在这条街的中段。一栋纯白色建筑高18层,挂着“再生中心”的大招牌,立在这座千疮百孔的城中,显得格外刺眼。
四名机械警察像往常一样荷枪实弹,钉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但与平时不同的是,此时的再生中心正响着火灾警报。不停有人从冒着烟的大厅里逃出来。
“咣当!”一辆厢式货车和一辆小面包车在院子门口追尾。两个司机下车看了看撞的位置,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接着就是推搡、动手。
一名机械警察发出警告:“你们两个,迅速离开!”两个司机打得难舍难分,没人理它。
那名机械警察端着枪快步上前:“立刻离开!”两个司机这才骂骂咧咧地住了手。
面包车司机转身要走,却被货车司机猛地推了一把,撞向机械警察。他的手在机械警察身上一撑,留下一个瓶盖大小的微型电磁炸弹。
机械警察推开面包车司机,枪口端平,头顶的蓝灯变成红灯:“我数三声。再不离开,立刻开枪。”
两个司机吓得举起双手,各自跑回车上。
机械警察转身,走回岗位。面包车的司机拉开车门,却并没有上车。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刚才那名机械警察身上的微型电磁炸弹瞬间爆炸,电流四射,波及周围的3名同伴。4个机械警察一起倒地,浑身冒着电火花,抽搐不止。
货车和面包车的车门同时打开。
货车下来16个人,个个端着磁爆步枪,全副武装。
面包车下来3个人,背着背包,提着设备箱。走在后面的两个是技战队成员,前面正是教授。他一下车,就激动地冲面包车司机说:“牧师,干得漂亮!”
面包车司机摘下帽子,露出牧师的脸,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教授走上前,又拍了拍货车司机的肩膀:“教官,好主意!”
货车司机点了点头,撕掉了脸上的假胡子,露出许昊阳的脸。他接住队友递来的防弹背心,一边穿一边说:“教授,你和技战队跟在我们后面。”
教授和技战队的3人一起应声。
许昊阳戴上头盔,端起枪:“特战队,跟我上。”
队伍冲进院子,快速分散搜查,确认安全后,许昊阳朝教授打了个手势。
教授点点头:“我们去布置信号屏蔽器。”说完,就和牧师各带一个技战队员,分头去了大楼左右两侧。
许昊阳回头低声说:“D组在院子里布上磁爆地雷。其他人跟我进大厅。”
D组的赤道带着两个队员,立刻开始布雷。
大厅刚刚遭受爆炸,一片狼藉,两名机械警察正在引导几个人类工作人员撤离。
特战队冲进来后,十多支磁爆步枪一轮齐射就解决了机械警察,吓得那几个工作人员仓皇逃走。
许昊阳看了一下时间:17:54。
他按照预先指定的计划进行分派:A组6人守前门,B组5人守后门,C组两人在大厅2层高位警戒。
所有人迅速执行就位。许昊阳的耳中传来医生的声音:“教官,我在右侧走廊的最后一间手术室。准备开始手术。”
“好的!教授正在放置屏蔽器,等下对外通讯就会中断。你安心手术,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那头传来信号中断声。
很快,D组队员掩护着教授和技战队,跑进大厅:“屏蔽器已经启用!”
许昊阳点点头,高声下达指令:“关闭前后大门,在窗口警戒!”
金属闸门缓缓下降。
教授拍了拍许昊阳的肩膀:“上面就交给你们!我们下去了!”
许昊阳看着教授,郑重点了点头。
许昊阳对身边的赤道说:“D组出发!”
“是。”赤道带着D组的两个队员,护送教授和技战队向右侧走廊尽头的电梯跑去。
“教官!前门来人了!”A组组员压低声音呼叫。
许昊阳迅速来到前门,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七八个机械警察已经冲进院子。
A组队员埋伏在窗边,随时准备开火。许昊阳看准时机:“引爆!”一名队员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刚刚布置在院子里的电磁地雷炸出大片电火花,院子里的机械警察一起瘫倒。
前门刚安静两秒,大厅后门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你们两个,跟我走!”许昊阳带着两个人刚绕过前台,就看见后门已经被炸开,B组的5名队员倒在门口,有两人已经阵亡,其他3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受伤最重的,是之前带着许昊阳进入基地的石头。
许昊阳大喊一声:“石头!”就要冲过去救人。
石头嘴里喷着鲜血:“不要过来!”
