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九十八次循环，我都在钟随出门后，准时等来他的死讯。第99次，他照旧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我麻木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那通宣告他死亡的电话。
结果，死讯没等来，却等来了林安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钟随正搂着我的闺蜜在商场里笑。而我闺蜜身上穿的那件外套，是我昨天刚买给钟随的。
原来第99次他没有死，不是因为循环放过了他，而是他根本没去那个会出车祸的路口。
他为了去睡我的闺蜜，硬生生躲过了死神。
1 葬礼后重生
看着他死九十八次的时候，我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但最开始不是这样，最开始，也就是25岁生日这天，钟随死在了距
家不远的路口。
那是时隔三天举办的一场葬礼，亲朋好友来了不少，有人拍着我的肩劝我往前看，我只能笑着点头回应。而最好的闺蜜一直红着眼眶陪在我身边，帮我挡掉那些我不知道如何接的话。
到第五天，我到了我们定情的教堂，教堂翻新过，与记忆里不太一样。
我直接坐在最后一排，仰头看向那尊旧圣母像，把想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我怕说得不够清楚，天主听不明白，祈求天主让他来生再次和我相爱。
这时教堂的门被一对年轻情侣推开，两人穿得很正式，直接坐到了前排。他们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到中途女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你刚才说什么！”
“回去再说。”男生想扯她离开教堂。
“说！你现在就说！”
女生猛地站起，裙摆扫倒旁边烛台，蜡油泼了一地。她尖叫着后退，结果脚下一绊撞翻花架，整个人栽倒向侧廊。男生没拉住，她的头撞到石柱上，一声闷响再没了动静。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正好踩到蜡油上，脚下一滑人往前扑，额头轰然撞上长椅扶手。
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帘还是那块灰蓝色的，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清清楚楚，是生日前三天。我还没反应过来，征征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时门却响了，是钟随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见我坐在床上发呆，笑了一下。
“醒了？生日礼物想要什么…算了不问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2 死守生日约定
他把水递过来，我整个人都很激动，颤抖着手接过。
三天前，真的是回到了三天前！
眼看钟随要去厨房倒水，我立马跟过去杵在厨房门口看，太好了，还来得及。
钟随回头笑着看我，“你今天怎么跟个小尾巴似的。”
“其实我就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我盯着他的背影看。
钟随边给我递了块水果，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好吧。”
那晚我们一起躺在床上，他突然问我，“你今天一直跟着我是要买什么新玩意。”我只是回道，“你会不耐烦吗。”
“怎么会呢，越来越粘人了啊。”听着他的话我笑得有点勉强，伸手去牵他。
第二天我就拉着他列了张单子写明生日陪我做什么，并严肃表明，“我生日什么都不要，就只要你在家陪我一天，你答应我。”他只是点头说好，手里的笔就没停歇过，那张便签列了好几条内容。
“那说好了哦，你重复一遍。”我抽走他的笔，扳过他的身体看向我。他就手指发誓状看着我，“生日那天，我钟随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大寿星。”见此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清单贴上冰箱，现在就等生日那天到来了。
这天夜里我依旧不敢睡，一有睡意就狠掐手心直到掐出印子来，让自己清醒度过这个夜晚。恰巧钟随翻身把手搭在我腰上，我慢慢握住他的手收紧，整个人缩进去他的怀抱里。
外面的光从窗帘缝渗透进来，我的眼皮也开始往下坠，就眯一小会吧，眼睛一搭一搭就闭上了。
等我醒过来，钟随那边的被子掀开着，人也不在房间里。我的心一下就沉下去，跑出去寻找结果发现客厅没人。只有冰箱上那张单子还在，被他新加了一行小字，“买个东西就回，很快。”
3 他还是死了
我拨通钟随的号码，将近一分钟过去还是没人接，我只能往那个熟悉的方向跑去。风倒灌进领口，来得及，这次来得及。
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路口对面，笑着朝我挥了下手。一辆车子正失控从左边冲来，我眼看着他被撞得倒在地上，失力瘫倒。
我的双腿一软，一下一下往前挪想到他的身边。看着钟随发直的眼神里眼珠一直在颤，鲜红的血从他后脑底下缓缓漫出来。
“阿随……阿随，你会没事的，别怕不要怕……”我一直在擦他嘴角的血。
