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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09:27

简介:

重生回到1983年,正是老婆孩子饿死的前三天!

上一世他窝囊无能,眼睁睁看着妻儿落得凄惨下场,悔恨终生。

一朝重生归来,眼底自带物价预知金手指!

破山货,赚差价,分家远离贪心的大哥大嫂。

这一世,他立誓护好妻女,顿顿吃肉,岁岁平安!

我重生回了1983年,老婆孩子饿死的前三天。

睁眼的时候,我正躺在土炕上,头顶是发黑的房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窗户纸破了个洞,北风呜呜往里灌。我媳妇秀兰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三岁的妮妮,娘俩正分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

"他爹,你再喝两口。"秀兰把碗往我这边推,她自己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我盯着那碗糊糊,手抖得像筛糠。

我全想起来了。上一世,就是这个冬天,开春前青黄不接,家里断粮,秀兰把最后一口吃的让给了我和妮妮,自己硬扛着。后来她还是怀上了二胎,营养不良,生产那天大出血,赤脚医生摇着头说:保不住。

一尸两命。那年她二十四岁。

妮妮也没活到开春。

我跪在她们坟前哭瞎了眼的那一幕,我记了一辈子。老天爷这是又把我扔回来了,扔到所有悲剧发生之前的第三天。

"秀兰。"我一骨碌爬起来,嗓子哑得厉害,"把碗放下,爹去给你和妮妮弄肉吃。"

秀兰愣愣地看着我,伸手摸我额头:"他爹,你烧糊涂了?咱家粮缸都空了,哪来的肉。"

我把她冰凉的双手攥在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有,就有。不但今天有,以后顿顿都有。我跟你保证——这辈子,你一口野菜都不用再吃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了。三天,我要在三天之内弄到粮、弄到钱,还要弄明白一件事:秀兰上一世的生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八十年代的山村,遍地都是没人捡的钱,就看你眼睛够不够亮。

我上辈子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唯独在山货上吃过见识——五十多岁的时候我给药材铺打过工,什么皮子值钱、什么药材金贵,门儿清。

而重生带回来的最大底牌,是这双眼睛。

我在院子里试着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烂皮子,脑子里突然跳出一行字,清清楚楚:

【陈年老鼠皮:市场价2毛,三年后绝版,收藏价值40元。】

四十块!1983年的四十块,顶一个壮劳力两个月的工分!

我又看向房梁上吊着的一串干辣椒,眼前又是一行字:

【本地干辣椒:市场价5分/斤,明年会涨到3毛。】

去年几分钱的东西,明年翻六倍。

我心里狂跳。这哪是眼睛,这是把价格表刻进我眼珠子里了!八十年代最缺什么?不是货,是信息。谁能知道什么东西明天涨价,谁就能把全村的钱都挣了。

当天下午,我揣着家里仅剩的八个鸡蛋,去了村东头的猎户老黑叔家。

"老黑叔,你那张压箱底的兔子皮,卖我不?"

老黑叔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闻言眼皮都没抬:"那张雪兔皮?你给多少钱?"

"八个鸡蛋。"我把篮子递过去,"现在。你要是信得过我,开春我再补你两张新皮子的钱。"

老黑叔以为我疯了。雪兔皮是稀罕物,可这年头没有收购商识货,压在他手里三年,一分钱变不了现。八个鸡蛋换一张"废皮",他犹豫都没犹豫。

他把皮子递给我的时候,我心里那行字又跳出来了:

【东北雪兔皮,完整无缺损:县城收购站收购价8块,省城皮毛商收购价——45块。】

八个鸡蛋,换四十五块钱。

我揣着皮子往回走,一路腿肚子都在发飘。路过村西头收购站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墙上贴的价目表:草兔皮,一张,两毛。

站长钱串子叼着烟卷,斜着眼看我:"陈二小子,看什么看?你家还有东西卖?你哥昨天来卖了两张草皮,才给了四毛钱,心疼得直咧嘴。"

我没说话,攥紧了怀里的雪兔皮。

四毛钱。钱串子收我大哥的草兔皮给四毛,转手卖到县城就是两块。全村人的山货都从这条线上过,一层一层扒皮,村民穷得叮当响,他钱串子家前年盖了五间大瓦房。

机会就在眼前。省城,四十五块一张的皮子,只要能找到销路——

"钱站长,"我转身冲他笑了笑,"问你个事,县城皮毛厂的李师傅,是不是每月十五来咱们公社收一次货?"

钱串子眯起眼睛:"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啥?"