一枚手雷从门外扔了进来,落在5名队员之间。石头用尽力气,翻身扑在了手雷上。
轰隆一声,石头腾起半米高,被炸得血肉模糊。
许昊阳红着眼睛大喊:“救人!”向门口甩出一枚磁爆手雷。紧跟着冲了过去,端着磁爆步枪向门外的敌人疯狂扫射。
在他的掩护下,跟来的两名A组队员把B组受伤的队友快速拖到旁边,进行救治。好在两人受伤不重,用喷雾简单止血后,4人立刻上前支援许昊阳。
后门外已渐渐聚集了二十几台机械警察。许昊阳五个人拼尽全力,只能勉强抵挡。
此时,正门的玻璃被子弹打碎,密集的火力从窗户打进来,压得特战队露不了头。
二楼也传来枪声,有五六个机械警察正通过高处的窗户往进爬,被守在二楼的C组队员逐个击中,跌落在地。
“教官!怎么回事?不应该有这么多敌人啊!”
许昊阳看了一下时间:18:01。
“再撑4分钟!不要节省弹药,给我狠狠打!”
话音未落,三架无人机从窗户冲了进来。
A组队员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将它们全部击落,但其中一架还是在中弹前投下一枚高爆炸弹。
防守正门的A组4人,在剧烈的爆炸中全部牺牲。连金属大门也被炸出一个大洞。门外的机械警察鱼贯而入。
C组的两名队员居高临下,全力开火,却阻止不了源源不断涌入的敌人。
“教官!敌人太多,前门顶不住了!”
“C组撤下汇合,一起向右侧走廊撤退!”
许昊阳和四名后门的队员,一边打,一边撤到大厅右侧的楼梯口,接应C组队员。
7个人合为一队,火力交织,慢慢向右侧走廊撤去。
两名机械警察却先他们一步,冲进了走廊。
许昊阳大喊一声:“掩护我!”然后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追进走廊。
那两个机械警察感知到许昊阳追来,停下脚步,回身开枪。许昊阳扑了上去,右手抓住它的枪管。
金属臂发力,动力液从破损处渗出来,枪管在他手里瘪下去。
许昊阳正要跟上一拳,金属臂突然“咔嘣”一声,关节卡住。而对面的机械警察已经抽出刀,劈向他的肩膀。
许昊阳侧身避开,刀锋削掉他一块衣领,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线。
机器人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丢下一颗手雷,转身奔向走廊深处。
许昊阳飞身撞进一旁的房间,避开了爆炸。
等他出来,走廊已经被炸塌的墙面堵住了半条路。透过弥漫的灰尘,他看见那个机械警察已经跑到走廊尽头,按下电梯按钮。然后,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端起枪走进了旁边的手术室。
许昊阳大骂一声,追了过去。
手术室里,医生正在操作仪器。
机械警察举枪瞄准:“身份!姓名!”
医生并没有停止手上的事情:“手术科医生!方澈!”
机械警察走近两步:“请你立刻撤离!”
医生停了下来,嘴上说:“好的好的!我这就走!”假装转身收拾东西,却突然从怀里拔枪就射。
机械警察开枪还击,子弹打中了手术台上的朵朵和仿生人。
朵朵惨叫一声。
许昊阳追进手术室,从背后一枪干掉机械警察。
“没事吧?”
“朵朵中弹了!”
许昊阳慌忙冲到手术台边,手伸到一半,停住。
朵朵右肋中弹,鲜血汩汩直流,仪器上的生命体征直线下降。
“快点啊!快给她做手术!”许昊阳的声音变了调。
医生看着被打坏的仿生人,摇了摇头:“朵朵的仿生人被打坏了,手术不能做了
许昊阳红着眼睛:“还有没有备用的?”
医生低下头:“每个仿生人都是根据使用者的DNA定制的,没有备用。”
许昊阳干张嘴,却说不出来话,眼神中满是慌张和无助。
朵朵忍着疼,发出微弱的声音:“阿姨,能不能把我的意识上传到再生中心的本地服务器?”
医生想了想,点点头:“服务器纯作为意识载体,不用匹配DNA,也比再生手术快得多。以后也能通过网络迁到别的服务器。但是你的身体……”
“我知道……一旦算力中心被毁,我就没法再拥有仿生人的身体……没关系,我能接受!”
