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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05:37

导 语

三年前,魏赴野在登机前还和黎沈音开玩笑说:“小音,过好你的生日派对,等我回来,我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不准反悔哦。”

可就在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失事了。

他永远没能举办那场梦寐以求的婚礼。

而黎沈音也在那场事故后,守着一座连尸骨都没有的空坟过了三年。

三年后的今天,申海市的午后下起绵绵细雨,街道上人烟稀少,只有几辆外卖车时不时驶过。

黎沈音垂眸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手边的拿铁随着搅拌的动作激起一圈圈涟漪。

对面商业广场因为下雨显得格外空旷,只有大屏幕上“阖家幸福”的广告勉强维持着雨天的热闹。

黎沈音出神时,大屏幕换到了下一个宣传广告,是一条浪漫的喜讯通知。

“当代影后苏闻溪近日官宣订婚,神秘未婚夫竟是任业集团董事长任希野,两人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

随着雨滴从玻璃上滑落,大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典雅的喜讯海报,洁白的设计将阴郁的世界照亮。

任希野的特写镜头占满整块屏幕。他身着黑色西装,脸部有着利落刚毅的线条,在看向身旁的未婚妻时,难掩眼底的温柔。

任希野说:“之前闻溪的档期都排满了,人很辛苦,所以我也想趁着这次机会,让她能够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在听到男人的声音时,黎沈音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搅拌棒掉进杯子里。后面记者说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转头愕然看去,大屏幕上的男人和魏赴野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完全相同,特别是说话时的语气都毫无差别。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黎沈音出现了幻觉,还是魏赴野死而复生了?

但如果真是她的魏赴野,那为什么会和别的女人结婚?

第一章 潜入任业

黎沈音缓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是我。现在放下你手头上其他工作,三天之内给我一份任业集团与其董事长任希野的完整资料,还有给我安排一个能进去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没想到她会有这个决定。

“黎总,您是要去任业集团入职?”

黎沈音嗯了一声。助理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也不再废话,立马进行安排:“好的,三天内这边会将资料发到您的邮箱,并且联系专业团队给您做个身份。”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黎沈音挂断电话,指腹摩挲着手机边框,若有所思。

她隐约记得,这个任业集团并不是申海市的公司,这一次恐怕要去趟外地了,也不知道家里那边会不会同意。

一周后,和家里谈判结束的黎沈音来到地震后重建的归海,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灾后重建工作她也有参与,所以对这里不算特别陌生。

她将车停在任业大厦附近。不久,视野里突然出现两个人,是任希野和苏闻溪。

这两人果真如同那段采访里展现的一样恩爱。

黎沈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看着任希野为苏闻溪打开后座车门,手撑在门框边缘,耐心等着她上车。处处都在表明,他的温柔与细心只属于眼前的女人,而苏闻溪也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些举动。

黎沈音想,如果那人是魏赴野的话,这样被送上车的人只会是她黎沈音。

那时候的黎沈音和魏赴野,在外人眼里也像结婚多年的夫妻一般,没一人能闯进他们的世界。想到这,坐在车里的黎沈音忍不住心里发酸。

此时并排坐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再是黎沈音和魏赴野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别忘了你答应我去美国的事情。还有,有时也看看身边人,施临这孩子很好,别总守着旧人旧事。”

黎沈音强压心里的酸涩,打字回答:“我知道了,爸爸。”

不过片刻,当黎沈音再次抬头看去时,车已经开走了,再也没有任希野和苏闻溪的身影。

近日,任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行助秘书岗,因为原来的秘书休产假而空缺下来。

黎沈音的假资料,便是由之前一直合作的猎头趁此机会递进去的。递进去的第二天,她就被邀请过去面试了。

上午九点,黎沈音把车停在任业大厦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库里。再次出来,她就成了叶沈音,一个申海大学金融系毕业、曾在行业龙头企业担任过助理的女人。

到了面试现场,面试官姓曾。她翻着叶沈音的简历,眉头先是舒展,之后又慢慢皱了起来,开始向黎沈音施压:“你还在路桥做过两年的项目助理,那你为什么离开?我记得那边的薪资待遇和发展前景都很不错。”

“因为职业规划有些冲突,路桥那边现在更侧重于新能源等新兴产业的投资项目,但我的规划是深耕在像任业这种制造业、零售业的项目上。”

曾经理又问了几个业务上的细节,黎沈音都回答得利落,认真扮演一个不卑不亢的面试者。

曾经理放下简历,难得没有挑出什么刺,说:“不错,履历对口。但这个位置是挂在董事长办公室门下的,所以最后要不要你,得任总亲自拍板。”

黎沈音点头表示理解。面试结束后,她起身告辞。

而就在相隔两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台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面试房间的监控录像。

这种面试,任希野从不亲自出面,只要坐在这间办公室就能纵览整个现场。

本来他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关掉电脑屏幕时,目光正好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黎沈音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她正在观察他。明明隔着上下两层的距离,她的目光却仿佛摒除所有阻碍,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任希野僵在那里不能动弹。等回过神时,黎沈音早已移开了目光,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任希野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人的简历,只能说还不错。

只是“沈音”二字莫名给他一种安心感。

他想了想,还是留下了这份简历,让她通过了筛选。

几日后的周六,天气很好。凉爽的夏日海风里夹杂着淡淡的咸味。

黎沈音被一个和自己一同招进来的新人拉出去逛街。

这个新人叫苏恬,人开朗健谈,明明比黎沈音年龄稍大,好奇心却比她更旺盛。

不过黎沈音发现,苏恬本身有一套自己的处事风格:公司里别人的私密八卦不谈不问,只谈工作或业务里的事情,私底下又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性格。

对于这种人,黎沈音无法拒绝,只能暂时撂下原本想要安稳度过今天的念头。

苏恬知道黎沈音对人很多的地方不太感兴趣,于是直接拉她走进服装街。

苏恬的兴致很高,见什么都想试试,而且特别喜欢试衣服时的热闹氛围。“沈音,别光顾着帮我挑,自己也挑些嘛。那家的款式也很不错,适合上班或者平时都能穿。”

苏恬一边拎着一包包战利品,一边将黎沈音推进天使羽衣的店铺中。

只是进门后,苏恬就扔下东西挑衣服去了,哪还顾得上黎沈音买没买。

黎沈音瞧她这样,也只能自己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偶尔和跑来征求她意见的苏恬搭几句话。

她瞧着苏恬这个样子,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也会为了一条裙子而开心半天的自己。

坐了许久,黎沈音的脖子有些发酸。她抬头扭扭脖子,不经意间,一抹绿意瞬间充斥了她整个眼球。

那是一条绿色抹胸中短裙,错落的裙摆从左侧向上流畅收拢,最终固定在胸前的一颗白宝石下方。

黎沈音记得,这已经是三年前的旧款了。那时这款裙子刚上市,魏赴野就给她买过,只是后来他离开后,她的状态太差了,所以裙子和一些物什都被她父亲扔掉了。

黎沈音觉得有些奇怪,天使羽衣怎么会卖三年前的旧款?她走过去细细打量,见并没有挂什么特殊标明不能试的吊牌,想了想,还是取下裙子进了试衣间。

当她换好后走出来,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总有种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感觉。是啊,现在的她比三年前沉着很多。

她观察四周,想买下这件衣服。这时,视野里出现了魏赴野的身影。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黎沈音的目光锁定在他的眼眸上,而他的目光停留在这条裙子上。

当他开口唤一声“小姐”时,黎沈音瞬间清醒过来,这人不是她的魏赴野,而是任希野。

“哇,沈音,你终于开窍了。果然天生丽质,这条裙子穿在你身上也太好看了吧!”

那边,苏恬又换了一套白色连衣裙。她看到黎沈音这身装扮时,惊喜地奔了过来。突兀且聒噪的声音让黎沈音转移了注意力。

任希野也闻声向苏恬望去。等他侧过身,被苏恬看到时,苏恬吃惊地叫道:“姐夫!”

黎沈音一愣,姐夫?她没想到苏恬和他居然是这种关系。

任希野扬起淡淡的笑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姐姐呢?”苏恬四处张望。

“跟经理去取衣服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任希野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黎沈音的身上,别有深意地含笑暗示着什么。

话音刚落,苏闻溪就在一个身着制服的女人陪同下走了过来。看到苏恬,她有些吃惊:“诶?恬恬,你怎么在这儿?”

苏恬听此,骄纵地哼了一声:“姐,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再说了,你身为公众人物出现在这才奇怪吧?是不是啊,姐夫?”

任希野笑而不语,然后对苏闻溪说:“选一件其他的衣服吧。”

苏闻溪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黎沈音。看到她身上的裙子后,立马明白了任希野的意思,含笑点头说好,转向身边的经理:“徐经理,麻烦你给我拿其他款试试吧。”

徐经理尴尬又歉意地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去重新拿其他款式的衣服,准备让苏闻溪试穿。

“不用了,我脱下来。”黎沈音开口说道。她并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就被弄得像夺人物品一样。

苏闻溪看她,笑容并没有因此改变:“小姐如果喜欢,就让给小姐了。这条裙子穿在小姐身上比我合适多了,我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苏恬也趁此走到黎沈音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是呀,沈音,你难得挑到自己喜欢的裙子,不用跟这群万恶的资本家客气。”

接着,苏恬向他们介绍道:“对了,姐,姐夫,这是我的同事叶沈音。沈音,这是我姐苏闻溪,姐夫任希野。”

第二章 他是阿野

在私人场合,苏恬这么介绍,也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将叶沈音这个身份划进了他们的私人领域。

“你好,叶小姐。”苏闻溪主动伸出手。

“你好,苏小姐。”黎沈音瞧她这样落落大方的模样,也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道歉说,“抱歉,我不知道这条裙子是苏小姐提前订好的。为表歉意,苏小姐选的所有商品都由我买单,就当是赔礼可以吗。”

“没关系啦,这也是希野想要送我的裙子。而且今天希野在自然是让男人破费了。叶小姐平日也辛苦,就和恬恬好好逛吧。”

黎沈音满含歉意地点头:“那就多谢苏小姐了。”

苏闻溪笑着说完,回到任希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目光却又在黎沈音的脸上多停了一会,似乎是在最后打量一下这个穿走自己裙子的女人。

苏闻溪笑着说“不客气”,回到任希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目光却又在黎沈音的脸上多停了一会,似乎是在最后打量一下这个穿走自己裙子的女人。

黎沈音察觉到这道目光,也不在意。毕竟她现在也只是任希野的下属而已。

之后就是无聊虚伪的聊天。徐经理回来后,苏闻溪便在引导下又看了几套裙子。任希野则体贴地陪着苏闻溪挑选,时不时给出几句意见,把苏闻溪的情绪价值拉满。

黎沈音听着任希野说的那些话,越听越熟悉,像是魏赴野会用的一些路数。

晚饭由任希野做东,他选的餐厅格调优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商业街,里间则十分静谧,适合喜静的人。

服务员询问环境要求时,黎沈音的目光不由得飘向里间,她以为任希野会和魏赴野一样选择里间,但任希野却选了靠窗的位置。

听到任希野的选择,黎沈音晃了一下神。

过去,黎沈音喜欢热闹,每次吃饭都找靠窗的位置坐。而魏赴野不同,他喜静,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尤其不喜欢被打扰,总挑角落坐。为此,他还调侃过她的习惯。

难道……

黎沈音抱起一丝希望。

餐桌上,任希野坐在黎沈音对面。黎沈音一直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眼前的食物,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送。

她偶尔能听见任希野给苏闻溪布菜时那熟稔的温柔。

苏恬问她:“沈音,你怎么光吃蔬菜?这家醉蟹也是蛮不错的。”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去夹。

这几年,她因为时常为黎氏出席各种饭局,弄得肠胃不太好,那种生寒食物,她早就不敢吃了。

苏恬还想再问什么,任希野那边又给苏闻溪倒了杯温茶,说:“你胃不好,别吃那么多性寒的食物。”

苏闻溪笑着应了一声,带着点女儿家的娇嗔:“知道了,你比我经纪人还啰嗦。”

黎沈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即便清楚这是任希野,可现在,让她毫无反应地听着这个和魏赴野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的人关心其他女人,她还是做不到。

吃完饭,一问地址正好顺路,黎沈音便坐上了任希野的车。苏闻溪坐在副驾,黎沈音和苏恬坐在后面,她抬眼就能看到任希野开车的侧脸。

过去黎沈音坐在魏赴野旁边时,每当目光落在他身上,魏赴野必然会重视这道目光,并用温柔的声音询问:怎么了?

所以,像这样感受不到那个目光回应的情况,倒也少见。

任希野开了一会,问黎沈音具体的位置。黎沈音看向窗外,随口说了句就在附近。他便在前面可停车的路口停下了。

等他们的车开走后,黎沈音打电话让人来接自己。

车停稳后,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黎沈音疲惫地叹口气,伸手揉揉自己的眉心:“查一下当初任希野被找到的时候,DNA检测报告是谁做的?还有他和苏闻溪当初是怎么开始发展的关系?”

其实她想过很多再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不过,今天见到的任希野确实有些习惯和魏赴野很像,不再是之前她以为的那种,只是外表、声音和说话语气相像。

因为魏赴野是孤儿,所以她之前从未将任希野和他联想到一起,只当任希野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现在那么多巧合聚集在一起,黎沈音也不得不相信,他或许真的是魏赴野。

可如果真的是魏赴野,那么他怎么成了任希野?

