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闲。
京城第一纨绔。
满朝文武都知道我不学无术,整日斗鸡遛狗,是苏家的耻辱。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装的。
这次赵相设局陷害我爹,非要逼我在诗会上出丑。
行吧。
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装傻三年,一朝封神。
【第一章】
我爹进大牢那天,我正在青楼听曲儿。
管家冲进来,满头大汗。
“少爷,老爷被抓了!”
我放下酒杯,擦擦嘴。
“什么罪名?”
“贪污军饷二十万两!”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赵相这老狗,终于动手了。
我站起身,整整衣服。
“回府。”
管家愣住。
“少爷,您不着急?”
“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我往外走,心里已经把整件事理了一遍。
军饷贪污案,这是要命的罪。
但我爹掌管户部,手里有的是账目。
赵相敢动手,肯定是伪造了证据。
而且时机选得很好。
三天后就是春闱诗会。
京城所有世家子弟都要参加。
在那种场合搞臭苏家,一击毙命。
回到府上,一片混乱。
下人们跑来跑去,我娘坐在厅里哭。
“闲儿,你爹他……”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手。
“娘,没事。”
“怎么会没事!那可是二十万两!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给她倒了杯茶。
“娘,您相信爹吗?”
“当然相信!”
“那就行了。爹清白,自然有人还他清白。”
我娘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
“你这孩子,平时吊儿郎当的,这会儿倒是懂事了。”
我笑笑,没说话。
懂事?
我一直懂事。
只是懂事的方式,他们不知道罢了。
管家凑过来,小声说:“少爷,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世家的,还有朝中大人的家眷。”
我明白了。
落井下石来了。
“让他们进来。”
管家吓一跳。
“少爷,这……”
“让他们进。”
我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不一会儿,一群人涌进来。
为首的是赵家的少爷,赵峻。
这人我认识。
自诩才子,其实肚子里就那么几首烂诗。
“哎呀,苏兄。”
他走过来,脸上挂着假笑。
“听说令尊出事了?”
我抬眼看他。
“嗯。”
“这可怎么办啊?贪污军饷,这罪名……”
他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兄,你可要想开点。”
我点点头。
“多谢赵兄关心。”
他眼睛一转。
“对了,三天后的诗会,苏兄还去吗?”
来了。
这才是正题。
我装作漫不经心。
“去啊,为什么不去?”
赵峻笑了。
“那可太好了。这次诗会,圣上会亲临。听说要选拔人才。苏兄可要好好准备啊。”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他们知道,我苏闲在京城是什么名声。
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让我参加诗会?
那就是送上门给人打脸。
我伸了个懒腰。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那在下就等着苏兄的大作了。”
他拱拱手,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管家凑过来。
“少爷,您真要去?”
“去。”
“可是……”
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这局,本来就是为我设的。”
“我不去,他们怎么收网?”
管家不懂。
但我懂。
赵相的算盘打得响。
先用贪污案把我爹关进去。
再在诗会上羞辱我,坐实苏家无人的名声。
然后在朝堂上一举击垮苏家。
环环相扣。
可惜啊。
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真的废物。
【第二章】
诗会前一天,我去了趟天牢。
狱卒认识我,上来就笑。
“苏少爷,来看您爹啊?”
我递过去一锭银子。
“麻烦了。”
他接过银子,笑得更开心。
“您这话说的,应该的应该的。”
走到牢房门口,我看见我爹坐在地上。
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
但眼神还是那么硬。
“爹。”
他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他冷哼一声。
“有空来这里,不如回去好好读书。”
我笑了。
“爹,您这会儿还惦记着让我读书呢?”
“怎么,不该读?”
他瞪着我。
“你整日吊儿郎当的,将来怎么撑起苏家?”
我在牢门外坐下。
“爹,您觉得这案子怎么样?”
他脸色一沉。
“有人陷害。”
“知道是谁吗?”
“废话,赵相那老狗!”
