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场球赛，527次手洗球衣，1826天送早餐送水果。
全校都叫我舔狗。
他说「不用了」，连头都没转。
可有人却对我说：你不欠他什么。
迟到的悔意撞上了准时的温柔……
我站在五年的惯性和新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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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果舔狗是一门学科，我至少读博。
甚至博导就是我本人。
我还有个记账的习惯。
送了多少次早餐，洗了多少件衣服。
全画了正字。
怕自己忘了自己在图什么。
立春刚过，天还凉。
我抱着保温杯和一盒水果。
站在篮球场边。
场上的邢益阳运球过人。
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了他的腰上。
女生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益阳加油！」
我的声音混在里面，翻不出浪花。
球赛结束。
他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我连忙递上保温杯：
「温水，40度的。」
他路过我身边。
头都没转。
「不用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高二那年他也是这样。
站在走廊里，脸白得吓人。
「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那之后的五年。
他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闺蜜笑笑在旁边翻白眼：
「五点半起来切水果，」
「手洗球衣，跑三条街买饮料。」
「整整5年，他跟你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
「他上次说'你放那儿吧'。」
「……五个字你高兴一整天？」
笑笑深吸一口气。
他的背影走远。
陆莉莉从另一头跑过去。
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
「哥，你今天好帅呀！」
邢益阳没甩开她。
我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40度的水，不凉不热。
温吞，也无味。
笑笑冲他背影挥了好几拳：
「又哭了吧？」
「没有。」我用力眨眼。
「是汗迷了眼。」
「你脸上又没汗。」
「那是我忍住了。」
笑笑叹气，把纸巾塞我手里。
晚自习。
我把洗好的球衣叠好装袋。
写便签：今天辛苦了，记得喝水。
想了想，撕了。太肉麻。
重写：球衣洗好了。
字迹工整，措辞克制。
是一个体面的舔狗最后的尊严。
回到座位我趴在桌上。
脸埋进了胳膊里。
心里有个声音：
李岚你清醒一点，他不喜欢你。
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
可他以前对我很好的。
闭上眼，那个美好的夏天又回来了。
高中的操场上，我被几个男生围着推搡。
有人踢了我一脚，膝盖磕出了血。
「赔钱货，你妈就知道勾搭别人老公！」
我咬着嘴唇不哭。
然后邢益阳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他一个人，不如他们壮。
嘴角出了血，但一步也没退。
「再欺负她试试！」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
有人像太阳。
他就是我的太阳。
只是后来。
这个太阳灼伤了我。
第2章
第二天，我照例早起，去食堂买早餐。
鲁大的早高峰是战场。
我凭借着丰富的经验练就了一身硬功夫：
侧身切入，手肘开路。
精准抢夺了最后一份鸡蛋灌饼。
端着餐盘挤出了人群。
突然，我的后腰被人猛推了一把。
「哟舔狗......」
「今天又给我哥买了什么好吃的啊？」
陆莉莉。
三个跟班簇拥着。
我稳住餐盘，没理她。
她的嘴比我损，人比我多。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忍。
「我跟你说话呢。」
她伸手拨我餐盘，豆浆差点洒出来。
「每天给我哥买早餐，」
「他有感谢你吗？」
「有没有答应你做他女朋友啊？」
我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要你管。」
我嘟哝着。
陆莉莉嗤笑：
「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让她别总烦我。」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
又准又狠地扎在心口。
我低头看着餐盘。
豆浆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怎么，又要哭？」
陆莉莉凑近了。
单手勒着我脖子拽到她得眼前。
压低声音在我的耳边说：
「你妈破坏了我们的家。」
「现在你又来缠我哥。」
「难道你们母女是不是就喜欢捡别人的？」
我的瞬间眼眶通红，嘴唇紧抿，像个鹌鹑缩在角落里。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
我妈不是那种人。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每次都这样。
被堵到最痛的地方就失声了。
她说的没错。
我妈确实和他爸有过一段。
我妈不知道他有家室。
事情爆出来后，两个家都碎了。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我欠他的。
陆莉莉笑了，笑得很满意。
转身就要走。
「哎，这位同学。」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一个男生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旁。
拎着两杯牛奶。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乍一眼看上去，连睫毛都是金色的。
他的校服袖子撸到了小臂，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
他看着陆莉莉。
无害地笑着但语气冰凉：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校园霸凌，」
「我可以帮你喊辅导员来评评理。」
陆莉莉脸色一变：
「你谁啊？」
「我谁也不是。」他耸肩。
「就是路过，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