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是不是只为了让他代替任希野?

任家现在的产业又究竟落在谁的手中?他的记忆还能不能恢复?

周一早上分班,黎沈音被安排做一整周的晚班,这倒也无所谓,正好多了解一下关于任氏的事情。

苏恬一大早就来道歉,说不是故意隐瞒和任希野的关系,只是希望能在公司有个交心的朋友。黎沈音笑了笑,说不介意。

周四晚上工作不算多,没多久黎沈音就整理完了。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她觉得有些困,索性去休息室小憩一会儿。

黎沈音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眼休息,脑子里乱得很。

半梦半醒间,她察觉到一束目光,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魏赴野’就站在不远处。

屋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很柔和。他失神地看着她,见她睁开眼,表情明显有些愕然,身体僵在那里不敢动。

黎沈音刚想开口唤他,迷蒙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热气缭绕的咖啡上。

她的大脑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的阿野,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阿野,你怎么喝咖啡了?你不是最喜欢喝薄荷茶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他慢慢放松身体,朝她这边走了几步。

“希野,怎么这么久?”

突兀的女声打断了整个朦胧的气氛,让两个人都醒了过来。任希野的眼瞳瞬间扩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小姐也在?”苏闻溪神色自然地走进来,“希野的办公室只备了薄荷茶,现在想要喝杯咖啡就得来休息间,所以我只能让他过来这边冲一杯。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

任希野垂眸,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把咖啡递给苏闻溪,嘱咐道:“小心烫。”

苏闻溪笑着接过,抿了一口,开心地贴近任希野耳边:“好喜欢哦,是我喜欢的口味,谢谢希野。”

黎沈音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俩这样幸福的模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真不愧是外界说的模范情侣。

这时,黎沈音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心里长舒一口气,十分感激那个打电话的人。

黎沈音拿起手机,朝他们笑着点头说:“任总、苏小姐,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她立即逃离了这个令她心痛的地方。

黎沈音来到工位旁的窗户前,眺望远方的夜景,向手机那边的助理问:“什么事?”

“黎总,这边给您的邮箱里发了一份资料。”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说。

“任先生的DNA检测报告是在归海地震发生两个月后,由一家德国私立医疗机构出具的。该机构不对外售卖客户报告,不过从留存的机票记录来看,这件事应该是任家二爷手下的人处理的。”

“至于苏小姐那边,这边发现,当初是苏小姐在地震中救了当时正在处理海边汽车拉力赛事宜的任先生。那时,苏小姐正好在附近一个小岛上拍摄,剧组幸免于难,并救了被海浪冲上来的任先生。”

“据传言,任先生当时醒来忘记了所有事,包括自己的身份,最后还是在医院碰到任家人才知道了一切。”

黎沈音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接着查,还有任希野地震前所有的喜好记录都收集一下发给我。”

“是。”

任希野的DNA检测报告,还要偷偷去做?如果真的是任希野,何必如此?

还有,苏闻溪究竟知道多少?

窗外的归海灯火通明,她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撑个懒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第三章 墓园诉情

之后,公司又接了新的案子,忙得人仰马翻。任希野常留在公司,黎沈音也被迫留在公司加班,这让她经常能见到苏闻溪。

因为婚约的原因,员工开始以“老板娘”称呼她。

黎沈音也和苏恬熟络起来了,这也导致现在只要他们那帮人有聚会,苏恬都会带上她。

今天酒吧包厢里的气氛一直很嗨,几个公子哥喝得醉醺醺的。任希野因为最近比较忙,也喝了不少来解压,只是相比之下,他仍然表现得从容淡定、谈笑自如。

黎沈音来之后,因为显得比较安静无聊,所以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她。

忽然,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男人轻轻碰了她一下,眼睛都没往她这边看,就指着桌子上的酒说:“喂,你帮我喝。”

黎沈音属实愣住了。她疑惑地看着那个男人的侧脸,隐隐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有点印象。

这个人正是秦戈,传说中和任希野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人。

她挑眉忍不住暗笑,摇摇头,看样子是这局游戏又输了。

之前有关任希野的资料里就提过这个人。但没想到现在酒后遇上了这个所谓的秦少,果真如资料里说的那样,个头很大,性子却又张扬慵懒,以自我为中心。

不过比起苏恬,似乎接近他更能了解任希野和魏赴野的差别。

他俯身去拿那杯酒,退回角落慢慢浅饮。

等到聚会结束,众人出了酒吧,晚风吹拂着黎沈音的面容。她的酒量近几年练得还不算太差,不过苏闻溪的酒量就没那么好了。

最后还是任希野搂着苏闻溪的腰,温柔地把她扶上车。而黎沈音则不知怎的被迫和秦戈坐上了一辆车。

黎沈音和秦戈坐在后排,秦戈倒是怪贴心的,一直让黎沈音靠在他的肩膀上。

可黎沈音只是呵呵一笑,受不了他这种自来熟、带着明显目的的架势,主要是实在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秦戈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相反还夹杂着点花香,让人感觉没那么晕。但黎沈音依然靠在自己这边,不往那边靠。

到了她家附近,黎沈音刚下车,还没走几步,手就被坐过来的秦戈抓住了。

他抓得很用力,有些疼。黎沈音蹙眉挣扎,“秦少放手!”

这憨货,是熊吗?力气这么大。黎沈音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秦戈并不管那些。

他下了车,站在车门口一拉,她便撞进一个怀抱里。

那怀抱带着秦戈身上的花香,把黎沈音身上的酒味驱散了不少。

紧接着,秦戈抬起黎沈音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瓣。

秦戈的攻势十分凶猛,让黎沈音的呼吸急速起来,刚张嘴就被彻底占满。她的腰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一样,弄得她生疼。

因为身高的差距,黎沈音的脚微微离开地面,没了支点,只好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衣服。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魏赴野的脸。

黎沈音闭上眼,警告自己这只是醉酒产生的幻觉。

自从那杯酒以后,秦戈和她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之后的聚会里,就变成了秦戈时不时叫上黎沈音一起参加。

至于关系的界定,秦戈不提,她也不问,都各怀鬼胎。

而这些任希野都看在眼里。

这周四,任希野带人出差去申海参加全国汽车盛会,黎沈音作为助理一同前往。

车展很大,全国几百家品牌齐齐亮相,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当黎沈音再次踏上申海市的土地的那一刻,她看着前方任希野的背影,过往的回忆不断在眼前浮现。

不知道他来到这里会不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车展举办得很成功,可任希野却高兴不起来。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该来的商家有很多都没有露面,之前准备好的几份合作企划案也变成了废纸。

他烦躁地喝了一口果汁,跟司机要了车钥匙,打算自己开车出去散心。

黎沈音注意到后,不肯错过这个机会,主动走过去提议:“任总,申海这边我比较熟,还是我来给您开车吧,我没有喝酒。”

她当然清楚那些商家为什么没有露面。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用黎氏一些小利益让那群商家配合不出席活动。

毕竟那群人里面有很多认识魏赴野的,她不想自己的计划被任业那群家伙提前注意到。

任希野见她这样微微蹙眉,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她身上的礼裙,但还是没说什么,把钥匙递给她,自己朝地下车库走去。

坐上车后,黎沈音通过后视镜看那个坐在后座假寐的男人。

“任总是第一次来申海市吧?”

任希野神态疲惫,没有搭理她。

黎沈音并不气馁,继续问:“任总知道驭安这个品牌吗?”

“驭安……?”这回任希野睁开了眼,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名字。

“驭安是申海本土品牌,这个公司创建到现在也就八年。任总不清楚也是应该的。”

任希野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但黎沈音瞧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想来任希野脑子里是对驭安没太多印象,却又隐隐觉得耳熟。

后来黎沈音瞧着任希野再也睡不着,就连闭眼都是心神不宁的模样,没有一个坐姿让他满意,便建议道:“任总要不要去山上逛逛?这边山上的夜景也很美。”

见任希野不吭声,黎沈音只当他是默认了。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车停下了。

任希野睁开眼,看到外面漆黑空旷,往天上看,星星在这里看起来很亮。

他下了车,往前走几步。脚下的坡地下方大致能看到一座座低矮的墓碑,这里似乎是个墓园。但远方又能看到申海市孤冷繁华的夜景。

黎沈音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下面的墓碑,像是在自言自语:“下面埋藏着我爱人的衣冠冢。他在这里睡了三年,我陪了他三年。”

任希野转眸看她这副模样,想起曾经她在公司对他叫过的那声“阿野”,那时迷蒙的眼神,原来是因为那个叫阿野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任希野有些好奇。难道他长得很像吗?这都能错认。

果然,这个女人身上的问题很多。

山风最后把那句话吹散了,像是黎沈音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

没待多久,他就陪黎沈音离开了。

第四章 替身执念

任希野承认,从面试那天以后,他就觉得那个叫叶沈音的女人不太对劲。

一天,他无意中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款裙子,觉得很眼熟,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某个人穿上它的样子,便打电话给那家店,准备送给苏闻溪。

那家店店长说,这是三年前的旧款,要重新拿货定做,恐怕也得下个星期才能拿。

他同意了。

取货那天,他走进店里,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试衣镜前。

他感觉那个背影熟悉、亲和,站在女人身后的时候,居然产生一种幻觉,和他长相一样的人正透过镜子,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那个女人,想告诉她,她穿得很漂亮,像一朵绿色的马蹄莲。

结果话都要不受控地脱口而出时,女人转过身来,正是那个叶沈音。他如梦初醒般怔住,此时再称赞早已不合身份。

后来在陪苏闻溪试衣服的时候,他也总会出神地想,如果身边的人是那个叫叶沈音的话,会是什么样?

而嘴上的夸奖却早已脱口而出,他心一跳连忙去看苏闻溪的样子,但见她神色正常,应该是没有提到那个名字。

再后来,任希野加班,苏闻溪来送夜宵,苏闻溪想边看剧本边喝咖啡陪着任希野,但任希野的办公室里没有咖啡,他只能到员工休息室去冲咖啡。

任希野在地震中受了重伤,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可有些喜好,他觉得应该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习惯,比如他喜欢喝薄荷茶提神,闻不惯咖啡的味道。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叶沈音睡在沙发上。

休息室的灯光很柔和,他又幻视了,居然看到自己坐在她身边,满眼温柔地抚摸她的秀发。那个画面让他觉得异常温馨,仿佛本该如此。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氤氲迷蒙的眼眸带着些许刚醒来的光泽,看着他,淡淡地笑了。

他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抬脚朝她靠近,想要吻她的额头,抱紧她说最近辛苦了。

然而就在这时,苏闻溪进来了,任希野的瞳孔瞬间散开,幻觉消失不见了。

他之后常常在梦里再现那日休息室的场景,他以爱人的姿态拥着叶沈音,亲吻她的耳垂,温柔地叫着她“小音”。

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每当这时醒来,任希野的心里就会无比空虚。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连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女人都不了解,为什么会在梦里露出那种熟稔到理所当然的温柔?

他把这一切归结为地震留下的后遗症。

可他骗不了自己,他想要她,想要到每次看到秦戈站在她身边时,心就在隐隐作痛。

他意识到这是精神出轨。

而他能想到的弥补办法,只有对苏闻溪更好。

他之后常常在晚上拥着苏闻溪,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陪他治疗、家里摆满他东西的女人才是他要娶的妻子。

而叶沈音不过是一个让他短暂心动的人,他必须趁一切还来得及,把这份无法掌控的情感扼杀掉。

可他越想避开叶沈音,老天越把叶沈音送到他面前。

他总是犯贱似的有意无意去找叶沈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在真注意到她在看他时,那种满足感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来他们的聚会,苏恬总会带着叶沈音,而叶沈音本人也只是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果汁。

任希野不明白,叶沈音明明不像是愿意和他们一起玩的人,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出席?

他的心情更加烦闷,想让她离开,别让她自己处于不开心的环境里。

秦戈对叶沈音起了兴趣的那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希野,你觉得叶沈音这个人怎么样?”酒吧里,秦戈忽然问他。

他知道,这代表秦戈动了心。

任希野几乎脱口而出:“不怎么样,很闷,很没有情趣。”

他恨不得把秦戈所有不感兴趣的标签都贴在她身上,好打消那个男人的念头。

可秦戈只是笑:“是吗?可我倒觉得她很有味道,长得也好看。起初我还没发现,但最近老觉得她在偷看我,就注意了一下。她喜欢把自己藏起来,欲擒故纵这招我特受用,陪她玩玩或许也不错。”

任希野心里堵得慌,倒不仅仅是因为秦戈对她有兴趣,更多是他想知道叶沈音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用那种眼神。

后来他看见她为秦戈挡酒,明明自己平时只喝果汁,为什么到秦戈这就开始喝酒了。他觉得叶沈音不可能不清楚秦戈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很想夺过那杯酒,狠狠啃咬她被酒水润湿的唇,让她带着痛苦喝下混着血液的酒水,在她哭泣后把她抱在怀里哄着,让她记住不能这样对其他的男人。

可他不能,苏闻溪就坐在他的身边提醒他,谁才是他最应该在意的。

本以为后来秦戈在真正和叶沈音接触后,会觉得无聊就此罢手。结果光是他知道的两人结伴出去玩的情况就有好几次。

而且,秦戈的追求越来越明目张胆。

中午,他会让人订好饭送到她的工位上。

下雨天,车就停在公司楼下。

她说忙,秦戈就在车里等,直等到她出来为止。

而黎沈音的态度则是一直无视,并不管这个吊儿郎当的秦少新鲜感会持续多久。

可任希野那边,却越来越搞不懂她了。明明心里装着一个,现在却以不明不白的身份和秦戈相处,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他再次梦见那个女人,任希野才想明白。

她眷恋的目光是给那个叫阿野的人,只是之前他身上可能有和阿野相似的地方。同样,现在秦戈身上也有了和阿野相似的地方,所以她才会接受秦戈的存在。

说白了,叶沈音就是在找阿野的替身,而不是真的爱上了谁。只要能从对方身上找到阿野的影子,哪个男人都可以成为她选择的对象。

还真是可悲,他任希野之前居然就是个替身,还是个被放弃的替身。

凭什么他就不能彻底代替掉那个阿野?

