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要在订婚宴上退婚,娶回那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我答应得很快。
我爸把给林越新房做的红木柜子搬回院里,我妈停了给林家铺子的供货,哥哥也辞了林越替他找的货车活。林家老店没撑多久,穿书女的“贤妻旺夫”梦先碎了。
林家破产后,林晚带着那个落魄的前未婚夫找到我,攥着我的衣角问:“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们?”
我笑了笑:“因为我也看过这本书。”
事情得从二十四年前说起。
我穿来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脑子里装着一本小说的情节。
书里的女主林晚,是林家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她会在我和林越订婚那天被认回来。林越当场退掉和我的婚事,转头要娶她。
我爸是木匠,我妈守着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早点铺,哥哥林川在外地跑货车。我从小跟着他们在店里长大,和林越青梅竹马,两家也早早定了亲。
林晚回来后,会把故事里林家的败局告诉林越。
林家老店欠了货款、房租和人情账,半年内就要撑不下去。能救它的只有我家:我妈的供货和手艺,我爸修好的老设备,还有我家拿出来的周转钱。
林越听完,果然会在家里坐一夜,然后回来求我复合。
那时原主深爱他,林晚再去劝我爸妈,说一家人不能眼看着林家出事,我自然也会帮着劝。
后来林家渡过难关,老店做成了连锁店。林越娶了林晚,我爸妈累得病倒,哥哥的货车在山路上出事,我替林家垫钱垫出一身债。
林越给了我一套房,要我别再闹。林晚拿着全家福,说她不是故意抢走我的人生。
我不肯离婚,被林家亲戚骂贪心,最后一个人死在林家店铺后面的杂物间里。
林家把老店卖了,林晚拿钱开花店。他们成了苦尽甘来的一对,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我那时只是替原主不平,在网上说林家拿了她家的钱,用了她爸的手艺,又靠她妈的早点铺熬过难关,等生意做起来,就嫌她出身普通,把她当成能随手丢掉的旧东西。
读者说,林家又不是白拿,林越后来也给了原主房子车子;他和林晚是有情人,原主不肯离婚,才把日子过成那样。
我气得敲了一串评论:
“给钱就能把一家人的心血都买走?”
“我妈凌晨三点起来蒸包子,给林家送了十年货,欠账一笔笔都记着。”
“林越说没亏待原主,怎么不把她爸妈还给她?”
还没敲完,眼前一黑,我就穿进了书里。
好消息:林晚要到我二十四岁、和林越订婚那天才会回来。
坏消息:我是胎穿,刚落地没多久,一天能睡二十多个小时。
我妈那家早点铺才是林家的命门。铺子不大,后院却是外公留下的,房契在我妈手里。林家后来能把生意做起来,靠的是她的包子、我爸修设备的手艺,还有家里的钱。
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
林越要娶谁,是林家的事。我们没必要陪着他们把一辈子搭进去。
想明白这些,我又困了。
算了,醒了再说。
我五岁那年,家里送我去学认字。
我高兴得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不是我多想读书,是得先会写字,才能把林家以后的事写下来,装进铁盒埋在墙根。等我长大再挖出来,爸妈总能信几分。
那天晚上,我趴在桌上练字。母亲端来一碗温牛奶,催我喝完睡觉;父亲坐在门边削木头,嫌我学得太久。
哥哥林川回来时,我正低头描红。他看了眼桌上的字,笑我是不是想考状元。
“我要学会记账。”我说。
母亲拿勺子搅了搅牛奶:“铺子里的账我都记着呢。”
“林家的账呢?”
父亲手里的刻刀停了停。
我低头继续写:“他们以后会来借钱。我怕记错。”
母亲没问我怎么知道,只把牛奶推到我手边:“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过些日子,她把账本给我看。第一页是外公留下的铺面,末尾记着这些年送去林家的货。每次送货都有签收,账却没结清。
“林家生意不好的时候,先欠着。”母亲说,“等手头宽裕了再给。”
“欠这么多,为什么还赊?”
“老太太和你外婆认识多年,互相帮衬一下。”
我指着那串数字:“她以后会记得吗?”
