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陆景深,她已经杀了你七次。"
"强烈建议终止攻略。"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还没长好的疤,扯了扯嘴角。
第一次,她亲手在我茶里下了砒霜。
第三次,她花钱找人把我绑了石头沉进河底。
第五次最绝。
她站在城楼上,指着我对满街的人喊——
"他是疯子!"
我被活活打死在乱棍之下。
每一次我死,系统都会弹出同一句话。
"是否更换攻略目标?"
我说,不换。
第七次睁开眼。
系统沉默了整整十二分钟。
重新上线之后,它只说了一句——
"已为宿主解锁隐藏支线:让攻略对象彻底爱上你,然后……亲手抛弃她。"
我愣了。
"我没申请过这个任务。"
"宿主,这不是申请的。"
"是沈若棠的好感度,在你第七次死亡的瞬间,悄悄涨到了满值。"
"她杀你,从来不是因为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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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陆景深。
三天前,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浑身是血,胸口一道刀痕从锁骨划到心口。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脑子里就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欢迎绑定快穿攻略系统V3.7,宿主编号09731,本次任务世界:古风架空·权谋线。"
"攻略目标:沈若棠,当朝丞相独女,冷面心黑,手段狠辣。"
"任务目标:好感度达到100,攻略成功后可返回原世界。"
我当时还挺乐观。
一个丞相的女儿,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系统还贴心地给了我一个身份——落魄书生,曾经救过沈若棠一命。
有救命之恩打底,这事不难吧?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丞相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看书。
一身素白衣裙,长发垂在肩侧,眉目清冷得不像话。
我走过去,笑着拱了拱手。
"沈姑娘,别来无恙。"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冷,不是淡,是一种我完全读不懂的复杂。
她盯了我三秒,放下书,声音很轻。
"你不该来找我。"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现在想想,那是她给我的第一次警告。
也是唯一一次。
当天晚上,丞相府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
我受宠若惊,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茶是沈若棠身边的丫鬟端来的。
"沈姑娘说公子赶路辛苦,特意让奴婢送来安神茶。"
我端起来一饮而尽。
三十秒后,我的喉咙开始发烫。
不是安神茶的温度。
是毒。
我倒在地上的时候,视线模糊中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裙,长发,面无表情。
沈若棠站在门槛外面,看着我倒下去。
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系统弹出提示:"宿主死亡,第一次。是否更换攻略目标?"
我选了否。
重生回到了三天前的破庙。
我以为是我太莽撞了,第一次见面就贴上去,换谁都会防备。
第二次我学聪明了。
没有直接去找她,而是在京城里先站稳脚跟。
摆了个测字摊,靠着系统给的信息帮几个官员破了小案子,慢慢有了点名声。
一个月后,我以"京城名士"的身份,在一场诗会上和沈若棠"偶遇"。
这次我没有表现出认识她。
只是远远地坐在对面,安静地喝茶,偶尔和旁人聊两句。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飘过来过好几次。
诗会结束,她主动走过来。
"你的字写得不错。"
我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
"姑娘谬赞了。"
"不过有一笔收锋太急。"她顿了顿,"像是心里有事。"
"每个人都有心事,姑娘不也是?"
她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发现桌上放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离开京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把信收好了。
没走。
接下来半个月,我和她又见了三次面。
每次都是"恰好"的场合。
她没再叫我离开,偶尔还会和我说几句话。
我觉得事情在好转。
系统也提示好感度从0涨到了12。
很慢,但在涨。
直到第四次见面那天。
在一个私人宴会上,我喝了一杯酒,觉得不对劲。
不是毒。
是迷药。
我一头栽倒之前,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沈姑娘,人已经药倒了。"
再醒来,我在河底。
脚上绑着石头,嘴里全是泥沙和水。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消散前响了起来。
"宿主死亡,第三次。是否更换攻略目标?"
