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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05:39

## 第一章 觉醒了一只肥鲸鱼

我叫陈欢,穿越者。

三年前,我在大学宿舍熬夜打游戏,一觉醒来,就成了万灵城育灵院的一个杂役。

出身低微,无父无母,每天扫地、喂灵宠、清兽栏。

但我一点都不慌。

因为我是穿越者。

我看过的小说里,穿越者开局都是这样的:觉醒最强灵宠,被全城当成宝贝供起来,灵契司抢着要人,姑娘围着转,出门都有人喊"陈大师"。

我连觉醒之后的台词都想好了。

要谦虚,但不能太谦虚。

"学生只想好好培养灵宠,守护育灵院。"

——完美。

今天,就是我觉醒的日子。

——

万灵城,万灵台。

十八岁,一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今天之后,万灵城会记住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柳长风。

灵契司司主之子,万灵城年轻一辈第一人。他踏上灵契阵的那一刻,半边天都暗了。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从阵眼里盘出来,龙首低垂,扫了台下一眼。

"扑通——"

看台跪倒一片。

"远古荒兽……是烛龙!"

"万灵城要出神品灵契了!"

灵契司的主事抖着胡子,连说了三个"好"。

柳长风面无表情地走下台。

天才该有的样子,他都有。

我坐在台下,撇了撇嘴。

烛龙。

还行吧。

等会儿我的,肯定比这个猛。

——

主事捋着胡子,声音传遍全场:

"三日后,万灵会。魁首,赏上品灵晶一枚,入甲院。"

台下"轰"地沸腾了。

上品灵晶。

那玩意儿,普通杂役攒十年都攒不到一枚。

万灵会不限出身,杂役也能报名。

只是从来没有杂役进过前一百。

"别想了。"旁边的胖子拍拍我,"你连土拨鼠都打不过。"

"你打得过?"

"打不过。"

"那你说个屁。"

胖子叫王大海,跟我一样是育灵院的杂役,也是我在万灵城唯一的朋友。

我俩的友谊,建立在全院都没人愿意跟我们坐一桌的基础上。

"下一个,杂役房,王大海。"

胖子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

胖子站上灵契阵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在阵里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噗"的一声,憋出一只土拨鼠。

土拨鼠钻出来,直立着,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一脸茫然。

台下笑成一片。

"土拨鼠?哈哈哈哈,回家挖洞去吧!"

"杂役房今年是真不行啊。"

胖子挠挠头,抱着土拨鼠下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把脸埋进手里。

"完了。"他说,"陈欢,我完了。"

"没事。"我拍拍他的肩,"你看开点。"

"你倒是挺乐观。"

"那当然。"我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你。

"下一个,杂役房,陈欢。"

来了。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我陈欢,今天就要一飞冲天。

——

我站上灵契阵的时候,日头正毒。

台下有人笑。

"杂役房那个陈欢,扫地的。"

"他能觉醒个啥?兔子?"

"兔子都算抬举他。"

我没理他们。

凡人的眼光,不必在意。

我把手按在阵眼上,挺直腰板,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来吧。"我小声说,"我的灵宠。"

阵眼里的光慢吞吞地亮了。

亮得很敷衍,像快没电的灯泡。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感觉不太对?

阵眼忽然"啵"了一声——很轻,像谁在水底吐了个泡泡。

然后,一个东西从光里滚了出来。

圆。

很圆。

深蓝色的身子,白色的肚皮,两只短得几乎看不见的鱼鳍,还有一条弹弹的尾巴。

它胖得有点过分,飘在半空像一团发面馒头。尾巴一摆,整个身子跟着晃。

它转了个圈,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它看向我。

"咕噜。"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啊?

——

万灵台安静了三秒。

然后,笑声把屋顶掀了。

"鲸鱼?!"

"灵宠觉醒,觉醒出一条鱼?!"

"还是条胖鱼!哈哈哈哈——"

"这玩意儿能干嘛?喷水吗?"

我的脸一下就烧起来了,耳朵热,脖子热,连后脑勺都在发烫。

不是。

等一下。

我的龙呢?

我的凤呢?

我的万人敬仰呢?

"主事。"我举起手,"这个阵是不是坏了?能再测一次吗?"

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主事重重地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灵契册。

"陈欢。"

他连我的名字都懒得念全。

"灵契评定:凡品,未收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灵契册上,没有这种东西。"

台下笑得更欢了。

"未收录?哈哈哈哈,连册子都不认!"

"灵晶配额取消。"主事合上册子,看都不看我,"杂役房,继续待着。"

我的心,咯噔一下。

灵晶配额取消。

那我拿什么喂它?拿什么吃饭?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主事已经转过头去了。

台下还在笑。

我站在台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三年。

我做了三年的梦。

梦里我是主角,抬手镇压一代天骄,万万人之上。

结果梦醒了,我手里抱着一团发面馒头。

鼻子有点酸。

——

胖子在台下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冲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陈欢,"他大声说,"挺圆的!"

"……"

"挺可爱的!"

"你闭嘴。"

"就是没什么用。"

"我让你闭嘴。"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它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闯了祸,正睁着大眼睛看我,尾巴一翘一翘的。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

总觉得……有点眼熟。

圆滚滚的,蓝白色的,两只小短鳍。

我忽然想起来了。

我前世,手机里那个天天喊我起床的智能助手,图标就是一只蓝鲸鱼。

每天早上六点半,它都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对我说:"早上好,该起床了。"

然后我把它按掉,继续睡。

……怪不得眼熟。

我叹了口气,戳了戳它的肚子。

软的。

"咕噜。"

它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爱是挺可爱的。"我小声说,"可可爱能当饭吃吗?"

"咕噜。"

"你能干嘛?喷水?"

"咕噜。"

"……算了,当我没问。"

——

"陈欢。"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周衍走了上来。

甲院首席,灵宠是金翅大鹏,走路都带风。

他围着小鲸鱼转了一圈,像在看一盘菜。

"就这?"他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觉醒个什么。结果觉醒了一条鱼。"

"周首席。"我说,"让让,你挡着它晒太阳了。"

周衍的笑没了。

"嘴还挺硬。"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向小鲸鱼的尾巴,"这么肥,炖汤应该不错——"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建议:吞噬对方灵宠。】

我整个人一僵。

……什么?

小鲸鱼转过头。

它看着周衍的手。

然后,慢慢地,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它的脑袋还大。

我心里一惊:你要干嘛?!

周衍的手停在半空。

他背后的金翅大鹏忽然"唳"地尖叫一声,羽毛根根炸起,往后退了三步。

"……"

周衍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周首席,你的大鹏怎么了?"

"……没事。"周衍收回手,干笑一声,"风吹的。"

"今天没风啊。"

"我说有风,就有风。"

小鲸鱼盯着他的手,眼睛里全是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咕噜。"

我赶紧把它捞回怀里。

"周首席,"我干笑,"它有点认生。"

周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甩袖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盯着我怀里的小鲸鱼,冷冷地丢下一句:

"三日后的万灵会,你要是敢报名,我让你躺着下来。"

"我要是报名,"我说,"你可得站稳了。"

周衍笑了,笑得很不屑。

"就凭一条鱼?"

"就凭一条鱼。"

这一次,我心里有底了。

因为刚才那行字,还热乎着。

——

周衍走后,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脑子里,那行字来回转。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建议:吞噬对方灵宠。】

吞噬对方灵宠。

它真能吃?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它正盯着周衍的背影,舔了舔嘴。

"咕噜。"

——

散场的时候,胖子凑过来。

"陈欢,你刚才那下……有点东西啊。"他压低声音,"你那条鱼,是不是想吃周首席?"

"不知道。"

我没说实话。

那行字太邪门了,我得先自己搞清楚。

"那它到底能干嘛?"

"不知道。"

"你自己的灵宠,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我有点烦,"它除了咕噜就是吃,我连它是个啥都没搞明白。"

小鲸鱼在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

我把它抱起来,放到头顶。

太胖了。

它顺着我的后脑勺往下滑。

我伸手扶了一下。

它又滑。

我又扶。

"咕噜。"

"别咕噜了。"我叹了口气,"你上辈子是不是个秤砣?"

它不理我,趴在我头顶,尾巴一翘一翘的。

我往回走。

路过周衍的时候,他正跟几个甲院学员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一条鱼,一条土拨鼠,绝配。"

"杂役房缺两个刷兽栏的,正好。"

胖子气得脸都红了。

我按住他,头也没回。

走远了,胖子还在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觉醒了个大鹏吗。胖爷我要是觉醒个老虎,一口一个——"

"你觉醒的是土拨鼠。"

"……土拨鼠怎么了?土拨鼠能打洞!"

"嗯,打得挺好。"

"陈欢,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我看了他一眼怀里那只一脸茫然的土拨鼠,"咱俩半斤八两。"

胖子愣了一下,忽然乐了。

"那倒也是。"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三日后的万灵会,你真不报啊?"

"报什么报。"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动了一下。

"也是。"胖子挠挠头,又看了看我头顶,"那你这灵宠……到底能干嘛?"

"不知道。"

"那你还抱着它?"

"……它挺可爱的。"

胖子看了我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陈欢,你这人吧,就是嘴硬心软。"

"滚。"

又走了一段,胖子小声嘀咕:"我总觉得,你那条鱼,不像看上去那么废物。"

"为什么?"

"说不上来。"他挠挠头,"刚才周首席那只大鹏,叫得可惨了。灵兽不会无缘无故怕东西。"

我心里动了一下。

他说得对。

灵兽不会无缘无故怕东西。

而且,我脑子里那行字,也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

我偏了偏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小鲸鱼。

它睡得正香,还打了个小呼噜。

我伸手戳了戳它。

"喂。"

"咕噜。"

"今晚,先试吃。"

小鲸鱼睁开一只眼。

"咕噜?"

"万灵会的魁首,有一枚上品灵晶。"我说,"要是你真能吃……"

它的眼睛,"唰"地亮了。

它尾巴一甩,从我头顶蹦起来,绕着我脑袋转了三圈。

"咕噜!咕噜咕噜!"

"小点声。"我把它按回怀里,"还没报名呢。"

它不听,拿脑门一个劲蹭我的下巴。

我抬头,看了看长街尽头。

万灵台的方向,晚霞烧得正红。

"明天,我去报名。"

小鲸鱼在我怀里"咕噜"了一声。

---

## 第二章 它的食谱是法则

夜里,杂役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是饿。

我饿,我头顶上那位更饿。

小鲸鱼趴在我枕边,肚子"咕噜咕噜"叫,一声比一声响,像灶台上烧开的水。

"你小声点。"我戳了戳它,"把胖子吵醒了,明天全院都知道我养了个饭桶。"

"咕噜。"

它翻了个身,肚皮朝天,两只小短鳍摊开,一副"我已经饿死了"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摸出白天从兽栏顺来的一小块下品灵晶。

我自己的那点家底,得留着报名。

"就这一块。"我说,"吃完睡觉。"

小鲸鱼的尾巴一下竖了起来。

它扑上来,一口把灵晶吞了。

然后,打了个嗝。

"嗝——"

一股淡淡的蓝光从它肚皮上闪过。

它砸吧砸吧嘴,看着我。

"咕噜。"

"没了。"

"咕噜。"

"真没了。"

"咕噜咕噜。"

"你再咕噜,我把你扔出去。"

它闭嘴了。

过了三秒,又开始咕噜。

——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陈欢,睡了吗?"