「你......」
「对了。」他像想起什么似的。
「你再动手我就喊辅导员过来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
陆莉莉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带着跟班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身边重新安静了下来。
酸涩止不住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别哭啊。」
男生走到我面前。
把一杯牛奶塞我手里。
「喝点甜的，我请客。」
我愣愣地接过来，抬头看他。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喜庆。
「我叫陈辰，外语系的。」
他伸手。「你呢？」
「李岚，中文系。」
浅握了一下手。
「李岚同学，」
陈辰有分寸地松开手。
「以后有人欺负你，一定叫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看人被欺负。」
他停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尤其是你这样的女生。」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也觉得不妥。
挠了挠后脑勺。
「就……看着挺憋屈的，」
「能帮忙就帮忙呗。」
语气突然没那么从容了。
「外语系……你大几？」
「大二，跟你一届。」他笑。
「下次见着打招呼啊，」
「别装不认识。」
「谁装了，我本来就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嘛。」
走出食堂的时候。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处，靠着柱子。
看着我的方向。
我赶紧转回来。
心里莫名有点慌。
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第3章
回到宿舍，笑笑扯着嗓子嚷：
「陈辰？！外语系那个陈辰？！」
「他很出名吗？」
「出名！」笑笑满脸陶醉。
随后撇嘴看我：
「他可是鲁大校草榜排名第三！」
「比你那位还靠前！」
「切，我觉得一般。」
「那是，你眼里就只有邢益阳！」
我确实没精力关注别人。
还在忙着当舔狗呢。
日薪零元全年无休随时待命的那种。
周五下午，水房。
洗衣机坏了，我手搓着邢益阳的球衣。
冷水泡得手指发白发皱。
领口汗渍搓得手掌发红。
「这年头还有手洗球衣的？」
我木然抬头。
陈辰站在门口，拎着一瓶热水。
「你……怎么在这？」
我下意识把球衣藏到身后。
「你上次说你周三下午洗衣服。」
他走过来把热水放下。
「我周三没课，来写东西。」
「顺便带了热水，」
「现在水还有点凉。」
「不用不用！」我连忙拒绝。
「这是益阳的球衣，」
「他不喜欢用热水，」
「热水会让面料变形。」
陈辰没说话。
找了位置坐下来，拆一包饼干。
我又专心搓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
「是他让你洗的？」
「没有，我自己想洗。」
「那他道谢了吗？」
「……不用，我自愿的。」
陈辰「嗯」了一声。
沉默了好半天。
「你还喜欢洗衣服？」他忽然问。
「不喜欢。」我搓着领口。
「但他明天要穿。」
陈辰「嗯」了一声，沉默好半天开口：
「李岚同学，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以前我认识个姑娘，心甘情愿陪着一个男生熬了好几年。」
「男生没稳定工作，房租、吃喝大半都是她扛着，对方情绪差的时候她就是出气筒。」
「旁人都劝她及时抽身，她总说自己放不下，当初是她主动贴上去的，总得有始有终。」
「可那男生从来没主动为她做过什么，她生病没人照顾，委屈也只能自己憋着。」
「到最后分开的时候，她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亏欠对方太多。」
「你说，她到底欠那个男生什么？」
我搓衣服的动作慢慢停了。
陈辰轻声道：「当初是她自己选择靠近、主动付出，对方从没逼过她。」
「所以谈不上亏欠，反过来也是一样，对方也不欠她的。」
我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真的不欠邢益阳任何东西。」
他又放轻语调重复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生怕戳痛我。
我搓衣服的手慢慢停了。
我猛地抬头：
「你凭什么说我不欠？」
「你了解我吗？你认识我才几天？」
声音比我想象的尖锐。
陈辰没反驳。
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没躲也没退。
我咬着嘴唇，胸口堵得发疼。
有点后悔了，话可收不回来了。
水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哗哗声。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盆里。
砸出小小的涟漪。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被戳痛了？
还是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我更怕这个？
陈辰没安慰我。
只是默默把饼干拆了放我手边。
「饿了就吃点吧，」
「哭了也费体力。」
「要你管！」
我破涕为笑。
拿起一块冲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他忍不住问。
「凑合吧。」我嘴里含着饼干含糊地说。
「凑合就再吃一块。」他又推过来。
「你很烦诶。」
「嗯，我知道。」他一点不反驳。
我瞪他一眼，又拿了一块。
他又随口说道：
那姑娘后来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一直记着。
她说，比起对方对她差。
她更怕自己已经分不清。
"愿意"和"被需要"了。
那道题挺难的，他也没做出来过。
他说"也"。
我想问……你和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没问。
我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敢看他。
怕他失望。
更怕他不失望。
离开时走廊里我又撞见了陆莉莉。
她看见我，嘴角一撇：
「又去给我哥洗衣服？」
「舔狗舔到水房去了，真有你的。」
我低头绕过她，没说话。
但她这句话。
比早上那句更扎人。
因为……我没法反驳。
不过到了周一早上……
我还是照常去送水果。
走到教室门口。
撞见陆莉莉从里面出来。
