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沫沫穿书了。穿的是本古早霸总文，名字叫《总裁的落跑甜心》，她看过三章就骂骂咧咧弃了的那种。书里男主顾言琛是个法外狂徒，第一章酒驾撞人，第二章非法拘禁女主，第三章强吻女主被扇了一巴掌后邪魅一笑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苏沫沫当时看到这儿就把手机摔沙发上了，说这他妈是法治社会吗报警电话是110不是119你打一个会死吗？
然后她就穿了。
穿成了书里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路人甲。这个“苏沫沫”在原文里总共出现两次，第一次是第一章开头，被顾言琛的车撞飞，当场死亡，作用是给男主制造一个“哎呀撞人了怎么办”的紧张开场，然后让女主正好路过看见，男主跟女主对视一眼，一见钟情，火花带闪电。第二次出现是她的葬礼，男主派人送了二十万丧葬费，女主觉得“他好善良”，男主又邪魅一笑。
苏沫沫穿过来的时候正躺在马路中间，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朝她冲过来，车头那个小金人晃得她眼睛疼。系统在她脑子里叮咚一声：【宿主您好，您当前的身份是炮灰路人甲苏沫沫，您将在三秒后死亡，请做好准备。】
“准备你大爷！”苏沫沫一个驴打滚，从车轱辘底下滚出去了。
劳斯莱斯一个急刹车停在她面前半米处，轮胎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刀削斧凿的脸，下颌线能割麦子，眼睛深邃得能淹死人，嘴角挂着三分凉薄四分讥笑五分漫不经心——标准的霸总牌扇形统计图表情。
“碰瓷的？”顾言琛从车窗里扔出一沓钱，目测两千，“拿去，别挡道。”
苏沫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穿的还是穿越前那身睡衣，粉红色，印着小熊，兜里还揣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三颗大白兔奶糖、一张超市积分卡、半截眉笔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瑜伽袜。
“你酒驾。”她说。
顾言琛挑了一下眉，扇形统计图变成了五分不屑六分傲慢：“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但你酒驾。”苏沫沫掏出手机，穿越的时候手机居然也跟着来了，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七，信号满格，“你车牌号江A88888，我拍下来了。你刚才从小金人那个位置开始算，到我刚才躺的位置，刹车距离四米三，你当时车速至少六十码，这条路限速四十。酒驾加超速加差点撞人，三罪并罚，你驾照分够扣吗？”
顾言琛的表情从傲慢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恼怒：“你知道我一句话能让整个江城公安系统——”
“那你打一个试试。”苏沫沫拨了110，把手机举到耳边，“喂您好，我要报警，江城大道与建国路交叉口，一辆车牌江A88888的黑色劳斯莱斯涉嫌酒驾超速，差点撞到行人。对，司机还在现场，人没跑，车也没跑，你们快来。对了，他好像还想威胁执法人员，你们多来两个人。”
顾言琛的脸绿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宿主！你在干什么！你不能报警！他可是男主！情节要崩了！】
“崩了正好。这种垃圾情节留着过年？”
警察五分钟就到了。顾言琛被从驾驶座请下来的时候，那张霸总脸终于维持不住了，对着苏沫沫咬牙切齿：“女人，你等着。”
“等着呢。”苏沫沫蹲在马路牙子上嗑瓜子，瓜子是从睡衣兜里掏出来的，“我哪儿也不去，就搁这儿等。”
系统已经疯了：【宿主！男主好感度-100！情节完成度-500%！你这样会被抹杀的！】
“那他撞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喊‘男主杀意值+100’？”苏沫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再说了，我这叫正当防卫。哦不对，这叫见义勇为。”
顾言琛被带走的时候，苏沫沫还冲他挥了挥手：“顾总！回头是岸啊！监狱里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顾言琛被两个警察架着，回头瞪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还在喊：“你给我等着！我出来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沫沫掏出手机录了一段，发到刚注册的短视频账号上，标题：【穿书第一天，把霸总送进局子，他威胁要弄死我，家人们我该咋办？在线等，挺急的。】
