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情感 > 我捡了条流浪狗项圈上刻着“老李”,我把它送回了三楼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13:21

一 寒夜遇瘦黄狗

去年十一月,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一条狗。

土狗,黄的,瘦得能看见肋骨。

它趴在花坛边上,缩成一团,尾巴夹着,头埋在两条前腿之间。

天很冷,风从大门那儿灌进来。

它抖。

我蹲下去。

它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很脏,眼角有眼屎,但很亮。

“你谁家的?”

它不叫。

我伸手,它往后缩了一下,又停住。

我摸了摸它的头。

毛很硬,很脏,摸一手灰。

它忽然把脑袋往我手心顶了一下。

二 半根火腿肠

我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根火腿肠。

两块钱的那种,红色的皮。

我剥开,掰成小段,放在地上。

它没动。

“吃。”

它还是没动。

我往后退了两步。

它才慢慢站起来,走过去,一口一段,吃得很急。

吃完了,它抬头看我。

尾巴摇了一下。

就一下。

三 隔门相望

我站起来要走。

它跟着我。

我走两步,它走两步。

我停下,它也停下。

“你回去吧。”

它不走。

我快走几步,它小跑起来跟。

到单元门口,我刷卡进去,门关上了。

我回头看。

它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我。

鼻子贴在玻璃上,呼出一小片白雾。

四 唤狗进家门

我在楼道里站了半分钟。

然后我把门推开了。

“进来吧。”

它没犹豫。

一下就窜进来了。

五 玄关留泥印

我家在二楼,一室一厅,四十多平。

它进门之后,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

四条腿绷着,尾巴夹着。

“进来。”

它往前挪了一步。

地上留下四个泥脚印。

六 洗澡现旧项圈

我给它洗了个澡。

在卫生间,用淋浴头。

水一开,它吓得往墙角躲。

“别怕。”

我把它抱进浴缸。

它抖得厉害,但没咬我,也没挣。

我用了半瓶沐浴露。

水从它身上流下来,是黑的。

洗了三遍,水才清。

洗完,我用毛巾给它擦。

擦到一半,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七 铜牌刻着老李

它脖子上有个项圈。

旧的,皮的,已经开裂了,颜色说不上是什么色,大概是棕的。

项圈上挂着一块小铜牌。

铜牌很小,指甲盖那么大,上面有字。

我把它翻过来,凑到灯下看。

刻着两个字:

“老李。”

八 磨花的老号码

我把项圈解下来看。

皮带内侧有一道很深的磨痕,是被狗毛磨出来的。

铜牌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我对着光,看了很久。

“李长顺。”

“电话:8723456。”

是七位数,老的座机号。

我愣了一下。

这号码,现在没人用了。

九 枕边守夜人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它睡在我床边,蜷成一个圈。

半夜它动了一下,我醒了。

它抬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睡吧。”

它把头埋回去。

十 拽人寻旧主

第二天早上,我牵着它下楼。

绳子是从阳台找出来的,晾衣绳,凑合用。

它走得很规矩,一直在我左边,不拉不拽。

走到三号楼,它忽然停了。

它抬起头,看着楼。

然后它拽我。

拽得很用力。

十一 老楼引路人

三号楼,六层,老楼,红砖。

它把我拽到单元门口,然后停下来,坐下。

坐着不动。

“你要上去?”

它看着楼道。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

楼道很暗,一楼有个鞋柜,上面放着一双男式棉鞋。

它站起来,往楼道里走。

走了两级台阶,回头看我。

“行,”我说,“我跟你上去。”

十二 蹲守

它一路往上走,走得不快,但很坚决。

一楼,二楼,三楼。

到三楼,它停了。

三零二。

门口铺着一块红色的地垫,地垫上印着“出入平安”。

它蹲在门口。

尾巴开始摇。

十三 旺财重逢

我敲了门。

里面有声音,很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用一个发卡别在耳后。

她看见狗,愣住了。

狗站起来。

她没有动。

“旺财?”

狗“呜”了一声。

十四 狗也会哭

我后来才知道,那一声不是叫。

是哭。

狗不会哭,但狗会发出那种声音。

老太太蹲下去,蹲得很艰难,膝盖“咔”了一声。

她伸手,狗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她抱着狗,肩膀一抖。

“你跑哪儿去了。”

“你跑哪儿去了啊。”

十五 寻狗月苦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晾衣绳。

站了两分钟。

她抬起头,眼睛红的。

“小伙子,这狗……”

“我昨天在小区门口捡的。”

“它脖子上有个项圈,刻着'老李'。”

“我就想着,可能是咱们小区的。”

她低头,摸了摸项圈。

“我家老李养的。”

“他住院以后,狗跑丢了。”

“我找了一个月。”

十六 张启事

“找了一个月?”