「又来了？」
「我哥说了，他不吃你的东西。」
我不说话，绕过她往里走。
「我说了他不吃！」
「陆莉莉。」
冷淡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你替我做什么主？」
邢益阳坐最后一排。
手支着下巴，表情淡淡的。
视线在我手里的水果袋上停了一秒。
「放下。」
两个字。
就像是施舍。
但我心头还是猛撞了一下。
我果然没救了……
被施舍都能心动。
小跑着进去放水果。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今天有草莓，你上次……」
「嗯。」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书。
但水果，他收了。
走出教室。
我觉得整个走廊都在发光。
笑笑靠在走廊窗户边等我。
一脸恨铁不成钢：
「至于嘛？」
「不一样的！」我眼睛亮亮的。
「他以前连看都不看！」
笑笑无力地靠在墙上：
「唉李岚，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第4章
周三中午，我在教室午休。
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周四交古代文学论文，我还没写完。
坐图书馆赶了一下午。
满脑子都是文献。
完全忘了送水果的事。
晚上才想起来……
竟然忘了一整天。
五年了第一次忘。
论文终于发出去了。
回宿舍路上买了杯奶茶。
第一次不是给邢益阳买的。
宿舍里有人在八卦：
「邢益阳和陆莉莉中午一起吃饭，」
「还给她夹菜！」
「人家是兄妹好吧……」
「什么兄妹，又没血缘关系。」
我趴在桌上没动，假装还在睡。
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笑笑看了我一眼。
走到门口把那两个八卦的女生赶走。
回来轻轻拍我背。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我在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不需要咬嘴唇。」
我松开嘴唇，下齿印清晰可见。
笑笑是知道这段往事的，叹了口气。
握住我的手。
「岚岚，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我把脸埋进胳膊里。
「可是他不这么觉得。」
我自己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
刑期……到他原谅我为止。
可他不会原谅我。
所以我永远出不来。
「李岚？」
回过神。
陈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口。
「你……怎么了？」
他语气很轻，像怕惊到我。
「没事。」我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午休做了个梦。」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进来，把一盒牛奶放我的桌上。
「我想起来你上次说不喜欢纯牛奶，」
「这是草莓味的。」
我一愣：「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五啊，」
「你说小时候只喝草莓味的。」
「长大了觉得太幼稚就改喝纯的了。」
「但其实还是草莓味才好喝。」
我完全不记得说过这话。
他怎么记得？
我随口一提的东西。
我自己都忘了，他倒记着。
手心忽然有点出汗。
「谢谢益阳。」
说完愣住。
陈辰也愣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说。
放牛奶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
……我居然叫错了。
当着陈辰的面。
他什么都没说。
但我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我低头拆牛奶。
吸管戳了好几下没戳进去。
陈辰忍住笑，伸手帮我戳开了。
「你手抖什么？」
「没有。」
我把吸管塞进嘴里。
「可能是饿了。」
「饿了就早说啊，我这还有饼干。」
「不要你的饼干！」
「你上次那包都碎成渣了。」
「那是被你瞪的。」
「你瞪一眼饼干都吓碎了。」
我噗嗤笑出来。
他看准时机又推了一盒牛奶过来：
「喝完这盒再笑。」
笑完低头喝牛奶。
视线不经意扫到他修长的手指……
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净。
赶紧移开。
看什么手指呢。
李岚，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可闲不闲的，心跳不归大脑管。
第5章
期末前一周，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我的英语是短板。
邢益阳英语年级第一……
但找他辅导？想都别想。
陈辰成了我的英语老师。
他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重点用荧光笔标。
旁边画小箭头和注释。
我趴在桌上跟他相对而坐。
假装盯笔记。
其实余光一直偷瞄他……
他低头写字时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我赶紧把视线钉回笔记。
李岚你盯人家看什么？
英语四级过了吗你就走神？
「你笔记怎么这么好看？」
「为了给你看啊。」
他说得很自然。
「我自己用不着这么认真。」
我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热。
「我是说，给需要的人看。」
他改口，抓了抓头发。
「别多想。」
「哦。」
我低头假装看笔记。
嘴角翘了起来。
正看着，手机震了。
邢益阳发来消息：
水房的热水器怎么开？
他从来不主动给我发消息！
第二反应：上面不是有按钮吗？
第三反应：他主动找我了！
四舍五入就是想我了！
我立刻打字回复：先按左边红色按钮，等三秒再按右边那个，要不要我帮你去开？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然后停了。
再然后：不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结果，没有下文了。
行吧。
李岚你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人家问个热水器你就脑补到想你了。
你这病得治。
陈辰注意到我走神。
瞥了一眼我亮着的手机屏幕。
合笔记本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道题你试试看？」
他指着一道题，目光看题没看我。
「哦好。」我收起了手机。