他有什么差的?身份、地位、金钱都有。

虽然比叶沈音老了点,但样貌却也不算太差。

凭什么选来选去就不能是他?

他试着不去看她,可视线还是会被她牵着走。

他甚至会阴暗地想,那个叫阿野的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已经埋在土里的人,凭什么让她守了三年?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悲哀。

他连那个死人都不如。

那个死人在她心里至少是不可替代的,而他任希野,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的人。

夜半醒来,他站在酒店窗前望向窗外深邃的海面。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躺在沙滩上的身影揪住了任希野的心。

他居然看到叶沈音枕着上臂侧躺在沙滩上。

海浪冲上来的时候,正好能打到她的腿,像是随时都可以把她彻底卷走。

任希野愤怒崩溃到极致,一把推开窗户准备大喊让她起来。可海风扑面而来的那一刻,他清醒了。

沙滩上哪有什么人,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僵在原地,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第五章 旧忆虐心

从申海回来以后,任希野明显比以前更冷漠了。黎沈音进办公室送文件时,他两句话就能把人打发走。

这几个月,公司接了个大单子,成功交付后,所有人都很高兴,一行人选定去KTV团建。中途何总监说去趟洗手间,开门居然看到了正往旁边包厢去的任希野和苏闻溪,看来是一起过来消遣的。

何总监热情地邀请任希野进来。虽然平时大伙对任希野比较尊敬和恐惧,但此时他旁边还有一个大明星,大伙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任希野见推脱不了,就大大方方地应邀进来了。

黎沈音坐在角落里,长发遮住半张脸。她靠着光滑的墙面,居然发现能从墙面的反光里看见任希野坐下的全过程。

碍于盛情难却的情面,他和苏闻溪合唱了一首情歌。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将每个音符都敲打在人的心窝上。

一首歌结束后,苏闻溪这个大明星很受欢迎,每个人都抢着和她合唱。任希野也很有风度地让了位置。然后毫无征兆地,他的目光就和黎沈音的目光在反光的墙面上碰撞。

黎沈音忍不住打个激灵,立马转头看过去,发现即便隔着众人,他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去。

她想起来以前追魏赴野的时候,他也总喜欢这样看着她,说特别喜欢看黎沈音在和人聊天时突然看他的样子。

那时候黎沈音还在上大学,为了能压别的系女生一头,她和寝室里的人打了个赌,一定会拿下那个叫魏赴野的男人。

她跟踪了他好几天,某天她跟着他的车来到一个酒吧门口时,他却让侍从递出一份礼物给她。

黎沈音原本还暗自得意,他没有撵自己走,还送了一份礼物。正当她感叹自己魅力不错时,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把可折叠拐杖。

这人是在笑话她呢,是不是?

黎沈音气势汹汹地拎着拐杖冲进去。

她出现在吧台旁时,魏赴野看见了她,指着黎沈音的方向跟身边的同伴说:“快看,她来了。”

正在气头上的黎沈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了过去,拿着拐杖在他面前晃悠,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魏赴野笑着把身边一个美女推进别的男人怀里,跟同伴说:“看吧,我就说她会不高兴。哥们,以后再漂亮的也别往我这塞了,她吃起醋来,可是能把我给废了的。”

“我天,不是吧,魏赴野,你小子来真的?都光棍好几年了,也不带谁来露个面。啧啧,这丫头长得确实不错,可脾气也差得太远了吧?”

那个被美女撞个满怀的男人上下打量着黎沈音,颇不赞同魏赴野的决定。

“嗐,比不得,比不得,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顺眼就成。”他看黎沈音的眼神带着笑,直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等到酒过三巡、散了场,黎沈音走出酒吧,径直坐上了魏赴野的车。

正想着该怎么和他说时,坐在驾驶座上的他却先发了问:“小姐,我们很熟吗?上陌生男人的车不太好吧?”

黎沈音哼了一声说道:“你都在你朋友面前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你说那个呀?”他慢悠悠地笑,“我不是送你一根拐杖了吗?但很显然,小姐,你没有充分利用好。不过,这难道不是说明你在向我朋友宣告:我已经被你染指了吗?哎,被告跟原告的关系,小姐,你是不是弄反了?”

黎沈音瞧着这男人,瞧着他一脸无辜,心说:这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可重任在身,只能忍。

“算了,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现在也是牵扯不清了。”她又举起拐杖晃了晃,“定情信物都送了,铁证如山,那侍从就是见证人了,这也算老情人了,还计较什么?”说完,黎沈音拍拍魏赴野的肩膀,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魏赴野瞧她这样,一双眸子里藏着带着笑意的狡黠锋芒,“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去开房。”

黎沈音一听,顿时吓得连忙摆手:“谁跟你是这种关系?送我回学校就行,我们两个是精神恋爱,柏拉图。提那——什么的多伤感情啊。”

黎沈音觉得,倘若她今天真的较真,跟他去了酒店,依照他的性格,就算最后不能做那种事,也一定会让她吃个大亏。

魏赴野无奈地笑了笑,开车送黎沈音回到学校。原本他是不打算开进去的,但黎沈音却说,不开进去就不下车。

开玩笑,这种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怎么也得让宿舍那群人看看这些日子的劳动成果。

一进门,虞白她们凑过来逼问,得知魏赴野根本没有把奖项内定给她,二话不说收拾行李,把他连人带箱子推出门去,说:“既然没成功,那就乘胜追击,把他吃抹干净,让他哭着喊着求你接受他。”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黎沈音只能满脸吃惊地站在宿舍门口,独自缓过神来。

没想到到了这个年头,黎沈音还能落到无处可归的地步。

而屋里的虞白则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她清楚黎沈音在这个申海市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放心地把黎沈音撵了出去。

虞白掏出手机给魏赴野发了条消息:“人我们撵走了,接下来就看你那边怎么追人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欢喜冤家的剧本,沈音可不一定爱吃。”

黎沈音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能在黎氏旗下一家小公司的休息室凑合一晚。她被蚊子闹了一夜,天明时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睡得不好,脾气就大。

她匆匆忙忙洗了个脸,就往魏赴野那儿奔。跟了他那么多天,也算轻车熟路了。

到了地方,黎沈音抬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魏赴野此时刚洗漱完,整个人都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见到黎沈音,他先怪异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不怀好意地笑道:“怪不得昨晚没遭窃,原来是你在看门啊。这么大只,没瞎眼的强盗都不敢来。”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黎沈音的脸立马就黑了,“魏先生,这么早是要去哪呀?我跟你一起吧,顺便说说咱们俩的事。”

但紧接着,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黎沈音的脸立马僵掉了。

魏赴野也不怕别人尴尬,笑道:“进来吧,吃完早饭再说其他的事情。”

黎沈音进来坐下后,魏赴野就给她添了碗粥。热腾腾的暖粥配上清爽可口的小菜,饿极了的她居然连吃了两碗。她觉得这个男人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魏赴野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想暴打他一顿。

“哎,没办法。以前养了只小狗,后来跑了。不过已经习惯煮了它的份,每顿或多或少都会剩些,倒掉也怪可惜的。黎小姐真是个好心人,帮我解决了这个烦恼。”魏赴野笑着说道。

收拾完残局,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到停车场取车。黎沈音想也没想就坐了上去。

“你确定要跟着我?”魏赴野见她一副不能被扔下的模样,笑着问道。

想到晚上的蚊子和宿舍里那群人,黎沈音咬咬牙说道:“除非你把这次比赛的获奖名额给我们系,不然我绝对会烦死你。”

魏赴野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不再发表言论,直接开车带她离开了。

等他们来到咖啡厅,看到要见的人,黎沈音后悔了。

早知道他是来见梁舒婷的,她打死都不会进来。

梁舒婷是别系的系花,平时就跟黎沈音她们宿舍那群人不对付。更何况今天还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和魏赴野见面,属于狭路相逢。

梁舒婷坐在对面,嘲讽笑道:“哼,果真是一群没出息的家伙,设计不出来就走歪门邪道。”

“是是是,你们好有出息。瞧这熟络程度,怕不是每年的获胜都是靠暗箱操作,徒有虚名也能一直沾沾自喜。”黎沈音翻了个白眼,实在瞧不上她那种宽己律人的模样。

“黎沈音,我们没给你们颜色看,你们就都一败涂地,如果真较真起来,你们怕不是会输得哭爹喊娘?”梁舒婷神色傲慢地说道,丝毫没把黎沈音放在眼里。

黎沈音听着火大,‘噌’地一下拍案而起:“败者给胜者洗一个学期的颜料。”

梁舒婷愣了一下,有些瞧不起这种小家子气的赌约,但还是轻蔑地笑道:“行啊,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赖账。”

“一言为定!魏赴野你作证。还有,你如果敢放水,你就不是男人!”黎沈音直接敲定了这个约定。

这下好了,不仅矛盾没解决,还升级了。

魏赴野感觉甚是头痛。

等黎沈音和魏赴野一同回到魏赴野的公司后,魏赴野把黎沈音带进办公室。而黎沈音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去倒了杯水,顺道踢了一下他的办公桌。

魏赴野被她这一脚弄得气笑了:“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带你去不是为了让你和人家耍脾气打赌的。”

黎沈音拿起一次性杯子去接水:“明明是你居心不良,明知道我和梁舒婷是一个学校,却还要带我过去!怎么,让我这个见过你朋友的假女友看看你的真女友?”

魏赴野轻笑一声,也算是明白了黎沈音的脑回路。

他走过去夺过黎沈音接好水的杯子,自顾自喝了一口,反问:“黎小姐觉得我这个公司怎么样?”

黎沈音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你这小公司没有自己的生产车间,又没有固定的设计师,团队刚成立不过几年,人员还不是很稳定,简直小得可怜,不堪入目。”

魏赴野听此评论也没生气,“既然如此,那我们的黎大小姐觉得我有这能力在全国举办设计大赛吗?即便比赛能够进行,我也只是做了别人的跳板,帮其他公司发掘优秀设计而已。大师级的设计我买不起,但你们这种学生的,我买下来还是绰绰有余。”

见黎沈音的眼里还有疑问,他一边拉她来到一旁沙发前坐下,一边耐心给她解释:“这种比赛的目的可不像对外说的那样只是单纯为了促进行业发展包容新鲜血液。这种只惠及业界却未惠及我的举措原本对我没有实际好处,可显然比赛中最大的获益者是我,是驭安,不是吗?”

黎沈音安静了下来,想了想问:“你搞这些是想提供一个平台,也提前获取购买设计的资格?毕竟这所学校有钱的人不少,混日子的更是居多,大家手里都没有什么真材实料……”她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梁舒婷的作品都是买来的对吧?!”

“聪明。”魏赴野勾起唇角,“我通过低价得到大师的作品,再将一部分转卖给其他公司,标上驭安的商标。而付出的代价——”他无所谓地耸肩,“只是为获奖作者提供一辆原装汽车罢了。这个条件我甚至可以作为售卖设计的附加要求让买方公司来满足。”

他翘起二郎腿,往后靠在沙发上,“换句话说,在买家眼里,这些设计就是驭安旗下设计师的作品。”

黎沈音瞧他这种商人面目,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想到平时在学校里嚣张跋扈的少爷小姐们竟然被他这么个小老板算计,还真是可悲。

对于像她这种学生而言,最在意的就是名誉,而最不在意的就是金钱。那些真正的作者都是被大公司高薪聘请的,私下售卖设计这种事本身就是违反合约的,所以即便他们真的哪天知道此事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黎沈音抬手打了一下魏赴野的腿,骂道:“那你这个瘪孙那时候不提醒我!这下好了,我和她打了赌,而你注定不可能让我获胜的不是吗!”

魏赴野啧啧称奇,一脸夸张地惊讶道:“没想到我们大小姐脑子转得这么快啊。确实,那个奖我不可能给你。获奖作品被做出来后是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的。而竞标的底价往往会被抬得很不合理,甚至会比同类产品高很多,所以前前后后,我怎么还得宰梁舒婷几千万。”

黎沈音见魏赴野这么快就承认下来,不由得一愣,随后继续骂道:“你这个无耻的男人!洗颜料的任务必须落在你头上,你不去我们学校洗,我就把东西带去你家让你洗!”