我点点头。
“证据呢?”
他沉默了。
我明白了。
赵相做事滴水不漏,证据肯定伪造得很真。
“爹,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自己。我担心你娘,担心你。”
他看着我。
“闲儿,爹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有些事,不是意气可以解决的。”
我站起身。
“爹,您在牢里好好待着。”
“三天后,我让您出来。”
他苦笑。
“你拿什么让我出来?”
我没回答。
转身走了。
出了天牢,天已经黑了。
我往回走,路过一家酒楼。
楼上传来赵峻的声音。
“诸位,明日诗会,可有把握?”
有人笑。
“赵兄说笑了,您的诗才,京城谁人不知?”
“是啊,去年那首《春晓》,圣上都夸赞了。”
赵峻得意地笑。
“哪里哪里,不过是略有心得罢了。”
他停了停。
“倒是苏家那位,听说也要来?”
众人哄笑。
“他来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苏闲那废物,连字都认不全吧?”
“说不定明天当场尿裤子呢。”
笑声更大了。
我站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笑吧。
明天让你们笑不出来。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书房。
管家跟进来。
“少爷,您这是……”
“别吵,我看会儿书。”
他吓一跳。
“少爷您要看书?”
我翻开一本诗集。
“怎么,不行?”
“行行行,您看,您看。”
他退出去,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家少爷居然看书了,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我翻着书,嘴角勾起笑。
装了三年废物,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这次不装了。
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第三章】
诗会那天,天气很好。
我起得很早,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
管家在旁边絮絮叨叨。
“少爷,您真要去啊?”
“要不咱们托病不去?”
“外面那些人,嘴可毒了。”
我照着镜子,整整衣领。
“怕什么?”
“又不是没被骂过。”
管家叹气。
“可今天不一样,圣上会去。”
“那更得去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诗会在御花园举行。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世家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吟诗的吟诗。
我一出现,周围就安静了。
然后是窃窃私语。
“苏闲来了。”
“他还真敢来?”
“等着看笑话吧。”
我当没听见,找了个角落坐下。
谢云安走过来。
这是我唯一的朋友。
“苏兄,你……”
“我没事。”
他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你知道赵峻准备了什么吗?”
“不知道。”
“他联合了好几家,准备在诗会上针对你。”
我笑了。
“那我可太荣幸了。”
谢云安急了。
“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哭?”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苏兄,你变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没变,一直都是这样。”
这时候,赵峻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哎呀,苏兄来得挺早啊。”
我抬头看他。
“赵兄也是。”
他笑得很假。
“今日诗会,不知苏兄准备了什么佳作?”
“没准备。”
“没准备?”
他眼睛一亮。
“那可不行啊,圣上待会儿要点评的。”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苏兄,不会是不敢作诗吧?”
“那可丢了苏家的脸。”
我靠在椅背上。
“急什么?诗会还没开始呢。”
赵峻冷笑。
“也对,反正苏兄向来不在意这些。”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群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谢云安低声说:“他故意激你。”
“我知道。”
“那你……”
“等着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太监尖声喊:“圣上驾到——”
所有人站起来。
皇帝穿着便服,带着几个大臣走进来。
赵相就在其中。
他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皇帝坐下,笑着说:“都坐吧,今日不必拘礼。”
“朕听闻诸位才子齐聚,特来讨杯酒喝。”
众人笑着应是。
皇帝看向赵相。
“赵爱卿,听说你儿子诗才了得?”
赵相拱手。
“犬子不才,略通文墨而已。”
“那就让他先来一首,给朕开开眼。”
赵峻站起来,拱手行礼。
“臣遵旨。”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诗。
“春风拂柳绿,燕子归巢迟……”
一首七言律诗,中规中矩。
吟完后,周围响起掌声。
“好诗!”
“赵兄才华横溢!”
皇帝也点点头。
“不错,有进步。”
赵峻得意地坐下。
皇帝环视一圈。
“还有谁愿意作诗?”
