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男人只有挂在墙上了才老实。
也许是我的怨念太强,我在医院睡醒一觉,重生回了我的高中时代。
重生回了我和池璨的高中时代。
我决定再也不招惹他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人桥归桥路归路。
只要他幸福就好。
1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11班的人放下手中的课本,陆陆续续往操场走。
高三唯一一节可以放松的体育课,大家都格外珍惜。
我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走到操场时,我穿过人群站在又高又壮的体育老师面前。
“老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吗?”我说。
老师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点点头指向旁边的树荫。
“去哪里坐着吧,不用做操。”体育老师说。
“谢谢老师。”
我向树荫底下走过去。
体育老师能迅速同意我的请假申请,得益于我瘦弱的身体:长期摄入不到有营养的食物,导致我的脸色总是比其他人更为苍白,头发也泛着黄。
“怎么了?”陈宜跑到我身边,面露担忧。
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无话不谈。
“没什么,就是低血糖,有点头晕。”我说。
“有事记得喊人啊。”陈宜跑回队伍里,跑回太阳底下。
上辈子也是这节体育课,让我和池璨本该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产生了交集。
最开始,我痴迷于池璨姣好的脸蛋,不要脸的追在1班尖子生屁股后面跑。
我是偷偷地追啊,明目张胆的话怕是要被1班的各科老师用眼神砍成臊子。
话又扯远了。
负责1班的体育老师请假了,拜托我们老师带操上课。
正好1班和11班都是同一节上体育课,我们班体育老师就把两个班带到大操场一起上课。
上课铃响了,1班和11班迅速排好了队伍。
他们站在南方十一月的太阳下像待烤的肉串,体育老师像烤串师傅似的,叫出1班的体育委员—池璨,协助他烤串。
11班的体育委员今天请假了,人都没来学校,也是因为体委请假这件事,才让我和池璨有了交集。
我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池璨在前面带操的身影。
奇怪,是不是太阳太刺眼了?
我揉了揉眼睛。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池璨抬头往树荫底下看了一眼,我赶紧移开目光。
热身操做完了,体育老师喊池璨去旁边的器材室拿器材,老师随便往11班的队里一指,挑选了另一名幸运观众和池璨一起去。
上辈子这个幸运观众是我,这辈子站在我原来位置的某个女生成了这个“幸运观众”。
距离我的高中生活,已经远去了很多年,我已经想不起来这些眼熟的同学名字了。
我看着他们俩进入器材室的背影,心里像被杀人狂魔挖走了一块,痛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叶溶啊叶溶,说话算数,这辈子不再招惹他了。
我在心里警告我自己。
池璨没两分钟就出来了,他用小铁车拖着一小筐篮球,篮球上放着好几副羽毛球拍子,和半桶滋了毛的羽毛球。
欸,怎么是一个人出来的?
我盯着池璨的身影。
和池璨一起进去的女生晚了半分钟出来,她用一只手拽着小铁车的扶手,拖着一筐篮球和羽毛球拍走出来,另一只手时不时揉一下额头。
女生放下东西后,她走向体育老师,边说话边指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
女生往外走,正要离开操场。
我惊得从树荫下站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这下真有点低血糖的感觉了。
等我扶着树缓过来的时候,女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了。
体育老师口哨一吹,自由活动时间开始了。
我立马站起来快步走到要去打羽毛球的陈宜身边,我拉住她的手。
“刚刚那个女生,怎么了?”
“什么刚刚那个女生,林娜啊,你忘记她名字了?”陈宜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刚刚在器材室被掉下来的乒乓球拍砸到头了,肿了一个大包,去医务室了。”
怎么可能呢?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脑海中浮现。
陈宜看我脸色不太对对,她拉住我的手问,“要不要陪你也去一趟医务室?看着跟随时要晕倒一样。”
“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我摆摆手。
我同手同脚地走回树荫底下。
虽然我对高中同学已经记不清了,但我清晰地记得我和池璨的首次交集,就是因为在器材室里,他伸手帮我挡住了从头顶掉落的乒乓球拍。
乒乓球拍落在他的手背上,青紫了一个多星期才消掉。
他被砸到后,我陪着他去医务室,看着医生从冰柜里拿出老北京冰棍给他敷着消肿,还是我帮他擦的红花油。
我不可能记错这件事的。
怎么会不一样了呢?
2
这个疑问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直到晚修下课后,我抄近道穿过熟悉的、黑乎乎的弄堂小巷回家。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如影随形,我吓得寒毛竖起,也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最后几乎是以快跑的方式穿出巷子,走到了筒子楼楼下。
身后的脚步声还没停。
我抬脚往楼梯上走,想回到家马上关上门把这人甩掉,起码回家关上门是安全的。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熟悉的清朗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僵硬地摇摇头,“没有。”
我没敢回头看,立马跑上三楼,打开小木门,提着铁把手把门往上抬了一下,只有这样,木门才不会发出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我走了进去,转身关上门,身体贴着木门站着,惊魂未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那人在左边的房间门口站定,钥匙转动锁孔,他走了进去,关上门。
我捂住狂跳的心脏,今天白天刚从十二年后穿回来,差点忘了和池璨是邻居这件事。
怎么会不一样了呢?
下午的体育课不一样了,池璨还打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从不打招呼的邻居关系。
他竟然跟我搭话了?!
难道是因为我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吗?