视频一晚上播放量破千万。
二
苏沫沫蹲在警局门口做了个直播，标题叫【穿书第一天，把男主送进去了】，观看人数从零飙到五十万。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家人们，我跟你们说，这书里的法律就跟闹着玩似的。男主酒驾撞人不报警，非法拘禁女主不报警，强吻女主还不报警。我就不明白了，女主那个手机是摆设吗？她不会打110吗？你们等我啊，我明天去把女主也举报了。”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姐们儿是个人才】
【所以这是本什么书啊笑死我了】
【蹲后续蹲后续】
【主播我关注你了你别停更啊】
【女主为什么不报警啊急死我了】
“你们别急，我明天就去找她。”苏沫沫往嘴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我查了地址，她在城东甜甜奶茶店打工，时薪十五块。男主嫌丢人，给她一张黑卡让她随便刷，她把卡撅了扔马桶里冲走了，说‘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我当时看到这段还夸了一句，说这姑娘三观可以，就是眼神不好，看上了顾言琛那个法制咖。”
第二天苏沫沫就摸到了甜甜奶茶店。招牌是粉色的，门口摆着两排花篮，其中一排是顾言琛送的，卡片上写着“女人，别闹了，回家”。林甜甜把花篮里的花全拆了，花瓣晒干泡茶，梗扔垃圾桶。
苏沫沫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甜甜正踮着脚够高处的珍珠罐子，听见门铃响回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水汪汪的，鼻子小巧，嘴唇是天然的嘟嘟唇——标准的甜心女主配置。
“喝点什么？”林甜甜笑出两个梨涡。
“我不喝，我来找你聊天的。”苏沫沫一屁股坐在吧台前面，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着自己和林甜甜，“家人们看好了啊，这就是本书女主林甜甜，被男主非法拘禁了三个月的那个。甜甜，我问你个事儿，顾言琛把你锁在别墅里那三个月，你为什么不报警？”
林甜甜的笑容僵在脸上，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从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往你钱包里塞了跟踪器，你换一件衣服他都能收到推送。你闺蜜帮你逃跑那次，他转头就查了你闺蜜的所有开房记录，威胁她‘再敢多管闲事就让她在江城混不下去’。”
林甜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我……我不敢，他说他手眼通天，我跑不掉的……”
“他手眼通天个屁。”苏沫沫从睡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是昨天在警局门口做直播的时候一个热心网友私信她的，“这是我昨天联系的一个律师，专打人身自由侵权官司，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七，接案子先收五千，赢了再抽成。你手上有他非法拘禁的证据吗？”
林甜甜咬了咬嘴唇，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一个U盘：“我偷偷录了他锁门的视频……还有他威胁我的录音……还有他打人的录像……他上次扇我巴掌我躲开了，他扇到了墙上，手肿了三天，我全录下来了……”
“漂亮！”苏沫沫一拍桌子，“走，现在就去律所。”
林甜甜还在犹豫：“可是他是男主啊……男主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看的什么破小说！”苏沫沫恨铁不成钢，“男主就可以违法？男主就可以囚禁你？男主就可以往你手机里装定位？那我问你，男主拉屎是不是比一般人香？”
林甜甜：“……啊？”
“这不就得了！违法就是违法，管他男主男配，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走走走，趁他还在局子里蹲着，把他公司也举报了。我昨天查了，他公司偷税漏税至少这个数。”苏沫沫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五个亿。”
林甜甜手里的珍珠罐子啪一声掉地上，珍珠滚了一地，弹得到处都是。她蹲下去捡，捡着捡着突然抬头：“沫沫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穿书来的，书里写的。”苏沫沫也蹲下来帮她捡珍珠，捡一颗往嘴里塞一颗，“你这珍珠煮得不错，挺甜。”
林甜甜：“……穿书？”
“回头跟你细说，先办正事。”
三
律师姓方，四十来岁，女，短发，说话跟刀子似的，第一句话就问林甜甜：“你想让他赔多少钱？”