魏赴野无奈答应了,心里却是很满意这个能日后再见面的安排。

之后,两个人渐渐在一起久了,很多事情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就像这次,黎沈音的生日快到了,而魏赴野却因为出差迟迟没有归来。

本来黎沈音还有一丝期待,盼着魏赴野没有忘记她的生日。可是打了好几次电话,魏赴野那边都对她的生日只字未提,只是一直强调什么秋天了该添衣,晚上记得泡脚省得脚凉,包里记得常备一把雨伞等等。

以至于整个生日派对上黎沈音的心情直线下降,甚至因为心情烦闷,早早回了房。

黎沈音整个人扑在床上,闷了自己半天,最后暴打娃娃出气后坐起来还是给魏赴野打了个电话。

良久,电话那头才接通。这时黎沈音气已经没那么多了,只是想骂骂他。虽然她也清楚魏赴野是为了工作而出差的。

“小音,怎么没我看着,你吃到白雪公主后妈送来的毒蛋糕了?再想我也不至于这样吧。好啦,我明天就回去了,别着急好吗……”

黎沈音听着电话那头无辜的声音气得直接掐断电话。

谁还有心思和他开那些玩笑!

身处昌岐的机场候机厅里,魏赴野一想到黎沈音此刻会有的反应,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手揣进兜里,把玩兜里的丝绒盒子。

那里面正放着一对戒指,是魏赴野这次过来专门定制的。

那个傻姑娘还真以为他把她的生日忘了。他就算是忘了自己的存在,也绝不可能忘记和她有关的所有事。

魏赴野抬起胳膊看到腕间的手表,才晚上七点多,等到家的时候黎沈音的生日宴会也该散了。正好让那小姑娘玩累了,等二人独处的时候,她也就不会因为太过生气而把本该放在戒指上的注意力全都忽略掉了。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魏赴野的心意再也无法传达给黎沈音,从昌岐到申海的飞机永远不可能着陆了。

归海遇到几十年难遇的大地震,魏赴野乘坐的那班飞机当时正好在那转机,地震直接影响到了飞机,起飞没有成功直接落入飞机场旁边的茫茫大海中。

当黎沈音看到这条消息时,脑子瞬间空白。等回过神,她立马一声不吭地让人驱车前往魏赴野坠海的定位点附近。

她一边帮忙救灾、联系物资,一边一刻不停地守在坠海点附近。

可是老天并没有眷顾她。直到累得病倒,也没能等到魏赴野平安的消息。

醒来后,黎沈音反应过来真的没希望后,哭了。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生生将她撕裂,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黎沈音,而是随魏赴野一同死去的小音。

直到魏赴野的葬礼上,黎沈音站在他的衣冠冢前,紧接着惨然笑了出来。

“魏赴野,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着……”

回到他们的家,大奔被虞白带走了,原本热闹的房间变得冷清。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而这边屋内连一盏灯也没开。

许久,她慢慢躺到地板上,头枕在胳膊上,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成了一个木偶,唯有决堤的泪水,证明着这间暗屋里还有一个活人的气息。

第六章 销声匿迹

到了现在,因为在包厢里喝了很多果汁,黎沈音中途悄声离开准备去上厕所。她刚拐过走廊,前面的路就被挡住了。

秦戈显然是刚洗完澡,得到了消息就套了件衣服匆忙赶了过来。

昏暗的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KTV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谁的歌声。

最近他们两人其实很少见面了。毕竟黎沈音也很忙,不止任业需要她忙,还有黎氏那边。这也导致秦戈每次约她都被“太忙了,没时间。”给堵回去。

秦戈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一带,就将黎沈音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将黎沈音的鼻子从刚刚烟瘴酒浊的环境里拯救出来。

黎沈音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今天可是我们公司聚餐,应该不会邀请秦少的吧?”她抬手抚平秦戈的衣领。

秦戈瞧她不在意的样子脸色更不好了,口气带着明显不悦道:“叶沈音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这么久不联系,再一出来就是公司聚会。怎么你忙到连条消息都不回我?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你在这里,那你还打算什么时候再和我联系?”

黎沈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让人监视我?”

秦戈瞧着黎沈音嘴角的笑容,心里翻起片片涟漪,情不自禁地低头欲封住她的唇。

黎沈音看穿了他的意图,抬手阻止他愈发凑近的唇,“你还没回答我。而且秦少,我觉得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吧?只是一起玩一玩交个朋友而已。”

“我要是不让人看着,就以你这迷糊性格,怕是忙起来就连饭都会忘吃。”秦戈不满地回答道。

黎沈音这才想起来,最近在公司的时候总有个女同事天天提醒她吃饭,提醒她下班。原来这些都是秦戈布的眼线。

还没等她说什么,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抱够了没?”那声音冷冷的,并没有因为打断别人的私事而感到尴尬。

秦戈听到声音慢悠悠拉开距离,转眸看了一眼,见是任希野,便松开了怀里的黎沈音,同时还不忘低声威胁,“等回去再收拾你。”

黎沈音没应声,等秦戈彻底让开,她的视线才转到站在不远处的任希野。

因为光线昏暗,她瞧不清任希野的脸色,不过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

他有什么不悦的?不是和他的未婚妻唱的挺好吗?

“知道没够你还来打扰,希野,你也太不识趣了。你和苏闻溪在一起的时候,我可没有这么没眼力见。”

秦戈又是一贯的调侃,几步来到他面前,搂着任希野的脖颈就往他们公司订的包厢那边去。黎沈音也紧随其后进去了。

里面的气氛依旧很活跃。看到秦戈,他们都跟着起哄。黎沈音自然是坐回她的角落位置。

黎沈音不过是拿瓶果汁的功夫,秦戈就找机会坐了过来。她看秦戈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有说太多。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任希野和苏闻溪本来就是过来消遣的,所以没有开车,自然就由秦戈这个开车来的人当了司机,而黎沈音坐在副驾驶。

秦戈的兴致看起来很高,一路上都有说有笑。任希野坐在后面,一直闭目养神,谁也不搭理。

这时,任希野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听了一会儿后挂了电话,直接对秦戈说:“前面放我下车,有新货到了,我得去趟码头。”

“怎么这个时候?”秦戈结束先前的话题问道。

“最近有点忙,就正好赶上了这个时候。”说完,任希野转而对苏闻溪说:“我就不送你了,让秦戈送你回去吧。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苏闻溪表示理解,点点头道:“好,别忙太晚,注意身体。”

任希野应了句,然后抬眼直接锁定坐在副驾驶的黎沈音,问:“叶小姐,新货样板文件在谁的手里?”

黎沈音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叶沈音这个名字,所以立马回答:“在设计总监办公室里。”

“嗯,那就麻烦叶小姐去把它拿过来送码头。”任希野说得心安理得,丝毫不见犹豫。

秦戈听此,率先提出抗议,很明显不满意这个安排。毕竟他早就计划好了晚上和黎沈音的安排。“不是吧,希野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你明知道我今晚要……”

任希野却立马打断:“现在她一个人能抵两拨人赶场,我只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如果叶小姐为难的话,那就通知其他人赶过来吧。顺便把助理的位置腾出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秦戈自然不能再袒护。最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放他们俩下了车,只交代黎沈音忙完了要记得给他打个电话,无论多晚他都会来接。

凌晨的夜风有些凉。任希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甩到黎沈音身上,之后低头给两人各叫了一辆车。

他送黎沈音坐上出租车后交代了几句,两人便分头行动了。

等黎沈音到了公司,她发现文件早就被值夜班的同事放在保安室了,她连楼都不用上,就等于平白坐一趟车,走几步路而已。

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公司里也有人,为什么还要让她跑一趟。

但她还是拿上资料赶去了码头。到了码头,任希野的车已经被人开过来了,他没有给一丁点好脸色,直接连报告都没让黎沈音汇报,就把她撵上车了。

黎沈音有些无奈,但还是上了车。不过因为忙了一天,晚上又被拉去聚餐,最后又被使唤跑腿,她慢慢闭上了眼。原本她只是想眯一会儿的,但车里太暖和了,空调一直吹着,而且还有魏赴野身上的那股熟悉的味道,她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工作完成,任希野先前努力压制在心底的怒意又重新爬了起来,他来到车前刚想再使唤黎沈音几句,就看到了车里的她顶着被暖风吹得红通通的脸蛋睡着。

任希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认命地上车没有打扰她。

但她和秦戈抱在一起的画面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无法甩掉。

他实在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又没名没分。

任希野把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他就这样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黎沈音醒来的时候,她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任希野在同一辆车里就这么睡了一整夜。

她转眸看向一旁正在靠着椅背熟睡的任希野,她心一跳,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俯身凑过去将一吻落在他的唇瓣上。

她该走了。

黎氏那边的工作已经准备好,而这段时间任希野的事情她也明白个大概。

任二爷,那个目前股权最多的人,是她现在的目标。

“再见,任希野。”

这是黎沈音在清晨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任希野再睁开眼时,车内只剩下他一人。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选择了秦戈,回到那边了。但在之后公司和秦戈那边都说再也没见到叶沈音时,他才知道,黎沈音真的从归海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叶沈音’这个人去了哪里,就像是几个月的梦忽然醒了,只有公司的人员变动名单告诉任希野,那还有着属于叶沈音的痕迹。

而外面,不过半年时间,驭安汽车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整个归海汽车界,十多家大型汽车公司被驭安收购。

中小型企业纷纷被击垮,驭安以垄断之势入驻归海。各大企业陷入恐慌之中,归海汽车行业重新洗牌,唯有能力与之抗衡的任业集团却并不表态,任由驭安汽车长驱直入。

很多人都猜不透这个任总的意思,任业集团内部也一阵唏嘘,都希望有谁能揭开驭安汽车神秘的面纱。

黎沈音重新出现在众人目光中,是在驭安汽车的开业典礼上。

她盛装出席,黑色晚礼服衬得肌肤更加白皙,高挑的身段站在楼梯顶端,挽着驭安名誉上的总裁施临的臂弯。

如此高调地登场,人群中不免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当然,最多的是关于施临的,但对她身份的好奇和猜测也不少。

不过,相比于不熟悉的人,在场应邀出席今天典礼的任业集团员工,他们的表情就不那么淡定了,脸上显露着愕然与惊诧。

是啊,在公司里她是无害的,谁也不会把叶沈音这个人和商业间谍联系在一起。

可是此刻她出现在施临身边,加上驭安最近在归海市的疯狂举动,在他们眼中,她的间谍身份就是昭然若揭的。接踵而来的,大概只有对她的怨恨与厌恶。

主持人在台上控制全场氛围,记者围了一圈又一圈。参加仪式的大多是过去的同行老总。谁都能看得出来,施临想要的就是高调。

聚光灯打在施临和此时被主持人介绍为黎沈音的人身上,会场瞬间安静了。话筒落在施临手里,说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客套话,语气却毫无谦虚,任谁都能听得出他的野心。

而黎沈音一直保持微笑。她能感受到宾客中的蠢蠢欲动,也听到台下一向不善掩饰的苏恬愤愤不平地想要找她求证。

第一支舞,自然是作为主人的施临和她跳的。聚光灯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舞步。黎沈音跳得从容,舞姿优雅大方。

悠扬的舞曲还在进行,黎沈音只觉有一股蛮力从外面袭来,把她从施临的手里拉开。

刚看清苏恬怒火滔天的脸,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就从脸上传来。

“啪——”

第七章 身份曝光

很好,今晚的平静总算被打破了。

“叶沈音,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枉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背叛我呢?”苏恬怒指着她骂道。

周围的议论不绝于耳,黎沈音慢慢转回脸,看着苏恬,随后轻笑一声,朝旁边招招手。保镖跑过来喊了一声:“黎总。”

黎沈音昂一下下巴,“苏小姐似乎手有点疼,在驭安的地盘可不能受了委屈,拿冰袋和药过来给苏小姐上药。还有,苏小姐怕是认错了人,刚刚主持人介绍过了,我是黎沈音,是黎氏集团的总裁,不是什么叶沈音。如果苏小姐还有什么意见,可以和我的律师谈谈”说完朝她礼貌点头,脸上还挂着笑。转身和施临继续跳未完成的舞蹈。

终于优美的旋律停了下来,黎沈音也去休息室处理脸上的伤了。

休息室门口,她看到了任希野站在门口倚靠在墙上。

黎沈音走过去勾起唇角:“怎么,任总也来质询了?”

任希野站直看向她道:“已经有那么多人对你的身份感到意外了,不缺我一个。”

“不问我为什么?”

“问什么?问为什么把任业的新车轮胎原料工厂高价收购?还是问为什么把加工厂垄断?这点还不至于让任业受伤。”任希野从兜里把药递给她,继续道,“苏恬的脾气你清楚,她只是气不过。”

黎沈音垂眸接过药膏,“嗯,清楚。”说完就侧身打开休息室门准备进去。

任希野却没想跟进去,他站在门口问道:“施临又是哪点像那个阿野?”

黎沈音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件事。

“任总在意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任总觉得自己有了未婚妻所以可以替别人选对象了?”

任希野上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有人查到施临去过你家。为什么?是因为他更像那个阿野?你知道施临有前妻吧?他结过婚。”

黎沈音笑了,觉得有些惊讶。

“所以呢?任总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慎重考虑二婚男?”

任希野蹙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没结过婚。”

这让黎沈音更是惊奇了,“是,我清楚任总和苏小姐的婚期还没定下。”黎沈音微微歪头,故意说道,“怎么,于任总而言我连找男朋友都不可以?”