那天下课后他收拾东西。
我无意间瞥见他笔记本边角。
画了个小笑脸……
歪歪扭扭的，画得挺丑。
我忽然意识到：
他笔记写得那么工整。
可能真的只是为了给我看的。
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口痒痒的。
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唉，什么时候才能吸取教训啊。
周二早上，我照常送早餐。
走到教室门口。
陆莉莉正和几个女生说笑。
看见我，她伸手把早餐袋从我手里抽走。
「又来献殷勤了？」
然后当着走廊里所有人的面。
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
豆浆洒出来。
灌饼歪在桶沿上。
整条走廊安静了一秒。
邢益阳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了。
视线在我和垃圾桶之间扫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周三早上，我告诉自己不送了。
走到教室，课桌上空空的。
手不知道往哪搁。
笑笑从旁边探过头来。
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桌面，没说话。
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送早餐的第一天。
原来天真的不会塌。
第6章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又被陆莉莉堵在侧门的小过道里。
这次她带了五个人。
「李岚，」
「听说你不给我哥送早餐了？」
她歪头笑。「翅膀硬了啊？」
「听说你在跟陈辰谈恋爱？」
她笑得甜蜜。
「动作挺快嘛，」
「这边舔着我哥，」
「那边勾搭新的？」
我握紧着餐盘：
「陈辰只是帮我补英语，」
「别乱说。」
「我乱说？」
她伸手弹着我的餐盘。
「你妈最擅长的不就是『只是朋友』吗？」
「当年她也是这么跟你爸说的吧！」
我脸唰一下子白了。
别的话我都能忍。
一提我妈就忍不住……
喉咙像被掐住了。
身后一个女生尖声补刀：
「你妈当年『只是朋友』，」
「后来呢？朋友到人家家里去了吧！」
陆莉莉更来劲了。
伸手推了我一把。
「你们母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踉跄了一步，背撞在墙上。
餐盘差点脱手。
我照例准备把这话吞下去。
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咬着嘴唇、低着头、
等她说够了走人。
可这次吞到一半。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不是邢益阳的……
而是水房里那个声音。
饼干渣糊着嘴说的：
「你真的不欠邢益阳任何东西。」
如果我不欠他……
那我凭什么要一直忍？
如果我不欠他。
那我也不欠她。
「你说什么都可以，」
我声音发抖。
「不要说我妈！」
陆莉莉更得意了。
又推了我一把：
「怎么，戳到痛处了？」
「你们母女……」
「我说了不要说我妈！」
我自己都没料到会开口。
「你每次都拿我妈说事，」
我抬头看她。
「你自己呢？」
「你妈也被伤过，」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妈干净？」
陆莉莉脸色一变。
「你闭嘴......」
「我偏不！」
我打断她。
「你恨我妈我理解。」
「但把我扯进来踩在脚下，」
「你能好受多少？」
陆莉莉眼眶红了。
「你什么都不懂！」
她声音忽然尖锐。
「我妈为了那个家放弃工作，」
「你妈一出现什么都没了！」
「你以为只有邢益阳一个人受影响吗？」
「我也在那个家里！我也是……」
她猛地收住。
像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上。
但她身后的人没收住。
一个女生骂了句脏话。
上来就要拽我胳膊。
另一个伸手要夺我餐盘。
我缩了一下，退无可退……
背后是墙。
然后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前面。
没有递牛奶，没站在远处看。
走过来，站在了我和她们之间。
陈辰。
他面对着陆莉莉，背对着我。
把我和那几个人隔开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硬。
「你再说一句试试。」
过道安静了。
陆莉莉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凶……
他表情甚至算平静。
陆莉莉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身后的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再敢吱声。
「走。」陆莉莉拉了一下旁边的人。
步子比平时快。
脚步声远了。
陈辰转过身来。
看我的眼神又变回来了。
「没事了。」
语气像在说「雨停了」一样轻。
我看着他。
手还在抖，背还贴着墙。
但那堵墙好像已经不那么冷了。
「刚才那一下够帅气的啊。」他说。
语气又变回了日常的陈辰。
「但下次别这样了，」
「你一个人可顶不住六个。」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点来？」
「你自己能顶的时候我可不插手。」
他顿了一下。
「顶不住了我再上。」
我愣了一下。
忽然有点想笑：
「你这是教练思维？」
「我这叫放手不放眼。」
他也笑了，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走吧，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我跟着他走了两步。
忽然小声问：
「她刚才说的那些……」
「你不觉得我……」
「不觉得。」他打断我。
「就算有一部分是真的，」
「也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错？」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低头看我。
「成年人，要会自己判断。」
我说不出话了。
他真的有在看我。
不是看「邢益阳的舔狗」。
是看「我」这个人。
在邢益阳面前。
我总是缩着、小心翼翼。
一句多余的话不敢说。
但在陈辰面前……
我好像从来没装过。
这个发现让我慌了一秒。
「走吧。」
他把我的餐盘拿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
「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你总请我，我都没请你……」
「那你下次请我。」