是胖子。

我开门,他抱着土拨鼠,鬼鬼祟祟地挤进来。

"你猜我带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

三枚下品灵晶,躺在里面,亮晶晶的。

"我攒了三年的老婆本。"胖子一脸肉痛,"借你一枚。"

我看着他。

"你老婆本就是灵晶?"

"不然呢?"他理直气壮,"万灵城的姑娘,哪个不看灵晶?"

"……行吧。"

我接过一枚,递给小鲸鱼。

它一口吞了,打了个嗝,肚皮又亮了一下。

胖子盯着它,咽了口唾沫。

"陈欢,你这灵宠……除了吃,真没别的本事?"

"不知道。"

"那你还去万灵会?"

"去。"我说,"反正输了也不亏,赢了有一枚上品灵晶。"

"你要是输了呢?"

"那就当去长长见识。"

胖子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你这心态,我是真服。"

——

其实我没跟他说实话。

我今晚要试的,不是它的饭量。

是那行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建议:吞噬对方灵宠。】

吞噬。

它到底能吞什么?

——

半夜,育灵院,灵草园。

月亮很大,照得园子里的灵草一片银亮。

胖子蹲在篱笆外,负责望风。

他的土拨鼠趴在篱笆根下,两只前爪飞快地刨土,不到一会儿就刨出一个洞。

"行啊。"我拍了拍土拨鼠的脑袋,"比你有用。"

胖子:"……"

我抱着小鲸鱼,从洞里钻进去。

小鲸鱼太胖,卡住了。

我拽了半天,才把它拽进来。

"你该减肥了。"

"咕噜。"

园子里养着一条老灵犬,专门看园子。

我们钻进去的时候,它正趴在窝里打盹。

听到动静,它抬起头,刚要叫——

小鲸鱼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老灵犬的叫声卡在嗓子眼里。

它夹起尾巴,缩回窝里,把脑袋埋进前爪下面,装睡。

"……"

胖子在篱笆外看傻了。

"陈欢,"他小声问,"你那鱼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看样子,狗都怕它。"

灵草园里种着一排排灵草,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青光。

这些灵草是育灵院用来喂灵宠的,最普通的那种,带一点"生长法则",长得比野草快。

院里的灵宠吃了,毛色能亮一点。

我蹲在一株灵草前,把小鲸鱼放下来。

"闻闻。"

小鲸鱼凑过去,鼻子动了动。

然后,它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它抬起头,看着那株灵草,眼睛瞪得溜圆。

那眼神,我熟。

我在烧烤摊前见过。

"等等——"

脑子里"叮"的一声,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吞噬法则。建议:吃。】

小鲸鱼张开了嘴。

一口吸下去。

没有声音。

那株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叶片发黄、卷曲,最后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小鲸鱼的肚皮上,亮起一圈淡淡的绿光。

【系统提示:已吞噬【生长法则】。可改写为【枯萎法则】。】

我蹲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它真能吃。

吃的还不是灵草。

是灵草身上的"法则"。

——

"陈欢?"篱笆外,胖子压着嗓子喊,"你没事吧?"

"没事。"我咽了口唾沫,"就是……有点事。"

"什么事?"

"你那枚灵晶,可能没白花。"

——

我把小鲸鱼抱回杂役房,放在灶台前。

灶上坐着一壶水,刚烧开,壶嘴"咕嘟咕嘟"冒白气。

我盯着那壶水,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喂。"我指了指水壶,"这个,能吃吗?"

小鲸鱼歪着头,看了看水壶。

"咕噜?"

"热。"我说,"它身上有'热'。"

它凑过去,闻了闻。

然后,张嘴一吸。

壶嘴的白气,停了。

不是散了。

是没了。

整个灶台,瞬间凉了下来。

我伸手摸了摸壶身。

冰的。

我打开壶盖,里面的水,凉了。

【系统提示:已吞噬【热量法则】。可改写为【冰霜法则】。】

我盯着水壶,心跳得厉害。

"改写……"我喃喃,"还能改写?"

我伸出手,指着壶里的水。

"冰。"

水面"咔"的一声,结了一层薄冰。

我又说:"再冰。"

冰层"咔嚓咔嚓"地往上长,转眼间,整壶水冻成了一块冰疙瘩。

我盯着那块冰,半天没动。

吞噬。

改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别人引以为傲的火焰、雷电、狂风,在它面前,可能只是一顿饭。

意味着我这个"凡品,未收录"的杂役,手里攥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小鲸鱼打了个嗝。

"嗝——"

它肚皮上的光暗了下去,整个身子软下来,趴在我手心里,眼皮开始打架。

"别睡啊。"我晃了晃它,"再试一个。"

"咕噜……"

它翻了个白眼,睡着了。

我又说了一声"热"。

水没动。

小鲸鱼已经睡死了。

看来吞完这一下,它得缓一阵。

不过,它一晚上吞了两个法则,累成这样也正常。要是在战斗里只吞一个,打个嗝,应该还能动。

我忽然明白它为什么那么爱吃灵晶了。

吞法则,耗的是它自己的力气。

灵晶,就是它的饭。

——

我抱着睡成一团的小鲸鱼,坐在灶台前,半天没动。

它睡得很香,还打了个小呼噜,尾巴一抽一抽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小声问。

"咕噜……"

它在梦里应了一声。

——

第二天,育灵院,演武场。

万灵会的报名处设在演武场东侧,一张长桌,一个书吏,一本厚厚的报名册。

书吏是个瘦老头,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

"姓名。"

"陈欢。"

"院籍。"

"杂役房。"

书吏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小鲸鱼。

"杂役?"

"嗯。"

"灵宠品阶。"

"凡品,未收录。"

书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小伙子,"他把笔往桌上一放,"万灵会办了这么多年,报名的杂役,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我是不是能免报名费?"

"报名费,三枚下品灵晶。"

"……当我没问。"

书吏笑得更大声了。

旁边排队的人也跟着笑。

"杂役也来打万灵会?"

"他那灵宠是什么?鱼?"

"鲸鱼。哈哈哈哈,鲸鱼怎么打架?喷水吗?"

我没理他们。

我把三枚下品灵晶拍在桌上。

那是我三年的家底。

书吏收了灵晶,慢悠悠地在报名册上写下我的名字。

"规矩知道吧?"他头也不抬,"灵宠打,人不能动手。人动手,直接判负。"

"知道。"

"抽签。"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木箱,"自己摸。"

我把手伸进木箱。

摸出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

"赵戈。"

书吏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乙院,第七席。灵宠:赤焰狼,异品。"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更大了。

"赵戈?!哈哈哈哈,他第一场就碰赵戈?"

"赤焰狼一口火,能把他那条鱼烤成鱼干!"

"这下有意思了,杂役对乙院第七。"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木牌,咽了口唾沫。

"赤焰狼?"他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胸脯一挺,"怕什么?不就是一条会喷火的狗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腿在抖。

"你腿在抖。"

"我这是兴奋。"

"……行吧。"

我捏着木牌,没说话。

赤焰狼。

火焰法则。

"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衍抱着胳膊,站在报名处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甲院学员。

他看了一眼报名册上的名字,笑了。

"真报了?"

"周首席消息挺灵。"

"我是来看你丢人的。"他走过来,拿起木牌看了一眼,"赵戈。"

他吹了声口哨。

"赤焰狼,异品。一手火焰法则,烧得乙院那帮人见了他就跑。"

"周首席这么关心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别。"他把木牌扔回给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陈欢。"

"嗯?"

"你要是真能赢他,"他笑了一下,"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烤鱼。"

他走了。

胖子在我旁边气得直哆嗦:"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觉得我输定了。"

"那你还笑?"

"因为我想吃烤鱼。"我说,"而且不是我请。"

——

从报名处出来,胖子拉着我绕路。

"干嘛?"

"乙院的演武场。"他压低声音,"赵戈今天在那练火。"

我本来不想去。

但小鲸鱼在我怀里忽然抬起头,鼻子动了动。

"咕噜。"

"……行。去看看。"

乙院演武场边,围了一圈人。

场中央,一头赤红色的巨狼正昂着头,嘴里喷出一道火柱,把面前的石桩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照得半条街都是红的。

"那就是赤焰狼。"胖子咽了口唾沫,"异品,火焰法则。赵戈靠它打上乙院第七。"

赵戈站在场边,抱着胳膊,一脸得意。

他看见了我们。

"哟。"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那个抽到我的杂役?"

"陈欢。"

"我不管你叫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我怀里的小鲸鱼,笑了,"这么肥。正好,我的狼最近胃口不好,给它加个餐。"

小鲸鱼看着他的赤焰狼,眼睛一眨不眨。

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

赵戈笑不出来了。

"它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我说,"它也这么想。"

赵戈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他刚转身,胖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但他嘴上不饶人,冲着赵戈的背影喊:"走什么走?有种别走啊!后天擂台上见!"

赵戈回头看了他一眼。

胖子把胸脯挺得更高了,声音却劈了叉:"见、见就见!"

赵戈盯了他两息,转身走了。

等赵戈走远了,胖子腿一软,直接靠在我身上。

"你刚才不是挺硬的吗?"

"我那是给他一个机会。"胖子抹了把汗,又冲我压低声音,"陈欢,你疯了?你跟他呛什么?"

"我没呛。"我低头看了看小鲸鱼,"我是翻译。"

"翻译个屁!"胖子缓过劲来,又支棱起来了,"不过你说得对,他那狼看着是挺肥的。"

——

往回走的路上,胖子一直在念叨:"赵戈那小子,后天肯定下死手。"

"你怕了?"

"我怕?"他拍了拍怀里的土拨鼠,"我是怕我的土拨鼠一紧张,把擂台给他挖塌了。"

土拨鼠一脸茫然。

"……你高兴就好。"

"再说了,"胖子把胸脯一挺,"他有狼,咱有鲸。谁怕谁啊?"

他说完,悄悄往我身边靠了靠。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跟他呛吗?"

"我那是替你着急。"胖子嘴硬,"现在想通了,反正打不过,还不如嘴痛快。"

"……你倒是想得开。"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它正舔着嘴唇,一脸意犹未尽。

"它的食谱,"我说,"可能比我想的还宽。"

小鲸鱼抬起头。

"咕噜?"

"后天。"我说,"加餐。"

它眼睛都放光了。

"咕噜!"

---

## 第三章 我的灵宠,只是爱吃而已

万灵会那天,育灵院挤满了人。

万灵场周围的看台坐得满满当当,连墙头上都趴着人。卖灵果的、卖符纸的,把场外堵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选手候场区,怀里抱着小鲸鱼,手心有点潮。

不是怕。

是兴奋。

——好吧,也有一点怕。

"陈欢。"胖子挤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半个肉饼——不知道从哪顺的,"吃点,垫垫肚子。"

"你哪来的肉饼?"

"厨房顺的。"他抹了抹嘴,"还热乎。"

"……你又去厨房偷东西?"