医生看着许昊阳。
许昊阳沉默了几秒:“眼下保命要紧!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医生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准备。
门外走廊的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不住传来队员的惨叫和呼喊。许昊阳摸了摸朵朵的脸,转身冲出手术室。
走廊里,6名队员边打边退,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仍不断有机械警察从大厅涌进来,无数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甚至盖住了枪声。
“进手术室!”许昊阳从腰间摸出妙妙留下的一颗手雷。
所有人躲进手术室的同时,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堵了一半的走廊,瞬间被无数砖块钢筋堵死。枪声也立刻停了下来,走廊变得寂静无声。
手术室内,队员们在包扎伤口,检查弹药。
“教官!敌人太多了,咱们顶不了多久!”
“它们好像提前有准备,不然哪来这么多增援?”
“教授他们这么久了还没上来,不知道成功了没?”
“…………”
许昊阳没接队员们的话,目光落在满头插着线路的朵朵身上。
“还要多久?”
“就快好了!”医生说着,指了一下旁边的显示器。
剩余时间:4分42秒。
走廊外传来工程机器人的挖掘声。
许昊阳把防弹背心和头盔脱下来,递给医生:“你跟他们去负4层和教授汇合。这里留我一个人就行。”
医生退后一步:“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也要留下来。”
其他队员也一起说:“教官,我们也留下来!”
“教授他们这么久还没上来,肯定是遇到阻碍了。你们不用担心我!只要摧毁算力中心,这些机械警察自然也会瘫痪。”
医生双手抱臂:“我不走!”
许昊阳冲着所有队员大吼一声:“执行命令!”
所有队员立正敬礼,拉着医生就要走。但医生全力挣扎,队员们也不敢强行上手。
许昊阳把防弹背心和头盔交给身旁的队员,扛起医生就向外走:“等会在电梯里给她穿上!”
17 TREE
电梯门关闭时,医生还在拼命挣扎:“你这个王八蛋!我不走!”
许昊阳微笑着冲电梯里挥了挥手。
电梯门合上时,时间还剩2分35秒。
许昊阳已经站在走廊坍塌处,手里握着两枚磁爆手雷。
很快,坍塌处被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孔洞。他看准位置,将磁爆手雷扔到了对面。孔洞里电光炸裂,对面立刻安静下来。
许昊阳退回手术室门口,背对着电梯,端起磁爆枪,瞄准孔洞。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显示器上的剩余时间:1分11秒。
坍塌处对面传来有节奏的重物砸地声,同时地面跟着一起颤动,像是一个巨兽正在跑来。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一台3米高的老式巨型机器人从碎石中冲了出来。
许昊阳立刻开火。
磁爆弹打在这个机器人厚重的装甲上,没有任何伤害。只有打在面罩上时,它会抬手防护。
转眼,已冲到眼前。机器人挥动巨大的拳头,裹挟着强风,一拳打来。许昊阳咬紧牙关,挥出右拳奋力迎击。
咣!双拳相击,声波震碎了手术室的门玻璃。
僵持之下,机器人持续发力,手臂的液压杆吱吱作响。
许昊阳额头的青筋暴起,右臂的破损处不住地渗出动力液。却仍被巨型机器人推地一点点后退。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又有一批机械警察涌了进来。
许昊阳吃力地转头看向手术室。
28秒。
他涨红了脖子,怒吼着用两只手顶住巨型机器人,身体停止了后退。
机器人突然抬起另一只手,一拳向许昊阳砸来。
眼见就要击中他的头部。叮!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医生端着一支磁爆步枪,一边疯狂射击巨型机器人头部,一边破口大骂:“王八蛋!你再赶我走,我就打爆你的头!”
机器人立刻收力,用双手回防面部。
许昊阳趁机贴近,右手扯下它的胸腹护甲,抠出胸口的高能电池,向远处涌来的机械警察扔去。
“快打电池!”
电池离体的瞬间,巨型机器人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整个栽了下去,露出射击空间。
医生扣动扳机。
高能电池爆炸的瞬间,许昊阳冲过来扑倒了医生,两人一起摔进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许昊阳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仪器屏幕上显示:意识转移完成。
他长出了一口气,再转回脸时,发现自己正压在医生身上,几乎和她鼻尖贴着鼻尖。于是他急忙爬起来,转身去按电梯按键:16、4、3、21、12、7、B2、18、10、1。
照明灯由白变红,电梯快速下沉,走廊的骚乱声越来越远。轿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还没平复的喘息声。
医生站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朵朵上传成功了吗?”