几个世家子弟站起来,轮流吟诗。
水平参差不齐,但都还过得去。
皇帝听得有些乏味。
这时候,赵峻站起来。
“启禀圣上,臣有一言。”
“说。”
“臣听闻苏家少爷也来了,不知能否请他作一首?”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我。
皇帝也看过来。
“哦?苏闲也在?”
我站起来,拱手。
“臣在。”
皇帝笑了。
“朕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最近……”
他顿了顿。
“很是悠闲?”
周围传来低笑。
悠闲,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游手好闲。
我面不改色。
“托圣上的福,臣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皇帝笑得更开心。
“那今日就让朕见识见识,你这悠闲的日子里,可有什么心得?”
“作一首诗吧。”
全场安静下来。
赵峻眼中闪过得意。
上钩了。
我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到场中。
【第四章】
我站在场中,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人等着看笑话。
有人满脸同情。
还有人已经开始窃笑。
我深吸一口气。
“诗题是什么?”
皇帝想了想。
“就以眼前景为题吧。”
我抬头看了看御花园。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
花开得正艳,柳条随风摆。
确实是个好景。
但要作诗,这种题目最难。
因为太泛了。
写得俗气,会被笑话。
写得高深,又怕矫情。
我转身看向赵峻。
“赵兄,可否借笔一用?”
他愣了一下,递过来毛笔。
“苏兄要写?”
“嗯。”
我接过笔,走到案前。
提笔,蘸墨。
然后一气呵成。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
转身看向皇帝。
“请圣上指教。”
场内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峻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他读完一遍,脸色发白。
谢云安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皇帝慢慢站起来,走到案前。
拿起那张纸,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抬头看我。
“这是你作的?”
“是。”
“何时作的?”
“方才。”
皇帝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遍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他念得很慢。
念到最后一句,他停住了。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看着我。
“好一个不能羞。”
“好一个足风流。”
他把纸递给赵相。
“赵爱卿,你看看。”
赵相接过来,看完后,脸色比赵峻还难看。
因为他知道。
这首词,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他儿子。
皇帝转身看向众人。
“诸位以为如何?”
没人说话。
赵峻咬着牙。
“这首词……确实不错。”
“但未免过于……”
“过于什么?”
皇帝看着他。
赵峻语塞。
“过于……直白?”
皇帝笑了。
“直白?”
“朕倒觉得真挚。”
他走回位子上。
“苏闲,你这首词,朕很喜欢。”
“赏你黄金百两。”
我拱手。
“谢圣上。”
皇帝摆摆手。
“继续吧,看看还有谁能作出更好的。”
没人敢站起来。
刚才还踊跃发言的世家子弟,现在都低着头。
因为他们知道。
在这首词面前,他们的那些诗,不值一提。
赵峻脸色铁青,坐回位子上。
赵相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寒意。
但皇帝在,他不敢发作。
诗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原本该是赵峻的主场。
现在却成了我的。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嘲讽变成震惊。
从震惊变成敬畏。
谢云安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我笑笑。
“没办法,不藏不行。”
“为什么?”
我看向赵相。
“因为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谢云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
“你是说……”
“嘘。”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戏还在后面。”
诗会结束后,皇帝起身。
“今日诗会,朕很满意。”
“尤其是苏闲那首词。”
他看向我。
“苏闲,明日早朝,你也来吧。”
我愣了一下。
“臣……还没有官职。”
“那朕给你一个。”
皇帝笑着。
“就先在翰林院待着,编修如何?”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翰林院编修,虽然品级不高,但那是清贵之职。
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
我拱手。
“谢圣上隆恩。”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一走,场内炸开了。
“苏闲居然会作诗?”
“而且作得这么好?”
“他不是不学无术吗?”