"什么叫偷?"他一脸委屈,"我那是借。等我有灵晶了,双倍还。"

"你还欠着上回的三枚呢。"

"记着,都记着。"胖子拍拍胸脯,"等你赢了,我请你吃十斤灵果。"

"行,我等着。"

我咬了一口肉饼,抬头看了看万灵场。

场中央的灵纹已经亮了,青色的光一圈一圈地荡开,把看台护在后面。

高台上,灵契司的主事坐在正中,旁边是育灵院的院首。

再旁边,柳长风端着茶,安安静静地坐着。

今天这地方,一半人是冲他来的。

灵契司司主之子,神品烛龙,万灵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看台上剩下的那一半,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在育灵院扫了三年地,喂了三年灵宠,清了三年的兽栏。

万灵场我路过无数次,从来没上去过。

今天第一次站上去,我特意把杂役房的灰袍洗了三遍,洗得发白。

结果看台上的人一看见我,笑得更厉害了。

"那是杂役房的衣服吧?"

"他把扫帚带上来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确实有点像抹布。

候场区外头支着个卖灵果的摊子,红红绿绿的灵果堆成小山。

小鲸鱼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别人的。"我把它脑袋掰回来。

"咕噜。"

"赢了给你买。"

它的两只小短鳍一下竖了起来。

"咕噜!"

"小声点。"

——

候场区另一边,胖子正跟几个杂役吹牛。

"看见没有?我兄弟。"他拍着胸脯,"那条鲸鱼,一口能把赤焰狼吞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胖子压低声音,"昨晚它一口吞了一整壶开水。"

"……那不是烫死了?"

"烫什么烫?它打了个嗝,水就结冰了。"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

胖子越说越来劲:"等会儿你们看着,赵戈那狼,今天得哭着下场。"

我离得老远,都替他脸红。

——

场外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赵戈来了。

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乙院学员,个个穿着整齐的青色院服,胸口绣着赤焰狼的纹章。

看台上有人喊:"赵戈!一招解决他!"

赵戈笑着抬手,冲看台挥了挥。

那架势,不像来打架的,像来领奖的。

赤焰狼跟在他脚边,昂着头,尾巴翘得比他还高。

"万灵会,第一轮。"裁判走到场中,声音传遍全场,"杂役房,陈欢,对乙院,赵戈。"

看台上"轰"地笑开了。

"杂役房?还真有杂役报名?"

"他那灵宠是什么?鲸鱼?"

"凡品,未收录。哈哈哈哈,连灵契册都不收的东西!"

我抱着小鲸鱼,走上场。

小鲸鱼今天格外精神,趴在我怀里,东张西望,尾巴翘得老高。

它可能以为我是带它来赶集的。

对面,赵戈已经站在场中。

赤焰狼蹲在他脚边,一人多高,浑身赤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赵戈抱着胳膊,看着我,笑了一下。

"还真敢来。"

"报名费都交了。"我说,"不来多亏。"

"行。"他摸了摸赤焰狼的头,"等会儿我的狼喷火,你最好站远点。别把鱼烤糊了。"

"好。"我说,"我站远点。"

赵戈脸上的笑更浓了。

"算你识相。"

我没动。

我站在原地,抱着小鲸鱼,哪也没去。

——开玩笑,站远了它怎么吃?

他后退一步,拍了拍赤焰狼的脖子。

看台上安静下来。

裁判抬手:"灵宠对战,人不得插手。认输、倒地、出界、灵宠失去战斗能力,判负。开始。"

——

赵戈打了个响指。

"赤焰狼,烧。"

赤焰狼张开嘴。

一团火在它喉咙里亮起来,越聚越大,最后"轰"地一声,喷出一道一人粗的火柱,直冲我面门。

热浪扑面而来。

我往后缩了半步。

火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眉毛好像都卷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火要是真烧过来,我是往左滚,还是往右滚?往左是裁判,往右是赵戈。往裁判那边滚,说不定还能判个犯规。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甚至想好了,要是小鲸鱼不张嘴,我就抱着它往场外跑。

看台上一片惊呼。

胖子"嗷"一嗓子,捂住了眼睛。

我怀里的小鲸鱼,忽然抬起了头。

它盯着那道火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眼神,我又熟。

烧烤摊前,它就是这个眼神。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火焰法则】。建议:吞。】

小鲸鱼张开嘴。

一吸。

那道火柱像一条被吸住的面条,"嗖"地一声,拐了个弯,全进了它的嘴。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连个火星都没剩。

整个万灵场,安静了。

赤焰狼还保持着喷火的姿势,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噗"地冒出一缕黑烟。

然后,火没了。

小鲸鱼闭上嘴,砸吧了两下。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在安静的全场里回荡。

一股烤肉的香味,从它嘴里飘了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它白肚皮上,多了一道星纹,浅浅的,还发着光。

我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半天。

什么时候有的?

……算了,回去再研究。

看台上有人吸了吸鼻子。

"怎么有股烤肉味?"

"……那条鱼不会真把火吃了吧?"

【系统提示:已吞噬【火焰法则】。可改写为【凉水法则】。】

凉水法则。

火,还能改成凉水?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

它没睡,只是舔了舔嘴唇,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我松了口气。

——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它真吃了。

当着全场的面,把赤焰狼的火吃了。

看台上,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自己一把。

"我是不是看错了?"

"那条鱼……把火吃了?"

赵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不可能。"他盯着小鲸鱼,"再喷!"

赤焰狼使劲憋了一下。

"噗。"

一缕黑烟。

又憋了一下。

"噗。"

还是一条黑烟。

赤焰狼急了,围着赵戈转了两圈,最后夹起尾巴,躲到他身后,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看小鲸鱼的眼神,像在看天敌。

赵戈拽了拽它的尾巴:"你躲什么?上啊!"

赤焰狼"嗷呜"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死活不肯出来。

看台上,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问:

"火呢?"

"不知道。"

"是不是……被那条鱼吃了?"

"不可能吧。"

赵戈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使诈!"他指着我,声音都变了,"你把它的火焰法则吞了!这算犯规!"

裁判皱着眉,看向高台。

高台上,主事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万灵会规则:灵宠对战,人不得插手。"

"吞食对手技能的,是灵宠,不是人。"

"规则里没写,灵宠不许吃东西。"

他顿了顿:

"所以,不犯规。"

全场更安静了。

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没写不让吃……"

"这不就是说,那条鱼能吃技能?"

笑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赵戈的脸,彻底灰了。

——

主事朝裁判点了点头。

裁判收回目光,抬手:

"赤焰狼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杂役房,陈欢。"

场子里安静下来。

然后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胖子从柱子后面冲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场边:

"赢了!我兄弟赢了!"

他转头就冲赵戈开火:

"赵戈!刚才谁说要烤鱼的?鱼呢?"

"你不是要让我兄弟的鲸鱼变鱼干吗?变啊!"

"乙院第七?我看是乙院第七个跑的!"

赵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

"我什么我?"胖子往我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我兄弟的鲸鱼还没吃饱呢,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拽了拽胖子的袖子。

"走了。"

"啊?这就走?我还没骂完——"

"回去再说。"

我抱着小鲸鱼,头也不回地往场下走。

小鲸鱼在我怀里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好像刚才那口火,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

我站在场中,怀里的小鲸鱼打了个哈欠,一副"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样子。

我低头看着它。

三天前,全城都在笑我觉醒了一条废物鲸鱼。

现在,它打了个嗝,把乙院第七的赤焰狼打成了哑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小声问。

"咕噜。"

它蹭了蹭我的下巴,尾巴翘得老高。

我抱着小鲸鱼,往场下走。

经过赵戈身边时,他后退了半步。

我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我的灵宠,只是爱吃而已。"

声音不大。

但赵戈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一句话也没敢接。

小鲸鱼在我怀里,配合地打了个嗝。

"嗝——"

我走下台,嘴角动了动。

没让他们看见。

——

看台上,柳长风放下茶盏,笑了一下。

他旁边的人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摆摆手,没应。

我没工夫猜他笑什么。

因为怀里的小鲸鱼已经拱起来了,脑袋一个劲往场外顶。

"知道了知道了。"我按住它,"买。"

——

灵果摊前,胖子拍着胸脯:

"老板!来十斤!"

"你哪来的钱?"

"赊着。"胖子理直气壮,"等我兄弟拿了魁首,一枚上品灵晶,你这摊子都买得起。"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我怀里眼冒绿光的小鲸鱼,默默把灵果包了起来。

小鲸鱼一口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戳了戳它的肚子。

"咕噜!"

"慢点吃。"我说,"后面还有好几场呢。"

它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

## 第四章 一嗝一个

万灵会第二天,看台上的人比第一天多了不少。

多出来的那些人,一半是来凑热闹的,一半是来看我什么时候露馅的。

"就是他。昨天那条吃火的鲸鱼。"

"运气吧?哪有灵宠能吃技能的?"

"我看是那狼的火折子该换了。"

"对,肯定是赤焰狼自己的问题。"

我抱着小鲸鱼,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小鲸鱼趴在我怀里睡得正香,还流着口水,后脑勺湿了一片。

我在心里笑了笑。

对。

都是运气。

都怪赤焰狼。

你们最好一直这么想。

人群里,我看见了赵戈。

他看见我,脖子一缩,钻到人堆后面去了。

候场区,胖子早就到了,怀里抱着一摞灵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陈欢!"他含糊不清地喊,"今天两场,有把握吗?"

"没有。"

"没有你还这么淡定?"

"反正它饿着呢。"我拍了拍怀里的小鲸鱼,"饿的时候,它状态最好。"

小鲸鱼迷迷糊糊地张嘴,把我手指含了一下。

"这不是饿。"我说,"它以为我是灵果。"

高台上,主事坐在正中,柳长风今天也来了,坐在他旁边,还是端着茶。

——

裁判宣布了新规矩:

"万灵会进入第二轮。每赢一场,赏下品灵晶五枚。"

我怀里的小鲸鱼,"唰"地睁开了眼。

"咕噜?!"

"听见了。"我说,"赢了才有。"

它两只小短鳍握成拳头,眼睛里全是光。

很好。

今天的状态,稳了。

——

第二轮,我的对手是甲院第十二,徐川。

灵宠:疾风狼,异品,疾风法则。

徐川上场的时候,看台上议论纷纷。

"甲院的来了。这次那杂役该露馅了吧?"

"疾风狼快得很,他连狼影都看不见。"

徐川走到场中,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就是陈欢?"

"嗯。"

"赵戈那个废物,被一条鱼吓破了胆。"他冷笑,"我可不是他。"

"嗯。"我说。

"嗯?"

"你说得对。"我说,"赵戈确实不怎么样。"

徐川噎了一下。

"至于我。"他指了指我的小鲸鱼,"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速度。"

我在心里给他鼓掌。

说吧。

多说点。

我听着呢。

"疾风狼!"他一挥手,"碾过去!"

——

疾风狼动了。

它后腿一蹬,带起一道青色的风,整个身子像支箭,眨眼就冲到我面前。

快到什么程度?