林甜甜被问懵了：“我、我没想让他赔钱……”
“那你告他干什么？就为了让他坐牢？也行，但我建议你连民事赔偿一起提了，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后续心理治疗费，你被关了三个月，按一天三千算，九十万，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凑个整一百四十万，他要是愿意调解就这个价，不愿意调解就走诉讼，判下来只多不少。”
林甜甜眼睛瞪圆了：“一百四十万？”
“你嫌少？那再加个零，一千四百万。”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他顾氏集团账上现金流几个亿，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拔根腿毛。你心软了他反而觉得你好欺负，你信不信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威胁你撤诉？”
林甜甜缩了缩脖子：“我信……”
“那就往高了要。听我的，没错。”
苏沫沫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顺便开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方律师好猛我好爱】
【一千四百万！甜甜冲！】
【所以女主之前为什么不报警啊急得我想穿进去替她打】
【因为作者不让啊哈哈哈哈】
顾言琛从局子里出来那天，他公司被税务局查封了。
他蹲了三天，罚了五千，驾照吊销六个月，这本来不算什么，他一个电话就能让律师摆平。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进去这三天，外面变天了。先是他酒驾的新闻被反复顶上热搜，然后是他公司偷税漏税被实名举报，再然后是税务、工商、消防三家联合上门，把他公司翻了个底朝天，连前台小姐姐抽屉里的零食都翻出来查了生产日期。
他站在公司大门口，看着门上贴的封条，身后跟着一群懵了的高管，脸色铁青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谁干的？”
秘书在电话那头哆哆嗦嗦：“顾、顾总，是一个叫苏沫沫的女人……她带着林小姐去律所咨询，还联系了记者……林小姐那边还提了民事诉讼，索赔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顾言琛的声音劈了，“她怎么不去抢？！”
“她说……她说这是方律师算的，方律师说你要是觉得贵她可以再加点……”
顾言琛把手机摔了。
“苏沫沫？”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就是那个被他撞了没死的碰瓷女，“她人在哪儿？”
“她……她在您公司楼下开直播。”
顾言琛低头一看，公司大门正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苏沫沫支了个马扎，坐在那里嗑瓜子，手机支架立在旁边，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家人们！顾氏集团总裁顾言琛出来了！看那个脸色，青中带紫，紫中透黑，比昨天那盘地三鲜还难看！我赌他五分钟之内过来找我麻烦，赌一包辣条。”
弹幕：【我赌三分钟】【我赌两分钟】【我赌他直接动手然后又被抓进去】
顾言琛大步流星走过来，西装下摆甩得猎猎作响。他走到苏沫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写满了“我想杀人”四个字。
“苏沫沫是吧。”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你现在立刻给我把直播关了，发声明说之前的一切都是你捏造的，我给你五百万。第二，我让你在江城找不到任何工作，你睡大街都没人敢收留你。第三……”
“我选第四。”苏沫沫打断他。
“没有第四。”
“我自己加一个。”她把手机支架转向他，镜头怼脸，“第四，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苏大姐我错了，我以后遵纪守法好好做人’，我就把举报撤了。当然撤不撤得掉另说，税务局那边我已经把材料递到省里了，你现在跪可能也来不及了。”
顾言琛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伸手就要抢她的手机，苏沫沫一个后仰躲开，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罐防狼喷雾，对着他脸“呲”了一声。
顾言琛捂着脸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苏沫沫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家人们看好了啊，霸总同款防狼喷雾，拼多多九块九两瓶，买一送一，效果杠杠的。顾总，你要是现在去医院，挂号的时候记得说‘我被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喷了’，护士小姐姐能笑到给你免挂号费。”