我抬起锁,打开房门,拿起撑衣杆把晾晒在走廊上空的衣服收下来。
晒在外面的只有校服和其他休闲T恤,内衣裤晒在阳台,如果厨房连着厕所的位置可以称之为阳台的话。
我在厨房上方拉了一条晾衣绳,内衣裤晒那儿,我不敢在外面晒贴身衣服。
不知道是哪个臭不要脸的人,会在半夜把女生的贴身衣物偷走,连楼下读小学的妹妹们的学生内衣也不放过。
这件事太恶心了,以至于度过十二年的漫长岁月,我还没忘记。
这里的房租很便宜,在我小学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搬来了这个地方,一下租下了三楼正中间的两间房,我爸妈住在我右手边的房间里。
左手边的邻居三年前换了一个,换成了现在的池璨。住在左边这间房的原本是一个带着孩子到县城治病的大姨,在县城住了两年,孩子没了,她回老家了。
筒子楼最开始一个月只需要一百块钱,三年前每间房间都涨了十块钱房租,我的酒鬼兼赌鬼爸爸和房东大吵一架。
我爸吵得脸红脖子粗,不过我猜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因为走廊里有很重的酒精味,他们吵架那天,我把小木门关上,在房间里边做作业边听他们吵架。
最终我爸以失败告终,不情不愿地为两间房多掏了二十块钱房租。
筒子楼全是大约二十平米的大单间,屋子中间隔了半堵墙,分出客厅和卧室,往床前面摆张餐桌就是餐厅,再走进一个木门就是厨房,厨房旁边那扇底部被水泡烂、长着青苔的木门是厕所的大门。
每家每户的晾晒区都在走廊上,走廊的天花板上,房东焊了一根根大铁丝当做晾衣绳。
我从小学时就认识了池璨,如果单方面认识也算认识的话。
他一直是老师口中的尖子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从小到大领着奖学金过日子的人,是和我这种无人问津的中游学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池璨无父无母,不是说他像齐天大圣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是被父母弃养的孩子,冬夜里直接被扔在破旧的福利院大门口,院长第二天醒来打开门,看见刚出生没多少天冻得青紫的小孩,吓得瘫坐在地。
好心的院长立马把孩子送去医院,用自己的积蓄救活了这个孩子。
池院长给他取名池璨,璨是美玉、明亮的意思,这是我开始喜欢上他时,特意翻字典查到的。
本来他的未来也该像他的名字那样明亮璀璨,但这一切都被我毁了。
又扯远了。
我虽然从小认识池璨,但从来没有和他同过班。
福利院在我们初三暑假的时候彻底倒闭了,池院长退休在家带孙女,无处可去的池璨应该也是千挑万选了一番才找到全县城最便宜的房子吧?
还好他的奖学金支付得起出租房的费用。
三年前他搬到筒子楼里成为我的邻居,这是我们互相认识之前,距离最近的一次。
洗完澡后,我花十分钟把校服洗好,隔壁响起了拧动煤气灶的声音。我直起身拿着脸盆正要出去晾衣服时,旁边阳台上传来了一阵阵炒米粉的香味。
我深吸了一口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池璨在做宵夜。
在一起的十一年里,我是清楚的知道他的厨艺的,我还这样调侃过他,“咱们要是换新地方混了,一时找不到工作,就开个小餐馆过日子,以你的厨艺,肯定人满为患!”
池璨认真想了一下,说:“以咱俩的积蓄,全部投进餐馆里不合适,要留一点钱财应对突发意外。”
“那咱们就摆摊,做夜市炒粉炒饭最香的夫妻档!”我说。
池璨还是笑着,“好。”
我把衣服晾好后,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混沌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听见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转头看了一眼床边纸箱上方的闹钟,指针指到了十一点
到点了,开场了。我心想。
右边的木门被打开了,接着是我爸发酒疯的声音,我妈也在说话。
她说话有点小声听不清,但我猜是“我都说了叫你少喝点了”、“天天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你能不能为我们这个家振作一下?”
我妈在附近的工厂,每天加班到十点下班,下班后去宵夜摊上接喝得烂醉的丈夫,十一点到家。
我家的每一天,几乎都在上演这场戏,偶尔下雨的时候,我爸会在家里喝酒。
我爸生下来就是个无业游民,结婚前啃爸妈,结婚后啃老婆,一天班都没上过。
真不知道我妈这个老实女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毒瘤,这毒瘤年轻时稍有姿色还算是说得过去,人到中年被酒色掏空身体之后,路边的乞丐都比他气色好。
我们家至今用不上九十年代的三大件—冰箱、洗衣机、彩电,就是因为我爸不仅偷我妈的钱去赌、去喝酒,家里但凡只要添置了点值钱的东西,转眼就会被他卖掉。
他没把电饭煲卖掉,是因为他也要吃饭。
我没再想这个家的破事,转而想起了一件更头痛的事。
我和池璨的事发生了变化,虽然在我刻意减少接触的情况下,是没接触了,但是为什么昨晚池璨会跟我打招呼?!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我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睡了过去。
3
早上六点整,床头的小闹钟开始“叮铃铃”的响,我按掉闹钟起来,闭着眼睛从桌子底下拿出两颗鸡蛋,把蛋放进锅,再装上水。
插上电磁炉开始烹饪我的早餐。
刷牙、洗脸、换衣服、上厕所,这四件事情完成后,早餐也好了。
我提起锅,把两颗蛋在水龙头底下过冷水,不烫手之后用纸巾包起来,背上书包往学校走。
我起床的点不算太晚,但这个时候铁定是遇不上池璨这种好学生的,他高三的时候,都是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出门的。
这是我刚开始喜欢上他的时候,观察到的。
我一边往学校走,掏出两个用纸巾裹好的鸡蛋,两个鸡蛋一敲,其中一个破了壳。
我先把破了壳的鸡蛋剥开吃掉,第二颗鸡蛋我是用脑袋敲开壳的。
我坐在教室里一边早读一边昏昏欲睡,将近十年没上过学的我再看高中课本和看天书没什么两样。
这次不会连大专都考不上了吧?
我看着墙上两百多天的高考倒计时,心里一阵悲凉。
经过了一天知识的熏陶之后,我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这次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我站在筒子楼楼下往上看,能看清整个筒子楼的情况,再走近点看还能看见没关门的人在家里干什么。
我的房间竟然开了灯?
我没心思探寻别人家在干什么了,立马快步回到三楼,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酒味。
坏了,这老登又翻我房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往开着灯的房间走去。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果不其然,所有规整好的东西都被翻乱了,我的衣服铺了满满一床。
这老登喘着粗气,跪在床前,把当做床头柜的纸箱也打开了,闹钟倒在水泥地上,还好没摔烂。
闹钟旁边还放着绿色玻璃罐的酒,还有小半瓶。
这是我重生的第二天,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老登。
我努力抑制住胸腔里的怒火和眼底的热意,双手攥成拳头。
这个杀人凶手!
我看着老登的背影直犯恶心,但我最少还要跟他相处二百多天,直到高考结束。
“翻完了吗?翻完了就走吧。”我深呼吸了几次,才走进去,手撑着墙壁看着叶伟。
叶伟回过头,他看着我伸出肥腻的手,“你妈给你的早餐钱呢?给我!我要拿去买彩票!”
我身无分文,有个蛋的早餐钱。
我低着头翻了个白眼,脑海中正回忆十二年前的往事,没多久我就抬起了头,“不是早就被你抢走花完了吗?”