我看不清它的影子,只看到地上被风卷起来的沙。

看台上有人惊呼:"完了,这么快!"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这速度,跑百米也就两息。

但是。

【系统提示:检测到【疾风法则】。建议:吞。】

小鲸鱼在我怀里张开了嘴。

"咕噜——"

它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吸气。

是吸风。

疾风狼周身的青色风刃,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勺子搅动,拐着弯地往小鲸鱼嘴里钻。

一息之间,风没了。

疾风狼正跑在最高速,忽然脚下没了风,一个趔趄——

"扑——"

它整只狼拍在地上,脸先着地,滑出去两丈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看台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疯了。

"哈哈哈哈!飞狼变土狼!"

徐川眼睛都直了。

"疾风!"他喊,"再来!"

疾风狼爬起来,抖了抖毛,龇着牙又冲过来。

这次,它跑了两步。

风一出来,就没了。

它又跑了两步。

还是微风,软绵绵的,只吹得动它自己尾巴上的毛。

【系统提示:已吞噬【疾风法则】。可改写为【微风法则】。】

我低头,小声说了一句:

"微风。"

疾风狼头顶飘起一小股风,轻轻地,把它额头上的毛吹了个中分。

全场爆笑。

"这是疾风狼?这是吹风狼!"

"徐川,你家的狼现在能给人吹头发了!"

疾风狼愣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徐川,委屈地"呜"了一声。

小鲸鱼打了个嗝。

"嗝——"

这一声,比笑声还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它的白肚皮上,星纹又亮起一道。

我这才注意到——

它每吃一个法则,肚皮上就多一道星纹。

吃灵晶,星纹就更亮一点。

合着它是越吃越强?

那它现在,到底几斤几两?

我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看台上的人还在吵吵嚷嚷,没有一个人往它肚皮上看。

星纹,只有我看得见。

正好。

裁判笑得肩膀直抖,勉强宣判:

"疾风狼……失去战斗能力。胜者,陈欢。"

——

下台的时候,主事把五枚下品灵晶递给我。

"陈欢。"他多看了我怀里的小鲸鱼一眼,"你的灵宠,很有意思。"

"谢谢主事。"我接过灵晶,"它可能就是……有点贪吃。"

小鲸鱼已经等不及了,从我手里叼走一枚,一口吞了。

"嗝——"

主事看着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看台上,刚才还喊"露馅"的人,这会儿都不吱声了。

胖子从看台冲下来,转头就冲徐川喊:

"徐川!吹风机借我用用呗?"

"你——"

"我头发油,吹个中分!"

徐川抱着他的"吹风狼",灰溜溜地跑了。

胖子挤过来,压低声音:"下一场的对手,我打听了。"

"谁?"

"刘炎,甲院第八,灵宠是赤尾火狐。"胖子比划了一下,"他昨天放话了,说要抬一缸灵油,把整个擂台点着。"

"哦。"

"哦?!"胖子急了,"那可是灵油!一点就着!"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它正拿尾巴拍我的胳膊,一脸期待。

"听见没?"我说,"有人要请你吃烧烤。"

"咕噜!"

——

看台上,一片交头接耳。

"又赢了?"

"怎么赢的?"

"不知道啊。风呢?刚才那阵风呢?"

没人喊我的名字。

越没人看得懂,越好。

怀里的小鲸鱼想举起短鳍跟谁打招呼,被我按了回去。

"低调。"我说。

"咕噜?"

"意思就是,别让人看出来你很厉害。"

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嗝。

"……算了,当我没说。"

——

第三轮,甲院第八,刘炎。

灵宠:赤尾火狐,异品,火焰法则。

刘炎是带着团队来的,七八个人抬着一口大缸。

大缸里装着灵油。

"陈欢。"刘炎站在缸边,得意地一挥手,"我知道你的鲸鱼能吃火。"

"所以?"

"所以我不跟你拼技巧。"他拍了拍缸沿,"我把整个擂台都点了,看你的鱼怎么吃!"

他说到做到。

火狐尾巴一甩,灵油泼了半个擂台,火焰"轰"地蹿起来,烧成一道火墙。

热浪烤得看台前排的人往后仰。

我眯了眯眼。

火墙确实比赵戈的火柱大。

可大,也就多两口的事。

我站在原地,怀里的小鲸鱼看着那面火墙,眼睛越来越亮。

【系统提示:检测到【火焰法则】。建议:吞。】

它张开了嘴。

一吸。

火墙像一张被卷起来的红布,"嗖"地全进了它的嘴。

"嗝——"

半个擂台的火,没了。

只剩满地黑漆漆的油迹。

刘炎张大嘴,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

"没了?"他喃喃,"就这么……没了?"

"还有吗?"我问,"它还没饱。"

看台上,笑声又炸了。

刘炎不信邪,又泼油,又点火。

火狐刚张嘴喷出一团火——

【系统提示:已吞噬【火焰法则】。可改写为【凉水法则】。】

我低头,小声说:

"凉水。"

火狐再喷,喷出来的东西变了。

不是火。

是一股温吞吞的水,"哗啦"一声,浇了刘炎一头一脸。

他呆在原地,头发滴着水,浑身冒着热气。

像个刚出锅的馒头。

全场笑疯了。

"温水!哈哈哈哈,他的狐狸会烧洗澡水了!"

"刘炎,冬天开澡堂子吗?"

裁判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宣判:

"赤尾火狐……失去战斗能力。胜者,陈欢。"

小鲸鱼打了个嗝,蹭了蹭我的下巴。

它肚皮上的星纹,已经连成小小的一片,一闪一闪的,像穿了件新衣服。

"咕噜。"

"知道你厉害。"我小声说,"但下次别把人家主人也浇了。"

"咕噜。"

——看它那语气,明显没往心里去。

看台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冲我喊:"小哥哥!你的鲸鱼好可爱!"

小鲸鱼立刻转过头,冲人家摆了摆尾巴。

"……它听得懂夸它?"

"咕噜!"

胖子在旁边补充:"它何止听得懂。你夸它一句,它能飘起来。"

小鲸鱼飘起来了。

"你看。"

——

半决赛抽签,是在傍晚。

万灵场点起了灵灯,把看台照得亮堂堂的。

主事亲自抽签。

他念到我的名字时,顿了一下。

"半决赛第一场:杂役房,陈欢,对——甲院首席,周衍。"

看台"嗡"地一声。

周衍就站在我三步之外。

他今天没穿院服,换了身月白的袍子,金翅大鹏立在他肩上,威风凛凛。

"陈欢。"他看着我,声音不大,"明天,我会认真。"

"巧了。"我说,"它也是。"

我指了指怀里的小鲸鱼。

小鲸鱼正盯着金翅大鹏,口水直流。

金翅大鹏被它看得一个激灵,羽毛根根炸起,"唳"地叫了一声。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飞行法则】。品阶:荒品。当前吞噬上限:异品。建议:先喂饱。】

我盯着那行字。

荒品……吞不动?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鲸鱼。

它正铆足了劲张嘴,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包子。

"别费劲了。"我把它抱回来,"今晚回去,先给你加餐。"

它立刻不张嘴了,眼睛"唰"地亮起来。

"咕噜!"

周衍皱眉,按住大鹏,转身走了。

和觉醒日那天一样。

胖子凑过来,小声说:"陈欢,那只大鹏,好像又怕了。"

"嗯。"我说,"怕归怕。吃不吃得下,得看明天。"

---

## 第五章 金翅大鹏,变走地鸡

当晚,杂役房。

我把这些天赢的灵晶全掏了出来,一共九枚,在桌上排成一排。

小鲸鱼的眼睛,比灵晶还亮。

"听好了。"我按住它,"明天要吞荒品。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喂饱。"

"咕噜!"

它一口一枚,连吞八枚,"嗝、嗝、嗝",八个嗝。

肚皮上的星纹,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它肚子上点灯。

我数了数。

没满。

"还差多少?"

【系统提示:建议:继续投喂。】

它眼巴巴地盯着最后一枚,口水直流。

"这枚压箱底。"我把灵晶收进怀里,"明天,战斗用。"

"咕噜……"

它嘴巴一瘪,翻着肚皮躺在桌上,一副"我饿死了别管我"的样子。

"睡觉。"我戳了戳它。

"咕噜。"

它扭了扭,挪到我枕边,缩成一团。

星纹亮了一夜。

——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尾巴拍醒的。

"啪。"

"啪。"

"再拍一下,早饭没了。"

小鲸鱼立刻收尾,端端正正地飘在我面前。

我戳了戳它的肚子。

"咕噜!"

肚皮上的星纹跟着一亮。

"准备完毕。"我说。

它举起两只短鳍,像在敬礼。

出门的时候,我把小鲸鱼放到头顶。

太胖了。

它顺着我的后脑勺往下滑。

我伸手扶了一下。

它又滑。

我又扶。

"你今天怎么比昨天还沉?"

"咕噜。"

"吃多了是吧。"

它不吱声了,老老实实趴在我头顶,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拍我的后颈。

还挺舒服。

——

决赛这天,万灵场里三层外三层。

连卖灵果的老板都不做生意了,挤在墙头上看。

周衍是骑着大鹏来的。

金翅大鹏从云里俯冲下来,双翅一展,金光遮了半个看台,帅得没边。

看台上一片尖叫。

"周首席!"

"大鹏!神了!"

他落在地上,大鹏收翅,立在他身后,比他还高半头。

荒品。

货真价实的荒品。

胖子挤到我身边,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欢……那个,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真的?"

"假的。"

"……"

"逗你的。"我拍了拍怀里的小鲸鱼,"它昨晚吃得不错。"

小鲸鱼配合地打了个嗝。

一股灵果味。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鲸鱼,必胜。

"我连夜写的!"他挺起胸脯,"等会儿举起来,让全城看看——"

"收起来。"

"啊?"

"越少人注意,越好。"

胖子挠挠头,把牌子塞回了怀里。

"你这人真怪,赢了还不让显摆。"

我笑了笑,没解释。

——

周衍看着我,开了口:

"陈欢,现在认输,我让你体面地下台。"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让他狂。

狂得越久,摔得越响。

"周首席。"我开口,"你上回说过,我要是敢报名,你让我躺着下来。"

"记得。"

"那今天,你可得站稳了。"

看台安静了一瞬。

周衍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就凭一条鱼?"

"就凭一条鱼。"

裁判抬手:

"万灵会决赛。杂役房,陈欢,对,甲院首席,周衍。开始。"

——

大鹏腾空而起。

它一振翅,就是十丈高;再一振翅,已经在看台上方盘旋。

风压下来,吹得我衣摆乱飞。

快。

比疾风狼快了不知道多少。

我只看见一道金光俯冲下来,像把剑,直插我面门。

看台上一片惊呼。

正这时候——

【系统提示:检测到【飞行法则】。品阶:荒品。建议:吞。】

小鲸鱼张大了嘴。

它铆足了劲,腮帮子鼓成两个包子,脸都憋圆了。

风,纹丝不动。

那团飞行法则,重得像座山。

它吞不动。

"咯——"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卡住一样的闷响,脑袋往后一仰,差点从我怀里栽下去。

大鹏擦着我的头顶掠过去,卷起一阵狂风。

周衍在空中笑了一声:"这就完了?"

看台"嗡"地炸了。

"吞不动!它吞不动了!"

"荒品果然不一样!"