弹幕笑疯了，直播间热度直接冲上全平台第一。顾言琛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还在放狠话：“苏沫沫！你给我等着！我顾言琛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苏沫沫冲着救护车屁股挥手：“顾总慢走！记得医药费自费啊！你医保卡上个月停缴了，我查过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已经口吐白沫了：【宿主！男主好感度-1000！情节偏离度-2000%！主线情节已崩溃！作者后台代码全乱了！他写好的八十三章存稿全废了！】
“废了好啊，他那八十三章写的什么玩意儿，我看了都替女主委屈。”
四
苏沫沫把林甜甜送去了一个女性庇护所，又帮她联系了妇联和法援。林甜甜的案子一个月后开庭，顾言琛非法拘禁罪名成立，判了十个月，缓刑一年，赔偿林甜甜精神损失费十五万。顾氏集团偷税漏税罚了八个亿，顾言琛他爹急得住院，他后妈卷了家里三千万跑去了新加坡，临走还在朋友圈发了张自拍，配文“拜拜了您嘞”。
顾言琛缓刑期间去找苏沫沫，这回没敢动手，站在十米开外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苏沫沫正在直播算卦，头都没抬：“你犯法了我放过你？你问法律答不答应。法律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穿书的，我又不是法官。”
顾言琛噎住了，站那儿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把钱赔了行不行？”
“行啊。赔完钱再蹲完缓刑，出来重新做人，找个正经班上，别老想着锁人家姑娘。对了你那个公司也别开了，你根本不会经营，你那几个高管背着你开了三个皮包公司洗钱，你进去这三天他们把你客户名单都卖了，买家是你竞争对手沈渡，人家沈渡拿到名单第一件事是举报你偷税漏税，你猜他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顾言琛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沈渡？！”
“回去查查你那个副总，姓赵那个，他跟沈渡吃了八顿饭了，每顿都开发票，抬头写的‘顾氏集团业务招待费’。你进去了他还在公司群里发‘顾总辛苦了’，然后转头把你的核心客户全拉走了。你这老板当的，还不如人家公司前台。”
顾言琛当场掏出手机打电话，打完了脸都白了：“赵副总跑了，带着三个大客户跑了，公司账上就剩八十万了……”
“你看，我就说嘛。”苏沫沫嗑了颗瓜子，“你光顾着锁女主，连自己公司被偷家了都不知道。霸总当成你这样，还不如去送外卖。”
顾言琛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头，沉默了半天，突然哭了。四十几岁的大男人，西装革履的，蹲那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爹住院了，我后妈跑了，我公司没了，我缓刑在身……我什么都没了……”
苏沫沫把瓜子递过去：“吃点？开心开心。”
顾言琛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哭一边嗑，嗑了两颗突然抬头：“我能不能……找你算个卦？”
“一万起。”
“我现在就剩八十万了……”
“那算个便宜的。”苏沫沫掐指一算，“你往东走，找家早餐店，卖豆浆油条的，老板姓孙，他闺女在律所上班，专打离婚官司。你去那儿打工，一个月三千五，包吃住，干满一年你就能转运。你信不信？”
顾言琛抹了把眼泪：“真的？”
“假的。但你总得找个班上啊，总不能天天搁这儿蹲着哭吧。”
顾言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东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头：“苏沫沫，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帮你，我就是觉得你蹲这儿哭挺丢人的，影响我直播。”
五
男二那个温柔医生来找林甜甜表白那天，苏沫沫蹲在旁边嗑瓜子监工。医生捧着一束花说：“甜甜，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保证不会锁你门，不会往你手机装定位，不会威胁你朋友。”
林甜甜红着脸点了头。苏沫沫鼓着掌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医生刚凑过去，林甜甜突然说：“等一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我先问清楚，你以后要是家暴我，或者出轨，或者转移婚内财产，我就把你送进去，你同意吗？”