母亲合上账本:“帮人不是为了让人记得。”
父亲接过话:“账还是要留。好心归好心,账归账。”
我记下了。
后来林家来人取货,我就帮母亲写日期、数量,再请对方签字。林越看见了,说我像个小掌柜,连一张纸都不肯放过。
“欠了钱,记下来有什么不对?”我问他。
“都是一家人,哪用分这么清。”
“现在还不是一家人。”
他拿着笔没再说话。
我不想把一个小孩提前当仇人,可每次听见他把一家人挂在嘴边,就会想起书里那本被他烧掉的旧账。
七岁那年,我把写好的纸条装进铁盒,挖坑埋在老屋墙根。
父亲看见了,问我藏了什么。
“长大后给你们看的。”
他没刨开,只拿一块木板盖住土坑:“那就等你长大。”
从那以后,林家再来借钱,母亲会先问一句:“这回写借条吗?”
林家老太太不高兴,说亲戚之间不该算那么清。母亲还是把纸递过去。林越的父亲签了字,老太太便没再说话。
我不知道父母信不信我说的未来。但他们至少开始把账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林家在饭店订了包厢,要办我和林越的订婚宴。
我妈凌晨起来蒸了三笼包子,送到林家店里。回来时篮子空了,林越的母亲却叫她去换件衣服,说她穿得像来做工的,别让亲家那桌的人看了笑话。
我妈没争,拎着空篮子回家洗手。
“饭店还去吗?”我问她。
“你订婚,我当然去。”
父亲把做好的红木柜子搬上车,准备送去林越的新房。哥哥林川刚从外地赶回来,问我需不需要他留下。
“陪爸妈坐一桌就行。”
他看我一眼:“林越要是敢欺负你,我把他车开走。”
“他还没欺负我呢。”
“那我等着。”
到了饭店,林家把我们安排在靠门的位置,主桌留给林家长辈和亲戚。母亲带来的礼金袋刚放下,林家老太太就扫了一眼,说我们家条件一般,心意到了就好。
我爸倒了杯茶,没喝。
林越穿着新西装进来,手机还攥在手里。他没先看我,径直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林母清了清嗓子,说林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叫林晚。这些年亏欠孩子太多,得好好补偿她。
林家二叔问:“那订婚呢?”
“先缓一缓。”林母看了我一眼,“晚晚刚回来,受不得刺激。”
“是缓一缓,还是退婚?”我问林越。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小栀,别逼我。晚晚刚回家,我不能让她难堪。”
“那就让我难堪?”
林母把话接过去:“你们还没领证,不算什么婚姻。林家会给你补偿,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准备给多少?”
“二十万。”她说,“算你这些年的青春,也是我们林家给你的交代。”
父亲把红木柜子的钥匙收回口袋。
林越这才看过来:“爸,家具都送来了,怎么还往回拿?”
“我做给我女儿的新房。新房里住谁,我就送给谁。”
林母拍了下桌子:“亲家,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你刚才说二十万买我女儿的青春,就不难听?”
林越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小栀,你非要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台子不是我搭的。”
包厢门开了。林晚穿着白裙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老太太。她看了林越一眼,又看看我,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会因为我吵起来。”
林母马上走过去拉住她:“这怎么是你的错?你回自己的家,还要看别人脸色吗?”
林晚转向我:“小栀姐,我知道你和林越哥有感情。可爸妈想给我办场婚礼,林越哥说他不能辜负我。”
林越的母亲把支票推到我面前:“拿着吧,别让长辈为难。”
林川伸手要拿,被我按住了。
“婚事我退。”
林越顿了顿。林母脸色松下来,像是终于了了一桩事:“小栀懂事。”
“但你们欠我家的钱,从今天开始算清楚。”
林越皱眉:“你非要提钱?”
“你刚说大家是一家人。现在你要娶你妹妹了,就别跟我谈一家人。”
林晚挽住林越的手臂:“小栀姐,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
她没答。林越替她说:“她只是想有个完整的家。你家过得挺好,别这么计较。”
哥哥把母亲的外套递给她。我爸拎起那笼本该送去林家的包子,放到桌边。
“以前的送货钱,结清了再说。”
林母脸一沉:“你们做生意,怎么能因为这点事翻脸?”
“哪点事?”母亲问,“是欠着的钱,还是你拿二十万打发我女儿?”