上高中后,我妈每个月一次性给我一百块钱当早餐钱,往我的饭卡里充四百块钱当午餐和晚餐的钱,她也知道这家里是放不得一点钱的,哪怕是几块钱的硬币。
如果每个月月初不把钱藏好,铁定会被这个老登不是抢走就是偷走。
后来我学聪明了,拜托陈宜帮我存钱,每个月在她那儿放五十块钱,就这么一点点的攒,偶尔也会加餐吃个鸡腿。
“她怎么可能只给你二三十块钱!你肯定把钱藏起来了!”叶伟踉跄起身,拿过地上的酒喝了两口。
他猛地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把我的脸打得歪向一边,我的左耳在鸣叫,听声音像隔着一层雾,老登恶心的声音从右耳清晰传了进来。
“妈的!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学校里就教这些?你在学校学了什么烂东西啊?别上学了!赶紧给老子出去打工吧!”
叶伟越说越生气,他说着又要给我一巴掌。
我的脚悄悄蓄力铆足了劲,想照着他的大肚腩踢一脚。
谁知道脚刚抬起来就被人往后一扯,我撞进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宽阔胸膛里。
池璨一手扯开我,一手稳稳抓住老登举起来的手。
“叔叔,打仇人都没这么狠吧?”池璨眼神冰冷,说出的话也不带一丝温度。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瞥了一眼我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叶伟看见人高马大的年轻人,酒顿时醒了一半,他不服气地梗着脖子继续骂骂咧咧道,“我教育我女儿关你什么事?!少在这儿管别人家的闲事!”
“平时您这么大声嚷嚷,我忍忍就过去了,今天听到您的声音我的头就开始痛了,别打扰我学习,不然我就打电话把老师叫来了。”池璨说。
每学期上门家访时,池璨都是整栋楼里最受瞩目的学生。
不仅班主任前来,年级主任和校长也一同到访,他们提着各种米面粮油像是来慰问,在叶捷家的客厅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叶伟是见过好几次这个架势的,他退缩了。他猛地抽回被池璨抓住的手,拿着酒瓶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在叶伟靠近我时,池璨把我拉到了一旁,给老登让位置。
“谢谢。”我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模样。
“以后有事你可以喊我的。”池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池璨走后,我走进里面的房间,先把晚上要睡觉的床收拾出来。
没多久就把所有翻乱的夏季、冬季衣服全部重新装进了纸箱中。
对于收纳这件事,托老登的福,我已经熟能生巧。
他时不时就会抽疯爆发一次,不仅把我的房间翻乱,他和我妈住的房间当然也不会放过。
我没去隔壁收拾我妈的房间,她的老公,让她自己宠吧。
看着时间还早,我又迅速把外间的东西也收了一下。
这时,木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刚刚浓重的酒气早就消散了,现在空气中没有什么酒味,门外的人不是老登。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把木门打开,已经没心情管拖地的木门会不会吵到别人了,我把木门拉开,看见眼前的人时,愣住了。
是池璨。
池璨站在门口有些喘,他举起两只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他一只手提着一杯热奶茶,另一只手提着冰袋,冰袋的冰看着像是奶茶店买的。
“脸要冰敷,喝奶茶心情会好一点。”池璨说。
我接过两样东西,同手同脚地往房间里走,不敢再看他一眼,我怕一抬头眼泪就流下来,我怕我下一秒就像十多年相濡以沫的日日夜夜那样,抱着他不撒手。
池璨回去了,他替我关上了木门。
我把冰袋往肿了的半边脸上贴,火辣辣的痛刺激到了泪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
我把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液体抵达口腔,竟然还是我最爱喝的芋泥奶茶。
为什么还不认识就要对我这么好啊?
这让我怎么放下啊。
我一边敷着冰袋一边喝奶茶,又听见了隔壁开煤气灶的声音。
很快,炒粉的香味出来了,煤气灶被关上了,我的小木门又响了。
我抽了两张纸巾,把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干,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
又是池璨,他手里拿着筷子和一大碗炒粉,炒粉上面盖着一层鸡蛋。
诱人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
我敷着冰袋仰头看着他,他和我对视不超过三秒就移开了视线。
“做多了,给你吃。”池璨拉起我的手,让我自己把一碗炒粉和筷子拿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知道这不该问,但还是问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两个人今天才刚刚正式认识。
明明我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只是今晚看见我被打,产生了同情吗?就像看见路边小狗饿惨了,随手去便利店买根香肠喂一样。
“做多了,给你吃。”池璨还是那句话。
他又替我把拖地的木门关上了。
我回到餐桌前,把冰袋放下,大口大口地吃着这熟悉的味道。
吃完之后,我把碗筷洗干净,第二天晚上下晚修回到家,才把碗筷用袋子装好放在隔壁黑漆漆的房门前。
我还没思考出这巨大的蝴蝶效应是怎么一回事,周六去上学的早上,天才蒙蒙亮,我门前多了一个袋子,我还以为是眼花了。
揉了几遍眼睛才确定没看花眼,我把袋子拿起来,翻开里面的本子,这字迹用脚趾头看都知道是池璨的。
池璨把他整理出来的学霸笔记,给了我。
十分有两百分的不对劲。
为什么我主动避开和池璨的接触后,我们的接触反而更多了?!
4
然而现实没留给我太多的思考余地,我穿回来的时机很不对,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就要月考了!
我带着整整脱离高中十二年的脑子去考试,甚至不用等出成绩我都能猜到自己考的什么鸟样。
考完第一天的晚上,我又遇到了池璨,我走在前面,他静静地走在我身后也不吭声。
我脑子里有太多问题想问,真实的未来,是此时此刻火烧眉毛的我那烂成一坨的成绩,虚假的关于我和他的未来发展只能往后稍稍。
走到了筒子楼楼下,池璨快一步走到了我身边,和我同步上楼梯。
“你…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不会的可以问我。”池璨说。
我站在楼梯上没动,静静地看着他,他也没动。
这种老楼房连感应灯都没有,我只能借着不远处投射下来的路灯光和月亮的微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我轻声问了一句。
脑子里太多问题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是在问哪个问题。
为什么关心我?
为什么给我笔记?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我们明明应该毫无交集的,我明明发誓要远离你的,现在又算什么?
叶溶,你好自私啊。
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要离开这里的话,最好最快的选择不是考一个好大学吗?”池璨轻声问。
我逐渐看不清眼前他的面容。
“可是…只有两百多天了。”
“你可以的。”他的语气很坚定,像上辈子每一次肯定我的所有努力和付出那样坚定。
这天以后,每天下午放学后的两个小时里,学校图书馆里出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永远年级第一的池璨和暂时吊车尾的我。
池璨看着我的各科月考试卷沉默了,他按照我目前的水平,重新把笔记整理好给我。
他的笔记本边上飘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那是他特意贴好让我着重查看的知识点。
我看着眼前的美好,暂时先把上辈子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高考无疑是最重要的。原本以为我和池璨的相处,会持续到高考结束的。
从某种玄学角度来说,当你暗自庆幸自己的生活开始往好的地方发展时,老天爷总会给你多加点挫折,以此来磨练人类已经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班主任在月考成绩出来后,私下约我谈话。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两分钟,她就叹气叹了两分钟。
班主任喝了一口温水,这是她刚接的第二杯温水了。
“叶溶,什么情况啊到底?”班主任刚说完一句话,又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又是家里的事?”