“装的吧?肯定是装的。”
议论声中,赵峻走过来。
他脸色难看,但还是挤出笑容。
“苏兄,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看着他。
“赵兄过奖了。”
“不过是运气好,灵光一现罢了。”
他冷笑。
“灵光一现?能写出这种词?”
“苏兄,你这玩笑开得不小。”
我耸耸肩。
“信不信由你。”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谢云安走过来。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向赵相离开的方向。
“等着呗。”
“他要是想动手,总得找个由头。”
“我就等着他找。”
谢云安叹气。
“你胆子可真大。”
“不大不行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爹还在牢里呢。”
【第五章】
当天晚上,京城就传疯了。
苏家废物少爷其实是隐藏的才子。
一首词震惊全场。
连圣上都亲口夸赞。
消息传到天牢,我爹都懵了。
狱卒跑来跟他说。
“苏大人,您儿子出息了!”
我爹不信。
“胡说什么?”
“真的!今天诗会上,苏少爷作了首词,圣上当场赏了百两黄金!”
“还给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
我爹愣住。
“你说的是我儿子?苏闲?”
“对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爹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那小子,居然会作诗?
还作得那么好?
他突然想起来,这些年我虽然吊儿郎当,但书房里的书从来没落灰。
原来是装的。
都是装的。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另一边,赵府。
赵相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峻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
赵相一拍桌子。
“让你去压他一头,你倒好,被他压了!”
赵峻低着头。
“爹,我哪知道他会作诗?”
“而且作得那么好……”
“闭嘴!”
赵相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苏闲这小子,藏得够深。”
“装了这么多年废物,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赵峻不服气。
“就一首词而已,也许真是运气好。”
赵相瞪他一眼。
“你觉得圣上是傻子?”
“会因为运气好,给他官职?”
赵峻不说话了。
赵相坐回椅子上。
“苏鸿业的案子,得加快了。”
“不能让苏闲有翻身的机会。”
“爹,怎么加快?”
“明天早朝,我会提出严审此案。”
赵相冷笑。
“证据都在,他苏家翻不了天。”
“可是苏闲明天也会上朝……”
“那更好。”
赵相眼中闪过狠意。
“让他亲眼看着,苏家是怎么倒的。”
第二天早朝。
我起得很早。
这是我第一次上朝。
穿上官服,照着镜子。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到了金銮殿,文武百官已经站好了。
我走到翰林院的位置,站定。
周围的官员都看着我。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冷笑的。
我当没看见。
“圣上驾到——”
皇帝走进来,坐在龙椅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赵相立刻站出来。
“启禀圣上,臣有本奏。”
“讲。”
“关于苏鸿业贪污军饷一案,臣已查明。”
“证据确凿,建议严惩不贷。”
皇帝看向他。
“证据在哪?”
赵相拿出一沓文书。
“这是账本,上面清楚记录了苏鸿业挪用军饷的时间和数目。”
“还有几个证人的口供。”
他把文书呈上去。
皇帝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苏鸿业身为户部尚书,若真贪污,确实罪不可赦。”
他看向我。
“苏闲,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出来,拱手。
“臣以为,此案疑点颇多。”
赵相冷笑。
“疑点?证据都在这里,还有什么疑点?”
我看着他。
“赵相,臣有几个问题想问。”
“问。”
“第一,这些账本是从哪里来的?”
“从户部查获。”
“是谁查的?”
赵相一顿。
“是……”
“是大理寺卿王大人,对吗?”
我打断他。
“而王大人,是赵相您的女婿。”
全场哗然。
赵相脸色一变。
“这与案情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我往前走了一步。
“自己人查自己人的案子,这叫证据确凿?”
“放肆!”
赵相怒了。
“你这是在质疑大理寺的公正?”
“臣不敢。”
我低头。
“臣只是觉得,为了避嫌,此案应该交给都察院复查。”
皇帝看着我,眼中闪过赞赏。
“你说得有道理。”
他看向赵相。
“赵爱卿,此案既然疑点重重,不如让都察院再查一遍?”