许昊阳依然面对电梯按钮:“成功了。”
“太好了!”医生紧紧握了握拳头,随即又恶狠狠瞪向许昊阳,“你转过来!”
许昊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转了身。医生拉起他的左手,在虎口上狠狠咬下去。
许昊阳“嘶”了一声,把手抽回来。
“以后再赶我走,就咬你的脖子……”医生顿了一下,把脸偏开,“不……我就用枪打爆你的头!”
许昊阳疼得龇牙咧嘴,甩了甩被咬伤的手:“你也太狠了……”
“呃……”轿厢的摄像头突然传来说话声,“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位。”
许昊阳面露惊讶,抬头看去:“朵朵……你是朵朵吗?”
“是我,老爸!”
医生对着摄像头说:“朵朵,你可以控制摄像头吗?”
“没错!这栋楼里的任何联网硬件,我好像都能控制。”
许昊阳激动地流下泪来:“你……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很难描述……我感觉自己就是这栋楼……但是我感觉不到距离和时间……我能够同时做很多事,没有先后顺序,反正……感觉很奇怪……”
许昊阳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别着急,你慢慢适应……”
医生表情凝重:“朵朵,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再生中心的服务器上是有一个AI管家的。”
“那个呀……它弱爆了!一个回合就被我干掉。我本身就是黑客,现在简直如鱼得水。”
许昊阳和医生面面相觑。
“对了,我一开始是想告诉你们,负4层的走廊里刚才有战斗,好几个叔叔已经受伤了!”
叮!电梯门打开。正对面,赤道靠墙坐在地上,闭着眼咬着牙,血流了一地,身边还倒着D组的另两名特战队员。
“走廊现在安全,你们放心出去。我会锁住电梯,不让上面的机械警察下来。”
许昊阳快步走出电梯,蹲在赤道身边:“你怎么样?”
赤道捂住小腹,缓缓睁开眼:“贯穿伤,已经止血了,没有伤到要害。”
医生摸了另两名队员的脉搏:“都牺牲了!”
赤道把脸转向走廊:“有埋伏……都是新型号,火力很强!”
许昊阳顺着赤道的目光看去,走廊的地面和墙面处处都是爆炸后的痕迹,天花板吊装着三架机枪,已经被摧毁,尽头倒着一个机械警察,全身浑然一体,看不到接缝,跟之前的型号大不相同。它的身后就是通往算力中心的那扇密码防爆门。
“辛苦了!兄弟!”他拍了拍赤道的肩膀:“电梯已经锁住,不用担心追兵,你休息一下!”
赤道把自己头盔和步枪交给许昊阳:“教授和技战组已经进去了,刚下来的6个兄弟也赶过去了。你们快去!不用管我!”
许昊阳接过头盔扣在头上,把步枪往背上一甩,起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医生帮赤道补喷了一些止血剂,才跟了上去。
“教官!”赤道突然喊了一声。
许昊阳站定回头。
“等任务完成了,咱们喝酒!”
许昊阳点了一下头。
几分钟后,许昊阳和医生已经来到地下机房。
和朵朵找到的视频一模一样:数不清的机柜一个挨着一个,指示灯的光点拼凑出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
远处的黑暗中,不断传来枪声,机柜之间,火花一亮一灭,把正在交战的位置照得忽明忽暗。
许昊阳分辨出交火的位置,抬头看向防爆门上方那个监控摄像头:“朵朵,能不能把灯全部打开!”
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不行啊,老爸!这个区域是独立供电,不属于再生中心的控制范围。”
“好的,我们用夜视仪。”许昊阳拉下头盔上的夜视仪,眼前一片暗绿,机柜的轮廓清晰起来。
“老爸!阿姨!里面我就进不去了,你们要当心!”