班主任是清楚我家的情况的,以为我的成绩如同海水般退潮是因为受家里那两位的影响。
“都有吧,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努力拉回来的。”我语焉不详地说。
“哎。”班主任扶了一下眼镜,“现在先不管拉不拉回来,你得先回去劝劝你爸妈。”
班主任没再多说,挥挥手让我先回去上晚修。
我一头雾水地回到座位上,心里腾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溶,没事吧?老班没骂你吧?”陈宜从前面转过来,小声地问。
陈宜对我大幅度下滑的成绩也表示震惊,课间的时候摇着我肩膀问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说再摇就真受刺激了,脑浆差点被她摇匀了,大小脑差点混一起去了。
我摇摇头,笑了一下,“没骂,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做作业吧。”
“别不好意思啊,你不会可以问我的,我虽然没池璨叼,但也还行。”陈宜说。
我笑着点点头。
她知道我和年级第一的池璨最近在图书馆疯狂开小灶补习,一开始也调侃问我和他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陈宜看到我的月考成绩后,她真相信了我和池璨只是纯洁的学习搭子。
年级第一怎么可能看上倒数第一的学渣?
天方夜谭。
我也这么认为,池璨只是看不惯我一个妙龄少女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伸手拉了我好几把的好心人罢了。
5
晚修下课,我一路往家走,低着头一口气爬到三楼后,看着中间两间屋子亮着的灯,晚修时的不安又侵袭上来。
今天不过年也不过节的,这两夫妻竟然都在家?
我抬起脚往中间的房间走去。
那夫妻俩的房间方向飘来一阵炒鸡蛋的香味,我妈背对着大门正在厨房忙碌,那老登坐在桌子前一边吃花生米一边喝酒。
他抬头看见门口的身影,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来,坐下。”
我妈这时也把炒饭做好了,笑着对我说,“溶溶回来了?来吃宵夜。”
鸿门宴。
我脑海中升起三个大字。
我把书包放回房间,去了他们房间,端起碗拿着勺子走到外间,站着吃宵夜。
这老登身上的味影响到我吃宵夜了。
吃吧,总不可能往饭里下毒毒死我吧?毕竟我还算是他们口中“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
洪雨芳看着站着吃饭的瘦弱的女孩,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阻止丈夫的行为。
在她从小到大一直被教育的观念里,她认为穷人家的孩子只有读到了书,才会有更好的出路。
她想起老师私发给她的成绩单,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我吃完炒饭,自觉的拿着碗走进厨房,把碗洗了。
“站住,你过来坐着。”老登喊住我想回房间的脚步。
“什么事?”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夫妻俩一眼,只要他再敢动手,我转身就能往外跑。
“你知道你自己考了多少分吧?啊?还有脸问我什么事?我要是你,早就不敢看老师的脸色了!”叶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整栋筒子楼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我听到有邻居偷偷开门,躲在墙角听动静。
“老子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也该爽够了吧?!你这烂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了,退学出去打工吧!”叶伟握着绿色酒瓶喝了一口酒。
“我不退,我要参加高考。”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在他浑浊的目光中,控制不住地发抖、痉挛。
“参加个屁,能考出什么名堂啊?我已经给老师打完电话了,你明天就不用去上学了,明天办完退学手续就和你妈进厂里打工吧。”
我甚至不敢相信耳朵听到了什么,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低着头的女人,五十岁的年纪,她的鬓边就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妈,你一句话都不说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应该退学吗?”我颤抖着声音发问。
洪雨芳不敢看我的脸,她仍是低着头,小声地说,“读书有出路那都是留给学习成绩好的人,叶溶,你这个成绩让我怎么相信你啊?”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辍学打工?”
明明南方才到初冬,厚款的卫衣才穿起来,我身体里的骨头和血液却打着寒颤,像坠入冰窟般寒冷。
“那不然先找个人嫁了吧?早点结婚生子对社会多做点贡献。”叶伟“咔嚓”一声打开打火机,抽了一口烟。
我看着低头沉默的洪雨芳,苦笑一声。
这家里除我之外全是傻逼。
“你想结婚就自己找个人嫁了吧,想结几次结几次,我要回学校读书。”我对着他们俩说。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逞威风,你喝我的吃我的住我的!身上从里到外都是老子花钱给你买的!我让你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叶伟用他焦黄的手指头指着我。
“你少放屁!你他妈一个臭软饭男!吃我妈的喝我妈的住我妈的,她的血都要被你吸干了!你个杀人凶手!”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随着最后一句吼出口的话,还有眼眶里夺眶而出的热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进脖颈里是冰冷的。
我把上辈子骂他的话,也混了进去。
我爆冲进屋里,叶伟被我吓得从矮凳上跌坐在水泥地上。
我攥紧绿色酒瓶想举起来,手背上被一只有些温热的手掌按住了。
背部贴上一个带着凉气却宽阔的胸膛,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别冲动。”池璨另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
洪雨芳也哭着走到旁边,她把叶伟从地上扶起来,把矮凳拽到他屁股下给他坐着。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一切都能挽救,我相信叶溶同学不会辜负她的努力的,她一定会考好的。”池璨看着我的父母开口,他的声音一如当初在楼道安慰我时那样坚定。
他拉着我的手离开了绿色酒瓶。
“就让叶溶上学吧,万一她下一次就考好了呢?”洪雨芳被说动了,她相信年级第一的话,她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劝着她的丈夫。
“滚!…咳!你是不是还想砸老子?!立…立马给老子滚出去!不准再住我的房子!”叶伟被我气得直咳嗽,指着我破口大骂。
不知道叶伟是被我的动作激怒了,还是被说他是软饭男的话激怒了。
“好,我明天就走。”我抹了一把眼泪,平静的点头往外走。
“叶溶。”池璨也跟了出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太晚了,刚刚谢谢你。”我对池璨说完话,转身回了暂时属于我的房间。
池璨拧着眉,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木门,脑海中不停的想应对办法。
该怎么样才能帮她呢?