赵相脸色铁青。
“臣……遵旨。”
他瞪着我,眼神能杀人。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
【第六章】
早朝结束后,我刚走出金銮殿,就被人拦住了。
是谢云安他爹,谢大人。
“苏闲,等等。”
我停下脚步。
“谢伯父。”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小子,可以啊。”
“敢在朝堂上顶撞赵相。”
我笑笑。
“不是顶撞,是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
他摇摇头。
“赵相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你这么做,等于是和他撕破脸了。”
“他早就想撕破脸了。”
我看着他。
“谢伯父,您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
“这案子,本来就是冲着我爹去的。”
他沉默了。
半晌,叹了口气。
“你爹在户部这些年,确实挡了不少人的路。”
“赵相想扳倒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您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
“没有。”
“你要么认栽,让苏家就此衰落。”
“要么反击,和赵相斗到底。”
“但后者,很危险。”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还……”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斗。”
我打断他。
“谢伯父,您觉得我爹会认栽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
他看了我很久,突然笑了。
“行,有你爹当年的样子。”
“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说。”
“谢伯父。”
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也往外走,刚出宫门,就看见赵峻带着人等在那里。
“苏兄,好手段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
我看着他。
“赵兄有事?”
“没事,就是想提醒苏兄一声。”
他凑近我。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识相的话,趁早认错。”
“不然……”
“不然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然你爹会来收拾我?”
他脸色一变。
“你……”
“还是说,你会来?”
我笑了。
“赵兄,别吓我。”
“我胆子小。”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
撂下这句话,他带着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收起来。
胆子小?
我要是胆子小,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回到家,我娘正在院子里等着。
“闲儿,听说你今天在朝堂上……”
“娘,我没事。”
我走过去。
“而且我爹的案子,有转机了。”
“真的?”
她眼睛一亮。
“嗯,都察院会重新查。”
“只要查清楚,我爹就能出来。”
我娘握着我的手。
“闲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愣了一下。
“娘,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和你爹一直以为,你真的不学无术。”
她眼眶红了。
“现在才知道,你一直在装。”
“为了不被卷进朝堂纷争,你装了这么多年。”
“娘都不知道,你心里得多苦。”
我鼻子一酸。
“娘,不苦。”
“只要您和我爹平安,我就不苦。”
她抱着我,眼泪掉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发誓。
这次,一定要把我爹救出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接下来几天,都察院开始重新调查。
我也没闲着。
我去找了几个当年的老账房。
他们都是我爹手下的人。
“苏少爷,您找我们……”
“我想问问,这些年户部的账目,你们还记得吗?”
几个老账房对视一眼。
“记得是记得,但……”
“但什么?”
“那些账本,都被人拿走了。”
我心里一沉。
“谁拿的?”
“大理寺的人。”
“拿走之后呢?”
“就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
账本被拿走,肯定是被篡改了。
“那你们记得具体的数字吗?”
“记得!”
一个老账房站出来。
“我在户部干了三十年,每一笔账都记在脑子里。”
“那些军饷,根本没少过一两!”
其他几个也纷纷点头。
“对,我们可以作证!”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了底。
“好,你们准备一下。”
“过几天,可能需要你们上堂作证。”
“没问题!”
他们齐声说。
“苏大人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
我拱手。
“多谢诸位。”
“苏家不会忘记你们的。”
【第七章】
三天后,都察院复查结果出来了。
皇帝召集百官,在朝堂上当众宣布。
“经都察院复查,苏鸿业一案,确有蹊跷。”
赵相脸色一变。
“圣上,蹊跷在哪里?”
“账目对不上。”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站出来。
“赵相呈上来的账本,与户部原本的账目,有出入。”
“胡说!”
赵相怒了。
“那些账本是从户部查获的,怎么会有出入?”
“那就要问王大人了。”
左都御史看向大理寺卿。
“王大人,当初您从户部拿走账本后,可曾交给其他人过目?”
