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穿成外室
现代,凌晨两点,二十多层的一个窗户还微微透着光。
余新,一个剧本写作者,电脑桌面最下方的联系人栏里的头像一直闪着。
余新点开“余大作家,这剧本你都改了三十来遍了,怎么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我们要求主角之间仇深似海又互相拉扯,我们要他们的爱情有花有糖还有血。”
余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情节狗都嫌恶心,谁家好女子会爱上仇人家的公子啊。
这恋爱脑丧尸都不吃,嫌没营养。
但还是点开对话框,耐心的回道:“张编,这改的也太离谱了,正常人的脑子都不会爱上仇人的孩子。”
“你是甲方还是我是甲方,我让你改成五彩斑斓的黑你也得改,废话那么多,改,明天定稿,不然稿费别想要了。”
余新头疼的捏了捏脸颊,真头疼,自己从未恋爱过,怎么能写出这种纯恋爱脑的东西啊。
手机铃声响起,余新点开,听筒里传来声音:“喂,尾号9863,你还走不走?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再不走我就取消了。”
“走走走,师傅,我要走,别取消,马上。”挂了电话,余新手脚麻利的将电脑关上装包。
将背包往背后一甩就下了楼。
冲出楼门余新看见叫的车停在对面,想着反正现在这个时段没车,就从马路横穿过去。
边走边看手机,姓张的家伙又发信息了。
刚准备回信息的时候,右后方一辆大卡车疾驰而来。
伴随着滴滴的声音和亮眼的白光,余新高高抛起。
“砰”的砸在地上的时候,余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哦豁,今天的加班费,没了。”
再次睁眼,入目的是薄如蝉翼的帐子,暗红色的拔步床,身下是厚软的床褥,软得她骨头缝都酥了,这比自己那出租屋的床舒服多了啊。
鼻尖萦绕着一股荷香,还有淡淡的药草香。
余新坐起身,准备掀开被子下床,猛然惊喜的将手伸到眼前。
哦哟,这双小手白嫩的呢,圆润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指端没有常年因键盘磨损的老茧,连一点黄都没有。
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好疼。”余新眼泪花花儿的呢喃了一句:“难道,穿越了?还是个千金小姐?”
房间左边红木梳妆台,铜镜,青瓷花瓶里插着新鲜芙蕖。
床前桌上放着一碟子糕点、一碗温着的红枣粥,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清隽:“今日有事,晚些来。粥趁热。”
余新举起字条:“这谁?还挺会,看来嫁人了,是老公,哦不,夫君?”
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端着盆的小姑娘进来,见余新坐在床上,遂惊喜道:“姑娘,您可算醒了,你不知道,世子担心的不得了。”
“我怎么了?”余新讶异的问。
“姑娘您来月事,迷迷糊糊了两天,世子一直守着您,今早才去上朝。”
“世子走之前特意吩咐的,说姑娘昨晚有些咳嗽,粥里加了川贝。少爷还说了,他下午去东市买条鲈鱼,晚上给姑娘做清蒸的,他查过医书,月事期的女子吃鱼能补充营养。”
“世子?姑娘?他给我做饭?”余新捕捉到关键词。
小丫头捂嘴笑道:“姑娘睡糊涂了?世子疼您呗。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沈家世子每旬逢五逢十必来听雨轩,来了就下厨,拦都拦不住。上回您风寒发烧,世子守了一整夜,第二天上朝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余新花了几分钟盘问,拼出完整信息:原主姓余名新,孤女,被喻淮南养在这处外宅已整整两年。
沈淮南,平远侯府嫡长子,户部侍郎,正妻张婉莹,镇北侯府嫡女,成婚七年。沈淮南每周来听雨轩五天——对,五天,比上班打卡还勤。
来了就钻进厨房给原主做饭,原主生病他亲自守着,端药喂水擦汗,愣是不让丫鬟插手。
余新掰着手指“有老婆,每周来五天来见外室,还亲自下厨,这是恋爱脑么......等等。”
“他来这过夜?”