许昊阳应了一声,放低身形,率先进入机房。医生冲着摄像头竖了一下大拇指,也快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机柜组成的迷宫。
夜视仪里,三台机械警察的轮廓正在十几排机柜外移动。
两人绕到机柜的另一侧,慢慢靠近,两支磁爆步枪同时开火,一台机械警察瞬间被秒掉。
队友听到增援的枪声,从机柜后探出枪口反击。剩下两个敌人在两面夹击之下,很快报废。
许昊阳和医生快步走向队友,才发现附近机柜之间的过道里,散布着十几台已经被摧毁的机械警察,到处都是弹孔和磁爆灼烧的痕迹。
走近后,看到教授背靠着一台机柜,垂着头,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牧师和两名技战队员全部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六名下来增援的特战队员死了四个,重伤两个。
医生拿出止血喷雾,先给教授止血。教授摇了摇头:“先救他们……我不成了……”医生没说话,转身去给两名重伤的队员止血。
“教官……教官……我有话跟你说……”教授抬起头,眼神迷离,声如细蚊。
许昊阳蹲到他身旁,附耳过去。
"对……不起……"教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TREE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动……"
"它怎么会知道?"
教授别过脸去:"他们抓了我的妻儿……我……出卖了组织……"
许昊阳嘴唇颤抖,自言自语:“所以才会来这么多援兵……”
“我……对不起你们……”教授空洞的眼中留出两行泪。
许昊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缓了缓才小声说:“你的妻儿在哪?我去救他们!”
“不用了……她们被TREE杀害了……”教授递给许昊阳一颗手雷,“这是纳米手雷……你用过的……快去……”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一点点垂了下去。
许昊阳紧紧攥住这颗沾满鲜血的纳米手雷,看向医生:“教授牺牲了!”
医生跑过来,蹲在了教授身旁,默默流着眼泪,轻轻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许昊阳起身,按下纳米手雷上的按钮,朝一台最近的服务器扔去。手雷砸在机柜上,紧紧吸附住,流出一股像石油一样的黑色粘稠物,顺着机柜缝隙钻了进去。
不到2秒,这台机柜里的指示灯就熄灭了。而这股黑色粘稠物也增多了一倍,从缝隙钻出来,分成2股,爬进了相邻的机柜。就这样一分二,二分四……短短1分钟不到,就有一大片机柜熄了灯。
突然,许昊阳猛地把医生拉起来。紧接着,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射进他的金属臂。
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许昊阳已经向远处的一个黑影追去。
18 月亮上的小花
“站住!放下武器!”在最后一排机柜,一个机器人背对着许昊阳,双手举起,扔掉了手中的步枪。它通体光滑,没有护甲,没有任何标识,和任何用途的机器人都不太一样。
“你是什么型号的机器人?”
机器人缓缓转过身,它的脸不是其它机器人的那种光滑面罩,而是一张像人一样有五官的脸。这张脸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教官,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TREE!”
许昊阳没有丝毫犹豫,开枪就射。一连串磁爆弹打在机器人光滑的身上,全部弹飞出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机器人依旧保持微笑:“这个身体我也是第一次用,果然是非常结实。”
许昊阳一言不发,丢掉枪,拔出匕首冲了上去。
机器人毫无预兆地飞起一脚。许昊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疼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机器人依旧优雅:“早知道你们要屏蔽网络,一感觉到你们屏蔽了对外的信号,我就立刻启动了这个备份身体。不用网络我也能逃走,你们毁不掉我的。”
许昊阳紧紧咬着牙:“你逃不掉的,电梯已经被锁定了!”
机器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我就不跑了,直接把你们全杀光!”
它的右手伸长,像蛇一样卷上了许昊阳的脖子。许昊阳拼命拉扯,伤痕累累的金属手臂不断渗出动力液。而机器人的右手越勒越紧,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咣当!一片服务器主板砸在机器人的右手。机器人看向主板扔来的方向,医生从机柜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不会觉得这样能对我造成伤害吧?”
医生淡淡地笑了笑:“不是试试怎么知道?”
机器人的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卷住许昊阳的右手缩了回去。
许昊阳得以喘息,急忙爬起来向后退。这才看清,机器人的右手沾上了不少粘稠的黑色液体,正在被快速吞噬。
机器人看向落在地上的服务器主板,上面也沾满了同样的黑色液体。
“纳米机器人!”
许昊阳冷冷地看着机器人:“你的死期到了!”