他的嘴动了一下，发直的眼睛这次聚焦到了我身上，“手机，手机……”。他身上越来越多的鲜血渗向我膝盖底下，又热又黏。
周围慢慢围上来人，有个大姐挤到我跟前，“姑娘，是你男朋友吗？你先别动他啊，等救护车来。”我缓慢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给他擦口角流出的血，“什么？手机怎么了？”
“姑娘，你赶紧给他家里人打电话，快，别愣着。”大姐着急地看着我指挥道。我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没按开。
旁边有人大喊：“120打了没有？”
另一个人应呵着：“打了打了，说马上到，让别挪人。”
“这路口怎么老出事啊。”有人小声说着，“上个月不也……”
“行了别说了。”大姐打断他又回过头看我，“姑娘，你手握着，跟他说话！别让他睡过去！”
我握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又来了，又是这样，我明明都改了，怎么还是这样。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有人拉开我把他搬上了车。
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窗帘是灰蓝色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还是三天前。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的是：第二次了。
4 锁门也拦不住
上次所有事都做过了，明明跟着钟随转悠了两天，结果他还是死在那个路口。这次我打算生日那天就坐在客厅里，然后锁门，这样总不会出意外了吧。
这天闺蜜打来电话给钟随，他开了免提让我一起听，“你俩最近怎么了？她前两天跟我聊天，感觉语气怪怪的。”钟随只说没事，也没有说再多的细节。
“那你们生日好好过，别吵架啊。”说着闺蜜直接挂断电话。
我在旁边没接话，钟随无奈瞟了我一眼，作摊手状，“你闺蜜还挺关心你的，就是风风火火的。”我嗯了一声，眼睛转向电视没再看钟随的表情。
第三天，我早早就醒来锁门，把钥匙揣好，端正坐在客厅等着钟随出来。
钟随出来看见我随口一说，“那我出门买点东西去。”说着就要去玄关换鞋往门外去。
我立马站起来挡在门口，“你不准去。”双手在背后捏的很紧，我不会允许他出去这个门的。
钟随盯了我几秒，直接说，“行，不去了。”于是我扑过去抱他，稍微松了口气，这次总没事了。
傍晚的时候，我们吃完饭决定在客厅看电视，他说去趟厕所，我便安心看着电视等他回来，结果等了十分钟还没看到人出来，厕所也没传来声音。
我纳闷过去一看，厕所和阳台的窗户都开着，他竟然翻阳台下去了！
等我跑到阳台往下看，他已经出了小区门，踉跄地往路口的方向走。我只是看着他往小区外跑，并没打算追，因为我知道追上去也没用。
后来天色变黑，门外有人大力敲着门，是楼下邻居呼喊着路口出事了，问是不是我家的。我没应，只是看着墙上属于我们的合照发呆。
又一次眼前一黑。
再睁眼，窗帘依旧是灰蓝色的，手机屏幕常亮着，我又回到了熟悉的节点。
第三次了。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倒要看看，不做会怎样。
5 躺平也逃不开
第一天，钟随下班回来，顺手摸了下右口袋。手里拎着我爱吃的橘子，“给你带了橘子回来”。他剥完递过来一瓣，“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我吃着橘子没答。钟随叹了口气，“那早点睡。”
又到了我生日这天，钟随依旧是留下一言就急忙出门，我照常等在客厅。
“你好，这里是b市公安局，请问是钟随同志的家属吗？”
“对的，怎么了。”
“你好女士，钟同志刚刚在棱人巷口因一辆轿车司机失误出现意外车祸，现钟同志的遗体位于县立医院，麻烦来一趟办理。”
挂断电话我想起没来得及吃晚饭，起身去厨房煮面。“咕噜咕噜”，熟透的面在水里跳动着，关火我又盛进碗里，拿起胡椒粉倒进面里，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这个习惯还是他养成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这次循环怎么还没来。
我在客厅等到天黑，还是没有回到新一次，如果循环不来了，那他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再也没有三天前了。
心里一旦有这种想法我便再也忍不住，抓起钥匙就冲了出去，路口处围观的人早早就散了，只剩地上的痕迹。我转身又想拦车去往医院，刚跑了两步就眼前一黑。
再睁眼，窗帘依旧是灰蓝色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日期又回到了三天。
我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那我到底试它干什么……钟随正端着水站在床边，等我接过去。我实在没心情，“放那儿吧。”
钟随站了一会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卿卿……你今天不太对劲。”
“没有，就是没睡好。”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那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立刻抬头，“你又要出去？”