任希野的眉头蹙得更深了,“黎小姐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让人摸不清真心。任业虽然才签下大单,但不是一定就会被施临做的亏空。希望黎小姐能看清楚一点。”说完离开了休息室门口。

等到典礼结束,黎沈音回到施临的车上,坐下时她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她闭上双眼,回想任希野刚刚在休息室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要琢磨明白他的意思。

突然一阵急刹让黎沈音和施临全都毫无防备地从座位上摔了出去,要不是有安全带,恐怕二人就要撞得头破血流。

“小音,没事吧!”施临心有余悸地解开她的安全带,边问边检查黎沈音究竟有没有受伤。

“没事,出什么事了?”黎沈音摇摇头。

“旁边的车突然变道停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司机说道。

施临见她没事,神色稍安,直起身看外面:“你在车里待着,我下去看看。”说完开了车门下车查看情况。

透过挡风玻璃,黎沈音瞧见前车车主也下来了,是任业的保守派董事武烨。

武烨叼着烟,毫不客气地靠在车门上,眼神扫过施临。

黎沈音坐在车上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虽然知道会有人坐不住,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且…方式好逊。

“黎总施总,这么着急走啊?不多玩会儿?”武烨冷笑一声,“典礼这么大场面,二位是不准备给任业留条活路了?就不怕有去无回,栽在归海?”

施临刚想开口,黎沈音就推门下车走了出去。她站在路灯下,身姿挺拔地说道:“武董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本来商业竞争就是各凭本事,任业现在自己吃不下供应链,反倒来拦我的车,传出去就不怕业界笑话任业输不起?”

“输不起?”武烨冷笑一声,“黎总好大的手笔。三年前魏赴野的驭安在申海风光,三年后你又打着驭安的招牌杀到归海。黎总就不怕步入他的后尘?”

黎沈音听此,眼神倏然一凛。果然三年前的空难和魏赴野的尸骨无存都与任业有关系。

黎沈音看着武烨,反而带着点探究勾起唇角:“武董事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意思。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魏赴野当年的事,武董事知道些内幕。”

武烨笑了一声,说:“我只是提醒黎总,归海的水可是比深鱼的要深很多。”说完,没再过多纠缠,转身上了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黎沈音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施临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黎沈音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道:“意思是,当年的空难,任家脱不了关系。他这也是在警告我:再查下去,我会和魏赴野当初一个下场。”

说着,她顿了一下,想到什么,转头问施临:“武烨是任家二爷?当初带进任业集团的,对吧?”

施临点点头:“他是任二爷养在任业的一条狗,听说归海一开始很多厂子明明有先进的技术,最后落个黄了的下场就有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领黎沈音回到车上,“你也别太担心了,这归海也不是任家说了算的。再说了,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别再查下去了,我们回申海不也挺好吗?”

黎沈音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任业集团每个星期一都会例行召开股东大会。开会时间过了五分钟,四位董事迟迟未到。虽然他们每个人所持股份并不算多,但四个人总共加起来也高达15%。按规定超过10%的股东未到场,大会是无法进行下去的。

就在众人等待得焦急时,大门打开了。众董事猜疑地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是施临以及黎沈音。黎沈音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任希野,对方并没有惊讶,而是带着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黎沈音心里忍不住发笑。

施临看着主位上的任希野,笑着说:“任总似乎并不吃惊。”

任希野笑着回答:“施总是不是忘记查四位董事的背景了?四位董事中有一个正好是好友的父亲。”

一场大会,谁都能看得出任希野和施临并不对盘。这次施临带来任业集团这批轿车的轮胎购买合作案,却被任希野当场驳了回来。

任业用的轮胎一直是国外进口,而国内两家加工商均被驭安收购。如果今天任希野不接受,就相当于是放弃了这批轿车。

任希野占68%的股份,而施临又有驭安做后盾,两人势均力敌,谁都不敢轻易表态。

当晚,黎沈音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把任业的牌局重新摊开,写在纸上。

二爷藏在幕后,手里握着武烨和其他几个董事替他行动。

她现在已经断了任业的轮胎原料,又垄断了国内两家加工厂,还把四位股市董事手里的股份收走了15%。

但这些都只是敲山震虎。

施临靠在门边问:“你就不怕把他逼急了?”

黎沈音笑了一下:“怕,当然怕,不过我更怕他不急。”

施临沉默片刻:“二爷那种人急了可是会咬人的,他手里的牌也不少,你怎么就能保准他会按照你的想法出牌?”

黎沈音把笔放下:“那就让他咬。他咬得越狠,露出来的牌就越多。我要的也从来不是这一家工厂,而是他这个人。”

施临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相信黎沈音。

秦戈那边知道黎沈音重新回到归海,是三天后的一个私人聚会上。

当时黎沈音正好值完大班,就接到了秦戈的电话。

听声音,秦戈应该是烂醉如泥,她只好无奈地披了件外套就去了。

只是打开门,黎沈音没想到任希野也在场。横七竖八的几个人中,他的醉态还是很优雅的,只是今晚的酒看起来确实很多,让他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看看谁来了?是我们的叶总。哦不,应该说黎总了。”

见她进门,秦戈摇摇晃晃地起身,浑身酒气地朝她走了过来,搭上她的肩,把她按坐在自己旁边。

“哈哈,秦少,你怎么也叫黎总呀?你们两个之前可少不得坦诚相见吧?叫黎总多生分啊,大伙说是不是?”说话的正是被施临收购股份的人。

他此前一直觉得黎沈音只是一个乖乖女,被秦戈玩弄的玩物而已。所以现在被黎沈音反过来收购了股份,他自然对黎沈音恨之入骨。

“哎呦,哥们,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坦诚相见可解决不了问题啊。我就是深入了解,人心还隔着个肚皮呢。毕竟谁之前能想到,一个叶沈音居然还能变成个黎沈音出来。这要是我,恐怕现在就不像秦少这样,而是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嗝儿……你说是不是啊,黎总?”又一个兄弟说道。。

第八章 他是魏赴野

看出来了,今天这是来拿她开涮的。现在秦戈醉得厉害,没有办法袒护他。那群人自然见缝插针,找机会在嘴上不饶黎沈音。

就在这时,任希野动了。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走到黎沈音面前,看着她还坐在秦戈旁边,弯腰拽住黎沈音的手腕,醉醺醺地说:“秦戈不是来让你听骂的。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任希野很想说,他也不是想让黎沈音过来听骂的。

但任希野和黎沈音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没有秦戈与黎沈音之间的这层正当关系,所以他出面维护黎沈音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咽下这口苦水,借着秦戈的名头撵黎沈音走。

然而就在这时,秦戈在众人注视之下醉倒了。他这一倒,其他醉鬼纷纷过去扶他,气氛又变得嘈杂起来,在场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黎沈音很是无奈,深深地看了一眼任希野,随后起身说:“我去叫出租车,之后让人把你们送到秦戈公寓。”

任希野也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直接不说话,倒在了地上,一副醉死过去的样子。

黎沈音挑眉。她清楚任希野的酒量没有这么差,而且还这么突然地就倒下了,很明显是想让她来负责。

黎沈音在归海的家和在申海的家装修风格完全一致,就连地上摆放的抱枕都是同款。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离公司和任业集团很近。

说实在的,黎沈音从来没有觉得任希野这么重,从电梯到沙发,不过是短短距离,就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

此时的任希野和过去一样,留着硬硬的短发,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沙发上,微微蹙眉,似乎是因为有点热。在昏暗的灯光下,黎沈音能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坐在地上,趴在沙发边缘,静静地看着他。像这样两个人安静相处的时刻,她已经忘记有多久了。所有的算计在此时都变成了心酸。

黎沈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来这里不只是想要把任业收购,更是想再见到他。难怪那么多人都无怨无悔地拼尽毕生精力,只为了短暂的幸福。

似乎任希野感受到了黎沈音的目光。他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她,接着挪了挪身子,凑近黎沈音说:“无论是秦戈还是施临,他们能给你的,我都可以。我或许没有他们那么年轻,但是我也很乖的,就不能看看我吗?”

在黎沈音失神的时候,任希野竟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凑近。

彼此的距离被拉近,温润醇厚的气息就这样吹拂在她的脸上。黎沈音的脸就这样被他捧在手心,望着任希野的双眼,黎沈音竟一时之间没有躲开。

他们接了吻。他的眼近在咫尺,里面是柔情与掠夺。黎沈音一时沉溺在久违的温柔乡中,慢慢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第二天,黎沈音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任希野还在睡,依旧以过去的姿势在背后抱着她。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室内,铺满了一室温柔。

大奔趴在床尾,感受到黎沈音醒来,便抬起头看着他们。

黎沈音动弹着准备下床的时候,任希野也醒了过来。他靠在床头,眼里满是笑意,故意逗她道:“黎小姐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吗?我记得昨晚可是在秦戈家,怎么一醒来就到了黎小姐家?”

此时,任希野上下打量着她,用目光描摹黎沈音的面容。能看见她现在这副私下的样子,这让任希野感觉心情十分愉悦。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酒后失忆,只是他想看到黎沈音为了他们两个人的事做出解释。

黎沈音挑眉,戏谑地说:“哦,是秦戈把任总卖到我这儿,说是任总身价颇高,若是卖钱,能赚到不少。”

任希野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变得难看,反而眼中有一些黎沈音看不懂的情绪。

他掀开被子下床,就在黎沈音的注视下慢慢穿上自己的衣服。

“是啊,我身价颇高,所以黎小姐也不算吃亏吧。不过卖就卖了,怎么还卖到床上来了?也不知黎小姐给我定的是什么活计?”

这回轮到黎沈音哽住了。她没气到任希野,反倒自己受了气。她磕磕绊绊地别开视线,说:“就睡了,怎么了?还不能尝尝老男人了?”说完又躺回床上,蒙起了自己的头。

他看着黎沈音蒙在被子里耍赖的模样,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那些梦都是真的,他是不是本该每天都能看到这幅画面?他到底忘了多少这样的早晨?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扯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个叫任希野的男人,应该回到苏闻溪身边,继续做那个完美的未婚夫;另一半,是个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幽灵,只想留在这间屋子里,守着她吃完这顿早饭。

他甚至连留下这句话都不敢说。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暴露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恐慌。

任希野见她这样,无奈地摇摇头。他煲好了粥,做了点清口的小菜,就离开了。

任希野出去后发现,原来自己的家离她那个房子只隔了一个花园。他刚踏上小道,就听见了苏闻溪的声音。

“希野,出了什么事吗?这么晚才回来。我昨晚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担心你,今早就过来看看。瞧你这样,今天试婚纱,如果你太累的话,我们就取消吧。”苏闻溪言语温柔,脸上满是担忧。

任希野躲开苏闻溪抬起来的手,带着温柔的笑和她走进那个即将属于他们的家。

“别担心,我只是和秦戈他们喝了点酒,让我先洗洗漱。我没吃早上饭,你没吃早饭吧?我也正好饿了,打电话订两份。放心,答应你的事不会取消的。”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台风将近,气象局和安全部门在抓预防工作。前一秒或许艳阳高照,后一秒就狂风作乱,吹得人睁不开眼。

接到黎沈音电话的时候,施临被堵在了路上。他刚按下接听键,急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过来。

“施临,他去了昌岐,现在台风天,他居然还去了昌岐。”黎沈音的声音满含愤怒,尾音轻轻发颤。

是啊,施临怎么不清楚,在那次魏赴野坠海事件发生后,黎沈音怕极了在极端天气下出行,更何况任希野居然还要去昌岐谈生意。

“小音,你先别急,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老天不会再次这么残忍地对待你。”

但黎沈音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安抚似的,继续说:“我现在赶去高铁站了。我今晚就要到昌岐,明天的会议你去开,我恐怕赶不回去。”

施临劝道:“小音,你先冷静,事情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你别自己吓自己好吗?”

“不,施临,你不会明白的。我没有办法从新闻上得到任何消息。虽然可能不会再有那种糟糕的事情发生,但如果就这么凑巧呢?”

只是她的焦躁,不仅施临无法体会,就连在昌岐的任希野也体会不到。酒店门口,他的心随着合同敲定而轻松下来。

合作方笑着说:“任总,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总。”任希野握手告别。

这次生意谈成,任业集团省去了不少麻烦。

送走了李老板,任希野看了眼手表,此时时间尚早,可以再去周围转转。他让侍从将车开了过来,自己坐了上去。

这是任希野第一次有时间逛昌岐。前几天他一直忙着合作案的事情,没有好好看过这里的街道。

此时没有其他事情了,突然放松下来,他就想着看一看这里的街道。不过看周围的环境,同样是钢筋水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可莫名地,任希野觉得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吸引着他一样。

不知不觉间,任希野竟然将车开到了一家珠宝店门口。等回过神来,他看着招牌上的名字,喃喃念道:“希腊女神。”

他想着可以给黎沈音带回去一个首饰,正好当是给她那天的赔礼。

进门处,他和一个穿着小香风的女人擦肩而过。刚踏出没两步,就听到有个女人在身后惊喜地叫道:“是你啊魏先生!”