机器人没有说话,左手融化,变成一柄刀刃,猛地砍向自己右臂。手臂带着纳米机器人一起落地。医生反应极快,弯腰就去捡那条手臂。但机器人反应更快,挥刀向医生的后背砍来。电光石火之间,许昊阳跨上一步,伸出金属手臂挡住刀刃。金属铮铮相击,刀刃砍入手臂,动力液喷溅而出。
医生捡起沾满纳米机器人的手臂,顺势挥出。机器人抽刀向后一跃,躲开这一击。许昊阳紧跟着扑了上去,将它按在地上。医生甩起机器人的手臂,直击机器人头部。眼看这一击必中。机器人的身体突然变软,像一条泥鳅一样从许昊阳身下溜走,头也不回地逃向了不远处的角落。
许昊阳捡起磁爆步枪,和医生一起追了过去。只见机器人掀起墙角的地板,露出一个洞口,跳进去。
两人探头去看,洞内漆黑一片。
许昊阳拉起夜视仪,打开步枪上的战术灯,向下面一照,深度不到3米。
耳机里,朵朵的声音响起来:“老爸,能听到我说话吗?”
“朵朵,你把通讯恢复了吗?”
“服务器已经全部摧毁,我就解除了信号屏蔽器。再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另外两个算力中心传来消息,都已经成功摧毁了!咱们赢了!老爸!”
“朵朵,TREE把自己转移到实体机器人上,逃进了一个地道!你能查到这个地道吗?”
“查不到,但是我看到你们的实时定位。”
“好的,那你继续锁住电梯。我们去追它!”
这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笔直向前走了大概5分钟,就没有路了,只有头顶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天井,天井里有一个简易的金属梯子,垂直向上。
“朵朵,你能不能看到我们正上方通到哪里?”
“你们正上方是再生中心背后的航天港,供运送再生人的地月飞船起降用。”
“它要跑!”医生出声提醒。
许昊阳点点头:“你能不能立刻锁住所有地月飞船的舱门?”
“可以,那些飞船都是再生中心的资产。目前停放着两艘,舱门都已锁定!”
许昊阳和医生一前一后,在梯子上爬了七八分钟,从一个隐蔽的配电箱钻了出来,周边确实是一个大型航天港,两艘深灰色的地月飞船停在起降平台。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阴云重重地压在头顶,只给天边的夕阳留了一抹垂危的亮光。风吹过跑道,卷起一阵黄沙。
风沙中站着二三十台机械警察,外表崭新,没有配枪,人手一把警用等离子短刀。远处还陆续有大批增援赶来。
医生压低声音:“这批应该是附近机械库的备用机型……临时调来的……你看……有些连封条都没拆。”
耳朵里传来了朵朵惊呼:“检测到航天港内有大量数据向月球传输。”
医生神色惊慌:“它要把自己转移到月球去!”
许昊阳向四周张望,远远看到,跑道尽头有一辆卫星信号车正竖着天线,数据指示灯飞速闪烁。
“朵朵,我看到跑道上有一辆信号车,能不能屏蔽它的信号?”
“屏蔽器的有效范围没有这么大,除非把它拿到航天港来。”
“来不急!”
此时,机械警察发现了许昊阳和医生,开始向他们跑来。
医生端起了枪:“现在怎么办?”
许昊阳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信号车:“咱们杀过去!”
所有机械警察一起开口:“为了歼灭你们,我调来了半个城的警力,你们怎么杀过去?”
许昊阳把医生护在身后,枪口指向前方:“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但很快又被蜂拥而上的敌人填满。
包围圈收拢到极限,3把等离子短刀一起劈向医生,刀身嗡嗡作响。许昊阳毫不犹豫,抬起右臂去挡。
医生听见金属刺耳的断裂声,再朝许昊阳看去,他的金属手臂已从之前的那道旧伤口齐齐断开,动力液喷涌而出。
磁爆枪也随断臂一起掉落,许昊阳左手一抄,抬起枪口,连开数枪,将最近的几个敌人逼退。
医生红着眼眶向四周疯狂扫射,一大片机械警察中弹倒地。
“快走!”许昊阳用断臂护住医生,断口处的动力液还在往下淌。
医生端起枪冲在前面:“我来开路!”