医生愣了两秒，笑出一口白牙：“同意。我可以婚前就把财产公证做了，出轨净身出户，家暴直接报警，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进去。”
“这还差不多。”林甜甜把花接过来，冲苏沫沫挤了挤眼，“沫沫姐教我的，任何时候都得留证据。”
苏沫沫深藏功与名地嗑着瓜子走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弱弱地冒出来：【宿主……那个……原著作者说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他说他写不下去了。他本来打算写顾言琛追妻火葬场，追了八十章，读者哭得稀里哗啦，现在顾言琛在早餐店卖油条，林甜甜跟男二领证了，他存稿箱全废了，编辑催更催得他头发一把一把掉，他说他要改行写悬疑。】
苏沫沫：“让他改，悬疑挺好的，比霸总文学有前途。”
【他还说……他说他恨你。】
“恨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苏沫沫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该吃晚饭了，“对了系统，这书里还有个反派叫啥来着？就是那个一直跟顾言琛作对的竞争对手，姓什么来着……”
【姓沈，沈渡，原著里是个阴险狡诈的男三号，最后被顾言琛送进监狱了。】
苏沫沫来劲了：“把地址给我。”
【你要干嘛？！】
“我去看看他犯没犯法。犯了就送进去跟顾言琛做狱友，没犯我就劝他犯一个。不对，劝他别犯。走，带路。”
沈渡的公司在城西，门面比顾言琛那个低调多了，前台小姐姐也正常多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请问您找谁？”
“找你们沈总。”
“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他说，那个把他竞争对手送进去的女人来了，他见不见？”
前台小姐姐打了个内线电话，说了两句，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半分钟后她挂了电话，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总在办公室等您。”
沈渡的办公室在顶楼，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见半个江城。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两颗，看起来比顾言琛顺眼多了。顾言琛那种帅是使劲儿帅，好像每个角度都精心计算过，沈渡就是正常长得好看，有点胡茬，戴一副金丝眼镜，像大学里那种被学生追着问问题的年轻教授。
“苏小姐。”他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久仰大名。把我那个倒霉竞争对手送进去的女人，整个江城商圈都传遍了。”
“你高兴吗？”苏沫沫接过茶杯，没喝。
“高兴倒谈不上，但我确实少了个竞争对手，省了不少事儿。”沈渡笑了一下，挺坦荡的，“不过我也挺怕你的。所以我先表个态：我公司账目干净，没有偷税漏税，没有非法拘禁，员工劳动合同齐全，五险一金足额缴纳。你要查的话我让财务把账本搬过来，你慢慢看。”
苏沫沫端着茶杯打量他：“你倒是挺上道。”
“主要是不想走顾言琛的老路。”沈渡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苏小姐，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谈。”
“什么合作？”
“你直播那套挺有意思的，我看了，粉丝量涨得快，互动率高，内容有差异化。我公司最近在投新媒体板块，想签几个有潜力的主播。你开个价。”
苏沫沫放下茶杯：“我直播是副业，主业是送霸总进监狱。你确定要签我？万一哪天我把你也送进去呢？”
沈渡笑得挺开心：“那说明我真犯法了，该进去。我进去了公司正好被你带一波流量，出来还能涨粉。稳赚不亏。”
苏沫沫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符拍在桌上：“十块钱一张，隔壁瞎子那儿买的，开过光，保平安。你买不买？”
沈渡看了看那张歪歪扭扭的黄纸符，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费。这符贴哪儿？”
“贴你办公室门口，防小人。你那个副总，姓赵那个，背着你跟顾言琛他爹偷偷联系呢，准备把你公司的客户名单卖了跑路。你今晚回去翻翻他电脑，聊天记录没删干净。”