他推开了食堂的门。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金灿灿的。
那天晚上，半夜两点。
我翻出旧手机打开邢益阳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还是「不用」。
往上翻，翻到高二那条……
「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关掉了手机。
我忽然发现……
自己的心思有点变了。
第7章
最近两周，我去了三次篮球赛。
以前可是场场到……
五年237场，风雨无阻。
最近开始居然漏了。
有时候是陈辰约我去图书馆。
有时候是我自己懒得跑。
上周三那场我没去。
后来听笑笑说。
邢益阳投进一个好球。
转身看场边，看了一眼……没人。
他愣了一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
上周五那场我迟到了十分钟。
到场的时候。
邢益阳正好朝场边那个位置看……
我站了五年的位置，空的。
他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他之后投丢了两个球。
一次可以是巧合。
两次就不是了。
他不是在看我来没来……
他发现我不在了。
这些事我没太放在心上。
或者说，不敢放在心上。
我怕自己又脑补。
但周一早上，邢益阳变了。
我照常送早餐。
他破天荒说了句：
「你不用每天送的。」
我以为他在拒绝，心里一沉：
「哦好......」
「我是说，」他停了一下。
「你不用那么辛苦。」
愣住了。
五年来他从来没说过「辛苦」这个词。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
但耳尖有点红。
这种迟来的温柔，曾经我迫切的渴望过。
但如今的我，貌似已经不饿了。
中午去图书馆。
推开门，陈辰已经在老位置。
桌上摆着两杯奶茶和一袋小面包。
「草莓味的。」他指了指其中一杯。
「今天没买到你上次说好喝的牌子，」
「换了一个，你试试。」
我坐下来吸了一口：「好喝。」
「真的？」他眼睛亮了。
「嗯，比上次那个好喝。」
他笑得特别开心。
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奖励。
……他记我随口说的牌子。
记得哪种好喝哪种不好喝。
我说过的每一句废话。
好像都有人往心里收着。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赶紧按下去。
别多想。人家就是记性好。
中间休息，他忽然说：
「李岚，」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追邢益阳了，」
「你会做什么？」
「什么意思？」
「你把那么多时间和心思花在他身上，」
「如果花在别人身上呢？」
我没回答，低头搅奶茶。
「我不是要你马上回答。」
他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比如我。」
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
我的手停了。
抬头看他……
他不是在开玩笑。
认认真真看着我。
眼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陈辰......」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很快说。
「我只是把话说出来，」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都行。」
他笑了一下，像给自己打气：
「我等得起。」
那之后他有两天没找我。
实在忍不住，我发了条消息问他明天去不去图书馆。
他隔了四小时才回了一个字：去。
我气得想摔手机。
表白完然后冷淡两天？这是什么人？
后来笑笑帮我分析：
「他是怕自己逼太紧让你压力更大，」
「在给你空间。」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
但"给空间"和"玩消失"之间，
他也踩得太随意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邢益阳和陈辰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来回闪现。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
怕对不起自己这五年？
还是怕承认这五年白费了？
五年呢。
不算短了。
够一个婴儿学会跑步。
够一届学生从入学走到毕业。
够我把一个人从喜欢熬成习惯。
可习惯这东西……
戒起来也没那么难吧？
笑笑从上铺探下头：
「又失眠了？」
「笑笑，」
「一个人一直对你很差，」
「突然对你好了，因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你的好，」
「怕你不再给了呗。」
她想都没想。
「这不叫喜欢，」
「这叫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可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
「那是以前。」
笑笑声音温柔了一点。
「岚岚，」
「以前的好不能拿来透支一辈子。」
「你得看现在……」
「现在谁对你好？」
「陈辰对我好。」我小声说。
「那你还在等什么？」
现在谁对我好？
答案一目了然。
但我还是没下定决心。
第8章
我报了八百米。
觉得自己需要做点改变……
不再在场边当观众，自己跑一次。
哪怕是最后一名也行。
至少是我自己在跑。
发令枪响，我拼命的跑。
风灌进了嘴里，腿像灌了铅。
最后两百米几乎是在熬。
感觉有点像这几年我稀碎的生活。
肺就像要炸开了。
但旁边有人一直在喊我名字……
「李岚加油！！」
是陈辰的声音。
他在赛道外围跟着跑。
声音简直比广播还响。
最终咬牙冲过了终点线。
第三名。
弯腰喘气时。
有人递了瓶水过来。
我以为是陈辰。
抬头却是邢益阳。
「还行。」他说。
两个字。
这已经是五年来，他给我最多的肯定了。
但还没等我说谢谢……
陈辰已经挤了过来：
「厉害啊！」
「头发湿了赶紧擦擦！」
「脚没事吧？」
他蹲下去看我的脚踝。
眉头皱起来：
「这里红了，是不是崴了？」
「没......」
「我带你去医务室。」
「真不用......」
「李岚。」
他抬头看我。
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
「你可以不心疼自己，」
「但我心疼。」
「你心疼什么……」我小声说。
「心疼你不知道心疼自己。」
周围安静了一秒。
我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邢益阳站在旁边。
手里的水瓶都被捏变形了。
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笑笑凑过来小声说：