小丫头脸红:“姑娘说什么呢,世子自然是歇在书房,这两年他从未在姑娘房里过过夜,他说姑娘一日没点头他一日不进门。”
余新心下嗤笑,做两年外室早没了名声,过不过夜有什么区别,搁这儿演什么深情。
余新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原主的私房:三颗碎银,一支银簪,一本《女诫》翻到烂。
都沦为外室了还翻这书,能在里面找到什么至理名言?
她又走到衣柜前,拉开——十几套衣裳,料子都不错,但全是素色,唯一一件艳色的石榴红裙压在最底下,看成色还没上过身,衣服全是折痕。
余新在房间转悠的同时脑子也在想:“这男子什么路数?”
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捻起一块儿糕点入口:嗯,荷花糕,满嘴的渣,还干的不行,不好吃。
皱起眉头将咬了一口的糕点扔进盘子里。
“姑娘不喜欢吃吗?这可是世子花了大价钱找福满楼的大师傅学的,以前您可珍惜了。”
厨艺不行,扣一分,但态度还行,加一分,但身份......扣一万分。
傍晚的时候,男人来了。
男子眉眼清俊,眉间隐隐有一颗黑痣,不明显,一身束腰白袍,头发用玉冠竖起,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
他左手提着一尾还在挣扎的鱼,右手托着一个盒子,盒子上放着几本书。
此时正对着余新笑的开怀,黑色的眸子和嘴角都是温柔。
“起来啦?今天怎么样,还疼吗?”
余新摇摇头。
见她没说话,就往后院的厨房走去,边走边说。
“你身子弱,别站风口,翠儿,给你家小姐寻件披风。”
站在卧房的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厨房。
男子正挽着袖子,熟练的给鱼去鳞......
余新双臂抱胸,冷眼看着忙碌的男人。
他回过头来说道:“回房间去吧,鱼很快就好,今儿我特意多跑了几家,这尾鱼是最肥的。”
趁着他做饭的功夫,余新将这个地方转了一遍。
这是个不大的院子,主屋一间卧房,左侧一间书房,后院一间厨房,再无其他。
卧房和厨房中间是个天井,天井中央有一个池子,池子里芙蕖开得正艳。
不大一会儿,蒸鱼的香味混合着丝丝的荷香飘进鼻腔。
菜上桌,一盘蒸鱼,一盘清炒时蔬,一盅排骨汤。
丫头翠儿在天井的小桌上吃饭,余新和男人在卧房用饭。
男人将鱼鱼腹处软嫩的肉夹到余新碗里:“尝尝!”
余新没动,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他道:“沈淮南?”
男人抬起头,诧异的看向她。
“怎么了,新儿,你从未这么叫过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累了,想离开了。”余新看着他眼睛吐出了这句话。
“啪嗒”男人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
他微张着嘴,嘴角颤抖了几下。
“你要走,那我怎么办?”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的捏着。
“各回各家,各归各位,很感谢你这两年来对我的爱,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你每周来五天,给我做饭,守着我生病,连我咳一声你都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身份?”
沈淮南神色微变。
余新语气陡然变的凌厉:“外室。没名没分,连妾都算不上。你夫人张婉莹出身镇北侯府,你沈家跟人家是正正经经的联姻。你每周来我这五天,她怎么想?你让她在侯府里怎么做人?”
沈淮南沉默片刻:“我跟婉莹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新打断他:“那是哪样?你娶了她,娶了镇北侯府的嫡女,然后呢?你把她扔在正院,自己跑外宅来做饭?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冷暴力。现代管你这种男人叫——”
她生生咽回“渣男”两个字,是啊,确实是渣男。
“叫没担当。”余新再次轻轻开口道。
沈淮南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我没有碰过她。成婚七年,我从未在她房里过夜......”
余新愣住,这信息量太大了。
成婚七年,不碰正妻,在外面养外室养了两年也没碰,这男人到底图什么?