沈渡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慢慢咧开：“苏小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算命啊。”苏沫沫把一百块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马扎，“今日卦金一百，开业大酬宾。明天涨回原价，一万起。对了，那个姓赵的你送不送进去？送的话我帮你写举报材料，收费五百，包过审。”
沈渡把黄纸符仔细叠好放进衬衫口袋：“送。材料我自己写，你帮我盯着别让他跑了就行，五百块照付。”
苏沫沫满意地走了。
六
事情真正开始离谱，是在沈渡把赵副总送进去之后。
赵副总进去第三天就交代了，他不光卖客户名单，还替顾言琛他爹洗过钱，洗了三年，总额两个亿。他交代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顾言琛不知道这事儿，都是他爹让我干的。”警察顺藤摸瓜去查顾言琛他爹，发现这老头不光洗钱，还偷税、行贿、非法集资，卷宗摞起来半人高。顾言琛他爹躺在医院病床上被戴上了手铐，老爷子当场心梗，抢救了四个小时才救回来。
顾言琛在早餐店炸油条，听见这消息手一抖，油条掉地上滚了三圈。老板姓孙，拿铲子敲了他脑门一下：“想啥呢！油条都炸糊了！重来！”
顾言琛重新揉面，揉着揉着突然笑了。孙老板问他笑啥，他说：“我爸进去了，我后妈跑了，我公司没了，我现在在炸油条。我居然觉得炸油条挺踏实的，至少不用琢磨怎么锁人家姑娘了。”
孙老板拿铲子又敲了他一下：“废话！你锁人家姑娘本来就是犯法！赶紧炸！今天早点卖不完扣你工资！”
苏沫沫直播间粉丝破两千万那天，顾言琛的油条摊上了同城热搜。标题叫【前霸总改行卖油条，顾客排队三小时只为骂他一句渣男】。苏沫沫带着直播设备去探店，镜头里顾言琛系着围裙戴着袖套，油头垢面，跟半年前那个西装革履的霸总判若两人。
“顾总，生意咋样？”
“别叫顾总，叫小顾。”顾言琛一边翻油条一边说，“生意还行，一天卖八百根，孙老板给我涨工资了，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还有五险一金。”
“你爸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你去旁听吗？”
“去。”顾言琛把炸好的油条捞出来控油，“我作证。他让我洗的那两个亿，我手里有转账记录，全提交给检察院了。”
弹幕刷疯了：
【卧槽！霸总亲手送亲爹进监狱！】
【这什么惊天反转啊哈哈哈哈】
【所以顾言琛现在是污点证人？】
【从霸总到油条师傅到亲爹终结者，这情节谁写的啊笑死我了】
苏沫沫对着镜头总结：“家人们看见没？这就叫现世报。你锁女主，你公司没了；你爹洗钱，你爹进去了；你后妈跑路，你连车都卖了。所以说啊，做人要遵纪守法，别老想着邪魅一笑就能搞定一切。”
顾言琛在旁边小声补充：“苏大师说得对。我现在每天炸油条之前先背一遍刑法，背到第二十条了。”
七
半年后，苏沫沫直播间粉丝破五千万，沈渡成了她的榜一大哥，每次打赏都备注“举报基金”。林甜甜跟医生结了婚，婚礼上苏沫沫坐主桌，上台发言的时候掏出一沓材料说：“在座各位，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们，记住三件事：报警，找律师，保留证据。实在不行来找我，我直播帮你曝光。今日卦金一万起，甜甜的朋友打八折。”
台下笑成一片。林甜甜扔捧花的时候精准地扔进了苏沫沫怀里，苏沫沫转手就给了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我不用这玩意儿，我对象在公安局上班，工作稳定不搞幺蛾子。”
系统冒泡：【宿主，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刚谈的。就上次来查封顾言琛公司的那个警察小哥，姓陆，长得挺精神，他找我算卦算出来的姻缘。我给他算了一卦，说他今年红鸾星动，对象姓苏，穿睡衣，蹲马路牙子上嗑瓜子。他当场就跟我表白了。”
系统：【……这也行？】
“怎么不行？我这叫精准投放。”
顾言琛缓刑期间在油条摊干得风生水起，孙老板年纪大了想退休，把摊子盘给了他。顾言琛接手第一天搞了个促销活动：买油条送豆浆，骂他一句渣男再减一块。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隔壁三家早餐店联合投诉他扰乱市场秩序。顾言琛蹲在摊子后面一边揉面一边跟苏沫沫连麦：“苏大师，你说我这算不算改邪归正了？”
苏沫沫啃着他送的油条含含糊糊：“算半个。你什么时候把欠甜甜的一千四百万赔了，算整个。”
“我一个月挣四千五，一千四百万我得还到猴年马月……”
“那你慢慢还呗，反正你缓刑期还有九个月，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八
故事真正迎来大离谱，是在苏沫沫穿书一周年纪念日那天。
她正直播给一个客户算他丢的狗在哪儿，屏幕突然被一个叫“原著作者本尊”的ID砸了一百个嘉年华。五十万。特效从屏幕顶上哗啦啦往下掉，砸了整整三分钟，把直播间卡崩了两次。
苏沫沫盯着那个ID看了五秒：“作者？”