林家桌上没人说话。
林越拉住我:“等我把晚晚安顿好,我们再谈。”
我把手抽出来:“不用谈了。”
林家老太太说:“你走了就别后悔。”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回家后,母亲把送货牌子摘了,父亲把柜子搬回院里。哥哥把林越给他的车钥匙放上桌。
“货车那份活我明天去辞。”他说,“林越找的。”
母亲从柜子里拿出账本:“先把林家的欠款理出来。”
父亲问:“你信小栀说的那些事?”
母亲没抬头:“她让我们做的,不就是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吗?”
门外响起敲门声。林越的母亲在外面喊:“亲家,开门!你们把货停了,店里明天拿什么卖?”
母亲插上门闩:“你们不是有新女儿吗?让她想办法。”
过了一会儿,门外换成林越的声音:“小栀,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动。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哥哥隔门回他:“订婚宴上退她婚的人是你。现在问谁做绝?”
林越没再敲。
母亲翻开账本,点了点末尾的数字:“从今天起,一笔一笔算。”
第二天,林家店里贴出暂停营业的告示。
林母来我家,说只要我们继续供货,她可以当订婚宴上的话没说过。
父亲看着她:“那晚晚呢?”
“她刚回来,我总不能不管她。”
“那我女儿受的委屈,你管了吗?”
林母没接这句话,只拿出一张欠条,要求我们恢复供货,欠账以后慢慢还。
母亲没收:“先把以前的结清。”
“林家什么时候赖过账?”
哥哥把旧账本摊到她面前:“你看清楚,哪笔是赖账,哪笔是没钱付。”
林母翻了几页,没再说“一家人”,最后拿着欠条走了。
林家找了别家早点铺供货,价钱便宜,送来的包子却不行。第三天,林母带着几位亲戚坐到我家店里,说我们停货是在报复林越,故意把客人喊来看热闹。
一位婶子替她说话:“林家认回亲女儿,又不是故意害你。姑娘家别那么小心眼。”
我把送货单放到桌面:“这里有四百七十六次签收,还差十二万。觉得我妈心眼小,先把钱付了。”
“我没说不还。”
“那就别坐在我家店里说我们害你。”
几位客人拿了包子离开。林母把围巾塞进包里,带着亲戚走了。
林家新找的铺子开了四天,换了三次送货的人。菜市场有人说林晚亲自学包包子,手指被烫出了泡。
我妈听了,给来买早点的林家二婶多装了一笼:“拿回去给孩子吃,不记账。”
“她还小,别把她当仇人。”母亲说。
“我没有。”我把收钱的抽屉关上。
母亲看着我:“那你怎么总把她放进账本里?”
我没回答。
当晚,我把埋在墙根的铁盒挖了出来。纸受潮了,有几行字模糊不清,最上面写着林晚回来的日子。
正是下个月。
我把纸摊在灯下晾,父亲站在门边:“准备告诉我们了?”
“我怕你们不信。”
“那就拿能信的东西出来。”
我看向桌上的账本。母亲把一串钥匙放到我手边:“先把自己的店守住。别的,等人来了再说。”
第二天,林晚和林越一起进了店。
林越先瞧见我手边的铁盒:“你藏的什么?”
我没答。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份合作协议,想买下我妈的铺子,条件是林家分期还欠款。
母亲没看协议:“你来买铺子,还是替林越叫我女儿回去?”
“我只是想让大家还在一个家里。”林晚说。
哥哥笑了:“你刚回来就要买我家的铺子,还说一家人?”
林越皱眉:“林川,这是我和小栀的事。”
我合上铁盒:“想买铺子,先把欠款还清。”
他把协议抽回去:“你非要把我们逼到绝路?”
“你们那条路,什么时候是我铺的?”
林晚低下头:“林越哥为我退婚,家里人已经说了他很多。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
“那你让他说清楚。”我看着她,“你是他妹妹,还是他要娶的人?”
“你别拿这种话羞辱她。”林越说。
“我只信你们当着两桌人说过的话。”
他把协议折了几下,扔进垃圾桶:“好。你要等钱,就等着吧。”
他们离开时,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铁盒。
“小栀姐,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我知道林家欠我家的钱。”
她没再问。
林家新铺子开张时,林母专门送来请帖,说请了街坊、亲戚和供货商,希望我们别把旧事带过去。
母亲把请帖搁在柜台上:“去吗?”
“去。”
哥哥问:“真去捧场?”