我在彻底断气前,用意念选了否。
2
第三次死的时候,说不疼是假的。
水灌进肺里那种感觉,窒息、发胀,整个人被黑暗吞掉。
最后一秒我脑子里想的居然不是"为什么"。
而是她在诗会上看我写字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该死之人的眼神。
重生。
又是破庙。
又是胸口那道疤。
系统照例弹了个窗。
"宿主,第三次死亡复活,当前好感度已重置为0。友情提示:沈若棠攻略难度为SSS级,目前您的存活回合数为全服最低。"
"……谢谢你的数据报告。"
"是否更换攻略目标?本系统可为您推荐S级及以下温柔型角色,成功率98.6%。"
"不换。"
"请宿主三思。"
"不换。"
系统沉默了两秒,蹦出来一行小字。
"已记录。本系统尊重宿主选择,但保留劝退权利。"
第四次,我改了策略。
不接近她。
既然每次主动靠近她都会死,那我就不靠近。
我在京城最偏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个小院,开了间书铺,卖些杂书字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不参加诗会,不混文人圈子,不往丞相府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两个月,书铺有了几个熟客。
三个月,我开始觉得也许她把我忘了。
系统提示好感度:0。
没涨,但也没死。
第四个月的一个雨天,书铺来了个戴斗笠的客人。
进门没看书,径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
白皙的手指搭在膝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是沈若棠。
我的手顿了一下,继续低头整理书。
"客人看书还是买字帖?"
她没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怎么还在京城。"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不太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
像是——疲倦。
"我开书铺谋生,得有个落脚地。"我说。
"你收到过信。"
"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想了想,说了句实话。
"走不动。"
她掀开斗笠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第一次在后花园一模一样。
复杂,深得看不见底。
她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
"陆景深,你以为留在京城就安全了?"
"不是我要杀你。"
"是你只要在我身边,就一定会死。"
门帘落下,雨声把她的脚步吞没了。
系统弹了个窗。
"好感度变化:0→3。"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她专程来告诉我——不是她要杀我。
好感度涨了3。
这个女人,到底在怕什么?
3
沈若棠走后第三天,书铺被人砸了。
不是泼皮混混,是穿着官府衣裳的人。
领头的是京城府衙的一个捕头,姓钱。
他带着四个人直接推门进来,把我新到的一批书全部掀翻在地,还踩了两脚。
"就是你?陆景深?"
我站在柜台后面没动,看着满地的书页。
"是我,这位官爷什么事?"
钱捕头抄着手,上下打量我。
"有人举报你这书铺卖的是禁书,蛊惑人心的东西。"
我心里清楚得很,这铺子卖的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蒙学读物和字帖,连话本都没有。
这是有人要找我麻烦。
"官爷随意检查,我这铺子里的书全有正规出处。"
钱捕头根本没看书,朝手下扬了扬下巴。
那四个人开始翻箱倒柜。
不是查禁书那种翻法。
是成心捣乱的翻法。
书架推倒,笔墨砸碎,连后院的腌菜坛子都给摔了。
我攥紧了拳头,但没动。
动了就是袭击公差,罪加一等。
翻了一刻钟,什么也没翻到。
钱捕头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我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
"陆书生,我劝你一句。该走的时候就走,京城不是你待的地方。"
"谁让你来的?"我问。
他愣了一下。
"这是公务。"
"是沈丞相?"
他脸色变了。
没回答,带着人走了。
书铺里一片狼藉。
我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书,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碗划的口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系统弹了个分析报告。
"经数据推演,下令搜查书铺的人并非沈若棠,而是沈丞相本人。沈丞相近期在排查女儿身边所有接触过的男性,宿主已被列入清除名单。"
"清除?"
"物理意义上的。"
我沉默了。
不是沈若棠要杀我。
是她爹。
沈若棠说"不是我要杀你,是你只要在我身边就一定会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丞相的女儿,身边不能有来历不明的人。
她前两次杀我——不对,应该说,是她前两次在她爹动手之前,先把我弄死了。
第一次下毒,第三次沉江。
如果她不动手,等她爹的人来,我死得会更难看。
她是在"保护"我。
用杀我的方式。
这个认知涌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坐在满地碎纸中间,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弹了新消息。
"好感度变化:3→8。"
"宿主,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但沈若棠在你被搜查期间,曾在丞相府与父亲发生过一次争执。"
"争执内容未知,但她出来后,左手手腕处有新的淤青。"
我没说话。
良久,我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拍了拍灰。
"系统。"
"在。"
"她手上的淤青,是她爹弄的?"