王大人脸色发白。
“没……没有。”
“那为何账目会被篡改?”
“我……我不知道。”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
皇帝沉着脸。
“王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负责审案。”
“账本在你手上被篡改,你说不知道?”
“臣……臣确实不知情。”
王大人跪下。
“请圣上明察。”
我站出来。
“圣上,臣有证人。”
“带上来。”
几个老账房被带进殿内。
他们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把当年的账目说了出来。
每一笔军饷的去向,每一个数字的出入,都清清楚楚。
说完后,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看向赵相。
“赵爱卿,你怎么说?”
赵相脸色铁青。
“这些人都是苏家的旧部,他们的话不可信。”
“不可信?”
左都御史冷笑。
“那赵相您的女婿办的案子,就可信了?”
“你……”
赵相语塞。
皇帝站起来。
“够了。”
“此案既然疑点重重,那就继续查。”
“在查清之前,苏鸿业先放出来。”
“圣上英明!”
我跪下磕头。
赵相脸色难看到极点。
但皇帝都发话了,他不敢反对。
“臣……遵旨。”
退朝后,我直接去了天牢。
我爹正坐在地上发呆。
看见我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您回家。”
我笑着说。
他不信。
“别开玩笑。”
“真的。”
我拿出圣旨。
“圣上下旨了,让您先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圣旨,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狱卒走过来,打开牢门。
“苏大人,您可以走了。”
我爹走出牢房,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爹,咱们回家。”
我扶着他往外走。
他看着我。
“闲儿,这些天,是你……”
“嗯。”
我点点头。
“您的案子,我会查到底的。”
他眼眶红了。
“好儿子。”
回到家,我娘看见我爹,当场就哭了。
“老爷……”
“夫人。”
两人抱在一起。
我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我爹才松开我娘。
“闲儿,这次多亏了你。”
“爹,您是清白的,本来就应该出来。”
“但这还没完。”
我看着他。
“赵相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他脸色严肃起来。
“他经营多年,手段很多。”
“接下来,他肯定会反扑。”
“那正好。”
我笑了。
“我也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闲儿,你真的长大了。”
“我一直都长大了。”
“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罢了。”
当天晚上,赵府。
赵相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峻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
赵相一拍桌子。
“让你盯着苏闲,你就这么盯的?”
“爹,我哪知道他能找到那些老账房?”
“那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办法吗?”
赵峻低着头,不说话。
赵相深吸一口气。
“看来,不能留他了。”
“爹,您的意思是……”
“让他永远闭嘴。”
赵相眼中闪过狠意。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可是他现在是翰林院编修,是朝廷命官……”
“命官又怎么样?”
赵相冷笑。
“京城每年失踪的人还少吗?”
“多他一个不多。”
赵峻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反对。
【第八章】
第二天,我照常去翰林院当值。
刚走到半路,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几个人。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面。
二话不说,抽刀就砍。
我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
“有刺客!”
我喊了一声。
但这里是偏僻的小巷,根本没人。
那几个黑衣人逼过来。
我边躲边看。
这些人身手不俗,而且招招致命。
显然是专业的杀手。
赵相这老狗,真下得去手。
我一边躲,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跑。
黑衣人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突然一个人影闪出来。
“住手!”
是谢云安。
他带着几个家丁,拦住了黑衣人。
“苏兄,快走!”
我没走。
“一起上。”
谢云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
我们一起迎上去。
虽然对方是职业杀手,但我们人多。
打了一会儿,黑衣人见占不到便宜,转身就跑。
谢云安想追。
“别追了。”
我拦住他。
“为什么?”
“追不上的。”
我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而且追上了又怎么样?”
“他们不会承认是谁派来的。”
谢云安明白了。
“你是说,这事……”
“嗯,除了赵相,还能有谁?”
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居然敢在京城刺杀朝廷命官?”