“一个月,”她说,“我每天早上出去找,晚上出去找。”

“我腿不好,走一站地要歇三次。”

“我贴了三十七张寻狗启事。”

“贴在小区的门口、超市、菜市场、公交站。”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在南边看见一条黄狗。”

“我去了,不是。”

“有人说在东边看见一条。”

“我去了,也不是。”

“后来我不敢接了。”

“我怕又是不是。”

十七 盛情邀进屋

她站起来,扶着门框。

“你进来坐。”

“不了,阿姨。”

“进来。”

我进去了。

十八 墙上旧照片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狗趴在他脚边。

老头很瘦,脸很长,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我老伴,”她说,“李长顺。”

“去年十月住的院。”

“脑梗。”

“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十九 捡狗往事

“这狗,是他捡的。”

“哪年?”

“二零一五年。”

“他退休那年。”

“他退休那天,从厂里回来,走到半路,看见路边有个纸箱。”

“箱子里三条小狗,就活了这一条。”

“他抱回来,我说你抱这个干什么。”

“他说,'它活下来了'。”

“我说,'活下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活下来不容易'。”

二十 土名好养活

“他给狗起名叫旺财。”

“我说这名字土。”

“他说,'土名字好养活'。”

“他每天遛两回,早上六点,下午四点半。”

“四点半是他以前下班到家的点。”

“他退休了,还是四点半出门。”

“他说,'到点了'。”

二十一 狗叫预警脑梗

“他住院那天,是旺财先不对的。”

“怎么不对?”

“那天早上,它不吃东西。”

“它从来不挑食。”

“老李摸它头,它就往他怀里钻。”

“老李说,'这狗怎么了'。”

“上午十点,老李在阳台浇花,忽然倒了。”

“我听见响声,跑过去,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嘴歪了,说不出话。”

“我打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旺财一直叫。”

“它从来不叫。”

“那天叫得整个楼都听见了。”

二十二 旺财跑丢了

“老李住院第三天,旺财跑了。”

“我早上开门倒垃圾,它蹿出去了。”

“我追,追不上。”

“我一边追一边喊,'旺财,旺财'。”

“它跑到小区门口,站在那儿。”

“我以为它要回来。”

“它站了一会儿,往东边跑了。”

二十三 向东找老李

“东边是什么?”

“东边是医院。”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它可能是去找他。”

“狗不认路,它就知道个方向。”

“它跑出去,可能跑丢了。”

“也可能跑到医院门口,被人赶走了。”

二十四 换工织红袜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看着那条狗。

它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的鞋上。

“阿姨,”我说,“这狗归您了。”

“我帮您遛。”

“早上六点一趟,下午四点半一趟。”

“我上班顺路。”

她愣了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给你钱。”

“不要。”

“那不行。”

“那您帮我个忙。”

“你说。”

“您会织毛衣吗?”

“会。”

“那您帮我织双袜子。”

二十五 红袜讨喜庆

她笑了。

“你这孩子。”

“行,”她说,“我给你织。”

“织红的。”

“为什么红的?”

“红的喜庆。”

二十六 记挂遛狗路线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下楼。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牵着旺财。

狗看见我,尾巴摇起来。

“阿姨,您回去睡吧。”

“我不困。”

“六点太早了。”

“我五点半就醒了,”她说,“老年人觉少。”

“您把绳子给我。”

“你牵着它,走小区外面那圈,”她说,“一圈八百米,走两圈。”

“它喜欢在第三棵梧桐那儿撒尿。”

“您记得真清楚。”

“我记了一个月了,”她说,“每天都在想,它要是在,会去哪儿。”

二十七 梧桐树下撒尿

那天早上,我牵着狗,走了两圈。

一圈八百米,走十二分钟。

两圈二十四分钟。

天刚亮,路上没什么人。

有几只麻雀在垃圾箱旁边跳。

旺财走得很规矩,一直在我左边。

走到第三棵梧桐,它停下来,抬腿。

尿完了,它回头看我。

“走吧。”

它就走。

二十八 目送牵狗远

下午四点半,我下班回来,直接去三号楼。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阿姨,您进去吧,我遛。”

“我看着它走。”

我把狗牵走,她站在门口看。

狗走几步,回头看她。

她也看它。

我牵着狗走到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

二十九 我成遛狗人

这样过了一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下午四点半。

我成了一个遛狗的人。

同事问我:“你养狗了?”