余新揉着太阳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淮南耳根泛起红晕,嗫嚅道:“我,我只是觉得,不喜欢就不该耽误人家。但父亲定下的亲事我推不掉,所以......所以想着,至少不能让她守活寡还多个庶子。”
余新看着他,第一次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一个人。
“所以你每周来我这五天,给我做饭,守着我,是因为——你觉得这样算‘对你好’?”
沈淮南认真的点头道:“姑娘家嫁人,图的是知冷知热。我给不了名分,至少能给你这些。”
余新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帮道:“沈淮南,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当你的外室?”
沈淮南僵住。
“你是个好人,真的,会做饭、会疼人、守规矩、有底线,这放现代相亲市场我能给你排到前三号。”
“但你已经有妻室了,不管你跟张婉莹感情多差,你娶了她就得对她负责。要么好好过,要么和离放人家走。你把我搁在这听雨轩里算怎么回事?每周来五天,菜烧得挺好吃,然后呢?我就一辈子当你藏在外面的小点心?”
“你一边享受着正妻带给你的仕途便利,一边在外面想享受着爱情,人不能既要又要的,沈淮南,那叫不要脸。”余新将最后几个字极轻的吐出来。
沈淮南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淮南你可想过我以后要怎么过?你要怎么过?你的正妻张婉莹要怎么过?”
“你是你家的继承人,你没有孩子你家就绝后了。”
“等以后老了,你们没有孩子谁来管你,我没有孩子,我会死在哪儿?”
“我若是生下孩子一辈子都是外室子,他要怎么过?”
“张婉莹要生下孩子,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爱,他要如何自处?”
余新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沈淮南猛地站起身,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低声吼道:“可我爱你啊,我不管以后怎么办,我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
“老了以后再说。”
“老了再说?呵,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你的大家族可以让你安稳度过,你可想过我?我什么都没有,走不出去,一辈子就困死在这小院了。”余新依旧安静的陈述着事实。
“沈淮南,若是我先你一步走了还好,至少还有你收尸,若是你先我一步走了呢?我一没有孩子养老,二没有银钱傍身,你走后,以我年老体衰的身体去挣钱养活自己到死吗?还是去街边要饭合适?”
“不,总之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沈淮南吼完跑了出去。
翠儿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说:“姑娘,您和世子吵架了?”
余新摇头:“没有,只是让他认清一些事实而已。”
“姑娘,您和世子从来没红过脸,世子也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翠儿,那是他的事,再生气失控,事实摆在这儿,谁能抵赖?好了,你收了吧,我休息了。”
余新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宿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下半夜的时候她感觉到特别热,身后好像贴到了火墙上。
耳边还有低沉的男声在低语,余新心大的又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翠儿依旧端着一盆水进来。
“你这满脸通红的样子是怎么了?”余新漫不经心的梳着发尾问。
“恭喜姑娘,世子下半夜来您房里过夜了,你们......”话没说完,她就小脸通红。
“哦,他来过?你别多想,我们什么都没做。”
“啊?这样啊?那姑娘您不喜欢世子吗?”翠儿不解的问。
“喜欢?不知道?翠儿,我只知道我没有名分,他也没有给我名分的打算,你要知道,这个世道,女子本就生活艰难,外室更是难以被人容忍。”