"大概率是。沈丞相教育子女手段严厉,相府内部有记录。"
我把书放回架子上,动作很轻。
"知道了。"
"宿主,是否更换——"
"你再问这句话,我把你关了。"
"……已记录。"
4
书铺修修补补又开了张。
我在门口挂了块新牌子,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只卖字帖。
没什么人来。
京城的消息传得快,大家都知道这间铺子被府衙查过,虽然没查出东西,但谁愿意沾这个晦气?
我不在乎。
每天照常开门,照常临帖,照常在傍晚收摊后去巷口买两个馒头。
日子平静了将近二十天。
第二十一天傍晚,有个小丫头站在铺子门口探头探脑。
十三四岁的模样,圆脸,扎着双髻,穿着丞相府下人的衣裳。
我认得她。
沈若棠身边的贴身丫鬟,叫桃枝。
前两次攻略的时候,每次给我送"安神茶"和"好酒"的就是她。
我手里的笔没停。
"进来说话,别在门口杵着。"
桃枝哆哆嗦嗦走进来,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陆、陆公子,这是我家姑娘让我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
一盒金疮药,一卷干净的纱布。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
"手伤。"
她知道我手受伤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字迹很淡,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落笔很轻,但笔画稳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沉。
"桃枝。"
"在!"
"你家姑娘最近怎么样?"
桃枝犹豫了一下,低下头。
"姑娘……不太好。"
"哪里不好?"
"老爷最近在给姑娘议亲,对方是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姑娘不愿意,但老爷说这门亲事关系到朝堂上的事,不是她能做主的。"
"姑娘这些天没怎么吃饭,脸色很差。"
"奴婢不该说这些的,但……"她咬了咬嘴唇,"姑娘让我送药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他还在京城,就把药送去。如果已经走了,就算了。"
桃枝说完这话,眼圈红了一下。
她对我福了一礼,转身小跑着走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把药和纱布收好,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手伤。"
两个字。
不是"你还好吗"。
不是"对不起"。
就是"手伤"。
简单、直接,是她一贯的风格。
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连系统都读出来了。
"好感度变化:8→17。"
"宿主,补充信息:沈若棠送出这盒药的时间,是在与父亲争执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她在自己挨了打之后,惦记的是你手上那道伤。"
我把纸条折好,夹在一本字帖的扉页里。
"系统。"
"在。"
"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叫什么?"
"魏成轩,二十四岁,兵部侍郎魏广年次子。此人风评不佳,京城内有多起关于他强抢民女的传闻,但均被魏家压下。"
我的手停了。
"沈丞相知道这些吗?"
"知道。但魏广年手握西北三镇兵权,沈丞相需要这门姻亲来巩固朝堂势力。"
"所以他要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
"从政治角度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我站起来。
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装上。
最后一块装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的灯笼透过来一点微光。
我站在黑暗里,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
来了七次,死了三次,到现在才搞明白一件事。
沈若棠不是我的任务。
她是一个被困住的人。
被她爹困住,被权力困住,被那个丞相府困住。
她杀我,是因为只要我靠近她,她爹就会用更狠的手段。
与其让我死在她爹的人手里,不如她自己来。
至少她自己动手,还能挑一个不那么痛的方式。
第一次的毒,是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的软毒。
第三次的沉江,她让人先把我药晕了才绑的石头。
她在杀我的时候,都在想办法让我少受点罪。
这个念头一旦钻进脑子里,就再也出不去了。
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京城最大的当铺。
把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系统初始给的一块玉佩——当了三十两银子。
不多,但够用。
我用这三十两银子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买了一套干净得体的衣裳。不是书生常穿的青衫白袍,是京城中等人家子弟常穿的暗色锦衣。
第二件,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打听了魏成轩近期的行踪。
花了五两银子,跑堂的小二把魏二公子最近半个月的吃喝玩乐轨迹倒了个底朝天。
第三件事最重要。
我去了京城的府学,找到了一个人。
周进。
国子监助教,沈若棠的表兄,已故沈夫人娘家唯一的亲人。
我在府学门口等了两个时辰。
周进出来的时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端正,眼底有抹不去的疲色。
一看就是那种靠真本事吃饭、但出身不够硬的读书人。
"周先生。"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你是?"