“狗急了还跳墙呢。”
我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该上朝了。”
“你还去?”
“当然去。”
我笑了。
“不去的话,他们岂不是以为我怕了?”
到了朝堂上,我直接向皇帝禀告。
“启禀圣上,今日臣遇刺。”
殿内哗然。
皇帝脸色一沉。
“什么?”
“在何处?”
“在去翰林院的路上。”
“刺客何在?”
“逃了。”
皇帝一拍龙椅。
“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刺杀朝廷命官!”
“查!彻查!”
“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
我拱手。
“谢圣上。”
赵相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我不但没死,还直接在朝堂上捅出来了。
这下麻烦了。
皇帝看向他。
“赵爱卿,你身为首辅,京城治安也归你管。”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赵相跪下。
“臣失职,请圣上责罚。”
“责罚有什么用?”
皇帝怒道。
“朕要的是凶手!”
“臣一定彻查此事。”
“三日之内,必给圣上一个交代。”
“三日?”
皇帝冷笑。
“朕给你七日。”
“七日之内,查不出来,你这首辅也别当了。”
赵相脸色发白。
“臣……遵旨。”
退朝后,赵相直接回了府。
赵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爹,怎么办?”
“苏闲没死不说,还捅到了圣上那里。”
赵相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你派去的人呢?”
“都处理了。”
“证据呢?”
“也销毁了。”
赵相睁开眼睛。
“那就行。”
“可是圣上要彻查……”
“查什么?”
赵相冷笑。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他拿什么查?”
“顶多就是说我办事不力。”
“但这罪名,比刺杀朝廷命官轻多了。”
赵峻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好什么好?”
赵相瞪他一眼。
“苏闲不除,我们就寝食难安。”
“这次失手了,下次怎么办?”
赵峻不说话了。
赵相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看来,得用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既然杀不了他,那就毁了他。”
赵相眼中闪过狠意。
“让他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我在家里。
我爹坐在对面,脸色凝重。
“闲儿,你今天太冒险了。”
“不冒险不行啊。”
我喝了口茶。
“赵相已经明着来了,我要是退缩,他只会更嚣张。”
“但你这样,等于是彻底和他撕破脸了。”
“本来就撕破了。”
我看着我爹。
“爹,您觉得这事能善了吗?”
他沉默了。
半晌,叹了口气。
“不能。”
“那就对了。”
我站起来。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斗到底。”
“要么他倒,要么我倒。”
“没有第三条路。”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我笑了。
“只是您一直没发现罢了。”
接下来几天,京城表面平静。
但暗地里,暗流涌动。
都察院在查刺杀案。
赵相在查我的把柄。
而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扳倒赵相的机会。
【第九章】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五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说,赵相这些年贪污的证据,藏在他府上的密室里。
还标注了密室的位置。
我看着信,皱起眉头。
这明显是个局。
但也可能是真的。
我把信拿给我爹看。
“爹,您怎么看?”
他看完,摇摇头。
“十有八九是陷阱。”
“我也这么觉得。”
我把信放下。
“但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去。”
我爹看着我。
“你一个朝廷命官,私闯首辅府邸,这本身就是大罪。”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赵相巴不得你去。”
“然后当场抓住你,扣个盗窃的罪名。”
我点点头。
“爹说得对。”
“不过……”
我话锋一转。
“我可以不去,但可以让别人去。”
“什么意思?”
“我把这消息透露给都察院。”
“让他们去查。”
我爹眼睛一亮。
“好主意。”
“都察院有圣上的旨意,可以直接搜查。”
“赵相再怎么样,也不敢拦着。”
我立刻写了封信,让人送到都察院。
第二天,左都御史带着人,直接去了赵府。
“赵相,有人举报您府上藏有赃款。”
“本官奉圣上之命,前来搜查。”
赵相脸色铁青。
“放肆!”
“本相乃当朝首辅,你一个都察院的,也敢来搜本相的府邸?”