6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放空大脑。
本来是高考后撕破脸的,只是提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远离这两个神经病后才有好日子过。
我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
门口的木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往门口的方向看,门缝底下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
我走近一看,红色的百元大钞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我蹲在地上把钱拿起来,是三张有些旧的一百元人民币,便利贴上面是池璨的字迹:
【别害怕开口,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钱先拿着应急。】
我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很快把裤子浸湿了。
我把过冬的衣服和新的床单被套用行李袋装好,打算搬去学校的宿舍住。
升上高三后,陈宜为了有更多的学习时间,申请搬到了学生宿舍。
学生宿舍每学期三百块钱住宿费,十人寝。
不知道我学期末才申请搬进去,能不能便宜一点?
第二天早上,我被早上五点半的闹钟吵醒。
我立马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把门锁抬起来打开门,提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袋站在池璨的木门前。
此时天还没亮,楼下大马路边上的路灯还亮着。
我把耳朵凑近木门,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后,抬手轻轻敲响木门。
里面的脚步声快步抵达门口,池璨打开了门。
“我来麻烦你了。”我抬头看着池璨,嘴角微弯。
“放我这里?”池璨说话的声音不太清晰。
他刚睡醒,还有点懵,淡蓝色的牙刷被他咬在嘴里,嘴唇上沾着点白色的牙膏沫。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袋。
“对,暂放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下午放学后就能来拿,等会儿还有被子也要拿过来。”我说。
池璨点点头,他又问,“要不要帮你?”
“那不用了,我会装被子。”
池璨没关紧门,他留了一条门缝给我。
我迅速把被子和枕头装进行李袋里,走到池璨家虚掩着的木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他家。
我把行李袋放在外间的地上,池璨已经洗漱好在做早餐了。
他听到动静,特意走到外间跟我说,“洗漱好了吗?洗漱好等会儿来这里吃早餐。”
“谢谢。”我看着还是清澈少年的池璨,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后的池璨。
不管是少年池璨还是青年池璨,都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我顺利搬进了学生宿舍,恰好和陈宜一个宿舍。
班主任还帮我和学校争取了一番,学校给我减免了一半的住宿费。住宿费充洗澡水卡的钱用的是我存在陈宜那儿的钱,池璨借我的三百块,我没动,留着以后用。
退学并不是打一个电话通知一声就可以的,不仅需要学生家长、学生本人同意,还需要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签字同意。
也许是洪雨芳母性大发,帮我拦住了搅事的老登,他们俩都没闹到学校来。
住宿期间,洪雨芳在某次上晚修的时候找了过来,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就出去了。
其他老师也不在,全在各个班里看着学生自习,办公室里就我和洪雨芳两个人。
她给我塞了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以后每个月我会打六百块钱生活费给你。”
我接受了,毕竟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而不是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这种高强度的小说女主标配活动,并不适合我这个成绩中下游的小卡拉米去尝试。
洪雨芳给完银行卡就走了,她没提让我回家的事,我也没提这件扫兴的事。
经过陈宜和池璨的鼎力相助,我的成绩在期末考迎来了质的飞跃,达到了以前的水平。
这对于我一个远离高中生活十多年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进步了。
期末考后,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开始了。
7
所有同学收拾好行李回了家,就我一个人留在宿舍楼里。
陈宜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她家住,她说反正高三会提前开学,寒假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
我拒绝了,上别人家过年,总有种让人脚趾抓地的局促感。
学校本来是不允许学生放假期间滞留在学生宿舍的,学校考虑到我家庭情况的特殊性,悄悄给我开了个后门。
真正意义上的开后门,宿管阿姨给了我侧门的小钥匙,给了我自由进出学生宿舍的权利。
放假期间,学生宿舍也会有宿管阿姨留守的,她们说有事就找她们,不要害怕。我说好的,谢谢阿姨。
洪雨芳没找我,我也没找她。
池璨和我每天准时准点在县图书馆见面,他还用保温饭盒带了我们两个人的午餐,晚餐我是去学校小吃街吃三块钱一碗的酱油拌粉解决的。
半个月的寒假很快就过了,我和池璨每天的见面地点又变成了学校图书馆。
就这样高考结束了,我有预感这辈子的高考成绩会比上辈子好。
高考结束的那天,池璨在宿舍楼下等我,他知道我要搬离这个住了两百多天的宿舍。
我该去哪儿呢?
洪雨芳给了我答案,高考结束的当天,她也来找我了,找我回家。
我没思考多久就同意了,反正也住不了多少天,我找到暑假工之后就会彻底离开这个家,这几天再花钱租一间房子或是住钟点房的话,都不太值当。
我是真没想到,回去当晚迎接我的又是一顿鸿门宴。
叶伟一改往日醉醺醺的样子,穿着干净的短袖,坐在房间里吃花生。
他看到我和洪雨芳后,立马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把从学校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放好,晚上再回来弄,今天出去吃饭。”
我没理叶伟,转头看向洪雨芳。
洪雨芳也收拾了一番,平时凌乱的发丝更整齐了些,脸上有了光彩,气色不错。
“算是庆祝你高考结束,今天咱们出去吃。”洪雨芳眼神躲闪,笑着说。
“我不去,你们去吧,我在家里随便煮点东西吃了就好。”我一见洪雨芳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没安好心。
我把东西提回另一间房间,准备铺床。
在我转身之后,叶伟朝洪雨芳使眼色,焦黄的手指在空中晃了几下。
洪雨芳叹了口气,跟在我身后走进了另一间房里。
“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我听见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洪雨芳。
“真的只是为了庆祝你高考结束吃饭,你是不是多想了?”洪雨芳说。
“我多想?对啊,怕你们给我下套。”我冷笑着说。
谁知道这脑子不正常的夫妇俩是不是想出了什么新招折磨我?
“我发誓,真的只是单纯吃饭。”
“你发誓,你骗我的话,我们以后再也不见了,断绝母女关系。”我把话说得很绝。
洪雨芳一口答应,“我发誓,我都是为你好,骗你的话,断绝母女关系,行了吧?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了?叛逆期到了?”
洪雨芳也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顶顶听话的孩子,进入青春期后会这么叛逆?
“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我看着洪雨芳认真地说。
上辈子再加上这辈子,我最后再相信我的母亲一次。
我停下手中收拾东西的动作,放下背包后和他们一起出门往餐馆走。
到了餐馆后,叶伟径直走向一个包厢。
是从这里开始变得古怪,他们这么大手笔,只是为了庆祝我高考结束就订了一个包厢吗?