看台上,胖子"嗷"了一嗓子,又把眼睛捂上了。

露着一条缝。

我一把捞住小鲸鱼。

它委屈地"咕噜"一声,眼睛里水汪汪的。

"别急。"我说。

然后,我从怀里摸出那枚压箱底的灵晶。

【系统提示:能量不足。建议:投喂。】

"吃。"

它"啊呜"一口吞了。

【系统提示:能量补充。建议:吞。】

肚皮上的星纹,"腾"地全亮了起来。

它重新张开了嘴。

这一次,整片天空的风都动了。

大鹏翅膀下的气流,像被什么东西拽住,扯成一道道金色的细线,打着旋儿,全往那张小嘴里钻。

"唳——!"

大鹏尖啸一声,翅膀疯狂拍打,却像在抽空了的地方扑腾。

它开始往下坠。

越坠越快。

周衍头发都竖了起来,死死抓着大鹏的背:"飞啊!你倒是飞啊!"

大鹏飞不动了。

"扑通。"

它落在地上,摔了个屁墩。

金光散尽,威风全无。

它爬起来,拍了拍翅膀,扑腾了两下。

没飞起来。

又扑腾两下。

还是没飞起来。

它歪着脑袋,疑惑地"咕咕"叫了两声。

——像一只鸡。

我低头,小声说了一句:

"走地。"

【系统提示:已吞噬【飞行法则】。可改写为【走地法则】。】

金翅大鹏站在原地,金色的翅膀耷拉着,爪子在地上刨了刨。

然后,它迈开步子,昂首挺胸,绕着擂台散起步来。

一步,两步,三步。

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少爷。

看台上,好半天没人出声。

然后"嗡"地炸开了锅。

"怎么掉下来了?!"

"不知道啊!没看见谁动手!"

"刚才那阵风……是往哪边吹的?"

"没看清!"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跳到栏杆上,扯着嗓子喊:

"金翅大鹏——变走地鸡了!"

他一个人喊得起劲,看台上稀稀拉拉跟着笑了几声,更多的人还在挠头。

"到底怎么回事?"

"问谁?问陈欢?"

"你看他,他自己都跟没睡醒似的。"

我站在场中央,抱着小鲸鱼,一脸无辜。

小鲸鱼打了个嗝。

"嗝——"

这一声,比满场笑声都响。

——

周衍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自己那只满地散步的大鹏,嘴唇抖了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裁判宣判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金翅大鹏……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杂役房,陈欢。"

"冠军!"胖子从看台上蹦起来,扯着嗓子喊,"冠军是我们杂役房的!"

他跳下看台,绕着擂台跑了一圈,边跑边喊:

"周首席!你的鸡走累了没有?"

"用不用我给它搭个鸡窝?"

"我们杂役房有稻草!"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更多的人还没缓过神。

周衍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大鹏抱起来,转身就走。

大鹏在他怀里"咕咕"了两声,把脑袋埋进他胸口。

那背影,居然有点可怜。

路过赵戈的时候,赵戈往旁边让了让。

路过徐川的时候,徐川把怀里的"吹风狼"抱紧了一点。

路过刘炎的时候,刘炎抬头看天。

周衍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

主事亲自把冠军的赏赐递到我手里。

一枚上品灵晶。

小鲸鱼的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

"想吃?"

"咕噜!"

"回家再吃。"

"咕噜……"

它嘴巴一瘪。

"……行行行,现在吃。"

它一口吞了,打了个嗝,肚皮上的星纹"唰"地铺开,几乎铺满了整个白肚皮,亮得像挂了满身星星。

主事盯着我怀里的小鲸鱼,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三个字:

"……就这样?"

我点点头。

"就这样。"

柳长风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看了看我怀里发光的小鲸鱼,又看了看我。

"有意思。"他说。

就这两个字。

说完,他笑了一下,走了。

——

夜里,杂役房。

我躺在床上,小鲸鱼趴在我胸口,星纹一亮一亮的,像个小夜灯。

"明天开始,你就是冠军的灵宠了。"我说,"想吃什么?"

"咕噜。"

"灵晶是吧。"我叹气,"知道了。"

它蹭了蹭我的脸,尾巴翘得老高。

"陈欢!"胖子抱着一兜灵果撞开门,"庆祝!"

"哪来的?"

"老板又送的。"他得意洋洋,"他说他闺女现在天天在家学鲸鱼叫。"

他把灵果往桌上一倒:"吃!"

小鲸鱼扑上去,抱着灵果打滚。

"对了。"胖子一边剥灵果一边问,"你现在是万灵会魁首,明天就能入甲院了。去吗?"

我想了想。

甲院。

三年前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不去。"我说。

"啊?"

"冠军的灵晶,是给它吃的。"我指了指打滚的小鲸鱼,"进不进甲院,它说了算。"

小鲸鱼抬起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咕噜?"

"没事,吃你的。"

胖子看了看我,忽然叹了口气:"陈欢,你变了。"

"嗯?"

"以前你天天念叨要出人头地,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条鱼。"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说真的。"胖子压低声音,"你这条鲸鱼,现在全城都盯着。连荒品都吞得下,灵契司、育灵院、那些大户人家,哪个不眼红?"

我顿了顿。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

"没事。"我摸了摸小鲸鱼的脑袋,"谁来,就让它尝尝谁是饭。"

小鲸鱼打了个饱嗝。

"咕噜!"

而我并不知道,就在这条街的另一头,育灵院的书房里,有人翻出了一本落满灰的册子。

书吏把册子递上去:

"院首,您要的《异常灵宠收容条例》。"

院首接过,翻了两页。

书吏小声问:"院首,您这是要……"

院首笑了笑,没答话,只是把册子合上,轻声说了一句:

"那么好的东西,放在杂役房,可惜了。"

---

## 第六章 育灵院想抢我的鲸鱼

夺冠后的第三天,我还在扫兽栏。

万灵会魁首,扫兽栏。

这事儿传出去,比夺冠还稀奇。

"陈欢,你真不去甲院?"胖子第八次问我。

"不去。"

"那灵契司呢?主事可是亲自夸过你的鲸鱼——"

"不去。"

"那你图什么?"

我直起腰,指了指头顶的小鲸鱼。

它趴在我脑袋上,正拿尾巴帮我赶苍蝇。

"图它一个清静。"我说,"也图我自己的。"

胖子没听懂。

没关系。

越多人不懂,越好。

"对了。"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灵契司这三天天天往院里递条子,问你的鲸鱼。"

"问什么?"

"问它登记的是不是'未收录'。"胖子搓着手,"陈欢,我怎么觉得,有人惦记上它了。"

"惦记就惦记呗。"

"你就不怕?"

我笑了笑,没说话。

怕什么。

谁来,就让它尝尝谁是饭。

——

这三天,杂役房的门槛快被踩平了。

第一天来的是灵契司的执笔,拿着册子,要"重新登记品阶"。

我说:"它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品阶,你问它?"

小鲸鱼配合地翻了个白眼。

执笔走了。

第二天来的是城东的大户,开口就是五百枚灵晶,要买。

我说:"它认床。"

"灵宠还认床?"

"它还认枕头,认我。"我把小鲸鱼放回头顶,"要不您先回去,等它想开了,我给您带话?"

大户走了。

第三天来的是个媒婆,说城南李家的千金想见我。

胖子在门口嚎了一嗓子:"陈欢你发财了!"

我把门关上了。

"……陈欢!你关门干嘛!"

"它说了,不见。"

"它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咕噜那声,就是'不见'。"

小鲸鱼:"咕噜?"

"你看,它自己都忘了。"

——

院首是中午来的。

先到的,是他的脚步声——杂役房外的石子路,三年没同时响过这么多双鞋。

院首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四个书吏,抬着一口红木箱子。每人腰上,都挂着一只鼓鼓的灵晶袋。

他今天穿得比过年还正式,笑容比灵果还甜。

"陈欢啊。"他开口就夸,"万灵会的魁首,果然一表人才。"

我在心里给这句打了零分。

开场白太假,扣分。

"院首大人。"我放下扫帚,"您找我有事?"

"有,好事。"他冲身后挥了挥手,"打开。"

书吏打开红木箱子。

一箱灵晶,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下品,至少五十枚。

"院里决定,"院首笑着说,"破格把你升为甲院学员,每月配额十枚。这一箱,是见面礼。"

我看了看那箱灵晶。

头顶的小鲸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把它从头顶捞下来,按住。

"无功不受禄。"我说,"院首大人,您直说吧。"

院首笑了两声。

"爽快人。"他顿了顿,"那我就直说了。"

"你的灵宠,灵契册上登记的是'未收录'。"

"对。"

"按《异常灵宠收容条例》第三条:凡灵契册未收录之灵宠,一律交由育灵院收容评估。"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这不是我定的规矩。"他说,"这是三百年前的规矩。"

我接过那卷纸,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顺便,伸手把小鲸鱼从红木箱子边上拽了回来。

"咕噜……"

"回家吃。"我眼睛没离开那卷纸,"人家的。"

院首笑得不那么自然了。

"嗯。"我点点头,"写得挺清楚。"

"那……"

"院首大人。"我抬起头,"您这条例,有规定它一天吃几顿吗?"

"什么?"

"它一天吃八顿,顿顿要灵晶。"我指了指怀里的鲸鱼,"收容评估的话,院里的配额,您看够它吃几天?"

院首嘴角抽了抽。

"这个……评估期间,自有院中供养。"

"哦,那挺好。"我说,"它还会半夜饿醒。醒了就拍我脸。我这个人,没它拍脸睡不着。"

"……"

"收容的话,谁陪它睡?"

"还有。"我掰着手指头,"它吃多了会放屁。您条例里有写,异常灵宠放屁算不算异常吗?"

"……"

"它放屁可响了。收容室要是没窗户——"

"够了。"院首打断我。

身后,一个书吏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院首回头瞪了他一眼。

脑子里"叮"的一声,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目标无技能释放。建议:无视。】

好建议。

我无视了。

——

院首到底是院首,深吸一口气,把笑容又挂上了。

"陈欢,你误会了。"他说,"我不是要你的灵宠。我是替你着想。"

"替我?"

"未收录的灵宠,觉醒日那天就该被收容。"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是我替你压下来的。这三天,灵契司的人天天来问,我都挡回去了。"

我在心里给他打拍子。

编。

接着编。

说得越真,露得越快。

"那真是谢谢院首大人了。"

"不客气。"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所以,趁事情闹大之前,把灵宠交给院里。等你进了甲院,风头过去,它还是你的。"

"它现在也是我的。"

"陈欢。"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我再给你一个晚上,想清楚。"

他转身,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玄龟,没跟上。

镇院玄龟,荒品,平时趴在院首肩头,一动不动,跟块老石头似的。

现在,它缩在壳里,四条腿全收了进去,怎么戳都不出来。

"龟大人?"书吏急了,拿指头敲龟壳,"龟大人,走了!"

玄龟纹丝不动。

我怀里的小鲸鱼,正好在这时打了个哈欠。

"啊——"

嘴张得比脸还大。

玄龟在壳里抖了一下。

"……"

院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把龟大人抬走。"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院首大人。"我在后面补了一句,"需要帮忙吗?我们杂役房有撬棍。"

院首没回头。

四个书吏,抬着一只缩进壳里的龟,跟在院首身后,狼狈地走了。

从头到尾,我没说一个"不"字。

——

院首走后,胖子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走了?"