"在下陆景深,有件事想跟先生聊聊。关于沈姑娘的亲事。"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先是警惕,然后是痛苦,最后定格在一种克制的愤怒上。
"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府学旁边一间茶摊,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两个人坐在角落里。
周进开口就是一句:"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
"魏家那个二公子,是个畜生。我去年就跟相爷说过,把若棠嫁给他,跟把她往火坑里推没区别。"
"相爷怎么说?"
周进苦笑了一下。
"相爷说,‘你一个穷教书的,懂什么朝堂上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被禁止再进相府。"他攥着茶杯,手指关节发白,"我是若棠唯一的舅家亲人,她娘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我,我连相府的门都进不去,我算什么?"
我看着他。
"周先生,如果有个办法能搅黄这桩亲事,你愿不愿意帮忙?"
他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魏成轩的那些烂事,之所以没被翻出来,是因为没人敢告,没人有证据。"
"但‘没人敢告’不代表‘没有证据’。"
"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个人。"我说,"去年被魏成轩强抢的那个民女,姓方,她家住在城南磨坊巷。魏家给了封口费,她家人搬走了,但据我打听,她有个哥哥在城外的清河镇做木匠。"
周进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要告官?"
"不。告官没用,魏广年在京城关系盘根错节,告状折子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我要把这件事送到一个人面前。"
"谁?"
"都察院左都御史,程宏达。"
周进瞪大了眼睛。
程宏达,全京城出了名的铁面监察,弹劾过三个二品大员,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最重要的是——程宏达和魏广年是死对头。
他不缺弹劾魏家的动机,他缺的是一颗实锤。
周进沉默了好久,把那杯粗茶一口干了。
"陆景深,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若棠。"
"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个忙我帮。"
"就算拼了我这条命。"
我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茶杯。
"拼命倒不至于。"
"不过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得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包括沈若棠。"
"尤其是沈若棠。"
6
接下来七天,我和周进兵分两路。
他去清河镇找方家的哥哥,我留在京城盯魏成轩的动向。
在这七天里,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第三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别多管闲事,否则死无全尸。"
字迹潦草,纸张是普通的黄麻纸。
系统分析了一下,说写信的人是魏家的管事。
看来我打听魏成轩的事,被人察觉了。
我把信烧了,该干嘛干嘛。
第二件事,第五天下午,桃枝又来了。
这次没带药。
她带了一句话。
"姑娘说,你最近在做什么?"
我写了张纸条给她。
"卖字帖。"
桃枝带着纸条走了。
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脸色古怪。
"姑娘看了纸条,把纸揉成团扔了。"
"然后呢?"
"然后又捡回来,展开抹平,压在枕头底下了。"
"……"
"姑娘还说了一句话。"
"说。"
"她说——蠢。"
我乐了。
系统弹了个窗。
"好感度变化:17→26。"
"备注:骂你‘蠢’的时候,心率加快了。"
"你还能测心率?"
"SSS级攻略对象享受全方位监测服务。"
"……你们系统真变态。"
"谢谢。"
第三件事,是第七天的凌晨。
周进回来了。
他满脸风尘,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是一份按了手印的证词,一把银簪,和一封信。
"方家那个姑娘叫方蓉。"周进的声音有些哑,"她哥哥说,魏成轩那天晚上闯进他们家,把他打断了一条腿,然后把他妹妹拖走了。三天后放回来,方蓉疯了。"
"现在人呢?"