我站在餐馆大厅里没动,洪雨芳手撑着我的背把我推了进去,“走吧,现在就我们一家三口。”
我站在包厢门口往里看,果然只有叶伟一个人。
我压下心中那股怪异,走进去在圆桌对面落座,座位正好处于叶伟和洪雨芳的对角线上。
“叶溶,过来坐,怎么跟妈妈也这么生疏?”洪雨芳刚落座,看见我选择的座位后,立马过来拉我走。
“本来就应该这样。”我说。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不是考完试太累了?今晚多吃一点,明天好好休息。”洪雨芳说。
我八十出头的体重根本不是洪雨芳一个常年劳作的中年妇女的对手,她把我生拉硬拽到她身边。
叶伟没管我们,自顾自点了菜,还点了一扎啤酒。
三个人坐在包厢里一阵沉默。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进来上菜,身后还跟着陌生的一家三口。
8
叶伟热情地跟来人打招呼,“老杨!快坐下!等你好久了!”
洪雨芳笑着站起身,她介绍道,“这是你杨叔叔。”
“这是李阿姨。”
“这是杨叔叔的儿子,杨杰。”
“哎呀,你们年轻人坐到一起去吧,有话聊。”李阿姨笑着把杨杰推到我身边的位置坐下。
杨杰是一个瘦弱腼腆的男生,身高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
“溶溶,第一次见面,阿姨给你一个红包哈。”李阿姨从她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给我。
她用打量儿媳妇的目光打量我,满意地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就是瘦了点。”
我抬头看着她,没接。
事情到这一步,再看不出不对劲我就是傻子了。
“哎呀,这孩子害羞。”洪雨芳看着我们俩,干笑两声,她用力推了一把我的后背,我把手撑在桌子上,才没有往前栽倒。
“快接啊,你这孩子。”洪雨芳说。
我试图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李阿姨拿着红包的手推了回去,转过身看着这一桌牛鬼蛇神,抖着声音开口。
“不好意思,是他们夫妻俩把我骗过来的,我不知道这件事,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先走了。”
李阿姨尴尬地笑了两声,把红包收回去,她看向洪雨芳,“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最后看了一眼叶伟和洪雨芳,转身就要走。
洪雨芳大力地攥紧我的手,叶伟气得直拍桌子。
“叶溶!你给我站住!”叶伟吼道。
送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转头瞥了我一眼,送完菜立马走出包厢,关上了门。
“小杰多好一个孩子,你们坐下来聊聊就熟了。”洪雨芳说。
“我今天才刚高考完,你们拉着我来相亲?!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控制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破口大骂。
“考了和没考有区别吗?读书又费钱,还读不出什么名堂。女孩家不如早点结婚,小杰在工程队做包工头,一个月赚的也多,到时候你们再生几个孩子,日子和和美美的有什么不好?”叶伟瞪着眼睛说。
“你也这样觉得?”我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看向洪雨芳。
“你爸爸说的有道理啊。”洪雨芳皱着眉说,“乖,坐下来吃饭吧,别让小杰看笑话了。”
我看着我的父母,像看一对陌生人。我甚至不用问他们收了别人多少彩礼,哪怕是只有一万,叶伟也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推出去。
我在他眼里就是一文不值的赔钱货。
上辈子和这辈子足够我看清这两人了。
我用力想甩开洪雨芳攥紧我的手,发现怎么也甩不开后,我低着头不留余力地咬了上去。
洪雨芳吃痛放开手,随之而来的是“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上迅速肿起一个硕大的巴掌印,她的手指扫过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里随即响起阵阵嗡鸣声。
上辈子的事情在我脑海中像走马灯般闪过。
身上藏着匕首、从南方追到北方上门要钱的叶伟。
我震惊于这老登是怎么知道地址的。
我和池璨为了躲着上门要债的老登,从南方搬到了北方,我们俩只和几个熟悉的人保持联络,一个是慈祥的池院长,另一个是我的好朋友陈宜。
我没和洪雨芳彻底断了联系,只是偶尔挑着她的信息回,对我在哪儿一概不提。
这老登是从哪里得知我和池璨的住址的?!
那时我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打开家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多年不见的叶伟。
我第一时间就想把门关上,叶伟“砰”地一下把门拉开,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另一只手扶住了门框。
“哎哟,看来我是要有大孙子了?”叶伟看着我的大肚子,越过我,堂而皇之地走进我和池璨的家。
“池璨!”我在客厅大喊。
池璨从书房着急忙慌地出来,“怎么了溶溶?是不是磕到哪…”
他的声音在见到叶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迅速走到我身边,扶着我在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没事吧?没伤到吧?”池璨摸了摸我的脸,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
“你们住得挺不错的嘛,租的还是买的?”叶伟自顾自地打量着屋内的装潢。
“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吧。”池璨挡在我身前,冷冷开口。
“我很快就走,最近没有钱花了,给我钱,马上就走。”叶伟冲池璨摊开手。
我听洪雨芳说过,洪雨芳已经退休了,年龄太大,已经没有工厂要她了,他们从县城搬回了老家。
老登还是一日三餐不离烟酒,洪雨芳攒的那点钱,很快就被花完了。
洪雨芳一边种地,一边翻垃圾桶攒瓶子补贴家用。
“一分都没有,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你这是私闯民宅!”池璨说。
我和池璨满心期待新生命的加入,为此我们俩攒了不少钱,这笔钱是我的生意基金和孩子的奶粉钱,绝对不可能掏给叶伟。
叶伟几次三番要不到钱,恼羞成怒,掏出藏好的匕首猛地冲向前,匕首刺进池璨的腹部。
我看着池璨倒在我面前,大滩大滩的鲜血往外流,他用他残存的意志死死地把我护在身后。
失去理智的叶伟,拔出刀子又往池璨胸口捅。
叶伟伤了人之后,转身往外跑。
我抱着池璨,一边哆哆嗦嗦地试图用手堵住往外涌的血,一边拨打急救电话。
9
洪雨芳像是怔住了两秒,又往前向我走了一步,“哎…我本来没想打的,你…”
我没再理会这一屋子神经病,打开包厢门跑了出去。
我一路往筒子楼的方向跑,脸上的泪干了又流,干了又流,直到我喘着粗气站在楼下时,已经流不出半滴泪了,鼻子像被水泥封住了。
两边衣袖浸湿了,混着泪水和透明的鼻涕。
我跑上三楼,打开那间被我视为这几天容身之所的房间,背上背包后,再把刚从学校拿回来的行李袋原封不动地往外搬。
木门被我“砰”的一声砸上,这时池璨的房门打开了。
池璨看着眼前女孩显眼的红肿的侧脸和哭肿了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针扎般的痛。
行李袋“啪”地一声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我看见池璨,猛地上前抱住少年池璨的腰。
池璨炙热的手揽住面前女孩瘦弱的肩膀,她压抑的哭声一声声在耳边响起,他的心也被这一声声哭声撕碎了。
“谢谢。”许久之后,我从池璨怀里退了出来,抹了一把脸。
眼前的少年池璨,不是属于我的上辈子的青年池璨,我刚刚的举动应该吓到他了吧?