“人请了这么多,不去可惜。”
开张那天,林晚穿围裙招呼客人,林越守在门口。见我进来,他伸手拦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你妈请我来的。”
林母听见声音,笑着迎出来:“小栀肯来,说明心里还惦记着林家。”
“欠款准备什么时候还?”
她脸上的笑停了:“今天开张,非要提钱?”
“那你们也可以今天还钱。”
林越说,新铺子头一个月未必回本,问我能不能再缓缓。哥哥把账本放到桌上:“你们买桌椅、蒸笼、炉子,哪一样不是我妹家先垫的?这笔钱怎么不缓?”
林母说当时谈的是合作。
母亲看着她:“合作的纸呢?”
她没拿出来。
一个供货商听见这边说话,问林母:“你们店说用的是老铺子的做法,怎么小栀她妈停供以后,你们还在招牌上写老字号?”
林母说都是一家人,做法互相学学不算什么。
“你女儿刚回来几天,就学会了?”母亲问。
林晚把手里的盘子放下,没有替她妈接话。
林越说:“早点不就那些东西,谁做不是做?”
我妈把带来的包子篮放到桌上:“那就卖自己的。别挂我家的名,也别说用了我家的方子。”
林家大伯坐在前桌,训我:“小栀都要嫁进林家了,方子迟早是林家的。”
哥哥看向他:“婚都退了,还惦记我家方子?”
林越望着我:“我没说不娶你。”
我翻开账本,指给他看:“你在饭店说的是退婚。我答应了。现在想反悔,先把欠款还清。”
林母说自己没听见。
坐在旁边的林家二婶说:“我听见了。二十万支票是小栀推回去的。”
林母瞪她:“你少管闲事。”
二婶把椅子往后挪开:“我是不想再替你们说谎。”
两个供货的人进了门,手里拿着一叠送货单。他们问林母,上回订的货为什么说是从老铺子转来的,单子上却写着小栀家的旧配方。
林母说货是她自己找的。
供货的人把单子递过去:“你们的新招牌也照着人家的样子做。我们以为你们拿过同意。”
街坊都看向林家的招牌。没人再往新店里走。
林母把单子撕了,说是误会。
“包子谁都能做。”我说,“那就别借我家的名声招客。”
林晚走到我面前:“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你家的名字。”
“你现在知道了。”
她解下围裙交给林越。他拽住她:“你走什么?”
“你们说会把我当女儿,出了事却让我替你们遮掩。”她甩开他的手,“我到底是女儿,还是挡事的人?”
林家亲戚有人怪她不懂事,也有人催林越把她带回去。我妈收好包子篮,叫我走。
林越追到门口:“你明知道林家眼下难,为什么不帮?”
“我帮过。”我说,“你们把帮忙当成应该。”
那天下午,林家供货商上门追钱。新铺子关了三天,林越带林晚回了老宅。
林晚没再来我家。
林母却登门,说想开一桌家宴,把欠款当面算清。她还提起和我爸妈几十年的交情,怪孩子们闹到这步,没必要把关系做绝。
母亲问:“你是来结账,还是来叫我女儿回去?”
林母说欠款她认,但林家不能一次拿出来;林越心乱,才说了重话,希望我们给他些时间。
父亲把清单递过去:“欠款数目都在上面。今天签字,按约还钱。”
林母看了清单一眼:“家里人还要写欠条?”
“你说认账,就签。”父亲说,“不签,我们按送货单算。”
她最后还是签了。
收起笔,她又对我说:“你也别总躲着林越。他是真舍不得你。”
“他舍不得的是我家的铺子。”
“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
母亲站起来:“你疼女儿,就回去好好教她。别来教我女儿怎么做人。”
林母走后,哥哥把欠条收好。父亲问我:“不怕她来硬的?”
“她不敢。”
三天后,林家亲戚在老宅摆酒,叫我们去参加林晚的认亲宴,还要当众宣布她和林越的婚事。
母亲不想去。我拿上铁盒:“去吧。他们既然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也让大家都知道。”
哥哥问我打算拿铁盒做什么。
“还没想好。”
父亲把欠条放进衣袋:“带着。听完再说。”
老宅里坐满了亲戚。林晚换了新衣服,坐在林母身边。林家老太太举起酒杯,说找回女儿是老天眷顾,以后林家还得靠林晚把生意撑起来。
林越站在她旁边:“我和晚晚决定结婚,今天请长辈们做个见证。”
林母转向我:“小栀,你们相处这么多年,有怨气也正常。今天说开,以后还是一家人。”
“你们是请我来祝福,还是让我别追欠款?”