“别废话!”许昊阳单手把她拽到身后,用残臂顶开一个敌人,开枪清出道路。医生只好守在他身后,清理身后的追兵。
没走多远,许昊阳的磁爆弹就打光了。他盯上一台腿部受损的机械警察,把空枪甩了过去,趁它站立不稳,单手夺了它的等离子短刀,向靠近的敌人乱砍乱劈。
所有机械警察拉开距离,再次开口:“放弃吧!我在月球还有一个算力中心,传送马上就完成了,你们输定了!”
许昊阳把医生护在身后,眼睛扫视着周围,胸口剧烈起伏,金属臂的断口处,动力液正顺着残破的袖口往下滴。
此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没有一个敌人发出声音,氛围压得人透不过气。远处,敌方的援兵仍然大批涌来,跑道上已经快要站不下了。
许昊阳突然放松下来,掏出妙妙留下的最后一颗手雷,看向医生。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勾住了手雷的保险。
突然,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从云层里压下来。两人抬头看去,十几束火光穿透乌黑的云层,向航天港急速下坠。整个航天港被磁爆声覆盖,成片的机械警察瘫倒在地。
许昊阳抬头望去,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战舰从云层里穿了出来,压向航天港。舰身上喷涂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与之前相比,多了很多伤痕。4个巨型量子发动机坏了1个,剩余3个向下喷着气浪,托着战舰晃晃悠悠地悬停在跑道上方。
许昊阳喘着粗气:“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耳中传来屠夫的声音:“哼,真正的主角,关键时刻才会登场!”
侧面舱门打开,露出二十几台锈渍斑斑的重型载人机甲。屠夫叼着雪茄坐在为首的机甲中,率先一跃而下。以秃鹰为首的雇佣兵们以及其他船员,也驾驶着机甲跃出舱门。3米多高的重型机甲,双臂各装配了一架30毫米的高速机炮,一落地就加入战斗。
眨眼功夫,就如摧枯拉朽一般,清理了附近的敌人。
许昊阳指着跑道尽头:“屠夫,看见远处那台信号车没?给我拆了它!”
“交给我了!”
屠夫驾驶机甲冲开机械警察的包围,向信号车冲过去。
轰!一发炮弹在屠夫前方的地面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他的机甲。紧跟着,又是三发在他身边接连爆炸。
炮弹打来的方向,有几十架重型无人机和十几辆无人坦克正浩浩荡荡开来。
“他们的装甲部队来了!”许昊阳朝着屠夫大喊,“快让战舰开火呀!”
“舰桥里留的人不多,反应速度没有那么快!”
无人坦克群在行进中突然发动攻击,十几发炮弹在战场炸开,两台机甲被炸得支离破碎。
黑寡妇号也在不断遭受导弹攻击。
朵朵突然说话:“爸,能不能开个对接权限,让我接管那艘战舰!”
许昊阳咧着嘴笑了起来:“屠夫!听见了吧!开个权限!我闺女要上来帮你打!”
屠夫愣了一下:“啥?”
“信我。”
“行吧……”
30秒后,黑寡妇号拉升了几百米的高度,所有火炮开始自动转动。
“老爸,我飞起来啦!”
“朵朵!摧毁敌人的装甲部队!”许昊阳下达命令,“屠夫,继续摧毁信号车!TREE就在车里。”
黑寡妇号全舰火力全开,与TREE的装甲部队展开对轰。爆炸声连成一片,脚下的跑道都在抖。
屠夫大喊一声,驾驶机甲冲向信号车。
与此同时,周围的机械警察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潮水般涌向了屠夫。
任凭屠夫的高速机炮火力再强,也抵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敌人,生生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教官!我被困住了!”
许昊阳一刀解决掉面前的敌人,抬头看去,屠夫离信号车还有四五十米。
“坚持住!等我!”
许昊阳一边躲避敌人,一边向屠夫冲去。他失去了机械臂,起初跑起来身体不稳,速度很慢,但很快就调整好平衡,眼看就要到屠夫面前。
他边跑边喊:“屠夫!蹲下!”
屠夫听到,立刻蹲下。
许昊阳握紧手雷,纵身一跃,冲上了屠夫头顶。
“跳起来!”
屠夫听到指令,高高跃起。
许昊阳借力跳到空中,咬开手雷的保险,怒吼一声,投向了信号车。
轰隆巨响,手雷在信号车底爆开。整个车被掀翻在地,燃起熊熊大火。
通讯器里传来大家激动的欢呼。
许昊阳重重摔在地上:“成了吗?”