"不干啥。"我笑了笑,"就是算算,你一年能从咱村人身上扒多少皮。"

计划的第一步,先垮在了自己家里。

我揣着雪兔皮回家的当晚,我娘领着大哥大嫂就堵到了我院里。那时候一大家子还没分家,十几口人挤在一个院里,吃大锅饭,挣的工分全记在娘名下。

大嫂王桂花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他二叔,听说你把家里母鸡下的蛋拿了八个去换了一张烂皮子?你疯了!妮妮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拿鸡蛋换破皮子?!"

大哥陈志强蹲在门口抽闷烟,一句话不说。

娘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哭:"老二啊,娘知道你想让秀兰吃点好的,可咱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鸡蛋换皮子,换回来的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你就是把你爹留下的这点家底败光了啊!"

我冷眼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急的不是妮妮吃不吃得上饭,是八个鸡蛋。这八个鸡蛋,每三天轮一回,是娘攒着给小侄子补身子的。上一世我窝囊,工分交公,口粮吃平均,媳妇孩子饿得浮肿,大嫂家四个小子却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娘,鸡蛋是我捡的野鸡蛋,不是你那只母鸡下的。"我平静地说,"另外,我有几句话,趁着今天都在,我说清楚。"

我把那张雪兔皮往桌上一放。

"这皮子,我后天去县城,最少卖八块。八块钱,换成白面,够咱家吃一个月。但是——"我环视一圈,"卖的钱,我要分家。秀兰和妮妮,从今往后跟着我单过。"

屋里瞬间炸了。

"反了你了!"大哥一巴掌拍在桌上,"分家?爹死了才几年你就要分家?让全村人戳我脊梁骨,说我陈志强容不下亲弟弟?"

大嫂眼珠子一转,拉着娘的手:"娘,你看二弟这意思,是嫌咱家亏待他了。行,要分家也行——工分都在娘手里,房子就这三间,粮食缸是空的,他们二房净身出户,我看他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这是吃定了我。1983年,净身出户等于把人往死路上逼。

上一世,他们就是拿这套话术压了我一辈子,我忍着,让着,最后老婆孩子饿死在眼皮底下。

这一世,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脸,慢慢笑了。

"行。"我说,"净身出户就净身出户。"

秀兰在里屋听见,冲出来拉我的袖子,眼圈通红:"他爹,你别冲动……"

我反手把秀兰拉到身后,盯着大嫂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王桂花,今天你让我净身出户,将来我陈建军发达了,你们大房——一碗米汤,都别想沾。"

大嫂叉着腰笑出了声:"哎哟我的天,还发达?你连工分都没有,拿啥发达?拿你那张破皮子发达?"

三天后,我就让她知道,我到底拿什么发达。

第二天鸡叫头遍,我揣着雪兔皮,天不亮就上了去县城的路。

六十里山路,我一路小跑,到县城收购站的时候,人家刚开门。验皮的师傅把皮子往手上一搭,眼睛一亮:"哟,完整雪兔皮?这年份,这毛色……小兄弟,八块,卖不?"

"八块?"我摇头,"师傅,省城皮毛厂的李师傅每月十五来公社收货,他收这个,一张四十往上。"

验皮师傅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李师傅?"

"我还知道,"我凑近了些,压低声,"下个月开始,雪兔皮要涨,涨到一张六十。师傅,你收下这张皮子,转手就是三倍的利。今天八块你收,十五号你卖四十,你是行家,这笔账不用我算。"

验皮师傅盯着我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十五块!行,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十五块!我捏着钱走出收购站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八块变十五块,翻了一倍——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全县城没人知道行情,只有我脑子里装着后四十年的物价表。

回来的路上,我用十五块钱干了三件事。

第一,供销社扯了五斤白面、二斤肥膘肉,割了一刀五花。卖肉的老师傅看我把肉票、钱一股脑拍在案板上,还多搭了二斤骨头。

第二,托人从县城的黑市换了一张"柴胡"——不是药,是消息。我打听清楚了,公社要成立副业组,统一收山货往外卖,人选还没定,各村都在抢这个名额。

第三,我绕道去了趟老黑叔家,把五块钱拍在他手里:"叔,雪兔皮卖了,说好的补你。另外——你家那张狐狸皮、两张貉子皮,先别卖,存好了,下个月我帮你卖,价钱翻五倍。"

老黑叔捏着钱,手直哆嗦:"建军,你小子……是财神爷转世啊?"

当天晚饭,我家土屋里飘出了全村人都闻得到的肉香。

秀兰看着桌上那盆红烧五花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筷子举起来又放下:"他爹,这……咱留一半,给娘和大嫂他们送去吧,不然你又要落埋怨。"

"不送。"我给妮妮碗里夹了一大块肥肉,"她们饿不着,饿不着咱们的妮妮就行。"

妮妮抱着碗,小嘴吃得油汪汪,含含糊糊地说:"爹,肉肉香!明天还吃!"

"吃!"我摸着闺女的小脑袋,心口又酸又胀,"明天吃,后天吃,咱顿顿吃!"