一开始,他还没有想到是在叫他,所以当他的衣袖被人从后面拉住的时候,他有一阵错愕。

然后,他看到那个穿小香风的女人带着惊喜再次叫道:“魏先生,没想到真的是您,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话,任希野才知道这个女人叫的是他。

要么说,命运真是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可以瞬间打败一切,让所有事情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黎沈音找到任希野的落脚点其实很容易,只要问一下手下的人就好。但如果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那就很难了。

到处都是行人,满耳都是车鸣,周遭吵闹拥挤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烦躁不已。。

第九章 高铁站醋意爆发

任希野走到车边,正准备上车,就看到马路对面的黎沈音,两人对视上了。

任希野的眼睛如同漆黑的夜一样深不可测。他朝黎沈音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随后走了过去。

“黎小姐怎么会来昌岐?”任希野走过去问道。

黎沈音看着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淡淡地笑着说:“来看一个朋友。”

任希野点点头,问道:“施总没有跟过来?”

黎沈音摇摇头:“他还有个会要开。”

任希野问:“黎小姐有住的地方了吗?”

黎沈音叹口气:“还没来得及,不过可能会住朋友那边。任总呢?出差住到哪儿?如果住得舒服的话,或许我也会考虑住进去。”

任希野轻笑一声:“不过就是一个酒店而已。如果黎小姐有朋友在这儿的话,当然是跟朋友住在一起好啦。”

黎沈音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垂眸笑了:“是啊,和朋友住在一起比较好,毕竟好久没有见了。那任总回见。”

任希野也道:“回见,回归海见。”

其实任希野很想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可是他又哪来的立场呢?况且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让他的脑子混乱不已。

明明黎沈音也不像是不清楚内情的人,可却一直和他撇清关系,刻意回避旧情纠葛。现在他又凭什么自爆?

所以他只能放手,放她回到她的借口里,放她回到昌岐的人流里,只留下一句回归海再见。那时候他依旧能拿任业当诱饵,继续见到她。

既然她已经布好了归海的网,他作为尽职尽责的参演者,自然要把这份裹着糖霜的恶劣,用最顺从的态度原封不动地喂回她的嘴里。

等到第二天,任希野和黎沈音在高铁站偶遇。原因是台风入境,飞机停飞。

黎沈音看到任希野扬起个笑容:“真巧。”

任希野点头:“真巧。”

他们两个并不知道,就在昨晚,两人都在打听对方会乘坐的交通工具。

上了车,黎沈音就睡着了。没过多久有手机铃声响起,那声音听着很近,还不是任希野的手机发出的。

任希野顺着声音源头看去,发现是她兜里的手机。

怕她被吵醒,任希野便翻出她的手机准备挂断。

等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备注是‘施临’。任希野手一顿,鬼使神差地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施临亲昵的声音:“小音,我今天买了新鲜的排骨,等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煲汤喝如何?”

任希野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不到回答,那边也顿了一会儿。接着施临笑了:“任总?”

任希野现在才回过神,稳定心绪答道:“施总。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煲汤。”

施临倒是听起来游刃有余:“小音近几年胃不好,自然再忙也要好好照顾她。”

“是吗?那施总的心意,等黎小姐醒后,我会如实转告的。”任希野说完当即面色阴郁地挂断了电话,不再给施临说话的机会。

她和施临究竟什么关系,小音小音,凭什么叫的这么亲密……

“黎沈音,你这个没有心的人?”任希野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嫉妒,“魏赴野对你而言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是吗?”

早上六点,高铁准时到站,任希野便叫醒了黎沈音。从黎沈音睁开眼,任希野就不知道再以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他不敢再看黎沈音,怕说出口的一些话带上了难掩的怒气与嫉妒。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个气他是没有立场的,所有的问题现在都能被黎沈音用一句‘和你无关’来搪塞过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一种答案。

下车后,黎沈音到车站里的卫生间洗漱。清水顺着脸颊流淌,她突然停住动作。

镜子里,清素的脸没有变,依旧那么光鲜亮丽。但似乎有什么变了。这次回来没有刚去时的紧张,但那不是因为事情安稳后的释然,而是一种毫无意外的平静。或许,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该收拾东西准备回驭安了。

她洗漱后走出卫生间,正好看见了站在任希野身边的苏闻溪。

她忘了,这里有个人一直在等他。

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来接自己,但真上车,黎沈音发现来的人居然是施临。

黎沈音上车有些惊讶:“你怎么亲自来了?大早上的,你不是一会儿还有个会议要开?”

“你知不知道任希野把我们的货变成了非法商品?”施临语气不善地说,很明显被这事儿搞得心情不太好。

而黎沈音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施临见她这样烦躁地低咒一声,解释道:“当初收购那两家公司的时候,加工程序和技术是在合同里的,技术部那群白痴没有想过专利权。而那两个老板和任希野有旧情,就将专利转让给任业了,昨天下午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被告产品侵权,两家公司一同查封。”

黎沈音劝慰道:“别这么上火,他既然想用诉讼保全卡断我们的产能,那就先让法务立刻翻收购协议,既然他们打信息差让我吃亏,那我们就顺势起诉追究隐瞒知识产权。”

“然后让专利团队立马检索这项专利准备提无效。最后立马让业务团队把存量订单转移到驭安其他主体上,启动我们的备用代工厂,不能让信赖的客户流失。”

施临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被任希野倒打一耙积攒的火气,此刻却被她分毫不让的气势彻底压了下去。

“好,我顺便让人查清楚转让专利给任希野是不是早在卖给我们之前就串通好的。”

几天后,黎沈音带着花去了归海市的园山公墓。

她记得这里安置着任希野的家人。她捧着花来到一座墓碑前,碑上的名字是任仲华,任希野的父亲。

她刚把鲜花放下,一个人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黎小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而且看着对这里很熟悉。”

黎沈音转头看去,是任希野。

黎沈音轻笑一声:“来看看朋友的家人。”

“朋友?哪个朋友?”任希野走过来,朝旁边他母亲的墓碑上放了一束鲜花。

“魏赴野。”黎沈音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在任希野面前完全提到这个名字。这让任希野有些错愕,“魏赴野?呵…”

他低笑一声,“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魏先生是姓魏吧,这里是任家墓前,黎小姐不觉得有些荒谬?”

“魏赴野是个孤儿。任仲华年轻时和他的妻子生下了两个孩子,一个叫任希野,一个因为当时生病,被留在了医院。后面,那个孩子被人送到了福利院,成了孤儿。”她缓缓说道,眼神一直注视着墓碑,却又仿佛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微风吹过,几缕青丝拂过面容,带着几分哀恸。

黎沈音没有再说,她清楚,任希野能查到。

下山回到车里后,她注意到对面的车里苏闻溪正坐在其中垂眸看着剧本。

果然苏闻溪也来了。

晚上,黎沈音和施临去参加了一个酒会。酒会上,她被施临带过去见了一个人,见到才知道,原来是归海市的工商局局长。男人四十多岁,身体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商人式的假笑。

“杨局长,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李总,黎沈音小姐。”施临介绍道。

杨局长也不拘礼,笑着伸出手:“没想到是驭安公司的。之前就听说黎氏参与了驭安的建设,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见到黎小姐一面。”

“杨局长谬赞。”黎沈音大方回握。

说实话,她不太清楚施临究竟是怎么想的。虽然黎氏投资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但之前就提到过,尽量少在其他人面前公开一起出现。毕竟之前驭安还有魏赴野这段历史。

“哎哟,施总,也不是我们不想配合,只是那批货恐怕不太好办。”杨局长口气为难。话里虽然一副为难的样子,但脸上却反而带着笑容。

“那批货确实是施某给杨局出了个难题。不过,如果当真是违法商品,那到时候工商局销毁它们是理所当然。可是现在的证据明显表明,是那两个老板出的偶然纰漏,这总不能还需要杨局亲自批示吧?”

黎沈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施临今天就是来借着黎氏的名头,一起给这个杨局长看的。

“施总为什么不和我谈谈呢?”

这声音黎沈音再熟悉不过了。她转眸看去,任希野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拿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施临在任希野出现的那一刻,目光就变得阴鸷起来。

任希野却完全无视这种紧绷的气氛,加入谈话,畅快谈笑道:“哎呦,今天的事情真是多谢杨局。我们任业集团和驭安本是兄弟公司,都志在为归海市运输事业出力。之前可能有些误会,但今日杨局牵线,相信施总也会给任某几分薄面吧。”

他边说边向施临伸出手,可是施临却没有接他这个伪装出来的台阶。

第十章 舍身挡刀护他

“杨局长!”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逼迫的气势。

任希野收回手,转头无辜地对杨局长说:“杨局,你看,不是我不肯言和,只是施总这态度实在是……”

“哎,施总,大家都是行里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给杨某一个面子吧。”

从杨局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他和任希野的私交不浅。况且施临此时确实是不能得罪人的。

他勉强扯开嘴角说:“既是杨局这么说,施某又怎敢不给杨局面子?”可他的眼神分明是冷的。

杨局看他们握手言和,乐呵呵地说了几句,要找别人聊天就走了。

杨局长一走,气氛就僵冷了下来。两个男人同时沉了脸,拉开了距离。

任希野挑衅道:“施总也别怪杨局。这是市长施加了压力。做到了这个位置,名誉对他们来说更具有诱惑力。”任希野这种本地厂家,对这套再清楚不过了。

啪的一声,施临扔了份东西在桌子上,封面上写着《归海市红十字会孤儿院汽车捐赠方案》。

气氛又一瞬僵了下来。这回轮到任希野冷笑道:“施总才来不多日,门路倒是挺多。”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这批车应该是整个归海市配置最高的救护车和运送车辆了,搭配了品质极高的专用轮胎。”

其实任希野不一定非要得到那批轮胎。虽然丢了损失很大,但现在专利权在他的手里,技术和程序也容易拿到;但货期快到了,临时加工也来不及了。到时候面临的不单单是轮胎的损失,更是几个亿的违约。这么多的钱,他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今年的全国赛车联赛在归海举办,因为是在本地,所以很多汽车生产商都闻到了浓浓的利益气息。如果竞标成功不仅可以给自己的汽车品牌一个免费的广告机会,更可以在市政那边打好基础。

就比如施临就想借此机会和任希野一决胜负。

今天是星期六,黎沈音原本是没什么事的,毕竟现在的部分主要是由施临负责。可结果一大早就被施临的一通电话吵醒。

施临说让她跟他一起去现场,一开始黎沈音以这是技术部的事情为由拒绝了。可他反驳称,正因为市场部人员熟悉生产全过程、加深对产品的了解,才能更好地将产品介绍给客户,这就成了黎沈音必须过去的理由。

现在窗外在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黎沈音无奈从床上爬起来就开车过去了。

装运车队在门口严阵以待,其余负责人正在地下仓库旁查点数量。黎沈音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施临的身影。问了他的秘书,说是去给黎沈音买杯咖啡去了。

知道这事,黎沈音也不好意思再生气了,只能无奈蹙眉,去附近的咖啡店找他。

可不想正好就遇到了任希野和苏闻溪。店里的氛围温暖和谐,苏闻溪的眼眸描摹着他的脸,柔软的双手在他腰间流转。

“今天怎么过来了?不是有通告吗?”

黎沈音刚走进去,就听到任希野问这句话。正好他们对视上了,黎沈音便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任总。”

苏闻溪闻声,也收回了落在任希野脸上的目光,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滑落,转身看向黎沈音,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说道:“好巧啊,黎总,你也来喝咖啡?”

黎沈音点点头,“来找施临。”

任希野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前几天在酒会上,他们几个还隔着杨局长针锋相对;转头又在这种地方撞见,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他抬眼扫过黎沈音那一身干练的正装,心里沉了几分。

难道她压根不在意那个阿野了?为什么这么平静?

任希野扯了扯嘴角,讥笑道:“黎小姐倒真是无处不在,找施总都能找到这儿来。怎么,查封厂区这么大的事,施总还要老板自己的合伙人跑前跑后买咖啡?”

苏闻溪敏锐地也察觉出有点不对。任希野很少用这种带情绪的语气谈及正事,此时这样,倒像是憋着一股火气一样。

她想起前几日和黎沈音见面时说的话,她的心沉了沉,朝黎沈音牵了牵嘴角,得体又歉意地笑了笑,说:“黎总,真是不好意思。希野最近忙着工作上的事,又忙我们的婚礼,实在是有些烦躁,您见谅。”

任希野偏过头,声音放轻了些,对苏闻溪说:“闻溪,你先走吧。下午不是还有行程吗?我正好跟黎小姐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苏闻溪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也没再多问,只是轻声应了句“好”,便拿起沙发上的披肩和手包,朝黎沈音点头示意后,缓步走了出去。

门口的风铃随着门晃了晃,清脆的声响消失后,咖啡厅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黎沈音观察了一下四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有什么事情出去谈吧。任总不会还想继续待在这里,等别人看笑话吧?”

任希野表情不善地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巷子里。

因为活动的缘故,周围有很多物品闲置。巷子的转角处,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得很高,废弃的包装材料让原本宽敞的过道变得狭窄起来。就好像他和她的关系正在往一个死角发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任希野猛地扑过去,随着一声“小心”的呼喊,一把将黎沈音推开,黎沈音整个人撞到对面的墙上,胳膊被撞得生疼。

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响。黎沈音被吓得立马转过身去,后面一个大纸箱砸了下来,里面的废弃材料撒了一地。任希野来不及躲,硬是用胳膊挡开了。

他神色痛苦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胳膊。还来不及检查伤势,其他纸箱因为重力变化摇摇欲坠,他们只得赶紧离开。

黎沈音立马拉住他的衣袖,飞快往前走,“走!”