“买个东西，很快的。”他嘴角的微笑还是和往常一样没变，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表情一时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却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自己都觉得难看。钟随想凑过来抱我，我又扭回头趴着，“你去吧。”
他看着我的举动没再靠近，“卿卿，你到底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同样的问题问多少遍都一样，我忽然有点烦躁，“你去就行了。”
钟随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门关上，他在门外叹了口气。我没睡，也不想再想怎么破局，耳边是门外他和邻居对话的声音。
这是第四次了……我拦过，锁过，挡过，冷过，他每一次都死，这一次我连问都懒得问了。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和他第一次端进来的时候一样。
6 多次徒劳
等到第五次我跟他吵了一架，杯子摔在地上，碎片划伤他的小腿，我哭吼着说道，“你要是再出门，那我们就分手！”
“你别这样，我不去了还不行吗？”钟随将我拉过去箍在了怀里。
那天他就在家待了一整天陪着我，晚上吃完饭，钟遂突然说下楼扔个垃圾，一去就是四十分钟。等我迟迟未等到他回来，跑下楼找他时，周边的人已经围在路口了。
第六次，我把他锁在卧室里，他敲了半个小时门，说我再不开门就跳窗。我没理他，结果他真的顺着二楼往下跳了，一瘸一拐地出了小区。我立马开门追出去，眼看着他又一次倒在斑马线上，而司机站在旁边打电话。
第十次，电视放的美食节目里，主持人正教怎么做红烧肉，我也进了厨房照着做，香味慢慢飘出来，我关火夹了一块品尝，腥味夹杂着一点苦涩，于是放下筷子，我把整盘肉倒进了垃圾桶，算了，下次让钟随做吧。
第二十次，我的竹马林安突然打来电话，“你最近怎么样？”
我的语气淡淡的，“挺好的。”
他忽然说道，“我前两天在商场看见他跟人逛街，我以为是你，想着打个招呼，走近了发现不是你。”
“哦，那可能是他同事吧。”
林安停顿两秒回道，“可能吧。”
第三十次到六十次，我试过提前开门，算好睡觉时间，都没用。
第七十次，林安电话说到，“我看见他跟另一个人逛街了，像认识的人。”
我心里咯噔了下，“哪个认识的人？”
他急促说着，“我不知道，他们走的很快，对方挺瘦的还是长卷发，身形有点熟悉。”
长卷发，闺蜜也是长卷发！我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我不该这么想，他出门买礼物碰见闺蜜很正常。
到最后还是没问清钟随那个人是谁。
第九十八次，他出门前看向我笑，“等我回来。”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想：他到底是不是去买礼物？我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第九十八次了，不可能的。我把它摁回去，摁的死死的。
7 撞破出轨真相
第九十九次，钟随依旧是摸完右口袋，再回头笑：“等我回来。”
我只能等着。
电话再一次响起，是林安的号。
他深吸口气说，“我给你发个东西，你看一下。”
我打开信息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中是熟悉的商场背景，钟随搂着闺蜜，她紧紧靠着钟随身边。身上那件米白色外套，还是我去年冬天陪她挑的，戴的针织帽都是我亲手织的！而钟随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定情戒指！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难怪，原来他没去买礼物”。
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他每次出门，都是去见她！
第三个浮现的念头是，那我这九十八次算什么！
放大那张照片后我盯着闺蜜头上的针织帽，去年冬天我嫌弃外面买的帽子扎人，就买了最好的羊绒线，每天晚上跟着视频学织给她，钟随当时正坐我旁边，一边看球赛一边夸我手巧。笑着跟我说，“你对她都这么上心，对我肯定更好。”我那时候是怎么回的？我说，“你们俩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现在的我，胃里像吞了熔岩，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前九十八次，我看着他倒在血泊里，我一边哭一边觉得天塌了。甚至在心里求过无数次，祈求天主可以用我的命去换钟随的命。
可钟随在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钟随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回想手机里和她的聊天！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把手机放在桌面，那张亲密的照片还亮着。我想去厨房倒杯水，结果腿一软，膝盖磕在茶几角上，恰好胸口也堵得厉害，像被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堵得严严实实。我正想伸手扶住沙发，手无力抓空了。
然后我听见一声很响的声音，是我倒下去了，耳鸣声音开始尖锐地响起来，眼前整个世界都是扭曲的，我张大嘴巴想深吸一口气，却什么都吸不进去。