“翠儿,替我约下张婉莹,我要和她聊聊。”余新放下梳子自顾自的洗完脸对翠儿说道。
“姑娘,您见她干什么?她要对你做什么你该怎么办?”翠儿惊叫了起来。
“淡定,我找她合作的,不是找茬的,就约未时吧。”
翠儿低低的应了声后准备出去,被余新叫住:“不准告诉沈淮南,不然,你也走吧。”
“姑娘,我不会告诉世子的,我不是世子的人,是您救回来的人,断不会背叛您的。”翠儿惊惶的要跪下。
“我信你,你去吧,我在这儿等她。”
二、见正宫、求合作
张婉莹来的时候,余新正坐在天井里喝茶。
张婉莹站在门槛边,挥手让身后的丫鬟婆子都退下,自己抬脚进了天井。
余新抬头看着眼前的张婉莹大概二十五六岁,杏眼柳眉,一身藕荷色褙子,端庄里透着冷。她打量余新的眼神跟验货似的。
她在余新对面坐了下来:“你倒是过得惬意。”
“你一个下贱的外室也有脸让我这个正室主母来见你,真是好大的脸。”
余新将茶杯往她面前一推:“夫人,来都来了,难听的话就别说了吧,左右没脸的事咱俩都做了。”
张婉莹听得这话,腾的一下站起身,余新眼疾手快拉住她“我不是余新。”
张婉莹诧异的看着她,见余新的眼神清澈不带一丝假,遂回身又坐了下来。
“我不是原本的余新,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那她呢?”张婉莹问。
余新耸耸肩“不知道,只有她死了我才来。你是个善良的女子,我亦不愿做这见不得光的外室,所以才有今天咱俩的见面。”
张婉莹沉默着喝了口茶,嗤笑了一声:“呵,雨前龙井,他倒是舍得。”她的眼神里又盛满了讽刺和自嘲。
“夫人,今天找你来是和你谈合作的,他这两年每周来我这儿五天,给我做饭,我生病他守着我,从未碰过我,你信吗?”
张婉莹端茶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你们成婚七年,他也未碰过你,对吧?”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响“你怎么知道。”张婉莹紧咬牙关问道。
“他告诉我的,原话是:我不喜欢她,但是父亲安排的我又抵抗不了,我不能让她守活寡还多个庶子。夫人,您嫁进沈家七年他都不碰你,这是尊重还是羞辱?”
张婉莹手指蜷紧,指甲掐紧掌心,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她的隐痛。
“他每周来听雨轩五天,给我下厨做饭。您觉得他是在疼我?他是在逃避。逃避正妻,逃避婚姻,逃避他搞不定的所有事。我被他当成了个……情感避难所。夫人,这口气您咽得下,我咽不下。”余新又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
“所以夫人,您还年轻,可以有正常女子的未来,您需要一个离开他的理由,我也需要您的帮助。”
“我要怎么做?”
“两件事。一、帮我假死逃离京城。二、这是这些年他走公账养我的证据,每次经手人是侯府老管家。有了这些证据,你可以以此威胁他的家族,从而你们和离。”
张婉莹抓过余新放到桌面的纸张,那是余新无意间在书房翻到的账本证据。
她站起身,扭头往外走:“行,半个月后我给你安排一场暴病身亡,这半个月我会拖住他。”
余新站起身,朝她鞠了一躬:“谢谢,祝您以后万事顺遂!”
“你是个好姑娘,谢谢你,也希望你余生安稳。”
晚上,沈淮南依旧来了听雨轩,他神色平静的做饭,两人吃饭,相对无言。
睡觉前,沈淮南照旧给余新洗脚,耐心的用布巾擦干,然后轻柔的塞进被窝。
端着水走出去的瞬间,余新叫住他:“沈淮南,今晚能陪我吗?”
端着水的男人脚下一滞,盆里的水荡漾了出来。
“新儿,你没有想好之前我不会碰你。”
“我只想让你陪我,没有别的意思。”
男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然后扭头看向她“好”。
沈淮南回屋,端过一旁的圆凳,伸手拉过余新的手往床边一趴。
余新借助他手臂的力量,将他一把拉上了床。
“新儿,不能......”
余新没给他多话的机会,伸手搭在他腰际闭上了眼睛。
沈淮南住了嘴,余新听着他愈来愈烈的心跳声,在心里叹息了下,为原主,也为沈淮南。
翌日,沈淮南起身穿衣,临出门时拉着余新的手温柔而郑重的亲了下。
不到中午的时候沈淮南来了。
“新儿,我要南下办差,差不多需要半月,我会安排一个侍卫,到时候写信让他送即可。”
余新点点头,看着眼前一身劲装的男人,他依旧丰神俊朗,眉眼清俊。
在他翻身上马的时候,余新出声叫住,扑进他怀里。
“保重!”