他们穿过一个停车场。就在这时,黎沈音的心猛地跳动,一下子慌了神。那种莫名出现的、针对任希野的危险不安感侵蚀着她的心神,她试图镇定下来,不安感却愈演愈烈。

黎沈音立马回头确认任希野的位置。就这么一眼,神色突然变得骇然。当她想要喊任希野让开时,一抹白光已经闪到他们眼前,那张狰狞的脸冲着任希野嚷嚷着要他去死。

黎沈音顺着身体的本能挡了过去,尖端刺入她左侧的胸肩处。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地的,又怎么被任希野抱在怀里的。

任希野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颤抖着捂住黎沈音的胸肩处,鲜血浸湿了他的掌心。任希野完全冷静不下来,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电话,说:“这里是海湾东街13号停车场,有人胸肩处中刀,麻烦赶紧过来。”他的声音颤抖,又急又怕。

黎沈音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又看看任希野。此时他的脸色惨白,脸上布满豆大汗珠。她能听到任希野在说,让她撑住,说已经拨打了120,救护车很快就会来。

黎沈音笑了,气若游丝地说:“我没事的,阿野。”

黎沈音感觉此时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得知魏赴野死讯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此刻换成了任希野来承受。

手术室外的椅子是冰凉的。施临赶到的时候,任希野正浑身瘫软地靠在上面,身上全都是黎沈音的血。

“你怎么回事?”施临愤怒地冲过去,揪住任希野的衣领,“她怎么好端端地会受伤?”

任希野此时狼狈不堪,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已经打电话让人去查了,现在还在等消息…她是为了救我…”

“废话,我知道她是为了救你,谁都知道。”施临愤怒地吼道,“我真是没想明白,黎沈音简直就是一个傻子,为什么要救一个连自己身世都没有搞清楚的废物!明明什么也不是,却拿你当个宝贝一样,一直不肯狠心拿下任业。”

“你是想说我是魏赴野吧…”任希野声音沙哑道,“不,我是任希野…世界上没有魏赴野只有任希野……”

“世界上有魏赴野,也有任希野!”施临直接给了他一拳,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得了钱就什么也不管,也没有查查有没有陷阱!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货!”

手术一直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当黎沈音被推出来的时候,任希野属实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精力去想施临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黎沈音现在很危险,正在接受治疗。

任希野不眠不休地陪了她好几天,最终因为苏闻溪和公司那边的事情积压得实在太多,不得不离开医院去处理。

只是这一离开,几天都没有消息,就连黎沈音醒来,他都不知道。

第十一章 身世真相大白

黎沈音醒来的时候看到施临,勉强一笑:“我没事,没必要这样看着我。”

施临坐在床边,眼底一片青黑,像是几天都没有睡好一样。他站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医生说你命大,刀尖如果再偏一点,就扎进心肺了。”

黎沈音虚弱地点点头,想到那天抱着自己的任希野,又问:“任希野呢?他有没有事?”

施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回,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胳膊又被箱子砸了一下而已。”

“那你呢?公司那边不忙……?”

“都比你好。”施临背对着她,给她倒了杯水,“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事别瞎想。”

黎沈音有些愧疚地嗯了一声,伸手拽了拽施临的衣角,说:“对不起施临,给你添麻烦了。”

施临听到她的话,勉强笑了笑说:“我们之间还道什么谢。”

第二天下午,施临没来。

黎沈音觉得有点无聊就下了床。因为醒来的时候医生要求她多运动才能好得快,她就自己慢慢悠悠地扶着移动扶手在医院里逛着。

她不知不觉逛到楼下门诊,觉得有点累,刚转身想在长凳上坐下,就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是任希野和苏闻溪。

两个人并肩朝她这个方向走来。见到黎沈音,任希野错愕当场,而苏闻溪平静地看着她。

黎沈音站在那里,和他对视许久,随后目光移向苏闻溪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

“苏小姐怎么来医院了?”黎沈音勉强笑了笑,肩膀上的伤还是容易痛。

果然是真心相爱啊,救命恩人恩情再大,也大不过未婚妻。

苏闻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任希野那边靠靠,羞涩垂眸:“最近总觉得肠胃不适。希野怕我怀孕了,所以立马就带我过来检查一下。真是的,明明只是有点难受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任希野看着黎沈音有些苍白的面容,心里十分难受。

“如果误诊就不好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时附近一个人正好在看新闻,前段时间的新闻被播放了出来:“听说任总收购驭安的同时,还大手笔收购星皇娱业,是打算把星皇作为新婚礼物送给苏小姐吗?”

黎沈音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任希野收购了驭安?那施临怎么办?施临现在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沈音感觉胸肩处的伤口又疼了,开始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任希野见她这样,眼里全是惶恐和紧张不安。

她看着和苏闻溪站在一起的任希野,最后实在承受不住,晕倒在了椅子上。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了病房。她躺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又按铃问了护士一句:“施临有来过吗?”

护士翻了翻记录:“施先生早上来过电话,问了你情况,我说你下楼走动了。后来你晕倒,我们又打给他,他应该快到了。”

施临赶到的时候,脸色比那天在手术室外还难看。他进病房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醒着,才转头问护士:“谁送她回来的?当时旁边有人?”

护士把门诊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当时有个先生把人抱回来的,一直在门外等到黎小姐安顿好才走。”

施临听完,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黎沈音:“那男的是任希野?”

黎沈音没点头,也没摇头。

施临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总是这样护着他!结果呢,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他被你护得一点真相也不知道!”说完转身就出了病房,上了车后一路油门踩到任希野的公寓。

任希野刚打开门就遭了一拳。施临用了实打实的力道,任希野踉跄几步,还是摔倒在地。

他的嘴角流血,还没来得及擦拭,衣领就被施临抓住,被迫抬头,又是一拳,打得他脑门嗡嗡直响,眼睛发花。

紧接着就是施临失控的咆哮:“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施临早已丧失理智,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又来了几拳。

任希野还没从先前的袭击中清醒过来,全无还手之力,只是勉强还能分辨出施临有些变声的咆哮。

“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就是魏赴野?你收购了驭安,又把驭安献给任氏,让你二叔吞了。黎沈音之前一个人撑着驭安,把公司划到黎氏名下。要不是她,驭安早就在几年前被其他车厂给吞了。你倒好,替着那老家伙卖命,回头还来伤她!”

想到最近有关他的新闻,施临更是加重了力道,直到把任希野逼到墙角。

施临打红了眼,怒吼:“你以为你真是任希野?其实你从头到尾都被你二叔利用!”

任希野脑袋嗡嗡作响,趁着施临打累的空隙,他抬起带血的脸,声音沙哑地问:“咳咳,你……说什么?”

瞧任希野现在这个样子,施临居然想笑,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魏赴野,是申海市的孤儿。之前所有关于魏赴野的报告,还有检查结果,都在你那个好二叔手里。”

“你以为为什么当初你回来后做DNA检测报告,非得要找一个私密机构?就是因为你不是真正的任希野,而二叔把你哥弄没了,现在又找到一个和他长相一样的你,把你弄回来顶替他的身份。”

施临累得坐在旁边,靠着墙喘气,活动了一下自己打得充血的双手:“你一直被蒙住双眼,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不去查,就觉得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行。可实际呢?哼,真搞笑,你就是一个傀儡。”

任希野浑身僵冷,耳边一遍遍回响起施临的话。

施临没过一会儿走了。他没必要一直在这看一个失魂人的懊悔。他还要去照顾黎沈音。

施临约了苏闻溪,约见的地方是他经纪公司附近的茶室。苏闻溪进门时,施临已经替她沏好了茶。

“施总好兴致,居然会请我喝茶。”苏闻溪落座,礼貌地笑了笑,“我以为现如今施总会很忙。”

施临看着她:“确实很忙。不过我今天来,是想问苏小姐一句:您嫁给任希野究竟是图什么?”

苏闻溪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施总这话……问得倒是有些唐突。”

“唐突吗?”施临把茶杯放下,“苏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早就看出来现在的局势不太对劲。”

苏闻溪垂眸,没有接话。

“我今天过来也不是逼你现在表态,”施临说,“只是想告诉苏小姐,若是有一天需要苏小姐站出来把话说清楚,我希望到时候你能站在我这边。毕竟任希野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这个即将嫁入任家的人,比我们外人更清楚。”

苏闻溪沉默了很久,终于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施总,你我都是聪明人。可惜聪明人算来算去,最怕的就是动了真感情。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黎沈音的病房里,灯还亮着。她半靠在床头,拿着平板看助理发来的邮件:

那天行凶的人,是归海道上一个进过几次局的惯犯叫史砚。史砚的账户里最近多了一笔境外转来的钱,顺着头查过去,兜兜转转,查到是从武烨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转出去的。

她放下平板,疲惫地揉揉眉心。可慢慢的她笑了。

这条狗终于露牙了。

而任希野那边,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对于施临的话,他并不是很意外。

自从从昌岐回来后,他在暗地里也查了很多。不仅查到了德国那个检测报告的经手人,也查到了苏闻溪救他的那天,飞机没有遵守塔台指令,延误了五分钟左右,并且那时的海域上恰好泊着一艘他二叔的船。他被找回任家的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着走。

施临今天挑明的,不过是他早就猜到,却始终不敢确认的那一部分。

看来……他不得不动了。

之后几天,任希野每天都会来医院。施临守在病房门口,没拦他,也没让他进。

有时候遇上黎沈音醒着,他就站在门外,看着她处理工作。有时候她睡着,他才会进去,在床边坐一会儿。

那天她睡着,他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对不起小音,我卑劣无耻,只能用我自己要挟你。小音我需要你的同情,需要你的关住,求求你,再像以前一样叫我一次。我把驭安还给施临了,我查清楚真相了。求求你,再理我一下……”

任希野眼含泪水地看着紧闭双眼的黎沈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音,你最了解魏赴野,他不会做不能遵守的承诺。三年前来不及给你的,他是带着遗憾离开,不是刻意要将你遗忘……我已经找了医生,做了治疗,很快,很快就会记起来了……小音,如果魏赴野回来了……你还愿做回他的小音吗……”

第十二章 联手设局反杀

他看着她睡着的脸,她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他的心猛地一跳,可她还是沉沉地睡着。

任希野恍惚间仿佛看见她朝他走过来,目光颤抖地描画着他的轮廓,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叫了一声:“魏赴野……”

他伸出手,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窗外夜幕漆黑,连星辰也没有。灯光朦朦胧胧地亮着,他的身影笼罩在黑暗的投影中,宽厚结实的后背弯曲着,整张脸埋进她的手心,颤抖着等待她的救赎。

黎沈音出院那天,是施临来接的。

任希野站在医院门口,隔着一条马路,看着施临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手撑在门框边缘,等黎沈音进去。

而黎沈音也理所当然地坐了进去,她微微低头,没有往其他地方看一眼。

任希野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施临发动车子,开车驶入车流中。

台阶上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吹起他的外套下摆,任希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晚上,任希野家的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施临将不太高兴的黎沈音带来了。

“你来了?”任希野看着黎沈音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努力压制心里的悸动,说道。

黎沈音和他对视许久,最后还是进来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能看出任希野刚刚还坐在那里看文件。

黎沈音走过去,垂眸看资料。最上面的一份是任业集团的股权结构图,任家二爷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那里,可是她发现几条线绕来绕去,最后还是会回到武烨和任二爷手下的那几个董事身上。

旁边压着一份专利转让邮件的打印件,邮件页角有施临的亲笔签名。

黎沈音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施临:“原来你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施临耸耸肩道:“也没太早,就那天打他的时候顺便聊了几句而已。总得给傀儡机会反抗,不是吗?”

黎沈音白了他一眼,坐了下去。

这时门铃又响了,任希野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起身去开门。

这回来的人是苏闻溪。她站在门口,今天的妆化得很淡,神色平静,但能看出眼底的疲惫。

她看见屋里的黎沈音和施临,没有意外,只是目光在任希野的脸上停了一瞬。

苏闻溪的出现显然出乎任希野的意料。也不是说苏闻溪不该出现,只是他觉得还没到时候。

苏闻溪看见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动一下:“怎么不请我进去?”

任希野刚想说什么,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我请苏小姐来的。”

施临从屋里走出来,看向苏闻溪,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请。”

苏闻溪没再理会任希野眼里的惊诧,进门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将手包放在地上,背挺得很直,透着大明星该有的优雅与从容。

施临拍拍任希野的肩膀,随后回到茶几边坐下。

任希野只能关上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施临说:“今天请大家来任总家,不是让大家来吵谁对不起谁的,而是想把一些话当面说开。有些事情,我们应该拨乱反正。现在二爷已经动刀了,再晚,下一次躺进医院的未必只有小音。”

苏闻溪蹙起眉头,转眸看了黎沈音一眼,看到她肩膀上原本受伤的位置,心情十分复杂。

黎沈音并没有管苏闻溪的视线,开口:“史砚的转账记录和伤情鉴定,我这边都有。”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敲了敲表示自己的诚意。

“里面是武烨从他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转账给史砚的过程,但这也只能盯死武烨,没有办法抓住幕后的二爷。”

“我们可以先让狗咬死主人。”任希野说。

任希野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几份资料往中间挪了挪:“这些是武烨拿来给我签的股份质押和表决权委托文件。”

我把名下68%的股份质押给他控制的一家投资公司,融资的钱打给公司账上,但实际用款得二爷去批。他的表决权也委托给了武烨,我只是保留分红权而已,其他事不用我管。”

黎沈音没有想到任希野那边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任希野继续说:“我以为是在做正常的融资安排,方便公司决策。结果钱进了那家投资公司后,表决权也进了武烨手里。武烨再拿着这些去跟董事说,现在任业谁说了算,董事自然也就倒过去了。虽然我名义上还是大股东,但实际上,我那些票都是虚的。”

施临没再追问,目光从质押协议上移开看向黎沈音:“武烨那边的话,如果史砚进去之后,他能扛多久?”