"在清河镇一个尼姑庵里。她哥哥把她送进去的,说凡间容不下她了。"
我看着那份证词,证词末尾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方蓉写的。
是她哥哥代笔的。
"我妹妹没做错任何事,不该是她疯。该疯的是那个畜生。"
我把证词收好。
"够了。"
"什么时候送去?"周进问。
"今天。"
"程御史天亮后会去城东的积善寺上香,每月十五雷打不动。我在寺门口等他。"
周进看了我一眼。
"陆景深,我发现你知道的事情特别多。"
"读书多。"我面不改色。
"……你读的什么书?京城百官行程月历?"
"差不多。"
周进没有再问。
天还没亮,我换了身粗布短打,把证词用油纸裹了三层,揣在怀里,出了门。
巷子里黑漆漆的。
我走出不到十步,就看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手里提着刀。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魏家的人动手了。
7
说来好笑,我这辈子——这一轮的辈子——第一次觉得系统有用,就是在这个时候。
"宿主,前方三人均为魏府家丁,佩短刀,有实战经验但并非高手。建议路线:左转翻墙进隔壁柴房,穿过后院可抵达磨盘街,从磨盘街到积善寺约一刻钟脚程。"
我没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粗嗓门的骂声。
"追!"
黑灯瞎火的巷子里,我左手扶墙,右手护着怀里的油纸包,脚下全凭系统导航。
"前方三步有一个矮墙,高度两米二,建议借助左侧石墩起跳。"
跳了。
翻墙的时候袖子挂在碎瓦上,扯出一道口子,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落地,穿过柴房,推开后院虚掩的门。
身后的脚步声被隔在了墙另一边。
但没有停。
他们在绕路。
我加快了速度。
磨盘街上没什么人,天蒙蒙亮,只有几个起早的卖豆腐的推着车子在街角吆喝。
我在人群里穿行,系统实时报告着身后的距离。
"追兵距你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他们分出一人从右侧抄近道了。"
我拐进一条窄巷。
窄巷尽头连着积善寺后面的小山坡。
爬上去,翻过一道矮篱笆,就是寺院的后门。
脚下的路是碎石和泥,天刚下过露水,滑得要命。
我连滚带爬地翻过篱笆,扑进了积善寺的后院。
后院里,一个扫地的小和尚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甩出去。
"施主你——"
"大师,有人要杀我。"我喘着气,指了指外面,"我来找程大人。"
小和尚瞪圆了眼睛,反应倒快。
"程大人在前殿上香。施主跟我来。"
他领着我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到了前殿。
殿里点着香,烟雾在早晨的光线里一缕一缕地浮。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正跪在佛前,闭目合掌。
穿着便服,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程宏达。
"程大人。"我站在殿门口,理了理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睁开眼,没有转身。
"什么事。"
"在下陆景深,有一份东西要给大人过目。"
"你是什么人?"
"一个开书铺的。"
"一个开书铺的,天没亮跑到积善寺来找本官,身上还有血。"他终于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说。"
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把证词和信件双手递上去。
"兵部侍郎魏广年之子魏成轩,去年秋在城南强抢民女方蓉一案的证词。有证人,有物证,有受害人手印。"
程宏达接过去,低头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他翻到最后那行字时,手指停了一瞬。
"我妹妹没做错任何事。"
程宏达把证词合上。
"东西我收下了。"
"你知道把这个交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魏广年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该做的事,做了就是了。"
程宏达嘴角动了一下,介于笑和不笑之间。
"行。你先在寺里待着,别出去。"
"那几个追你的人,我会让人处理。"
他重新转向佛像,合掌。
"阿弥陀佛。"
最后这四个字,语气跟念经完全不同。
听着倒像是在说——魏广年,你完了。
8
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快。
程宏达拿到证词后第三天,就在朝堂上参了魏广年一本。
不是试探性的弹劾,是连锅端的那种。
证词只是引子。
程宏达早就在查魏家了,只是一直缺一个口子。
我给他递了一把凿子,他把整面墙都凿穿了。
魏广年治下的西北三镇军饷亏空、私贩军械、纵容子弟横行乡里,桩桩件件翻了出来。
第五天,皇帝下旨彻查。
第七天,魏成轩被拿下。
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事。
茶馆里、酒肆里,到处是"魏二公子被抓了"的声音。
我坐在书铺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心里很平静。
沈若棠的亲事,自然也黄了。
系统弹了个窗。
"好感度变化:26→41。"
"补充:沈若棠今天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笑了。相府下人称,沈姑娘的笑容十分罕见。"
然后紧接着又弹了一条。
"警告:沈丞相已将魏家倒台一事与宿主关联。他正在派人调查你的底细。"
"建议宿主在48小时内离开京城。"
我关掉了提示。
不走。
第八天傍晚,沈若棠来了。
不是桃枝传话,是她本人。
来的时候天刚擦黑,她站在书铺门口,身后跟着桃枝。
没有戴斗笠。
素白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脸色比上次见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青色还没褪干净。
我正在铺子里写字。
抬头看到她,手顿了一下,继续写。
"沈姑娘,要买字帖吗?"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站定。
桃枝很有眼色地守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沈若棠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
"是你做的。"
不是问句。
"什么?"