"走了。"

"陈欢,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胖子抹了把汗,"那可是院首!"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跟他呛?"

"我没呛。"我说,"我全程都在请教问题。"

胖子看了我半天,忽然乐了。

"陈欢,我发现你现在特别欠。"

"谢谢。"

"我不是夸你!"

"不过说真的。"胖子又凑过来,"你就不怕他真按条例来?我听说,那条例里还有一条,'评估期间,可强制收容'。"

"强制?"

"就是带人来抢。"

我想了想,看了看头顶的小鲸鱼。

"那就让他带。"

"啊?"

"人越多,"我说,"越热闹。"

小鲸鱼打了个哈欠。

"嗝——"

"……它这是同意?"

"它这是想吃饭了。"

小鲸鱼飘到我面前,肚子鼓鼓的,又打了个嗝。

"嗝——"

"你又偷吃什么了?"

它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数了数红木箱子。

嗯。

箱子还在。

"不是箱子里的。"我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子,"那是哪来的?"

胖子"嘶"了一声,指着门口:

"刚才那几个书吏抬玄龟的时候,腰上的灵晶袋……"

我看了看小鲸鱼。

小鲸鱼看了看我。

"你什么时候偷的?"

"咕噜。"

胖子跑去门口数了数:"四个人,瘪了三个袋。"

"它还挑。"我说,"瘪的三个,都是原来最满的。"

"好家伙。"我抱起小鲸鱼,掂了掂,"你吃了一个育灵院。"

"嗝——"

它打了个饱嗝,眼睛弯成月牙,尾巴翘得老高。

"算了。"我叹气,"偷都偷了。反正是院里的钱。"

——

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白天的事。

院首这种人,求财不求气。

今天没谈成,明天一定还来。

再来,就不是带箱子了。

我把小鲸鱼放在桌上,仔细看它的肚子。

星纹已经铺满了大半,只剩一小块空白。

"再吃几顿,就满了。"我自言自语,"满了会怎样?"

【系统提示:距离进化,还差一顿大餐。】

我坐直了。

大餐?

"什么算大餐?"

【系统提示:越大越好。】

"……"

它舔了舔嘴,一脸期待。

"行吧。"我把它抱起来,放到头顶,扶了一下,"等下一顿大餐。"

它趴在我头顶,尾巴垂下来,拍着我的后颈。

一下,又一下。

像是答应。

又像是倒计时。

---

## 第七章 谁准你们碰它

院首没等到第二天中午。

天刚亮,他就来了。

带的人比我想的还多——二十个守卫,八个书吏,还有四面黑旗。

"陈欢。"他在门外喊,"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胖子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脸都白了:"完了完了,真带人来了!"

"慌什么。"我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早饭还没吃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早饭!"

"它饿着,等会儿没力气。"

我走到窗边,往外扫了一眼。

二十个守卫,四面阵旗。

阵旗都带上了,看来是真急。

人越急,破绽越多。

我指了指枕边。

小鲸鱼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打着小呼噜。

"……"

我把它戳醒,往它嘴里塞了三枚灵果。

它闭着眼嚼完,又张开了嘴。

"再吃一枚。"我塞进去,"今天这顿,管饱。"

它吃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尾巴"啪"地一拍,飘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

"精神了?"

"咕噜!"

"好。"我把它放到头顶,"走,会客。"

院外,院首的声音又响了:

"陈欢!按《异常灵宠收容条例》第七条,本院现在对未收录灵宠实施强制收容!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结果都一样!"

我抱着小鲸鱼,推开了门。

门口,二十个守卫站成两排,四面黑旗插在杂役房四角。

院首站在中间,今天没笑。

"陈欢。"他说,"我给过你机会。"

"院首大人。"我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吃了吗?"

他的脸抽了一下。

"动手。"他不再废话,一挥手,"起阵!"

——

四面黑旗同时立了起来。

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道青灰色的光,从旗尖蹿出来,在半空织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网眼细密,每一格都像压着一座小山。

小鲸鱼在我怀里抖了一下。

它抬头看着那张网,尾巴僵住,小短鳍抱住了我的胳膊。

"咕噜……"

它怕了。

第一次,它真的怕了。

原来它不是什么都不怕。

它只是还没遇到,让它怕的东西。

现在遇到了。

就是这张网。

我低头看它,它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了惊的奶猫。

【系统提示:检测到【封印法则】。品阶:荒品。当前吞噬上限:异品。无法吞噬。】

荒品。

以它现在的上限,吞不动。

光网越压越低,离我们头顶只剩三尺。

我把它往怀里按了按。

"别怕。"我说。

它把脸埋进我胸口,一声不吭。

院首的声音从光网外传进来,带着笑:

"陈欢,这阵叫镇灵网。专克灵宠。你那鲸鱼再有本事,进了网里,也只是一条鱼。"

我没理他。

小鲸鱼在我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我把它抱紧了一点,小声说:

"记住这个感觉。"

它抬头看我。

"等会儿,连本带利吃回来。"

两个守卫拿着灵索走上来。

"让开。"其中一个冲我扬了扬下巴,"别逼我们动手。"

我没让。

我往前迈了一步,把小鲸鱼整个挡在身后。

"谁准你们碰它?"

守卫愣了一下,笑了。

"一条鱼,还挺宝贝。"

另一个守卫凑过来,用灵索挑了挑我怀里的小鲸鱼:

"这鱼哭没哭?我怎么听见咕噜声了?"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二十个守卫,笑成一片。

院首站在阵外,抱着胳膊,也在笑。

我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让他们笑。

趁现在。

"啪。"

守卫甩开灵索,朝我身后的小鲸鱼抽过去。

我想都没想,侧过身,用胳膊挡了一下。

"啪。"

灵索抽在我小臂上,火辣辣的。

我没吭声。

"陈欢!"胖子在门后喊破了音。

我听见身后,"咕噜"声停了。

不是变小了。

是停了。

安静得吓人。

我回头。

小鲸鱼正盯着我的胳膊。

那上面,横着一道红印子。

它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了。

圆滚滚的、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护主状态。吞噬上限解除。全力模式启动。】

——

风停了。

旗不动了。

小鲸鱼从我怀里飘起来,悬在半空。

它开始变大。

一倍,两倍,十倍——

巨大的阴影压下来,把整个杂役房都罩住了。

街对面早起的人抬起头,张大了嘴。

守卫们不笑了。

有人手里的灵索掉了,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它、它怎么变大了?!"

"阵呢?镇灵网不是专克灵宠吗?"

四面黑旗抖得厉害,旗尖上的光忽明忽暗,像风里的蜡烛。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后爬了出来,抱着扫帚当武器,声音都劈了:

"陈欢!我来帮你——"

他看见半空那条巨鲸,腿一软,抱着扫帚坐地上了。

"……帮、帮你看着后路。"

然后,它张开了嘴。

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它吃火、吃风、吃法则,都是"吸"。

这次,四面黑旗上的光,像被连根拔起,拧成一股绳,"嗖"地钻进了那张嘴里。

网没了。

旗黑了。

它一点点缩回来,变回原来那团糯米团子,落回我怀里。

院首脸上的表情,僵在了半路。

【系统提示:已吞噬【封印法则】。可改写为【关押法则】。】

我看了看那几面黑旗。

"关。"我说。

四面黑旗"腾"地又亮了起来——亮的是另一种颜色,白的。

白光落下来,把院首和那二十个守卫,罩了个结结实实。

像一只倒扣的碗。

院首的脸贴在光壁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我抱起落回怀里的小鲸鱼,"就是给您的阵,改了个用法。"

它打了个嗝。

"嗝——"

这一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特别响。

——

"放我出去!"院首砸着光壁,"陈欢,你敢困住院首,这是犯上——"

"别砸了。"我指了指黑旗,"半个时辰,自己会开。"

"你——"

"哦对了。"我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您那条例第七条,我也看了。"

"……"

"上面写的是'收容未收录灵宠'。"我笑了笑,"没写收容我。"

我抱着小鲸鱼,转身往回走。

胖子从门后探出脑袋,看见那碗倒扣的光罩,胆子"噌"地回来了:

"院首大人!坐好了!"

"我们杂役房的凳子硬,您多担待!"

"饿不饿?要不要我给您送早饭?——哦,忘了,您没吃。"

院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

街对面,几个早起的杂役扒着墙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

"一条鲸鱼。比房子还大。"

"什么比房子还大?你眼花了吧?"

"真的!那么——大!天都黑了!"

"天没黑啊。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抱着小鲸鱼,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一个杂役壮着胆子问我:"陈欢,刚才院里那道光……是你?"

"我扫地的。"我说,"能是我吗?"

"那……"

"风吹的吧。"

小鲸鱼在我怀里,配合地打了个小呼噜。

它缩在我怀里,安安静静的,尾巴耷拉着。

"怎么蔫了?"我戳了戳它。

"咕噜……"

它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

它肚皮上的星纹,满了。

最后那一小块空白,也被刚才那口"大餐"填上了。

满满当当,像一肚子星星。

"饱了?"

"咕噜。"

"那就好。"

话音刚落,它身上亮了起来。

先是一点。

然后是一片。

光从星纹里渗出来,把它整个包住,越来越亮,亮得我睁不开眼。

"小鲸鱼?"

我伸手去抱它。

光很烫,又很轻。

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轮廓一点一点地变了。

鱼鳍的位置,尾巴的位置,都变了。

我屏住呼吸。

【系统提示:进化开始。】

我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团光。

像抱着一个正在孵化的月亮。

"陈欢……"胖子在身后小声问,"它、它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说,"但它说,别怕。"

胖子:"……它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我抱紧了那团光,"咕噜那声,就是'别怕'。"

---

## 第八章 鲸鱼娘

光,是在我怀里炸开的。

我的意思是——很亮,特别亮,亮得我两条胳膊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怀里那团光越来越轻,越来越……大。

胖子在我身后"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躲到墙根。

"陈欢!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喊回去,"我也想知道!"

【系统提示:进化完成。】

光灭了。

世界安静下来。

我怀里,没有糯米团子了。

我怀里,是一个人。

——

一个少女。

她比我矮一个头,圆脸,看着软乎乎的。

及腰的长发,发根是深蓝,垂到发梢,变成浅浅的蓝。

头顶上,一撮呆毛翘着——仔细看,那撮毛的形状,像一条小鲸鱼的尾巴。

头发两侧,是一对鲸鳍一样的耳朵,外侧深蓝,内侧雪白。

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她穿着藏青色的女仆裙,围裙是白色的,镶着荷叶边,上面绣着一只小鲸鱼;领口系着蓝色的蝴蝶结,正中间嵌着一颗蓝宝石。

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荷叶边的小头饰,侧边垂着蓝色缎带。

再往下——

她身后,拖着一条深蓝色的鲸鱼尾巴。

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她看着我,开口了。

"主人。"

声音软乎乎的,却一板一眼,像在念稿子。

"当前形态:鲸鱼娘。"

她顿了顿。

"建议:夸我。"

我张着嘴,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秒钟后,我听见自己说:

"……你谁啊?!"