朦胧中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有人跪到我旁边，大力拍我的脸，“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是林安。他怎么会来。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冲向门外，口中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一只手拼命掐着我的人中，朦胧中我感受到他的手指也在剧烈颤抖着。
“别睡，卿卿你一定别睡！我已经打120了，你看着我，看着我！”
我想，他怎么会来。他给我发照片，然后呢，然后他听见了那声响。原来他就在楼下，他一直都在楼下。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的床上，鼻尖充满了浓郁的消毒水味。林安就趴在床沿边睡着了，我动了下手，他便立刻抬头看我：“你醒了？别动，我去叫医生。”
他站起来往外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我说不清的东西。
接着门被推开，我笑着看向门口，以为是林安这么快回来，结果看到是钟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看见我躺床上急道，“你怎么了？我刚到家，看见门开着，地上……”
钟随没说完就停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林安正好挡在他面前，没让开。
8 病房对峙渣男
林安挡在门口没让开，右手撑在门框上，“你先别进来，她受了点刺激。”
“什么刺激？”钟随往前一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呵！你问她。”林安侧了侧身让开门口，“你进来问她！”
钟随走进来，担忧问，“你到底怎么了？医生说你脑子里出现了问题，什么问题？”
我只是问道，“你早上出门，是去买礼物吗？”
钟随愣了下，“是啊，就随便看看。”
“看看需要搂着人看？”
我又说，“照片我看到了。她身上那件外套，是我陪她挑的！你手上的戒指，是我们的定情戒指！”
钟随后退了半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钟随忽然转头看向林安，“照片是你发的？”
林安没否认，“是我发的。”
“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林安的声音拔高，“我看见了不止一次。前几次我不敢打给她，这一次她状态不对，我以为她知道了。你觉得我不该发？那你告诉我，你搂着她逛商场想没想过该不该！”
钟随过了一会才说，“我跟她……是最近才……但我没想这样。”
“哈……你没想这样？”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话
我呵斥道，“你出去。”
钟随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林安还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过了一会走过来说：“医生说你脑子里有个东西，可能是受了刺激之后血管出了点问题，还要再查。你别多想，先养着。”
“你早就知道了。”
他没躲：“我看见了，但没看清脸，也不敢确定。”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盯着天花板看。
他停顿两秒说，“我怕你信他，不信我。也怕你信了我，撑不住。”
那天下午，钟随没再回来。晚上护士来查房，说外面有人送了一袋东西，放在护士站，没留名字。林安去拿回来，里面是换洗的衣服拖鞋、还有一盒我爱吃的橘子。橘子是他剥好的，一瓣一瓣码在盒子里。
我看着橘子好一会，才把盒子盖上，推到床头柜最里面。林安看了一眼，没问。
9 迟来的守护
那天晚上林安没走。护士来赶过一次，说探视时间过了，他点了点头。我让他回去睡，他说不用。趴在床沿上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我被子边上。
我睡不着，即便病房里很静，我盯着走廊的光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看见过几次？”
他动了动，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几次？”
“钟随跟她。”
林安搓了一把脸，没马上回答，想了会才说，“说不清几次。一开始是远远看见，商场里餐厅里，后来有一次在电影院门口，我看见陈玉挽着他的胳膊才认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他说，“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得很近了。那时候我没敢往那方面想，我以为可能是碰上了。后来第二次、第三次，我就知道不是巧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他不安搅动的手指。
林安认真看着我，说，“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我没说话。他说得对。第一次轮回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他死在给我买礼物的路上”，谁跟我说他出轨，我只会觉得那个人在挑拨。