“准备去哪儿?”池璨哑着声音开口。
“找个宾馆住两晚,然后找一个包吃包住的暑假工。”我把未来的规划告诉他。
“去省城吗?”
我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池璨马上说。
我看着他的脸,呆住了。
“我也要去省城找一个暑假工,两个人一起出发,正好有个照应,我先带你去找家宾馆住。”池璨说着,提起了我放在地上的行李袋。
他带我找了一家汽车站附近的宾馆,45块钱一晚,订了两晚。
我拦住他要为我付房费的手,从背包里拿出平时从早餐钱里攒出来的零钱,点清几张十块、二十块、五块的纸币,凑出90块钱的房费。
“之前那三百块钱,等我打暑假工赚到钱了再给你。”我说。
那三百块钱我一直没花,我把它藏在背包的夹层里,当做救急的钱。
“好,不急。”
池璨陪我上了楼,宾馆看起来年龄比我还要大一点,各个角落都掉了有墙皮,墙壁上是一片片霉斑。
床上的被套看起来黄黄的,走进房间里有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要委屈你在这儿住两天了。”池璨说。
“我帮你把被子铺了再走吧。”他看向我的行李袋,等着我打开。
“没事,我可以自己铺。”我摆摆手。
他站着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神情让我想起了上辈子的青年池璨,青年池璨也是倔脾气,时常在被我拒绝帮忙后,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我。
我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不看他。我打开行李袋把薄的被单被套拿了出来。
我没注意到池璨落在我身上幽暗的眼神,她看着我想到了谁?
池璨帮我把床上的黄被子挪到桌子上,他铺好了床单后才走的。
我打量着未来两天的容身之所,宾馆虽然老旧,居然还给客人提供矿泉水。
我把桌子上的冰露打开,一口气把一瓶水喝完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我。”
是池璨。
我打开门,池璨站在走廊上,一手提着两个饭盒,一手提着奶茶和冰袋。
“夏天了,这次换成冰奶茶了。”池璨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声音带着笑。
“谢谢。”我接过奶茶和冰袋,吸了一下被水泥封住的鼻子。
池璨走进房间里,把其中一份炒饭放在桌子上,另一份提在手里。
我关上了房门,“一起吃吧。”
池璨怔了两秒,没拒绝。
“你坐椅子上吃。”池璨把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让给了我。
我拿过椅子,把桌上的炒饭放在椅子上,给池璨留出了半张椅子的位置。
“一起蹲着吃吧。”我笑着说,笑得应该很难看,肿起一坨的脸,和流干了泪肿成核桃的眼睛。
一张脸上没几处能看的。
池璨笑着蹲了下来,学着我的样子把炒饭放在椅子上。
我拿起喝空的冰露矿泉水瓶,伸手去撕奶茶杯的封口贴。
“不用了,你喝吧。”池璨看出了我的意图,抬手握住我的手腕拦住了我。
我看了两眼搭在手腕上的手,池璨跟被烫到了似的,立马把手抽了回去,“抱歉。”
“一起喝吧。”我把奶茶倒进空瓶里,留了大半杯芋泥块给池璨。
“你喝这个,我喝瓶子里的。”池璨把大半杯芋泥留给我。
“瓶子是我对着嘴喝过的。”我眨了眨眼,看着他说。
池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最后还是他喝了大半杯芋泥。
池璨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我们坐上客车,出发去了省城。
到了省城的第一天,我们俩在60块钱一晚,分男女生宿舍的六人寝青旅住了两晚,我第二天就找到了工作,是在一家餐馆干服务员,月薪4500元招全职工,包吃住!
在老板问我是兼职还是全职时,我坚定地点头回答,“全职!”
餐馆工资不错,但有个问题是三个六人寝的女生宿舍已经住满了,老板问我愿不愿意打地铺,每个月多给我补贴两百块钱。
老板开了好几家分店,所有员工挤在三室一厅的小区房里,一张张上下铺被搬进房间里,每间房改造成六人寝,客厅是男生住的十人寝。女生则住在房间里。
池璨听了我的描述直皱眉头,他脱口而出,“男女混寝肯定不能住,那还不如和我住,起码只有我们两个人。”
池璨说完,他立马害羞地低下头不敢看我的脸色。
“那…你得先在这附近找到工作先,要是离得太远,我们也住不到一起去。”我说。
我上辈子已经和青年池璨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七年了,现在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环境,住一下上下铺而已。
“真的…一起住?”池璨不可置信地抬头,发亮的双眼闪着羞涩的光。
“看看吧,还不一定能找到愿意短租的。”我移开眼,不再看他。
再看两眼就想抱着他亲两口了,现在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太孟浪了!
池璨也很快找好了家教,上午一个下午一个,两个小孩的辅导费加起来有小一万。
我们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正在转租的一房一厅,转租人很热心地帮我们联系房东换了上下铺的铁架床。
就这样,我和池璨开启了暑假打工生活。
高考成绩出来后,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我考得比上辈子好了很多,但仍够不上一本线,二本线太贵,两相权衡下,我挑了一个省城大学城里最好的大专。
恰好我的学校离池璨的学校也不远,只要转几站公交车就到了。
而池璨,毫无意外地又是高考理科省状元,我知道他的成绩后也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因为辅导我而退步。
池璨负责的两家家教家长知道他的成绩后,大方地给他涨了课时费,安心把小孩交给了池璨。
我和池璨的录取通知书被两个班主任转手邮寄到了省城。
打完工的第一个月,我们去二手城,经过一番砍价后买了两部手机,我回到家,翻开笔记本上陈宜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陈宜。
大学第二学期,我没想到洪雨芳会找过来。
10
洪雨芳从班主任那儿打听到了我的消息,在某一天下午突然出现在校门口,我收到短信的时候,一度以为是诈骗。
直到她打电话,让我出校门见她一面。
我们在校门口见面了,我站在这边,她站在那边,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妈先带你吃个饭吧。”洪雨芳扯了扯身上的皮包。
她身上背了一个十几年前她在外面打工买的皮包,皮包饶是被她保存得再好,带子上也有些掉皮了。
“不吃,你找我什么事?”我没什么表情地问。
“非要跟妈妈闹到这种地步吗?”洪雨芳一脸凄苦的表情望向我,仿佛是我造成了她不幸生活的开始。
明明是她自己亲手修建了自己的坟墓,怨不得别人。
“这样挺好的,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说。
“你不是对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怨恨在心,我是真觉得小杰人不错,你们认识也不耽误你上学啊。妈妈怎么会害你呢?”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能不爱你吗?”洪雨芳眼里带着泪。
好耳熟的一句话,上辈子她好像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在经过警方几天的搜捕后,东躲西藏的叶伟落网了。
警方盘问叶伟:“你是怎么知道叶溶家的地址的?”