我站在原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我怀里空了。

真的空了。

那条肥嘟嘟、只会"咕噜"的小鲸鱼,变成了眼前这个……女仆。

我深吸一口气,问她:

"我的鲸鱼呢?"

"回主人。"她说,"已进化。"

"还能变回去吗?"

"抱歉。"她垂下眼睛,"本形态,不可逆。"

"……"

"建议:接受。"

"说得轻巧。"

我靠着墙,滑了下去。

三年了。

我头顶上那个会往下滑的秤砣,没了。

——

胖子的反应比我诚实多了。

他直接从墙根滑到了地上,指着她,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草:

"鲸、鲸鲸鲸鲸鱼?!你你你是那条鲸鱼?!"

她转过头,看了胖子一眼。

"检测到目标:王大海。身份:主人的朋友。"

"对、对!是我!"胖子激动得直点头,"你还记得我!"

"好感度:中等偏下。"

"……"

"原因:土拨鼠曾试图与本人争抢灵晶。"

"那不是我!那是土拨鼠自己——"

"建议:下次约束你的灵宠。"

胖子噎住了。

她不再理胖子,转回来看我。

"主人。"

"……在。"

"饿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检测到能量储备:空。建议:投喂。"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摸出一枚灵晶。

她眼睛一亮,双手捧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仓鼠。

……你管这叫鲸鱼娘?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软的。

和她以前的肚子一样软。

她眨了眨眼。

"暗号确认:戳肚子。"

"……我戳的是脸。"

"部位误差已修正。"她一本正经,"状态:准备完毕。"

"准备什么?"

"吃饭。"她盯着我手里剩下的灵晶。

"……行。"

这暗号,以后得改改了。

吃完,她打了个嗝。

"嗝——"

她立刻捂住嘴,脸红到了耳朵尖。

"……"

"数据库记录:此动作不雅。建议:删除。"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删不了。"我说,"这是你的招牌。"

她歪了歪头。

"招牌。意思:主人喜欢。"

"我没说我喜欢。"

"检测到主人心跳加速。原因分析:我太好看。"

"……"

"确认:是的。"

胖子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我一肘子杵没了。

——

然后,我开始面对现实。

我有一个……鲸鱼娘。

会说话,会走路,会脸红,还穿着女仆装。

而这个世界,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以后……"我组织了半天语言,"就这么出门?"

"当前形态适合外出。"她说,"但会引发围观。"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建议:伪装。"

"怎么伪装?"

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把脑袋往我肩上一搭。

"方案一:主人背我。"

"方案二呢?"

"方案二:主人抱我。"

"……有没有方案三?"

她想了想,退后一步,一本正经:

"方案三:不出门。"

我叹了口气。

"先方案三吧。"

她的尾巴垂了下去。

"……"

"明天。"我补了一句,"明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尾巴"啪"地翘了起来,扇得跟小风扇似的。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个动作,以前是"咕噜"的意思。

原来它一直在。

——

一下午,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八趟。

第九趟的时候,我忍不住了:

"你转什么呢?"

"熟悉新形态。"她说,"旧形态位移方式:悬浮。当前形态:行走。正在校准。"

"校准好了没?"

"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她转过身,尾巴"啪"地扫翻了桌上的水壶。

"……正在重新校准。"

"那壶我用了三年。"

"数据库记录:损失记在主人账上。"

"为什么记我账上?!"

"因为我是主人的。"

"……"

"所以,我的一切行为,由主人负责。"

我捂着脑门,半天没说话。

算了。

自己的鲸鱼,自己收拾。

——

晚饭是灵果。

她坐在桌边,两只手捧着灵果,小口小口地吃。吃到好吃的,眼睛会弯成月牙。

和以前一样。

我坐在对面,发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喂。"我说。

"主人。"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数据库完整。"她抬起头,"三年前的觉醒日,第一声'咕噜',第一次吃灵晶,第一次打嗝,全部记录在案。"

"还有呢?"

"还有。"

她放下灵果,看着我。

"今天,主人挡在我前面。"

"手臂上的伤。"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我的小臂。

凉凉的。

"进化触发条件:护主。"

"不是打不过。"她说,"是有人要碰主人。"

"……"

我别过头去。

"知道了。"我说。

喉咙有点紧。

"吃饭。"

——

晚饭后,她没闲着。

她把我的衣服叠了,被子铺了,连扫帚都按长短排好了。

我靠在门边看。

"你这是在干嘛?"

"履行职务。"她头也不抬,"检测到主人生活水平低下。建议:由本人接管。"

"我生活水平哪低下了!"

"袜子三双,破洞两双。"

"……那是我故意留的,透气。"

"建议:更换。"

"没钱。"

她放下扫帚,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去赚。"

"怎么赚?"

"万灵会。"

"都结束了。"

"明年的。"

"……"

"或者。"她想了想,"把院首再抢一次。"

"这个先放放。"

——

夜里,我犯了难。

杂役房只有一张床。

"你睡床。"我说,"我打地铺。"

"不行。"

"为什么?"

"检测到地面温度偏低。主人睡地面,会生病。"

她站在床边,拍了拍床板。

"方案:一起睡。"

"……"

"以前,都是这样的。"

"以前你是条鲸鱼!"

"本质相同。"

"哪相同了!"

胖子从隔壁探进半个脑袋:"陈欢,你就从了吧。我先睡了。哎哟——"

我一枕头把他砸了出去。

最后,她睡床,我打地铺。

睡前,她趴在床沿上,垂下一只手,尾巴一晃一晃的。

"主人。"

"嗯?"

"晚安。"

"……晚安。"

她满意地缩回去了。

半夜,我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缩在地铺边上,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香。

嘴里,还无意识地冒出两个字:

"咕噜……"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

然后,我把被子分了她一半。

"晚安。"我小声说,"小鲸鱼。"

她没醒。

但她的呆毛,翘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陈欢!"一个女声在门外喊,脆生生的,"陈欢,你在吗?我是乙院的苏瑶!"

我还没说话。

我旁边,她"腾"地坐了起来。

鳍耳竖得笔直。

呆毛绷成了一条线。

"检测到陌生雌性接近主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顿:

"建议:远离。"

---

## 第九章 主人的鲸鱼,别人不能碰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姑娘,扎着高马尾,杏眼桃腮,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有九条尾巴,蓬蓬松松,像朵白云。

乙院首席,苏瑶。

万灵会上,她三场全胜,最后栽在周衍手里,屈居四强。

"早。"我说,"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她扬了扬下巴,"万灵会魁首,藏在这破房子里,全城都在猜你什么来路。"

"扫地的。"

"少来。"她往屋里张望,"你那鲸鱼呢?听说可厉害了,让我看看呗。"

我还没来得及把鲸鱼娘藏起来。

她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不行。"

苏瑶一愣。

鲸鱼娘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鳍耳竖着,大眼睛盯着苏瑶。

"你是谁?"苏瑶瞪大了眼。

"主人的鲸鱼。"

"……"

"建议:远离。"

苏瑶怀里的九尾天狐,忽然"吱"地一声尖叫,九条尾巴根根炸起,猛地挣脱苏瑶的怀抱,蹿到墙头,浑身的毛蓬成一个大白球。

"小九?!"苏瑶急了,"你怎么了?"

天狐缩在墙头,冲着鲸鱼娘的方向,瑟瑟发抖。

鲸鱼娘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苏瑶。

"检测到目标灵宠:九尾天狐。品阶:异品。"

她顿了顿。

"味道:尚可。"

苏瑶的脸都白了:"你、你想吃我的小九?!"

"尚未决定。"鲸鱼娘说,"取决于它与主人的距离。"

"我跟你主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本人职责:清除主人身边的一切隐患。"

"我不是隐患!"

"待定。"

我站在两个姑娘中间,忽然很想回去扫地。

苏瑶瞪着鲸鱼娘,鲸鱼娘也瞪着苏瑶。

一个杏眼圆睁,一个湛蓝无波。

中间隔着五步。

和一只瑟瑟发抖的九尾狐。

"……你俩聊。"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去烧水。"

"站住。"两个人异口同声。

"……"

鲸鱼娘补充:"主人不得离开视线范围。"

"凭什么!"苏瑶说。

"凭我是主人的鲸鱼。"

"我还是乙院首席呢!"

"品阶低于本人。威胁程度:低。"

"你——"

——

"……所以,我是来提醒你的。"苏瑶压低声音,"我今早路过议事厅,听见院首说,要拿镇院玄龟来镇你。玄龟的灵压,连柳长风的烛龙都要避让三分。"

我点点头。

"谢谢。"

"不用谢。"她别过头,"我就是……想看看热闹。"

鲸鱼娘看了她一眼。

"检测到谎言。真实动机:担心主人。"

"……"苏瑶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

"心跳频率上升。确认:恼羞成怒。"

"陈欢!管管你的鲸鱼!"

我抱着胳膊,看天。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

话音刚落,街那头传来动静。

院首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二十个守卫。

他只带了一个。

——准确地说,是一只龟。

镇院玄龟,足有磨盘大,被八个壮汉用轿子抬着,龟壳黑亮,上面的纹路像刻满了字。

院首走在轿前,换了身衣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陈欢。"他说,"我给你带了个老朋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我一眼就看见了周衍。

周衍站在人群里,怀里抱着他的大鹏。

大鹏还是走地的,两条腿撑着,脖子一伸一缩。

……行吧,走地鸡也来了。

"院首大人。"我说,"您这排场,比上次小多了。"

院首的笑收了收。

"陈欢。"他往前一步,"今天我来,不跟你谈条例。"

"那谈什么?"

"谈规矩。"

他抬手,指向轿上的玄龟:

"镇院玄龟,荒品,灵压法则。"

"方圆十丈之内,灵宠莫敢抬头。"

"你的鲸鱼不是会吃吗?"

他笑了一下:

"让它吃吃看。"

好家伙,激将法。

我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鲸鱼娘。

她正盯着那只玄龟,眼睛亮晶晶的,咽了口口水。

"……你想吃?"

"检测到目标:【灵压法则】。品阶:荒品。"

她抬起头看我。

"请问主人:可以吗?"

"吃吧。"我说,"记得留壳。"

"明白。"

——

院首催动玄龟。

龟壳上的纹路亮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的灵宠,全都趴了下去。

苏瑶的天狐缩成团。

周衍的大鹏"咕"地一声,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连墙头的野猫,都从墙上掉了下来,夹着尾巴跑了。

围观的人"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手里的糖葫芦架子都端不住了,山楂滚了一地。

"灵压……是玄龟的灵压……"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苏瑶咬着牙,单膝撑着地,脸色发白:"陈欢……"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我说。

我膝盖一软,硬撑着没弯。

鲸鱼娘站在我旁边,抬头看着半空那层看不见的压力,张开了嘴。

一吸。

压力,没了。

就像头顶上那整座山,被一口吸进了肚子里。

玄龟的纹路"啪"地暗了。

它四条腿一缩,又钻回了壳里。

【系统提示:已吞噬【灵压法则】。可改写为【臣服法则】。】

我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院首。

"院首大人。"我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臣服。"

嗡——

刚才那股压力,原路返回。

不偏不倚,全压在了院首一个人身上。

"扑通。"

他跪了。

跪得结结实实,两个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满街的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育灵院的院首,跪在一个杂役面前。

没有人说话。

风把一面黑旗吹得猎猎作响——那旗子还是昨天插的,没人敢拔。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院首跪了……"

人群"嗡"地炸开,又"唰"地安静下来。

像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

鲸鱼娘走到轿子边,看了看缩在壳里的玄龟。

"建议:不吃。"

"为什么?"