“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有狗味?”

“帮人遛。”

“谁?”

“一个老太太。”

三十 发烧拒去医院

十二月,天冷得厉害。

有一天早上,零下七度。

我下去,她没在门口。

我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她,穿着棉袄,脸有点红。

“阿姨,今天太冷了,您别出去了。”

“我没事。”

“您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热。”

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烫。

“您发烧了。”

“没事,喝点热水。”

“您得去医院。”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医院里都是病人。”

三十一 留家守阿姨

我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我打了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电话,医生来了,说是感冒引起的,开了药。

“多喝水,别出门。”

医生走了,她坐在床上,看着我。

“小陈。”

“嗯。”

“你别管我。”

“我不管您谁管您?”

“我女儿在外地。”

“那不就得了。”

三十二 织袜抵工钱

她女儿是在第三天回来的。

姓李,四十多岁,在省城。

进门第一句话:“妈,你怎么不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感冒。”

“感冒也能死人。”

“那你回来干什么,不上班了?”

她女儿站在床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是?”

“我住二号楼的,姓陈。”

“我妈说你帮她遛狗?”

“嗯。”

“多少钱?”

“不要钱。”

“那不行。”

“真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让她给我织双袜子。”

她愣了一下。

“织袜子?”

“对。”

三十三 不愿欠人情

她女儿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妈这个人,”她说,“一辈子不愿意欠人家的。”

“你要是不要钱,她心里不安。”

“你要是让她织袜子,她就踏实了。”

“因为她觉得,这是交换。”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妈也这样。”

三十四 补全核心情节失业那天

三十五 裁员失了工作

那阵子,我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

公司裁员,裁了三个人,我在里面。

HR 找我谈话,说了二十分钟,最后一句是“公司感谢你的付出”。

我拿着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从写字楼里出来。

外面下着雨。

我没打伞,走了一段。

走到地铁站,站了半小时,没上车。

后来我回家了。

那天下午四点半,我还是去遛了狗。

三十六 藏起坏脸色

她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放假。”

“放假好。”

我没说话。

她把绳子递给我,看了我一眼。

“小陈。”

“嗯。”

“你要是不想遛,今天我自己去。”

“不用。”

“你脸色不好。”

“没事。”

三十七 长椅上掉眼泪

那天我牵着狗,在小区里走了四圈。

一圈八百米,四圈三千二。

走了五十分钟。

走到第三圈,我在一个长椅上坐下。

狗坐在我脚边。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黄色的。

我坐在那儿,忽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就是眼泪流下来,止不住。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狗抬起头,看着我。

它把脑袋搁在我腿上。

三十八 邀吃热汤面

我坐了半个小时。

它就趴了半个小时。

后来我站起来,抹了把脸。

“走吧。”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我们往三号楼走。

走到楼下,她站在门口。

“怎么这么久?”

“多走了两圈。”

她看了看我的眼睛。

“小陈。”

“嗯。”

“你要是不嫌弃,”她说,“上来吃碗面。”

三十九 下岗扫年地

那碗面是挂面,卧了两个鸡蛋,撒了一把葱花。

我吃得很急。

吃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阿姨。”

“嗯。”

“我失业了。”

她坐在对面,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五十一那年,厂子倒了。”

“买断工龄,两万八。”

“我在家坐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天天早上六点醒,坐在床上,不知道起来干什么。”

“后来我去商场扫地。”

“一个月六百。”

“扫了六年。”

四十 从头再来回

“小陈,我跟你讲这个,不是劝你。”

“我是想说,人这一辈子,得有几回从头来。”

“我这辈子,从头来过三回。”

“厂子倒了,一回。”

“老李走了,一回。”

“腿不行了,一回。”

“每一回我都觉得,这回完了。”

“后来都没完。”

四十一 热面暖人心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

她坐在客厅里,狗趴在她脚边。

“阿姨。”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这碗面。”

“面不值钱。”

“值。”

四十二 塞来两块

那之后,我找工作的两个月,每天照常遛狗。

早上六点,下午四点半。

我没跟她说我闲着。

她也没问。

只是有一天,她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你别看。”

“我不看怎么知道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

我回去打开。

里面是两千块钱。

还有一张纸条:

“先拿着。等你找到工作再还我。”

四十三 硬塞救命钱

第二天我把钱送回去。

“阿姨,我不要。”

“你拿着。”

“我有存款。”

“有存款也拿着。”

“我真不要。”

她把脸一沉。

“小陈,你要是不拿,以后别来了。”

我站在门口,拿着那个信封。

“阿姨。”

“拿着。”

“那算我借的。”

“算你借的。”

四十四 数钱怕多给

那两千块,我后来还了。

还的时候,她数了三遍。

数完了,她说:“对了。”

“什么对了?”