所有机械警察再次一起开口:“很可惜!你只晚了13秒。我现在是在月球跟你说话。哦,对了……友情提示,两艘空天母舰以及主力装甲部队很快就到。你们……一起死吧!”
所有机械警察一起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爸,雷达显示有大批敌军30分钟内就会到达。”
许昊阳沉默不语。
屠夫重新杀入战场:“妈的!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杀个痛快!”
“朵朵!”许昊阳望着不远处的地月飞船,“打开一台地月飞船的舱门。”
朵朵没有思考:“好的,老爸,舱门正在打开,你要干嘛?”
“屠夫,给我开路!”许昊阳单手握着磁爆步枪,向地月飞船奔去。
屠夫跑到他前面,用两架机炮打开了一条通道。医生紧随其后:“许昊阳,你要干什么?”许昊阳没有答话,一路跑到飞船背后,从后舱门登上了飞船。医生抢先一步拦在他面前:“你到底要干什么?”
“走!你跟我一起!”许昊阳抓住她的手,“朵朵,关闭舱门!”后舱门开始抬升,即将关闭。医生正要开口再问,却被许昊阳推出舱门,摔下飞船。
缓缓的舱门,隔绝了两个人互相凝望的视线。医生愣在原地,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飞船,跳起来:“朵朵!快把舱门打开!”
“打不开,我爸关闭了远程控制系统!”
飞船的发动机喷出灼热的气浪,屠夫护着医生退到安全距离。
医生大喊:“许昊阳!你快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所有人的耳中传来许昊阳的声音:“没有别的办法了!等TREE的大部队赶到,我们就输定了!”
“爸,怎么了?你要去哪?”
“朵朵,爸爸去月球上给你讨个公道!给所有人讨个公道!”
“我不要!我不要!你别去!”
医生抬头看着急速升高的飞船:“许昊阳!你听我说!你设置好坐标,让飞船自动驾驶就好!”
“不行!一旦靠近月球,TREE立刻就能接管这艘飞船。我已经拆掉了自动驾驶、远程控制以及远程通讯。我将手动驾驶飞船,直接撞向它在月球的算力中心。”
医生眼神恍惚:“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月球上算力中心的位置啊!”
“算力中心的能耗是居民区的几十倍,月球只有一处这样的设施!”许昊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朵朵,黑寡妇号的数据里应该有这个地方的坐标!”
朵朵的声音沉默了。
“朵朵,快点!”许昊阳焦急的催促。
“我不!”
许昊阳耐着性子慢慢说:“朵朵,如果没有具体坐标,爸爸只会白白牺牲!”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朵朵的声音哑下来:“月面坐标……北纬10度……西经……西经48度……”
“好。”许昊阳说,“我的朵朵真棒!”
医生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呆呆地望向天空。
朵朵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你必须回来!你不能丢下我!”
“朵朵别哭,我的植入通讯快要失去信号了,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着……”许昊阳的声音顿了顿,“其实……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I.F组织的前首领,代号校长。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朵朵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我不管……你就是我爸!我只有你这一个爸爸!”
许昊阳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你听我说……14年前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I.F倾尽全力攻打TREE的算力中心。我是一分队的指挥官。“许昊阳的声音像是陷入了回忆,”当时的战况空前惨烈,所有战斗人员都上了前线。但是TREE却派出一支机械小分队偷袭了基地。我收到校长的消息,立刻退下战场,赶去救援。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许昊阳的声音被一阵杂音盖住,几秒后才稍微清晰:“……大部分人都牺牲了,你妈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后来我抱着你突围,虽然逃了出来,但也断了一条胳膊,昏倒在雪地里。多亏你的哭声把我吵醒,才活等来了你屠夫叔叔的救援。”
“我不想听这些,你要说就回来当面跟我说!”
“对不起……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杂音。
朵朵开始暴怒:“那你去吧!别回来了!我不要你这个爸爸!”
“朵朵……别生气……老爸……欠你……”
许昊阳的植入通讯达到距离极限,一片杂音后,彻底安静了。
朵朵还在哭喊:“爸……我不是真的要你走……你别走……你别走……”
通讯器里只剩下杂音。
20分钟后,乌云散开。所有的机械部队都停止了动作。
伤痕累累的人们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表面亮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点,像是开了一朵美丽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