对面连麦接通，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画面里，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开口就哭：“苏姐！苏大姐！苏奶奶！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我咋了？”
“你把我书里所有角色全送进去了！”作者掏出一张表格对着镜头念，“顾言琛——非法拘禁，缓刑；顾言琛他爹——洗钱行贿，判了十二年；顾言琛后妈——职务侵占，红通；赵副总——商业间谍加洗钱，判了八年；苏薇薇——偷税漏税，判了三年，你连苏薇薇都没放过！她就是个女配！她就出场了三章！她招你惹你了？”
“她出场三章有两章在欺负甜甜，我看见了能不管？”
作者噎住了，缓了口气接着说：“行，这个我认。但你把我男二也送进去了！”
“男二那个医生？”苏沫沫想了想，“他犯啥事了？我就给他算了个姻缘。”
“你给他算姻缘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你前女友的现男友开的那辆二手车是事故车调表的’，他转头就去举报了人家二手车商，二手车商被查了，顺藤摸瓜查出一整条黑产业链，男二因为提供线索有功上了法制节目，我本来给他安排的人设是温柔暖男，现在全网管他叫‘举报小能手’！我感情线全废了！”
苏沫沫：“那他跟甜甜不还是成了吗？感情线哪儿废了？”
“成了是成了！但读者现在天天在评论区刷‘举报小能手今天举报了吗’，我写的甜宠情节下面全是‘甜甜快跑你老公又要举报人了’！我这是甜宠文！不是法制进行时！”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作者破防了】
【作者：我就想写个霸总谈恋爱 苏沫沫：我帮你改成普法栏目剧】
【举报小能手哈哈哈哈哈哈】
苏沫沫喝了口茶：“那你今天来找我干嘛？就为了哭？”
作者抹了把眼泪：“我编辑说了，既然情节已经歪成这样了，不如顺着歪下去。她让我跟你商量，能不能让你开个新书，就叫《穿成霸总文炮灰后我把全员送进了局子》，你当主角，我当联合编剧，咱俩五五分成。”
苏沫沫放下茶杯：“三七。我七你三。”
“四六！我好歹是原著作者！”
“你原著写得稀烂，要不是我穿进去你早被读者骂死了。二八。”
“二八就二八！”作者咬牙拍桌，“但我有个条件——你下本书穿星际，别再祸祸我的霸总文学了，我心脏受不了。”
苏沫沫想了想：“星际也行。穿成那个举报虫族的反派女配，最后把星际男主送进星际监狱。”
作者沉默了半天，表情逐渐扭曲：“……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考虑，你就说写不写吧。”
“写。”作者捂着脸，“我写还不行吗。但你能不能先给我剧透一下你打算怎么把星际男主送进去？”
苏沫沫掐指一算：“他偷税。”
“星际也交税？！”
“星际交的是星际税，他走私虫族特产，虚报星际贸易额，逃了三个星系的税。我把材料递到星际税务总局，他至少判两百年。”
作者当场掏出小本本记：“好好好，这个好，这个有戏剧冲突……不对！我还没答应写呢！”
苏沫沫已经把连麦切了。
尾声
苏沫沫穿书一周年那天，在城中村那个马扎上开了最后一场直播。背景是隔壁瞎子的算命摊，瞎子换了新招牌，上面写着“天机门驻江城办事处”，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
她对着镜头嗑瓜子：“家人们，一周年了，感谢大家一路支持。今天不卦金一万起了，今天免费，就抽三个人。”
弹幕刷得跟瀑布似的。第一个抽中的是个小哥，问能不能算算他前女友什么时候后悔。苏沫沫掐指一算：“你前女友下个月结婚，对象是个公务员，比你稳定。别算了，找个新的。”
第二个抽中的是个大姐，问儿子高考能考多少分。苏沫沫掐指一算：“你儿子最近在偷偷看小说，把那本《总裁的落跑甜心》没收了，他能多考五十分。”
第三个抽中的是个声音哆嗦的男人：“主播，我最近老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是不是撞邪了？”
苏沫沫看了他连麦画面一眼：“你前夫是不是刚出狱？”
“……你怎么知道？”
“你脖子上那条围巾是你前夫织的，针脚是他惯用的手法，我上个月刚把他送进去，他在监狱里学会织毛衣了。围巾夹层里有定位芯片，拆了扔了就行。顺便说一句，他下个月出狱，你搬家吧，搬远点，别让他找到你。”
弹幕：【卧槽！主播连监狱里学的技能都能算出来？！】
苏沫沫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下一站，星际！我去把星际男主送进去，大家等我好消息！”
系统在她脑子里叮咚一声：【宿主，星际男主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让他抖。抖完了记得交税。”
苏沫沫扛起马扎走了。隔壁瞎子追出来喊：“丫头！你走了谁给我介绍客户啊！”
“招牌别拆，我下本书穿回来给你带星际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