“圣命在此。”
左都御史拿出圣旨。
“赵相若是阻拦,就是抗旨。”
赵相咬着牙,最终还是让开了。
“搜!”
左都御史带着人进府。
按照信上标注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金银珠宝。
还有各种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赵相这些年的贪污数目。
触目惊心。
左都御史当场下令。
“来人,把赵相拿下!”
赵相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没人回答他。
他被押往天牢。
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我站在门口。
他瞪着我,眼睛通红。
“是你!”
“是你陷害我!”
我面无表情。
“赵相,证据确凿,何来陷害一说?”
“你……”
他想说什么,但被押走了。
我转身回府。
我爹站在院子里。
“赵相倒了。”
“嗯。”
“你就不高兴?”
我笑了。
“高兴,怎么不高兴?”
“只是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我爹愣了一下。
“你是说……”
“那封信,来得太巧了。”
我坐下。
“就在我和赵相斗得最激烈的时候。”
“就在他想毁掉我的时候。”
“突然有人给我送来他的把柄。”
“爹,您不觉得奇怪吗?”
我爹沉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帮你?”
“不是帮我。”
我摇摇头。
“是借刀杀人。”
“用我的手,除掉赵相。”
“那会是谁?”
我没说话。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能在赵府安插眼线。
能拿到那些证据。
还能精准地在这个时候送给我。
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不过,这话我不能说。
也不会说。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第二天,皇帝下旨。
赵相贪污受贿,证据确凿。
革职查办,全家流放。
赵峻也受牵连,被革去功名。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堂堂首辅,就这么倒了。
而始作俑者,是个前几天还被人笑话的纨绔少爷。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但事实摆在那里。
苏闲,不是废物。
而是深藏不露的狠人。
【第十章】
赵相倒台后,朝堂上空出了首辅的位置。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但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马上任命新的首辅。
而是让几个大臣轮流主持朝政。
我爹也在其中。
他官复原职,重新掌管户部。
而我,依旧在翰林院。
每天看看书,编编史料。
日子过得悠闲。
就像以前一样。
一天,谢云安来找我。
“苏兄,你就不想往上走走?”
“往哪走?”
“户部啊,吏部啊。”
他压低声音。
“以你现在的功劳,圣上肯定会重用你。”
我摇摇头。
“不想。”
“为什么?”
“累。”
我翻着书。
“你看我现在多好,每天看看书,喝喝茶。”
“没人管,没人烦。”
谢云安无语。
“你啊……真是……”
“真是什么?”
“没救了。”
他叹气。
“好不容易扳倒赵相,现在又开始装废物了?”
“我没装。”
我认真地说。
“我是真的想过清闲日子。”
谢云安看着我,突然笑了。
“算了,随你吧。”
“反正你爹现在好好的。”
“你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我点点头。
“是啊,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就该享受生活了。”
他走后,我继续看书。
阳光洒进窗户,很暖。
我伸了个懒腰。
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
至于朝堂上的那些斗争。
让别人去吧。
我苏闲,还是那个纨绔少爷。
只不过,现在没人敢小看我了。
傍晚,我回家。
我爹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见我回来,笑着招手。
“闲儿,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爹。”
“今天圣上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问我,你想不想做官。”
我愣了一下。
“您怎么说的?”
“我说,这孩子从小就懒,不喜欢被束缚。”
“让他在翰林院待着挺好。”
我松了口气。
“还是爹了解我。”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闲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爹,别这么说。”
“一家人,哪来的委屈?”
他笑了。
“好,一家人。”
他举起茶杯。
“来,喝一杯。”
我也举起杯子。
“敬爹。”
“敬我儿。”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夕阳西下,院子里一片安宁。
我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事。
朝堂上的斗争,永远不会停。
但至少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平平安安。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反正我苏闲,还年轻。
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机会。
现在,就让我好好当个纨绔少爷。
享受享受生活。
毕竟,装了这么多年。
也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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