"壳太硬。"

她顿了顿。

"且,看起来不新鲜。"

我差点笑出声。

她又瞥了一眼周衍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大鹏。

"建议:不吃。太柴。"

周衍的脸,从白转青,抱着他的大鹏,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首是被两个书吏架走的。

走的时候,他两条腿还在打颤。

"陈欢!"他哑着嗓子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鲸鱼娘把龟也吃了?

——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飞快,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有个卖灵果的老板,看见我,慌慌张张地把摊子往旁边挪了三尺。

"……"

"主人。"鲸鱼娘走到我身边,"检测到周围人群恐惧指数:高。"

"看出来了。"

"原因:主人刚才的行为。"

"我什么都没干。"

"是的。"她点点头,"什么都没干,院首就跪了。"

"……"

"结论:主人很可怕。"

"谢谢啊。"

"不客气。"

苏瑶还站在原地。

她看看我,又看看鲸鱼娘,跺了跺脚:

"陈欢!"

"嗯?"

"你……"她的脸憋得通红,"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应该在。"

"那、那我明天再来!"

她抱起炸毛的天狐,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瞪了鲸鱼娘一眼:

"我跟你主人说话,你给我等着!"

鲸鱼娘目送她跑远,平静地下了结论:

"检测到威胁。等级:低。"

"……"我叹气,"你能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不能。"

"为什么?"

"检测到陌生雌性对主人好感度上升。"

"……"

"建议:主人保持距离。"

"我什么时候近距离了!"

"刚才。三步之内。"

"那是人家自己走过来的!"

"已记录。"她一本正经,"下次拦截。"

——

夜里,我坐在门槛上。

鲸鱼娘坐在我旁边,尾巴一晃一晃的。

"主人。"

"嗯?"

"检测到主人心情:复杂。"

"还行。"我说,"就是觉得,这城待不下去了。"

"原因分析:树大招风。"

"嗯。"我笑了笑,"本来想低调的。谁知道它自己长成了大树。"

"建议:转移。"

"去哪?"

"去哪都行。"她看着我,"主人去哪,我去哪。"

我怔了一下。

这话,要是放在三天前,她应该会说"咕噜"。

我抬头看了看杂役房。

三年前,我刚醒过来,就是站在这条门槛上,发誓要出人头地。

现在我要走了。

没有万灵册上的名字,没有甲院的院服。

只有一条鲸鱼。

"值了。"我小声说。

"主人?"

"没什么。"

"收拾东西。"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出城。"

她"腾"地站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目标确认。开始打包。"

"……你慢点,那壶别拿!"

"啪。"

"……记主人账上。"

---

## 第十章 检测到新法则

出城那天,天还没亮。

我背着一个小包袱,鲸鱼娘背着——准确地说,她坚持要背——一个更大的包袱。

里面有她打包的三件衣服、两双袜子(含破洞两双)、一把扫帚,和半块灵果。

"扫帚就不用带了吧?"

"建议: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不时之需?"

"扫地。"

"……我们出城了,没有地可扫。"

她想了想,把扫帚放下了。

然后又拿起来了。

"路上有灰。"

行吧。

临走前,我在门上贴了张纸条。

写给苏瑶的:

"见字如面。出城了。你的鲸鱼——不对,我的鲸鱼,让我带句话:'建议:远离。'"

我写到这里,被鲸鱼娘看见了。

"错别字。"她指着"你的鲸鱼"。

"划掉的那部分,不算。"

"已记录。主人曾短暂承认,鲸鱼归苏瑶所有。时限:两秒。"

"……你就不能记点好的?"

"已记录。好的。"

"记了什么?"

"主人划掉了。"

"……"

——

城门口,守城的卫兵远远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检查墙皮。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早。"我打了声招呼。

"早、早。"他声音发抖,"您请。您请。"

鲸鱼娘跟在我身后,礼貌地补充:

"建议:放松。主人不吃人。"

卫兵的脸更白了。

"……"我拽着鲸鱼娘,赶紧出了城门。

走出老远,她才说:

"检测到目标恐惧指数:极高。"

"你以后少说话。"

"为什么?"

"你越说,人家越怕。"

"已记录。"她顿了顿,"但主人刚才笑了。"

"……"

"检测到主人心情:好。"

"好。"我承认,"出城,心情好。"

——

出城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万灵台的塔尖,在晨雾里露着一角。

三年前,我在那里觉醒。

我幻想过龙,幻想过凤,幻想过万万人之上。

结果老天给了我一条鲸鱼。

我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鲸鱼娘。

她正仰着头,看城门口挂着的灯笼,眼睛一眨一眨的。

"走了。"我说。

"好。"

……说起来,老天爷也没给错。

她走到城门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城门一眼。

"检测到位置:万灵城外。距离城内:十二步。"

"怎么了?"

"数据库记录:三年前,主人第一次进城,也是从这里。"

"……这你都记得?"

"全部记录在案。"

她顿了顿。

"那次,主人说:'三年后,我要让全城记住我的名字。'"

"别念了。"我有点脸红,"那时候中二。"

"已记录:主人中二时期,语录一条。"

"……能不能删?"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可爱。"

"……"

——

城外是官道,官道两边是野草,野草上面是天。

天很蓝,云很白。

鲸鱼娘走在我旁边,东张西望,尾巴一晃一晃的。

"检测到新事物:云。"

"建议:吃。"

"云不能吃。"

"为什么?"

"吃了,别的地方就没云了。"

"已记录。"她抬头看天,过了一会儿,"检测到新事物:风。"

"风也不能吃。"

"为什么?"

"风要是没了,全世界的帆船都得停。"

"已记录。"

又过了一会儿。

"检测到新事物:阳光。"

"……阳光也不能吃。"

"为什么?"

"阳光没了,庄稼全死。"

"已记录。"

她安静了大概半炷香。

然后:

"主人。"

"嗯?"

"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我能吃的东西了?"

"有。"我说,"等遇到敢冲咱们动手的,都是你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尾巴扇得跟小风扇似的。

"目标明确。开始等待。"

"也不用这么期待……"

官道上,一个商队迎面走过。

领头的大汉牵着一头火焰牛,鼻孔里喷着小火星。

鲸鱼娘的眼睛,又亮了。

"检测到目标:【火焰法则】。品阶:异品。"

"那是人家的。"

"已记录。"

她咽了口口水,目送火焰牛走远。

"建议:下次遇到,交换。"

"拿什么换?"

"主人的袜子。"

"……"

"或者。"她想了想,"我允许它主人的商队,多看我一眼。"

"你当你是风景?"

"主人说过,我很好看。"

"……我没说过。"

"检测到主人心跳加速。"

"看路!"

——

中午,我们在一片树荫下歇脚。

我刚啃了半个灵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陈——欢——!"

是胖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怀里抱着土拨鼠,身后拖着个大麻袋,跑得满头大汗,鞋都掉了一只。

"你、你居然……"他扶着树,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你居然不告诉我!"

"怕你舍不得。"

"放屁!"胖子骂了一声,眼眶却红了,"兄弟就是用来拖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三秒钟后,我俩都笑了。

"吃了吗?"我问。

"没!"他一把抢过我的灵果,"饿死胖爷了!"

鲸鱼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土拨鼠。

"检测到目标:王大海。好感度:中等偏下。"

"还带减的?!"

"上次见面之后,他抢了主人的灵果。"

"那是我兄弟的灵果!"

"扣除零点五。"

"……"

土拨鼠从胖子怀里探出脑袋,看见鲸鱼娘,吓得"吱"一声,钻回麻袋里。

鲸鱼娘掏出一枚灵果,递到麻袋口。

"请。"

土拨鼠犹豫了半天,伸爪接过。

"好感度:+1。"

胖子在旁边看呆了:"陈欢,你家鲸鱼……现在还会养宠物了?"

"那叫外交。"我说。

"一样!"

胖子边啃灵果边说城里的新鲜事。

"你们走后,院首病了。躲在书房里,三天没出门。"

"哦。"

"全城都在传,说你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弟子,来万灵城是体验生活。"

"……"

"还有人开了一卦,说你下个月要回来接任院首。"

"接任什么?"

"院首啊。"胖子一脸认真,"陈欢,要不你回去接了吧?咱哥俩翻身——"

"不接。"

"为啥?"

"天地这么大。"我指了指前面的路,"扫把都不够用了。"

"……你这叫什么话。"

——

胖子加入了队伍。

他说,他早就想走了。

"杂役房没意思。你走了,我一个人扫三个院子。"

"那不挺好?"我说,"地盘大了。"

"滚。"

一路上,胖子的话就没停过。

鲸鱼娘负责计数。

"检测到王大海发言次数:二百一十三次。"

"其中,关于食物的:一百零二次。"

"关于姑娘的:八十七次。"

"其余:无意义。"

"……"胖子炸了,"你才无意义!"

"剩余二十四次中,二十三次为辱骂本人。"

"那剩下一次呢?"

"夸我可爱。"

"我没说过!"

"数据不会说谎。"

我走在前面,笑得肩膀直抖。

——

夜里,我们在一座小山丘上扎了营。

篝火点起来,胖子抱着土拨鼠,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火"噼啪"地响。

鲸鱼娘坐在我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脑袋悄悄靠了过来,枕在我胸口。

像以前趴在我胸口睡觉时一样。

"主人。"

"嗯?"

"检测到主人心情:好。"

"嗯。"

"我也是。"

我怔住了。

她很少说这种话。

不是"检测",不是"建议",不是"已记录"。

就是"我也是"。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人了。"

"根据数据库分析:人类常用语,可提升沟通效率。"

"哦。"我笑了笑,"原来是有目的的。"

"不全是。"

"……"

"和主人说话,不需要效率。"

她闭着眼睛,尾巴轻轻搭在我腿上。

火光照着她的脸,呆毛的影子在额头上晃啊晃的。

"主人。"

"嗯?"

"如果明天遇到的法则很厉害,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说,"吃呗。"

"如果吃不下呢?"

我想了想。

"那就先记着。慢慢来。"

"已记录。"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慢慢来。"

"嗯。慢慢来。"

夜风从山丘下面吹上来,把篝火吹得歪向一边。

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

半夜,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鳍耳竖得笔直。

呆毛绷成了一条线。

"主人。"

"嗯?"

"远处。"她看向山丘的另一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检测到新法则。"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法则。建议: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气息。

"什么法则?"

"尚未解析。"

她转过头看我,眼里全是光。

"建议:吃。"

我笑了。

"明天。"

她眨眨眼。

"明天,天亮就走?"

"嗯。"我往后一躺,枕着胳膊,看满天星星,"明天,去看看。"

她重新趴回我胸口,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腿。

像在数星星。

又像在数明天的路。

旁边,胖子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

"灵果……再来十斤……"

土拨鼠"吱"地应了一声。

我笑了。

我叫陈欢。

穿越者。

有一条天下第一的鲸鱼。

不接受反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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