「邢益阳居然给你递水，」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不高兴？」
「说不清。」
我看着陈辰给我检查脚踝的背影。
「你心里还有他？」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我摇摇头。
「是不一样了。」
笑笑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
那天之后，邢益阳像变了一个人。
投进好球会转身看我的方向。
路过我上课的教室会放慢脚步。
在食堂吃饭也会坐到离我不远的位置……
但不说话。
陈辰对我的好一直在。
只是方式让我有时候。
不知道怎么接。
有天下午我随口说了句。
「好久没吃糖炒栗子了」。
第二天课桌上就多了一袋。
便利贴写着：下课后趁热吃。
我拿着栗子去找他。
他正在走廊背单词。
看见我来了。
手指下意识地把单词本合上……
好像怕我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栗子收到了，谢谢。」
「小事。」他抓了抓头发。
「别老谢我，搞得我像快递员。」
「那你像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耳朵尖红了一片。
我没追问。
也有不那么温柔的时候。
晚自习，我收到邢益阳的消息。
没什么大事，问明天有没有课。
我回了，
又等了五分钟。
看他有没有再说点什么。
陈辰从对面看过来。
停下笔说道。
「李岚。」
「嗯？」
「他五年没主动找过你，」
「今天问个课你就高兴了？」
我抬头。
他的表情不是温柔的。
他的眉头拧着，嘴角绷着。
像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
这次是真的不高兴。
「我没......」
「你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你就看了三次。」
我没话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
揉了揉太阳穴：
「……对不起，我管太宽了。」
声音有点闷。
说完也没看我。
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咚」的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语气别别扭扭的：
「……我就是觉得，」
「你要是还在等他，」
「那我在这里算什么。」
说完自己好像也觉得这话太直了。
耳尖又红了。
我愣了一下。
原来他是真的别扭。
知道自己没立场管，但忍不住。
怪可爱的，也怪让人心疼的。
「不看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没接话，重新翻笔记。
但我注意到。
他写的字比刚才用力了。
那天下晚自习。
他送我回宿舍。
一路也没说话，步子比平时快。
走到宿舍楼下，他忽然站住了。
「李岚。」
「嗯？」
「你以后……」
「能不能别在别的同学面前」
「叫我『外语系那个谁』。」
我没反应过来：
「我什么时候……」
「上周在食堂，」
「你跟你们班同学说的。」
我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随口一介绍，根本没过脑子。
「我叫陈辰。」
他看着我，语气有点较真。
「有名字的。」
我忽然想笑。
他这么较真。
不只是纠正称呼……
是在说他不想只当「外语系那个谁」。
他想在我这里有个名字。
「知道了，陈辰同学。」
我故意拖长声调。
他耳朵又红了。
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安。」
「晚安。」
我看着他走远。
完了。我好像真的心动了。
可心动和行动之间。
还隔着一个五年的惯性。
第9章
真正让一切翻盘的。
是那个周六的下午。
我在宿舍收拾，翻出一个旧鞋盒。
里面全是初中时的东西……
发卡、书签、贴纸。
还有一叠小纸条。
纸条是邢益阳写的。
「李岚你今天又被罚站了？」
「下次上课别画画了。」
「给你带了牛奶，热的。」
「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他们再欺负你就告诉我。」
「李岚你是不是傻？」
「下雨不知道躲？」
「我觉得你不丑，他们瞎说。」
字迹工工整整。
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
也许是雨水，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一张张看完。
把纸条放回鞋盒，盖上盖子。
深吸一口气。心底一片平静。
那个写纸条的男孩。
和现在这个冷着脸说「你烦不烦」的人。
隔了整整五年。
时间久到我都快忘了......
他真的对我好过。
「看什么呢？」笑笑推门进来。
「一些旧东西。」我把鞋盒合上。
笑笑路过看见鞋盒。
问我在看什么。
我把纸条递给她几张。
她看完也沉默了。
「所以他是真的对你好过。」
「嗯。」
「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嗯。」
「岚岚，」
她把纸条还给我。
「好过和现在好是两码事。」
「你自己想清楚。」
......好过和现在好。
说得轻巧。
可这中间隔着五年。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邢益阳发来消息：
晚上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犹豫了很久。
我还是回了：好。
操场上人很少。
他坐在看台上等我。
看见我来了，他站起来。
「坐。」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我坐下来，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夜风有点凉。
他穿着黑色卫衣，路灯下又高又瘦。
他张了张嘴。
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说有话跟我说？」
他沉默几秒：
「李岚，」
「我知道你最近……」
「和那个陈辰走得很近。」
「嗯。」
「你是不是喜欢他？」
心里一紧。
我没马上回答，看着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插口袋，肩膀微微缩着。
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骄傲的邢益阳。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他低下头。
「我不想你跟他好。」
他顿了一下，像在和自己较劲。
然后说出来......