林越说欠款会还,只是不能一次拿出来。林晚接着说,等店里好起来,她会劝父母先还钱。
我看了她一眼:“刚才还说替林家撑起生意,怎么说到还钱,又得等店里好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是认亲的日子,你非要闹吗?”林越问。
哥哥坐在我旁边:“你妈说当面把话说开。我们现在说了,你们又嫌我们闹?”
老太太放下酒杯:“一家人,别为了这点钱争。小栀,你体谅些。”
我把铁盒放到桌上:“我可以体谅。先让大家看看这个。”
林母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里面是什么?”
“我五岁时写的东西。”
林越笑了声:“五岁写的字,现在拿出来有什么用?”
我打开盒子,抽出几张旧纸。
“这上面有日期。”我把第一张摊开,“写的是林家会在我二十四岁那年认回一个女儿,她叫林晚;订婚宴上,林越会退婚,给我二十万;林家会靠我家的铺子和手艺撑过难关,等生意做起来,再嫌我家碍眼。”
林越伸手拿过纸,看了两眼:“你自己编的吧?”
纸上有我的字,也有父母当年留下的签字。我把纸拿回来:“信不信由你。”
林晚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也看过这本书,对吗?”
林越转头看她:“什么书?”
她没答他,取出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我知道你也记得情节,我们可以谈谈。
林母伸手想拿手机,林晚先收了回去。
“你怎么不早说?”林越问她。
林晚说,她以为只要自己回来,他就会选她,因为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林越没看我,盯着她:“那我退婚,也是书里写好的?”
她说:“我以为你会先退婚,然后再回来找她。”
桌边有人问林家以后会不会出事。林晚看向我:“我知道林家会遇上麻烦。只有小栀一家肯帮,才能让林家撑过去。”
林家二叔追问是什么麻烦,她没说。
我把欠条放到桌面:“先把这笔钱还了,再说别的。”
林母看着我:“你明知道我们会出事,还逼我们?”
“我明知道你们会把我家拖进去,为什么要帮?”
林晚握紧手机:“你不帮,林家就真的会垮。”
“那你告诉他们会怎么垮。”
她垂下眼睛。
林越拿过她的手机翻看那条消息:“你说你从书里来?”
林晚把手机夺回去:“我没想骗你。”
“所以你告诉我,我退婚以后还会回头求小栀?”
她没能回答。
林母把酒杯放下,追问林晚还知道什么。林晚看着我,说如果我不告诉林家,等他们出事,所有人都会来找我。
我合上铁盒:“该告诉的,我已经告诉了。”
林越站起来:“你早就知道怎么救林家?”
“你想问我会不会救你们?”
他没答。
“先想想你们做过什么。”
林晚绕过桌子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能不管他们。”
我抽回手:“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也看过这本书。”
“对。”我看着她,“因为我也看过这本书。”
林越追问书里还写了什么。我把纸收回盒里,只说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也知道我家最后是什么下场。
林家二叔问我知不知道怎么躲。我说知道。
林母立刻问:“你能不能先救林家?你要什么我都给。”
母亲拿起欠条:“先把欠我们的还了。”
席间乱起来,有人怪林越不该退婚,有人怪林晚不该瞒着家里,也有人说我拿几张旧纸吓唬长辈。
我起身往外走。
林越跟到门口:“小栀,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清楚了。”
他挡住门:“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林家一次不行吗?”
父亲伸手把他挡在门外:“你退婚那天,情分就算完了。”
母亲把欠条交给林家二叔:“到期前还清。还不清,就照单子办。”
二叔接过欠条,答应会让他们还。
林晚追到院门口:“你真的能让林家躲过这一劫吗?”