秀兰低头扒饭,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以为她还在难受,伸手想劝,她却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爹,你好像变了个人。"

我愣了一下。

"变得……"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变得像我刚嫁给你那阵子的样子了。那时候你说,要让我顿顿吃上白米饭。"

我心口猛地一疼。对不起,秀兰,让你等了这么久——上辈子,让你等了一辈子。

肉香飘出去的第三天,麻烦上门了。

钱串子带着两个狗腿子堵在我家门口,皮笑肉不笑:"陈二小子,听说你去县城卖了一张皮子,卖了十五块?可以啊,怎么卖的,跟谁卖的,跟叔说说?"

我皱眉:"钱站长,我卖我自己的东西,还要跟你报备?"

"那倒不用。"钱串子皮笑肉不笑,"不过按村里的规矩,山货都得走我的收购站,你这是私下交易,投机倒把!你说,我要是报到公社去,你这个'资本主义尾巴',是要被割的呀。"

我盯着他,慢慢明白过来——是有人把我的消息卖给了他。卖我的人,还能是谁?当晚大嫂在院墙外跟人嚼舌根,声音故意放得老高:"一张皮子十五块!啧啧,指不定是投机倒把呢,万一被抓了,咱们老陈家可是一窝端!"

好,很好。

我刚要开口,秀兰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将妮妮护在身后,冲钱串子喊:"你要举报就举报!抓人也要讲道理,皮子是我们自家攒的,钱是我们自己挣的,比某些人从全村人身上刮油水干净一百倍!"

钱串子脸一沉:"你个小娘们儿——"

"钱站长。"我拦住他,忽然笑了,"你要去公社告,尽管去。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公社下个月成立副业组的事,你知道吧?各村推举一个懂行的人当组长,统一收山货、对接县外贸。"

钱串子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我往前一步,逼近他,压低声音,"副业组组长的头一个任务,就是整顿各村收购价目表。你钱串子收草兔皮四毛,卖两块;收柴胡五分,卖一毛五——这几年你从柳家湾刮走的差价,我连夜给你算了笔账,八百六十七块。钱站长,你说,这份账要是先递到公社去,是你投机倒把,还是我投机倒把?"

钱串子的脸,刷地白了。

他喉咙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你……你小子,到底想干啥?"

"很简单。"我拍拍他的肩膀,"往后,各村的山货,按我的价目表收。你负责跑腿,我负责定价和销路,赚的对半分。你要是答应,咱们一起发财;你要是不答应——"

我冲他笑了笑:"那我明儿一早就去公社,副业组组长这个位子,我争定了。到时候第一个整顿的,就是你们收购站。"

钱串子站在原地,烟卷烧到了手指都没觉出来。

搞定了钱串子,我以为最大的坎过去了,没想到真正的雷,埋在秀兰身上。

那天夜里,秀兰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地跟我说:"他爹,我……我可能又有了。"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上一世的记忆洪水一样涌回来——也是开春前,也是怀上了。那时候全家欢天喜地,娘难得给她煮了个鸡蛋,大哥大嫂也改了口风。可孩子七个月的时候,秀兰开始见红,赤脚医生说是胎不稳,给抓了保胎药,天天喝。

喝到生产那天,血崩。

赤脚医生后来跟我喝酒,醉醺醺地说漏过一句:"那药劲儿不对啊……红花放那么重,那是保胎的还是打胎的……"说完他又摆手,说许是自己抓错了,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那时只顾着伤心,没敢往深处想。谁家会害一个孕妇?

直到这一世,我重活一回,冷眼再看当年那些人——大嫂王桂花连八个鸡蛋都要眼红的人,秀兰难产死了,一尸两命,二房的工分、房产、口粮归谁?

归大房。

我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第二天,我揣着钱去了邻村,找到了已经退休的老药铺掌柜,把上一世秀兰喝的那种"保胎药"的药方背给他听。

老掌柜听完,脸色就变了:"后生,这方子是谁开的?这哪是保胎药——这是滑胎药!红花三钱,桃仁两钱,这是给打胎用的狠药啊!要是掺在保胎药里天天喝,喝足两个月,生产那天,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站在药铺里,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不是命。原来上一世秀兰的死,不是命不好,是人祸。是有人把滑胎药掺进了保胎药,一天一天,给她肚子里七八个月的孩子下毒,给那个躺在床上满心欢喜盼孩子的女人下毒!

下药的是谁?