"魏家的事。是你做的。"
"我一个卖字帖的,哪有那么大本事。"
她盯着我看。
那种眼神。
又是那种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没读懂的眼神。
但这次,我好像读出了一层东西。
是心疼。
不是对自己的心疼。
是对我的。
"陆景深。"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找死。"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了。"
"这不一样。"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我爹已经怀疑是你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不会放过你。"
"你之前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我放下笔,第一次正面看着她。
"沈若棠,第一次你下毒,用的是能让人在睡梦中走的软毒。第三次沉江,你先让人把我药晕了。"
"你不是在杀我。"
"你是在你爹动手之前,先下手。"
"因为他的手段,比你狠得多。"
沈若棠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眶红了。
很轻,很淡。
如果不是灯光照着,我根本看不出来。
她偏过头。
"你什么都知道了。"
"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我说,"比如你今天来,是来警告我的,还是来看我的?"
她没回答。
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门外的风吹散。
"两个都是。"
门关上了。
系统弹了个窗。
"好感度变化:41→58。"
我看着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张字。
写的是一首诗。
但最后一行字歪了。
因为她走进来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9
好感度涨到58之后的第三天,沈丞相出手了。
不是派家丁,不是搜查书铺。
他用了一个我和系统都没预料到的方式。
诬告。
京城府衙贴出了告示,说陆景深私藏反书,图谋不轨。
罪名写得很清楚。
"妖言惑众,蛊惑朝臣之女,意图窃取朝廷机密。"
这罪名,是要命的。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就有差役来书铺抓人。
这次不是钱捕头那种程度的骚扰了。
来的是京城衙门正经的公差,带着枷锁和公文。
系统疯狂弹窗。
"宿主,紧急预警!建议立即逃离!"
"当前处境生存概率:7%。"
"是否启动紧急撤离协议?"
我没动。
因为差役进门之前,桃枝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满头是汗,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子。
"陆公子快走!姑娘说——"
"说什么?"
"姑娘说让你别死在京城!"
"她人呢?"
桃枝的脸惨白。
"姑娘去见老爷了。她要去跟老爷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桃枝的眼泪掉下来了。
"姑娘说,只要老爷放过你,她愿意嫁给老爷选的任何人。不反抗,不逃跑,一辈子听安排。"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
"系统。"
"在。"
"好感度多少了?"
"……72。"
"她现在在哪?"
"相府正堂。沈丞相已经同意了她的条件。"
"新的议亲对象是谁?"
系统沉默了三秒。
"户部尚书家的长子,赵元柏。此人年近四十,丧妻,有两房小妾。"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两口。
三口。
第四口气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走路了。
不是往外逃。
是往丞相府走。
"宿主?宿主!你在干什么?你现在去丞相府是送死!"
"你说得对。"
"那你——"
"送就送了。"
系统卡了两秒。
"已为宿主购买最高额度意外险。"
"你连这都有?"