沈淮南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大马出了院子,声音回荡在小巷:“新儿,等我回来。”
“等不了你了,沈淮南,余生保重!”余新在心里暗暗地想。
三、假死脱身、伴君流放
第二天,翠儿拿着一个木盒进了门。
“姑娘,那边送来,说是给您的。”
余新诧异的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和几张银票。
数了数,十张全是一百两。
“来人走了吗?去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翠儿出去后,余新打开信。
“余姑娘,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半月回不来,城外义庄我会寻好一具顶替你的尸体,你可放心离开。”
当晚,余新便洗了凉水澡,下半夜便高烧不止。
几天后,装扮成男子模样的余新出现在城郊的一辆破牛车上。
她朝后面的张婉莹和翠儿挥手,然后扭头:“走吧。”
此后半年,余新一直在离京城不远的深山里,这里有一个小村庄。
平时村民不外出,基本和外面断联。
一年后,余新去了一趟镇子,才听到了外面消息。
侯府站错队,沈父斩首,全族流放岭南,遇赦不赦,永不得返京。张婉莹凭娘家运作和余新留的证据,成功和离,带嫁妆回了镇北侯府,这几天流放队伍会经过小镇。
回到家,余新边翻晒药材边琢磨:“流放岭南……这个季节走官道,瘴气、痢疾、水土不服,能活到地方算他命硬。”
纠结了两天,最后她将手里的药材一摔“烦死了!现代被资本家剥削,穿古代还得给前老板收尸?算了,就当积德,下辈子投胎当甲方。”
这天,下着大雨,流放队伍远远的过来了。
“专治痢疾、疟疾、跌打损伤!一碗见效,童叟无欺!”束着胸脸上抹着灰的余新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戴着枷锁的沈淮南诧异的抬头望了过来:“新、新儿。”
透过雨幕,余新看向他。
此前的矜贵公子如今形容枯槁,瘦得脱了形。
沈淮南拖着脚链踉踉跄跄的奔过来,将余新一把搂住,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窃喜:“你没死?真好!真好!”
余新拍了拍他的背,递给他一碗药:“喝了。”
沈淮南仰头喝下:“新儿,哪怕你给我的是毒药我也喝。”
“想的美,这是伤寒药,一碗五十文,记你账上,记得还。”
沈淮南好看的眸子里盛满笑意:“好,我一定还。”
余新给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灌了碗药:“有病治病,没病防病,十文一碗。”然后笑吟吟的挨个收钱。
半年后,沈家人都感染了疫病而死最终只剩沈淮南,对于疫病,余新没有能力。
只是每天去郊外的山上采草药给沈淮南降温。
三天后,沈淮南挺了过来。
余新坐在床边啃着干饼,朝他伸手:“五十两,药材钱和照顾你的钱。”
沈淮南虚弱无力的说道:“你抢钱啊?记账!”