我回了家,谁也没告诉,只装作给秀兰熬安胎药,拿着药渣挨家去认。村里识药的没几个,问了一圈,有个细节对上了——上个月,大嫂王桂花回娘家探亲戚,她娘家嫂子,正是邻村卫生所的司药员。

那天晚上,我蹲在自家柴房后面,听大嫂跟我大哥说私房话。

"……娘问了,问给没给她放。我说放了,安神的,对大人孩子都好。"大嫂的声音压得极低,"等她月份再大点,一尸两命,娘答应了,二房的东西、工分、口粮,全归咱们家四个小子。志强,你可别心软。"

大哥沉默了很久,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但我也不需要听清了。

柴房里,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混着血往肚子里咽。上一世秀兰死在产床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未出世孩子缝的小肚兜。

而这一切的凶手,就睡在我家隔壁,十几年,吃了我的,喝了我的,看着我给她家四个小子当牛做马,磕过头,喊过嫂子。

我等了三天,等的是全村最齐的时候——分家大会。

那天族老、村干部、各房亲戚坐了一屋子,我娘当众宣布:二房净身出户,三间土屋归大房,工分、农具全归大房,理由是"二小子自己作死,拿鸡蛋换破皮子"。

大嫂王桂花站在人群里,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我牵着秀兰,抱着妮妮,一言不发地听完。

然后我开口了:"娘,分家可以,我净身出户也可以。但我有几句话,得当着族老的面说清楚。"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递给村支书:"这是上个月大嫂托人从邻村卫生所抓的药方。劳烦您去请赤脚医生和老药铺掌柜认一认,这上面写的,是保胎药,还是滑胎药。"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嫂的脸"唰"地白了,尖叫起来:"你胡说八道!我啥时候抓过药!"

"你上个月初九回娘家,初十在卫生所待了小半个时辰,司药员是你娘家嫂子。"我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大哥,上个月你说去帮爹迁坟,其实那天你在邻村打短工,工钱是你替大嫂捎回来的吧?你们两口子,一个买药,一个送药,配合得真好。"

大哥陈志强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娘还想护着,我抢在她前面,冲着全屋人鞠了一躬:"各位长辈,今天我不报官。"

"不是我心软。"我直起身,"报了官,大嫂蹲几年出来,我娘还得给她养老,我侄女侄子背着'投毒犯家的孩子'的名头过一辈子。不值当。"

"但是!"我猛地拔高声音,指着大哥大嫂,"从今天起,你们大房,净身出户。三间土屋,工分,农具,粮食,全是你们的——但是你们欠秀兰和那个没出世孩子的命,我要你们用一辈子还!"

我转头看向族老:"我请族里立个字据:大房按月给秀兰养身子,逢年过节磕头请安,直到秀兰百年。他们若敢亏待——"

我把那张滑胎药方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份东西,我就揣到公社去。"

大嫂"扑通"一声跪了,嚎啕大哭。大哥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娘张了张嘴,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终究一个字没吐出来——她心里清楚,这一局,她从头烂到了尾。

那天的分家大会,柳家湾的人记了很多年。他们说陈二小子像个判官,不骂街,不动手,三言两语,把恶人的骨头一节一节拆了。

他们不知道,上一世的我,是用老婆孩子的命,才学会这身本事的。

【结局】

1983年的秋天,两件事轰动了整个柳家湾。

第一件,公社副业组正式成立,我当上了组长。我定的新规矩,村民的山货按市价七成收购,钱串子的收购站变成了统一收发点,一张貉子皮,村民从前卖一块五,如今能拿八块。那年冬天,柳家湾家家户户的粮缸,第一次见了底又自己满上来——村里人凑钱给我送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柳家湾财神。

第二件事,腊月里,秀兰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生产那天,我守在门外,手抖得比当年数钱还厉害。听见屋里孩子啼哭的那一刻,我这个两辈子加一起快七十岁的老爷们儿,蹲在墙根底下,哭得像个孩子。

秀兰给孩子取名"念安"。念念平安,岁岁平安。

除夕夜,一大家子——如今是我的一大家子——围坐在新盖的五间大瓦房里。桌上摆着红烧肉、炖肘子、白米饭,妮妮和念安吃得满嘴流油。秀兰给我盛了碗鸡汤,忽然看着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他爹,我跟你说个怪事。"

"我怀念安那会儿,天天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一张白床上,身下全是血,冷得要命……然后有个人一直在我耳边哭,说对不起我,说他错了,说他要是能重来一回,一定让我顿顿吃上肉。"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桌上的烛光:"我寻思,这梦做得真准。"

我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抖,热汤洒在了手背上,烫得生疼,我却一点都没觉出来。

"你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梦里那个人,长什么样?"

秀兰想了想,笑了:"没看清脸。就记得他一直哭,哭得可丑了。"

她伸手过来,替我擦手背上烫红的皮肤,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新媳妇的时候,替我擦去干活蹭上的泥。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我上辈子跪在坟前发过的誓,老天爷听见了。这一回,我的秀兰,我的妮妮,我的念安,都在。

顿顿有肉,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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