"SSS级宿主专属服务。"
丞相府大门口站着两排护卫。
我一个卖字帖的书生,径直走到门口。
"我找沈丞相。"
护卫拔了刀。
"站住!"
"告诉你们老爷,陆景深来了。他想见我,比我想见他更迫切。"
护卫犹豫了。
一刻钟后,有人来传话。
"相爷有请。"
我整了整衣襟,跨过了那道我死过三次的门槛。
10
丞相府的正堂比我想象的大。
黑漆柱子,红木太师椅,正堂中央挂着一幅泼墨山水,气势沉沉。
沈丞相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保养得体,面相威严。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蚂蚱。
"你就是陆景深?"
"是我。"
"一个卖字帖的书生,搅黄了我给女儿定的亲事,还敢自己送上门。"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你是胆子大,还是脑子不好?"
"可能都有。"
他笑了一声。
"年轻人,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知道。私藏反书的罪名,判下来是流放三千里。如果丞相大人再加把劲,弄个‘勾结外敌’,够砍头了。"
"你既然知道,还来?"
"来做一笔交易。"
他的笑收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不是方蓉的证词——那个已经在程宏达手上了。
是另一样东西。
系统帮我整理了两周的东西。
沈丞相这些年在朝堂上的布局、结盟、利益交换,他跟各方势力之间的来往,包括他跟已经倒台的魏广年之间曾经有过的几笔不太干净的交易。
我没有送去都察院。
因为这些东西如果交到程宏达手上,倒的就不只是魏家了。
沈丞相也得跟着栽。
沈若棠的唯一靠山就没了。
所以我留着。
留到现在。
我把信搁在他面前的桌上。
"丞相大人看看。"
沈丞相翻开信,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不在意,到警惕,到发青。
他合上信,手指微微发抖。
"你从哪里弄到这些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现在有三份。一份在您面前,一份在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手里,第三份在一个您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明天之前没有安全地走出这道门,三份东西会同时出现在三个人的案头。程宏达是其中之一。"
正堂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沈丞相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要什么?"
"三件事。"
"第一,撤掉陆景深私藏反书的诬告。"
"第二,取消沈若棠与赵元柏的议亲。"
"第三——"
我看着他。
"从今往后,沈若棠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你不配替她决定嫁给谁。"
沈丞相的脸彻底黑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穷酸书生也配在我面前——"
"丞相大人。"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心里清楚,那些东西一旦曝光,您经营半辈子的一切,全完了。"
"沈若棠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的棋子。"
他死死盯着我。
正堂的空气像凝固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爹。"
我和沈丞相同时转头。
沈若棠站在正堂后面的屏风边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的眼睛红着,看了她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走到堂中间,对沈丞相跪下了。
"爹,答应他。"
沈丞相看着自己的女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帮一个外人逼你爹!"
"我没有逼您。"沈若棠跪在地上,声音平稳,但我看到她攥紧的手在发抖,"我是在求您。"
"您当了一辈子丞相,棋盘上的人来了又走了,有几个是真心的?"
"女儿不想变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您当年娶我娘的时候,也是因为利益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沈丞相的脸色忽然松动了。
像是被戳到了什么柔软的、他花了很多年才埋起来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走吧。"他摆了摆手,没看我,"都走吧。"
"告示的事,我会处理。"
沈若棠从地上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我看到她眼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的泪。
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
她没说话。
抬手在我胸口推了一把。
很轻。
力道跟杀人完全沾不上边。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了。
系统弹了最后一个窗。
"好感度变化:72→100。"
"隐藏任务已更新——"
"任务内容:让攻略对象爱上你后,亲手抛弃她。"
"宿主,是否接受?"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着她明明走得很快、肩膀却在发抖的样子。
"拒绝。"
"宿主,这是系统根据好感度自动生成的,无法——"
"我说拒绝。"
系统卡了五秒。
"……已记录。"
"但本系统需要告知宿主,拒绝隐藏任务意味着——您将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我笑了一下。
"那就不走了。"
"正好,字帖还没卖完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弹了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
"祝宿主幸福。"
"本系统将进入永久休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