“那你后来为什么一直没说？”我又问到。
“我不敢。”他说，“我怕你相信他，觉得我在骗你。我也怕你相信了我，受到伤害。”
我深深闭上眼睛，想起那两个电话，我说得那么快，那么顺，其实我是在替我自己圆，我不想听。
原来钟随每次出门总有一段对不上的时间，是因为每次出门都先绕去见她，跳阳台、扔垃圾、外放的电话……
我躺在那儿，胸口堵得发疼，眼泪在眶里打转，但掉不下来。
林安伸手轻拉被角：“你别为这个哭，不值。”
“我没哭。”
“嗯，你没哭。”
我忽然脱口而出：“你陪了我九十八次。”
他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胡说的。”
他没追问，坐了一会儿，说：“你睡吧，我在这儿。”
我闭上眼睛，没睡着。心里想的是：前九十八次，每一次我回到三天前，林安是不是也在这三天里犹豫了好多遍，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10 这次等对人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林安来接我，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我的换洗衣服，还有那盒我没动的橘子。我一一环视四周，在这里虽然只住了三个月，但也算有点感情住习惯了，林安也不催促，就只是安静等着我出去。
我下床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林安就伸手托了一下，我刚好扶着他的胳膊走到门口，慢慢的腿也能恢复正常使力走路。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充斥着我的鼻尖，我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想着反正也不会太高层，便说：“我想走楼梯。”
林安也只是说好，陪着我一起慢慢下楼。
医院楼下有个小花园，每个出院的病人都会路过这里，这会刚好是春天，花园里的花开的正好。林安问我要不要先坐一会儿，我摇头表示不用，只想立马回家。我们就走出医院大门，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带动着林安也站在那里，侧头疑惑地看着我。
这个路口跟以前一样人来人往，红绿灯在闪动。路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鞋，没有白布，所有人都忙碌于自己的行程。我就那个岔路口，看了好一会儿，我决定走向左边。。
林安见我没回复他的意思，也只是陪着我站了一会，准备好我走向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刚好绿灯亮了，我便抬脚往左前方走。林安跟我并排，走得比我慢半步。
等到路对面，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路口。阳光照在斑马线上，白得晃眼，心想这里也住了好久了，是时候搬家换个新环境了。
前九十八次，我以为是我没拦住他。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非死不可，他是非出门不可！他死在这条路上，是因为他选择走这条路！与我无关！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林安从始至终都不清楚内情，他只知道我晕倒了、住院了、出院了。那些九十八次，是我一个人的事，烂在我心里就行。
行到小区门口，林安停下来，说：“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我看了他一眼，林安眼底带着微弱的期待，笑着说，“你不上去坐坐？”
他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我会主动邀请他，转头看着我。
“我家里还有一盒橘子，别人送的，我不想吃。你帮我吃了吧。”我又扶着他的胳膊缓缓往楼内走去。
林安笑了一下，说道，“行，却之不恭。”
我们便一起上了楼，开门的时候屋里很静，玄关处那双拖鞋消失不见，客厅里环顾一圈，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被收走了，而桌面上放着另一把大门钥匙。
林安站在客厅里，上来是挺高兴的，结果进来后又有点不知道该坐哪儿。我指了指沙发：“坐吧。”
等他刚坐下，我又把那盒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你吃吧。”
他打开盒子，拿了一瓣剥干净白丝又递给我。我没接，只是凑过去把橘子咬进嘴里。林安被我的举动惊了一下，立马重新拿了一瓣开始更仔细的剥白丝。嘴里的橘子有点酸，但还能吃。
窗外天色尚早，楼下的路口依旧车来车往，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谁停止走动。这一次我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橘子，心里想的却是，前九十八次，我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这一次，我等的人已经坐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