「我每次推开你都在后悔。」
「可推开你了还能假装没事。」
「拉回来，」
「我就得面对那个家怎么散的。」
「我选了容易的那个......」
「推开你。」
五年了。
我等了五年的话。
不是「我喜欢你」。
「我不想你跟别人好」......
和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认罪。
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来。
比眼泪还快。
「为什么？你凭什么？」
我声音开始发抖。
「五年，」
「我给你送早餐你不理，」
「我洗你球衣你看都不看，」
「我被陆莉莉骂了都忍着！」
「你恨我我知道，」
「我欠你的我认了......」
「可你现在跟我说」
「『不想我跟别人好』？」
「你把我当什么？」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忍了五年的，就像是决堤的洪水。
「我不是东西，邢益阳。」
「你不能需要时出现，」
「不需要就扔一边。」
「我也是人，我也知道疼。」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哑。
「对不起。」
「你恨我是因为我妈。」
我擦了下眼泪。
「但你有没有想过，」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不是......」
他开口，又停住。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没有讨厌过你。」
声音很低。
「从来没有。」
我愣住了。
「可是你......」
「每次看到你，」
「我就想起那个家怎么散的。」
他咬了一下牙。
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什么都没做错，我知道。」
「但我没法……」
他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我试过。」
「高二那年就想跟你说清楚，」
「但每次看到你就说不出口。」
「你偏偏还对我那么好，」
「好到我更没法假装你不存在……」
他闭了一下眼睛，嘴唇抖了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岚。」
没有完整的解释。
只是一个被自己困了五年的人。
磕磕绊绊地说出一些他自己都没理清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
等了五年的话，他终于开始说了。
碎的，乱的。
但比任何一句完整的话都真实。
可是......
就在他说完的那一秒。
我心里有个声音跳出来：
如果他现在说「我喜欢你」。
你会不会留下？
答案让我害怕：我会犹豫。
我脑海中浮现的。
是水房里把热水放我旁边的人。
帮我戳开牛奶吸管的人。
挡在我前面。
说「你再说一句试试」的人。
还有他忍不住怼我。
"他五年没主动找过你"时拧着的眉头。
那个人不完美。
他会急，会小心眼。
会词穷，会较真一个称呼。
但他一直在。
用他笨拙的方式一直在。
「邢益阳。」
我深吸一口气。
「五年了，」
「你知道这五年我有多难吗？」
「你每次推开我，」
「我都在想也许下次他就理我了。」
「可是下一次永远是下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真的累了。」
他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缩。
「好。」他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李岚。」他又开口。
「嗯？」
「那个陈辰……他对你好吗？」
我点头：「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比我好？」
「嗯，比你好。」我轻声说。
他点头，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然后转身走了。
走进了夜色里。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下。
「对不起。」
就两个字。
声音闷闷的。
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掉了很久。
我原谅他了。
但原谅不等于回到从前。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快速洗把脸出门买早餐。
直到走到他教室楼下才醒悟过来站住。
就那样站了两分钟。
我把早餐袋放在花坛的边沿上。
没送上去，也没带走。
第10章
周一早上。
闹钟是7点响的。
我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
伸了个懒腰，决定今天就不去食堂吃饭了。
等到8点，我空着手走进了自己第一节课的教室，坐了下来。
「给，你的陈辰送你的哦~」
笑笑打趣着说道，伸手递过来一杯牛奶和一块三明治。
还有一个便利贴：
你今天没去食堂。
我猜你起晚了。
早餐在此，不谢......陈辰。
他怎么知道我没去食堂？
我拿着便利贴跑出去找他。
我记得他今天第一节课的教室是在我们这栋楼楼上。
他听到呼叫声，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食堂？」
他笑了：
「我每天早上都在食堂等你。」
「可惜今天没看到，」
「就猜你起晚了或不想去了。」
「你每天都在等我？」
「嗯。」他说得很自然。
「你挤进去的时候特别厉害，」
「像个小战士。」他补了句。
我挤人群抢鸡蛋灌饼的狼狈样。
他居然都看见了，我居然一直不知道。
「你......」
「我什么？」
他歪头看我，笑得阳光灿烂。
「哎呀烦死了。」
转身走了。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天我没送早餐。
但我吃到了早饭。
还是草莓味牛奶配三明治。
这个早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笑笑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
「知道你谈恋爱了。」
「我没有！」
「或许吧，但肯定也快了。」
她说得没错。
我和陈辰的关系。
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
他帮我占食堂靠窗的座位。
因为我喜欢看树。
晚自习打瞌睡时偷偷给我递薄荷糖。
一起上公共课，被老师点名时用口型提示答案。
操场上，我坐在台阶上看书。
他跑过来坐我旁边。
「你说……」我忽然开口。
「一个人习惯了等另一个人，」
「突然不等了，是不是很坏？」
他想了想：
「不等了不算坏，算醒了。」
「醒了？」
「嗯。就……」
「做了个太长的梦，」
「梦里那个人从来不回头。」
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后来醒了，」
「发现旁边一直有个人在。」
他转头看我。
眼神温温柔柔的。
「总不能一直梦着吧。」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迅速低下头。
耳根红透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
「这是什么？」
「这么让人心动！」
说完自己先愣了......