“她妈给我的。”叶伟说。
“据叶溶和洪雨芳的聊天记录来看,叶溶没透露过她的具体情况和住址,叶溶本人也说过从没透露过这些信息给洪雨芳。”
“叶溶和她一个朋友有联系,偶尔会寄特产给她朋友,我让洪雨芳捡了快递盒,把信息记了下来,哎,要我说还不是叶溶这个白眼狼,寄特产都想不到她亲爸亲妈…”
“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带匕首上门?”警方打断叶伟的抱怨。
“我就想着他们不给钱,就吓唬一下,没想到失手了。”
洪雨芳也在叶伟落网后,坐着火车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那时我正在住院,池璨走后没多久,因为我情绪波动过大胎停了。当时陈宜陪着我,她知道我的事情后,立马请假乘飞机过来了。
洪雨芳看着我三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的发中间藏着丝丝缕缕的白,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他是爱你的…”洪雨芳跪在我的病房前,不断地道歉。
“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渣,把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男人杀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脸上露出崩溃的神情,我只觉得内心一片畅快。
可我的池璨,再也回不来了。
11
“明明我们两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你永远站在他的旁边指责我。”
“小时候,你总是三天两头向我抱怨叶伟对你有多不好,等我长大了、懂事了,劝你离婚的时候,你反倒沉默着不说话。是你从没想过离婚吧?”
“结果我刚安慰完你,你转头就和他一起嘲笑我,总在他面前说我多不乖,没有他在的时候,你是夸我的,为什么有他在就不一样了?”
“我再也不想管你们夫妻俩的事情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说完,转身回了学校。
12
池璨做了个梦,梦里很奇怪,他好像和叶溶在一起了。
但在一起的过程很坎坷,他们恋爱、结婚。
叶伟狮子大开口朝刚从大学毕业的他要了十万彩礼,他答应了。
他先把攒着的三万给了叶伟,再用剩下的一万布置他们租来的小家。
把池璨养大的池阿姨支持他们办一个婚礼,哪怕是再简陋都要办一个,费用由池阿姨资助,池璨觉得这样不行,他想向池阿姨借一笔钱,把婚礼办了,以后赚了钱再还给池阿姨。
叶溶却拒绝了他们俩的提议,她觉得两夫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么都重要,他们的钱本来就不多,更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最后只是分别请叶伟、洪雨芳夫妇和池阿姨一家、吃了饭,叶溶不想把两家人凑到一起,叶伟绝对是个氛围破坏者,有他在,没人吃饭能吃得香。
池璨一边工作一边还彩礼钱,但仍止不住叶伟隔三差五坐客车到省城找他们发疯,无论他们搬到哪儿都能被找到。
叶溶和池璨偷偷商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离开南方。
池璨同意了,他们两人去了北方,叶溶从不向仍保留联系方式的洪雨芳透露行踪。
夫妻俩搬到北方后的第一年,池璨就把彩礼钱还完了,叶溶在一家小公司工作,工资属于当地正常水准偏上,池璨进了国企。
远离叶伟后的夫妻俩,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一直保持联系的陈宜很是为他们开心。
四年后,有了一点小存款后的池璨,和叶溶商量着要一个孩子,叶溶很快怀孕了,两人满心期待新生命的到来,比新生命更早到来的是如同恶魔降临的叶伟。
叶伟敲响了他们家的房门。
池璨中了两刀之后昏死过去,他看着他的灵魂飘到上空。
他看着叶溶无助地抱着他流泪,他想为她擦去眼泪,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池璨看着躺在冰冷手术床上的妻子,看着她发间生出的缕缕白发,那白发像是一根根刺在他心头的针,一动就往外冒血。
池璨飘在病房里,看见叶溶的满脸泪水,他急得团团转。
他想为她擦眼泪,却碰不到她,他想抱抱她安慰她,却碰不到她。
“溶溶…”
“池璨!池璨!你醒醒!”池璨耳边响起几个舍友的声音。
池璨猛地睁开眼,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池璨,跟你女朋友吵架了?都哭成这样了。”室友A看着他满脸的泪调侃道。
“什么?这是哪儿?”池璨撑起手臂,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
“睡懵了是不是?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先低头也没什么,明天去给人家道个歉吧。”舍友B说。
五个舍友都知道池璨和叶溶的关系,只不过池璨一直否认叶溶是他的女朋友。只是说,“我还在努力,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别乱说。”
五个室友一直不相信,池璨除了上课、吃饭、打工就是和叶溶见面,就连刚刚做梦,嘴里都一直喊着叶溶的名字。
舍友C抽了几张纸巾放到池璨床上,“擦擦眼泪吧。”
“熄灯睡觉了。”舍友A把灯熄了,宿舍里陷入了黑暗。
池璨一直保持着手撑住床的姿势,他拿起纸巾胡乱在脸上摸了一把。
好真实的梦,真实到好像真的发生过。
这真的是梦吗?
池璨手放在胸口,心脏依旧传来梦里抽丝剥茧般的痛。
他现在就想见到叶溶,想见她,想抱她,想确认她的存在。
池璨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
他一晚没睡,等到外面的天蒙蒙亮后,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之后坐上早班公交车到了叶溶门口。
池璨生平第一次翘课。
他在校门等到七点半后才给叶溶发信息。
【池璨:我在校门口。】
【池璨:我想见你。】
我按掉闹铃后,看见池璨发来的信息,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这么早发信息就发信息,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穿好鞋背上包跑出宿舍。一路朝校门的方向狂奔,十多分钟后,我见到了池璨。
池璨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下巴冒出了胡茬。
“怎…”我摸着胸口喘气,才刚开口就被池璨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让人难以喘息。
池璨紧紧抱着眼前的人,是温热的,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向脸颊两侧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池璨哽咽着说。
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罪了。
“什么?”我被池璨这两句不着边际的对不起说懵了,我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开。
我看向他的眼睛,从他含泪的双眼中看到了青年池璨的模样。
池璨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对不起…”
“你别这么说。”
我认他了,他也回来了。
“明明是我…”
池璨把我一把抱住,他的手托住我的后脑勺往怀里按,“不准说,不准这么说!”
我搂着他的腰,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