黎沈音想了想说:“扛不了多久。史砚是惯犯,之前进过几次局子。这种人虽然有经验,不会乱说,但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最应该咬人。而在咬住武烨后,如果武烨进去,他第一反应是撇清,第二反应就是会找二爷要保他的承诺。

若此时二爷分身乏术给不了,或给得不利索,那么我猜想武烨不会那么傻,不给自己留后手。”

施临点头:“武烨手里一定有个能够让二爷翻船的后手,不然他也活不到今天。等他一咬,二爷就得动,到那时船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闻溪在此时开了口:“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差不多听明白了,但有一件事你们还没有说。”

众人齐齐看过去。

“我和任希野的事。”苏闻溪现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任家已经不是什么好归宿了,她自然也要为自己谋划了。

苏闻溪继续说:“二爷把我放在这里,一直允许我在希野身边,就是为了让我也能够稳住他这个人。所以你们不能轻易把我弄走,不是吗?”

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让我继续和希野结婚,之后怎么填平这件事,你们自己商量,但星皇必须属于我。”

“对不起,闻溪。”任希野向她道歉,“我原本想把伤害降到最低,可现在发现,越拖反而越把你拖进一个假局里。我应该早些发现,并且让你平安离开。是我对不起你。”

苏闻溪轻笑一下,她故作不在乎地耸耸肩:“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心压根不在我身上。你演技太差了,希野。每次黎小姐出现,你的眼神都藏不住眼里的爱意,我又怎么可能忽视掉?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我也早就对你没有感情了。”

黎沈音没有说话。苏闻溪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聪明太多了,她清楚这是对众人都好的结局。

而这时,施临也从黎沈音之前拿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东西,是他们打印好的方案,封面上写着《星皇股份转让》。

施临说:“我和沈音之前就想过,苏小姐,您后面的安排,星皇自然是您的。而您和任希野这边想的处理办法是对外,您和任希野先和平分手,情侣闹矛盾,感情不和,这些都可以正常分手。分手之后,任希野会出车祸,因为重伤的缘故,抢救无效死亡。这时,任业被驭安反收购,星皇的股份归您。”

苏闻溪低头看那份方案,没有翻:“看来你们真是什么都想好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配合演出的道具?”

她自嘲地笑了,抬头看任希野:“你爱过我吗?”

黎沈音蹙眉,也看向任希野。

而任希野迎上苏闻溪的视线:“爱过。如果我只是任希野,我们会生活一辈子。”

黎沈音垂眸,没再看他。

苏闻溪的睫毛颤了颤:“可你不是。”

“可我不是。”任希野点头。

苏闻溪拿过那份方案,指腹描摹‘星皇’两字,“我的想法是,婚礼照办。明天开始,任希野陪我,该试婚纱试婚纱,该见记者见记者。如果二爷那边有人来问,我会说你在准备婚礼,公司的事暂时交给武烨。”

施临蹙眉,不太赞同:“苏小姐,你这样也是把自己陷进去了。如果真要走这一步,外面的人会骂你,二爷那边的人也会盯着你,在婚礼之后,你还要背一个丧夫的名头,这可不太划算。”

苏闻溪笑了一下,抬头昂起下巴:“我苏闻溪今天走到这一步,从来不是靠别人嘴下留情的。星皇的股份,我要实实在在的,名声,我也要实实在在的。我为了我的星途,我就要踩这一步。”

黎沈音说:“可以。到时候对外分手,先由苏小姐那边公开;任希野死的时候,这边会递消息给你。到时候时间、医院、媒体口径,都会给苏小姐发一份。”

“好。”苏闻溪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她没有回头,“任希野,婚礼那天你最好演得像一点,我苏闻溪这辈子最讨厌被人看笑话。”

说完开门离开了,门关上后,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施临叹口气,把文件收回包里,温柔地扶起黎沈音:“我们也走吧。”

黎沈音点点头,站了起来。

“小音……”任希野叫了一声,他抬头看黎沈音的背影,“等这件事结束,我还能不能……?”

“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其他的。”

第十三章 终局圆满相守

过了几天,黎沈音约了秦戈。

黎沈音将秦戈约到了一座观景台。夜里的风很大,秦戈赶到时,黎沈音已经靠在栏杆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稀奇。”秦戈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你居然会主动约我。”

黎沈音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话想趁现在当面跟你说清楚。”她看着远处的夜景说,“我接近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当时我需要一条能够靠近、能够理所应当地靠近任家的路,而你是最快的那一条。”

秦戈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我知道。”

黎沈音倒是有些愕然:“你知道?”她一直以为秦戈就是一个顽皮的二世祖,怎么有时间去动脑想那些?

“你之前还是叶沈音的时候,我就查过。”秦戈说,“毕竟让我秦戈去追人也是得分状况的,我总不能去追一个通缉犯吧?”

“不过很可惜啊,我秦戈认准的事情,从来不看利用不利用。你利用我,那是你的事。但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两码事,不冲突。”

海风吹得他衣摆哗哗作响。黎沈音转头看着他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头:“秦戈,这时候就别闹了,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难得收起了那副痞气的模样:“所以呢?你现在叫我过来,是要告诉我,你黎总戏唱完了,不需要我了,我们两个该散了?”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需要——”

秦戈的话还没说完,黎沈音便开口说:“秦戈,你值得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秦戈愣了,随后觉得有些荒谬地笑了:“黎沈音,你是不是觉得我秦戈好玩啊?你招招手我就来,你现在不需要了,就给我发一张好人牌。”

“我当然知道我值得一个真心对我的人,可我现在就是想等等看,等我认定的那个人,到底亏不亏……”秦戈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黎沈音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站了一会儿。

临走时,秦戈叫住她:“黎沈音。”

她回头。

“算下来,我可比任希野和施临都年轻吧?”他咧嘴笑了,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忙吧。如果你需要就打个电话,我一直在。”

月末,便是归海今年最盛大的婚礼了。当代影后和当代俊商的结合,直接让新闻满天飞。酒店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红毯从大堂门口一路铺到马路边。

苏闻溪整个人光彩夺目。婚纱是定制的,裙摆拖出去有两米长。

她挽着任希野的胳膊走红毯时,十几台摄像机全方位拍摄,无一遗漏这华丽的瞬间。

而作为新郎的任希野,酒席之间谈笑自如,从容面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内衬里缝着一枚再度找希腊女神定制的戒指。那枚戒指,是弥补三年前丢失的那一款。

好不容易,任希野选了个空档到休息室稍作整顿。四周没有了嘈杂,他松懈下来,坐在沙发上。

门又开了,苏闻溪提着裙摆走了进来。她见到任希野坐在那儿,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把门带上。

“真挺搞笑的。”她说着走到化妆镜前坐下,对着镜子摘耳环,“他们都在祝福我们,但这恐怕是得到祝福最多的分手了。”

任希野看着她,只能说:“对不起。”

他欠她太多,却无从偿还。这个伤害是注定避免不了的,唯一能做的便是给她这场婚礼,让她的星途更加顺遂。

苏闻溪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其实演得不错,至少没有让人看出破绽。”

她说得很豁达,把最后一只耳环放进盒子里后,转过身来看他:“任希野,没必要做出这种表情。你要真觉得欠我,那你就早点死吧。”

任希野眼眸晃了晃,说:“好,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当婚礼结束,宾客散去,新闻热搜上还在报道着这场世纪婚礼,但任家二爷却已经笑不出来了。

因为之后任家二爷便收到一条消息,武烨在上班时被警察从任业集团楼下带走了。

消息传到二爷那里时,他正在自家别墅的茶室里泡茶。热气随风飘走。而武烨在进去48小时后,也被彻底钉死在牢里。

又过了一天,任希野来到二爷的别墅,他们面对面坐着。

二爷给任希野倒了杯茶,任希野恭敬地说了声:“多谢二叔。”

也就是在今天,二爷收到手下人的消息:武烨招供了。

那名道上惯犯的供词、境外那笔来路不明的汇款,以及空壳公司的层层伪装,被警察一条条翻了出来。与此同时,那艘在昌岐海面上停靠的船的登记人也浮出水面,正是任家二爷另一个手下的名字。

“小野啊,都是自家人,年轻气太盛不好。”二爷品口茶道。

任希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二爷叫的那个小野,叫的是任希野,还是魏赴野呀?有时罪孽太深,只能用年轻人的心气才能顶得过去啊。”

二爷被正式逮捕那天,归海下了场大雨。

任希野则刚从任业大厦走出来。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大楼里还有人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在正常的工作着。

紧接着,马路边一辆车停了下来,车主走了下来,是施临。

他走到任希野面前,把车钥匙交给他,说:“放心,那条路有我们的人接应着,你不会出问题的。”

任希野勉强勾了勾唇,问:“她呢?”

施临耸肩,抬手拍一下任希野的后背将他推入雨中:“事情结束了,她自然是去了美国。”

任希野蹙眉回头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你没留住她?”

施临耸肩,“一个捂不热的心,我留她做什么,搞什么强制吗?我可不是那类的。之后还有驭安要我管,事儿多去了。”

任希野一愣,他以为施临经此一事怎么也会走进黎沈音的心。

难道他…还有机会?

施临有些不爱看任希野这副呆愣的模样,挥挥手:“任总慢走。”

任希野回过神,心情复杂地朝他点头:“施总留步。”

这天过后,任业集团上下全都抖了抖。所有人都人心惶惶,觉得任氏怕是要不行了。

毕竟在任二爷被带走那天,任希野也因为车祸进了ICU,生死不明。

而就在这人心动乱之际,任氏老宅那边发了一个声明,确认魏赴野是任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DNA比对结果无误,任家正式认可他的身份。

声明不长,措辞克制,但足以让外界明白,任家多了一个趁乱进入集团任职的小儿子。

在外界还在讨论任希野的消息,还在讨论新婚不久的影后丈夫车祸的消息时,任业集团那边已经完成了股权重组。任二爷名下的股份被尽数清算,其中一部分转让给目前新出现的黎氏。而驭安也在这轮清算中还给了施临。

苏闻溪那边的经纪公司发了一篇长文,说她日夜守在医院,面容憔悴,恳请媒体给家属留出空间。配图是苏闻溪戴着墨镜从医院侧门出来的照片,看不清表情。

时间荏苒,到了秋月。一家花店里,电视上正在播放苏闻溪时隔数月再次公开现身,宣布正式回归星皇、专注事业的采访画面。

刚回国不久的黎沈音走进去,告诉老板要包三束祭拜用的花朵。之后她无聊地闲逛,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花店里,一旁等着老板包花的两名顾客在闲聊。

“苏闻溪还真可怜。大家都以为她遇到了好男人,结果才结婚没多久,丈夫就进了ICU。听说任希野已经救治无效,只能成了植物人了。”

“什么成了植物人?你没听说吗?那任希野早死了。不过她也是好命,任希野没出事之前,就把星皇买了下来送给她。现在没了老公,也还有星皇,活得可比谁都好……”

黎沈音站在花店里,听着她们聊,没有搭话。

另一个店员把她要的花递过来后,黎沈音付了款,捧着花离开了。

她上了停在门口的车,把花放在后面。

驾驶座上的魏赴野问:“冷吗?”说着手伸过去替她暖暖手。

她摇摇头,抽出手:“还好。店里看到苏小姐的报道了。她现在看起来很好。”

“是吗。”魏赴野见她抽出手又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小音……”湿漉漉的眼睛显得格外可怜。

黎沈音翻了个白眼骂道:“老男人别装了。”

因为到了秋季,公墓里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魏赴野在停车场停了车后,拿花下车去另一边给黎沈音开门。

黎沈音瞧他那样,嗤笑一声下了车替他整理衣领:“紧张?”

魏赴野见她这样,眼神瞬间融化,温柔地看着她:“有点。我还是第一次以魏赴野的身份来这里。不过有你在就好多了。”

墓园里的墓碑还是那几块。魏赴野走到任仲华的墓前,和他并排的是他母亲的碑,再后面一排年轻一辈的新碑是任希野的。

魏赴野和黎沈音把花放到了他父母的墓前。之后黎沈音给他父母清扫墓碑,而魏赴野来到任希野墓碑前。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碑上的‘任希野’三个字。魏赴野知道,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恐怕他连从海里活着回来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他伸手擦了擦碑上的落灰,然后跪下朝墓碑磕了几个头。

毕竟最后还需要用任希野的名字,来填平他魏赴野惹出来的祸端。

扫完墓的黎沈音没有上前,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风从山间掠过,吹动放在墓碑上的花朵。

黎沈音扭头看向下面的树林,鸟儿立在枝头鸣唱。

她的耳边响起任希野的声音:“小音,等过段时间能再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她转回头看他:“算了魏赴野,都结束了。现在就是最好的关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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