这话怎么就说出去了？！
陈辰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比阳光还亮。
「你心动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晒的！」
「今天阴天。」
「……你闭嘴。」
他没闭嘴，但也没再追问。
只是安静坐我旁边咧着嘴笑。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
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
"比如我。"
心擂鼓一样地跳。
尾声
元旦晚会。
班级要出节目。
我被拉去凑人数演个小品......
演一个暗恋男生的女生。
台词念着念着就笑了场。
因为太像自己了。
台下也是笑声一片。
陈辰坐在第三排。
笑得前仰后合。
鼓掌鼓得最卖力。
晚会结束。
我在后台收拾道具。
门被推开......是邢益阳。
他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天冷。」
他把围巾递过来。
「你穿太少了。」
我看着那条围巾......
去年我花一个月给他织的。
织好那天高兴一整晚。
第二天送给他。
他说了声「嗯」就收了。
但我从来没见他戴过。
「你留着吧。」我没接。
「我不冷。」
他手悬在了半空。
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李岚，我......」
「邢益阳。」
我打断他。
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就像上次跟你说的，」
「我们不合适。」
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慢慢把收回手。
把围巾攥在掌心里。
「是因为陈辰吗？」
我认真看着他：
「是的，我喜欢他。」
他沉默很久，最后轻轻点头。
「好。」
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李岚，对不起。」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走廊的风带走。
「谢谢你一直在。」
他走了。
终于放过彼此了。
我跑出后台。
外面下雪了。
我站在门口。
正想给陈辰打电话......
忽然被人从后面把一件校服外套披在了肩上。
陈辰站在我身后。
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冷得缩了缩脖子。
但笑得灿烂。
「元旦快乐，李岚。」
「你不冷吗？」
「校服给我了你穿什么？」
「我火力壮。」
他往手心哈了口气。
「再说了，我觉得你穿我衣服好看。」
「你......」
「好了不逗你了。」
他收起嬉皮笑脸。
认认真真看我。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
雪花簌簌落下来。
「李岚，」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先说吧。」
「我喜欢你。」
三个字，干脆利落。
但说完之后他明显紧张了......
喉结动了一下。
手插进口袋又抽出来。
最后垂在身侧。
「从第一天在食堂看见你的时候」
「就开始了。」
「你端着餐盘被人欺负，」
「手在发抖」
「但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我当时就想，」
「这个女生好倔。」
他深吸一口气。
好像准备了一长段话。
说到一半卡住了。
「后来……后来我就越来越……」
「你知道的，就是那种……」
他挠了挠后脑勺。
「我词穷了，」
「反正就是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
他低头看我。
眼神又紧张又认真：
「你要是也喜欢我，」
「咱们就在一起。」
「你要还不确定，」
「我就继续等。」
「但不管怎样......」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就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雪越下越大。
操场上有人喊「下雪了下雪了」。
笑声远远近近传来。
我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指尖被冷风吹得发红。
「那我先说我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
「我也喜欢你。」
他愣了一秒。
然后握紧我的手。
「真的？」
「嗯，本来就想跟你说的。」
他笑了，
笑得眼睛鼻子都皱在一起。
把我拉进了怀里。
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声音闷闷的：
「李岚，你终于看见我了。」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
校服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很好闻。
「我早就看见了。」我小声说。
「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罢了。」
雪落在我们身上。
像一场迟来的祝福。
开春后的一天。
我和陈辰在图书馆门口碰见了陆莉莉。
她一个人，没带跟班。
手里抱着一摞书。
眼圈有点暗。
她瘦了。走路比以前慢了。
那摞书最上面一本。
我上学期也借过。
我们隔着三步远。
对视了一秒。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挑衅......
是别的什么。
疲倦？不甘？
还是困在一个恨里出不来的人。
特有的那股倔？
她先移开了视线。
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了。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但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过道里。
她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半句......
「我也在那个家里」。
她也是那个家的牺牲品。
只是她还没找到出来的路。
而我，找到了。
陈辰看着沉默的我，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十指相扣。
「想什么呢？」
「想你。」
「现在想？」
「一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