“我能让我的家人不被拖进去。”
回家路上,哥哥问林家会遇到什么事。
林越的父亲借了高利贷给店铺周转,林母替他做了担保。债主上门时,店铺会被查封,老宅也保不住。
“事情已经发生了?”父亲问。
“还没有,借款到期的日子快到了。”
母亲问我怎么知道借据在哪里。
“书里写过,林晚找到借据,救了林家。”
哥哥问要不要现在去拿。
我摇头:“不拿。林家欠的是我家的钱,不是我替他们收拾所有烂摊子的理由。”
第二天,林家店铺被债主堵了门。
林母上门时没再提亲戚情分,只问我们能不能借钱。
母亲说:“先把旧账还了。”
“我名下的房子都抵出去了。”
父亲问林越知不知道,她低着头没答。
林越随后赶来,手里拿着一张新借条,说只要我们愿意帮忙,他可以把林家铺子一半写给我。
我把借条推回去:“你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拿什么写一半给我?”
“我会想办法。”
“先把旧账还了。”
林晚站在他身后,求我救救林家,说爸妈这次要是撑不过去,就什么都没了。
我问她知不知道借钱的人是谁。她答不上来。
林越说:“晚晚刚回来,家里的事我会处理。”
“那你处理。”
他盯着我:“你明明有办法,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一直把我家的东西当成林家的办法。”
他没再开口。
林家亲戚一个个散了。后来街坊传出林越替父亲担保的事,林家老太太这才知道老宅早就抵了出去。
林晚拿出自己的积蓄,先替林家还了一小部分,还想把婚礼的钱也拿出来。林越不肯收:“我娶你,不是要你替林家还债。”
林晚问:“那你娶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书里写你会娶我?”
林越答不上来。
她把钱放到桌上,说这不是嫁妆,是她作为林家女儿替爸妈还的一点钱。
林母不肯收,说女儿刚回来,不该为家里受苦。
林晚问:“小栀姐这些年替林家做的事,怎么就该?”
这话是林家二婶送欠款时告诉我妈的。她把钱和收据递过来,说林晚为了这事和林母吵了半宿。
母亲清点完,收下了。
二婶说:“你们家这回算是赢了。”
“我们只是没再替别人扛。”
林家最后还是没躲过查封。
林父拿出一张假借条,想把债推到我爸头上。他以为我爸当年替他修店时留下的签字,能被说成担保。
债主拿着借条来到我家,父亲看了两眼:“这字不是我签的。”
林父站在门口:“是你写的,我还能认错?”
父亲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送货单:“这是我每次签字的字样和日期。你拿来比。”
林家亲戚都在场。债主把两张纸并在一起,问林父借钱的人是他,凭什么说我爸担保了。
“我们是亲家,他帮我一下怎么了?”
林川接话:“现在不是了。”
林母没有替丈夫说话。
林越拿起那张假借条:“爸,你说过这笔钱是你自己借的。”
林父骂他装清白,还说店里没钱时林越也让他拿我家的房契去抵。
林母转头看林越。林越说自己没让父亲拿房契,只是想让他把欠款周转过去。
“周转?”母亲从包里拿出房契,“这是我家的房子,谁也没资格拿去抵。”
债主把假借条交给了处理纠纷的人。林父当众承认借据不是我爸签的,拿我家铺子做担保也没成。
老太太坐在门边的长凳上,一直没出声。
林母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先还清欠我们的钱。她把收据递过来:“这回两清了。”
母亲收下:“账两清了,别的没有。”
林母站了一会儿:“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你们退婚那天就走到了。”我说。
林晚没和林越结婚。她还完该还的钱后搬了出去,在附近找了份工作。离开前,她来店里买过一笼包子。
“我以为知道情节,就能把所有人都救好。”
母亲找完零钱递给她:“你救不了不肯自己站起来的人。”
林晚点点头,拎着包子走了。
林越也来过一次,没提复合,只问我愿不愿意听他道歉。
我把围裙挂好:“道歉是你的事,不用问我。”
他站在门边:“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
“你退婚时也这么以为?”
他没有回答,最后走了。
哥哥把新面粉搬进后厨,叫我搭把手。我转身跟母亲拆袋。
老店重新装修后,父亲把那只红木柜子摆在收银台旁边。母亲说那本来是给我新房做的,我说放在店里更合适。
林川问我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嫁。
“谁说的?”
母亲把新账本递给我:“先把今天的账记上。林家送来的钱,已经结清。”
我写下日期,合上账本。
街坊排着队买包子。林家老宅后来卖了,林越跟着父亲去了外地,林晚没有再回来。
我爸妈每天还是起得很早。
只是这一次,他们做的包子只送到自己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