余新撂下一碗粥准备出去。
“别走,我没力气,你喂我。”身后沈淮南绵软无力的声音传来。
余新回过身白了他一眼,三两口将饼塞嘴里,然后端起碗慢慢的喂他。
“新皇登基,我家已经赦免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真坑啊,你们这才到流放地多久,你们家就被赦免了,想好去哪儿了吗?”余新问。
“我想去江南。”
“不回京了?”余新问。
“不回了,与其回京看人脸色,不如在这做个养鱼种花的乡下汉子。”沈淮南仰头眼神死死盯着余新,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实际原因他没有说,她在哪,他就在哪。
四、比邻半生、死不同穴
经过半个月白天的软磨硬泡,晚上的贴心伺候,最终余新没有答应但也没反对。
沈淮南跑前跑后的收拾完,最终还是将不情不愿的余新拉上了车。
一路上,二人没有吃余新之前张婉莹给的老本儿,全靠沈淮南卖字画。
两人走走停停,半年后才到江南的,在临河的一条小巷买了两栋宅子。
布局和之前京城的听雨轩小院别无二致。
后来又在沈淮南的死缠烂打下,将两个小院打通。
此后数年,两人共同经营一个小铺,左边卖沈淮南的字画外加他写的画本,当然,这些画本都是一些写的。右边是个小药铺,两人每周会闭店一天,去郊外的山上寻药材。
后来,药材店入不敷出,余新索性不再卖药材。
两人决定将字画店扩大,余新专职写画本子,还用现代学到的知识造了平民用得起的纸笔等东西。
沈淮南依旧每天去余新院里做饭,余新赶他走,他死皮赖脸的说要还之前欠的债,余新关了小院中间的门他就翻墙。还假装摔了腿,让余新伺候了半个月,然后他又欠了债。
四十年后,两人在余新的小院的凉亭里,凉亭周边是一圈的彼岸花。
这花是两人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的,余新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了这红色妖冶的花,于是移栽到了自己的小院。
现在,已经开满了小院,余新在花圃中间辟出一个凉亭,凉亭里摆了石桌和沙发,没错,余新自制的布艺沙发。
两人守着石桌煮着玫瑰花茶。
院外,一群小孩儿打闹着跑了进来。
“奶,爷,今晚有七夕灯会,我们去放花灯吧。”
余新捋了捋鬓角回道:“爷爷奶奶老了,跑不动了,你们去吧。”说完一人递了一块儿糕点。
他们俩这些年挣了钱在镇外建了慈幼院,后收养的孤儿。
今天进来的是那些孤儿的后代,他们长大成家立业后都选择了住在周边,每月不定时回来看他们俩。
傍晚的时候,街上商铺的灯一排排亮了起来。
沈淮南如往常般,颤巍巍的端了一碗红枣粥。
余新接过,轻皱着眉:“喝了几十年,都喝腻了。”
沈淮南指尖点了下她脑门:“给你惯的。”
喝完粥,两人依偎着望向院墙挖开的窗口,外面的河上是花花绿绿的河灯。
“新儿,你可以亲亲我吗?”沈淮南声音很低的提了个要求。
余新低头看着旁边倚在沙发上身体越来越矮的沈淮南,呼吸一滞。
遂轻轻地捧起他的脸,虔诚又郑重的将唇印在沈淮南干裂的唇上。
沈淮南抬手将她滑落在脸上的白发往耳后别过去:“几十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我们还会有下辈子吗?”
“别哭,我想我们应是没有下辈子了,毕竟,这辈子我一直欠着你,想来你是不愿再遇见我了。”沈淮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着喘的拭去余新滑落的眼泪。
“会遇见的,你还欠我钱,还欠我的红枣粥,你说过要一直给我做的,你可不能赖账。”
“好!”老头没来了声息,手从怀中滑落。
余新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老头儿越来越凉的身体。
翌日,来看他们俩的孩子们在凉亭里发现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石桌上放着一张纸:不要将我们埋在一起,比邻而居即可,孩子们,未来是你们的了。
五、终章
余新猛地睁眼,纯白的房间,心电监护仪,手上的留置针,消毒水充斥着房间。
“余小姐,您醒了,您车祸昏迷了三个月,命真大——”
复查完后余新就出院了。
加班费得要回来。
结果公司根本不认账,还以她三个月没出勤没请假为由辞退了她。
余新决定休息一段时间,于是提交了仲裁申请后回了出租屋躺平。
一个月后,末世病毒爆发,余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在大山里遇见了一队运送幸存者的志愿者。
领头的男人高个儿,眉眼清俊,眉间的黑痣若隐若现,梳着大背头。
他望向余新伸出手:“你好,我叫顾新民!”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