“数对了。”

“您还怕我少给?”

“我怕你多给。”

四十五 狗圈熟面孔

遛狗遛久了,认识了小区里一帮人。

都是遛狗的。

有个王姐,五十多岁,养一只泰迪,叫“豆豆”。

有个老张,六十多,养一只柴犬,叫“大福”。

有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养一只柯基,叫“土豆”。

我们每天早上六点在小区里碰见,点个头,说两句话。

“今天冷。”

“冷。”

“你家狗穿衣服了?”

“穿了。”

就这么两句。

四十六 土狗也好看

王姐第一次看见旺财,问我:“这狗哪来的?”

“捡的。”

“捡的?”

“嗯。”

“土狗啊。”

“土狗。”

“土狗好养,”她说,“不生病。”

“嗯。”

“不过土狗不好看。”

“我觉得挺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这是养出感情了。”

四十七 旺财不凑热闹

旺财在狗圈里,地位不高。

豆豆是泰迪,活泼,见谁都扑。

大福是柴犬,脾气大,不爱理人。

土豆是柯基,傻,见谁都摇尾巴。

旺财谁也不理。

它走路走自己的,别人过来闻它,它就站着不动,让人闻。

闻完了,它走。

四十八 勇挡大阿拉斯加

有一次,一只没拴绳的阿拉斯加冲过来。

很大,站起来比人高。

豆豆吓得叫,土豆躲到主人身后。

旺财没动。

它站在那儿,看着那只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冲到它面前,停下来,闻了闻。

旺财没叫,也没躲。

阿拉斯加闻完了,走了。

王姐在旁边看傻了。

“你家这狗,胆子真大。”

“它不是胆子大。”

“那是什么?”

“它不怕。”

“为什么不怕?”

“它见过事。”

四十九 见过事的狗

王姐后来跟我说,她那天回家,想了很久这句话。

“我家豆豆,”她说,“见个塑料袋都叫。”

“因为它没经历过事。”

“它一辈子,就在这个小区里,从一楼溜到六楼。”

“它没见过世面。”

五十 物业找上门

小区里有一阵子有人投诉。

说三号楼有狗叫,早上六点就叫。

物业来找我。

“陈先生,有业主反映。”

“什么时间叫?”

“早上六点。”

“那不是叫。”

“那是什么?”

“那是哼。”

“哼也算扰民。”

“我问问。”

五十一 听脚步辨人

我去问宋阿姨。

“旺财早上哼吗?”

“哼。”

“几点?”

“六点差五分。”

“为什么哼?”

“因为它知道你要来了。”

“它怎么知道?”

“它听脚步。”

“我在二楼,它在三楼,它能听见?”

“能,”她说,“狗耳朵比人灵。”

“它能听出你的脚步。”

“你的脚步重,走到二楼会停一下。”

“它一听见你停,就开始哼。”

五十二 提前分钟下楼

我回去跟物业说:“那不是叫,是哼。”

“哼也不行。”

“那您说怎么办?”

“你让它别哼。”

“我说了它不听。”

“那你就早点下来。”

“几点?”

“五点五十五。”

“行。”

五十三 消了扰民投诉

从那天起,我五点五十五下楼。

六点差五分,楼上不哼了。

六点整,门开了,狗出来。

物业再没来找过。

五十四 旺财得肠胃炎

冬天最冷的那阵子,旺财病了一次。

拉肚子,拉了两天。

第三天,它不吃了。

我下班回来,它趴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烫。

我给宠物医院打电话,人家说关门了,急诊要加钱。

“加多少?”

“两百。”

“来吧。”

五十五 夜抱狗奔医院

那天晚上十点,我抱着它去了医院。

电动车,我一手扶把,一手抱着狗。

路上很冷,风刮得脸疼。

它在我怀里,抖。

“马上到。”

五十六 医药费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打了两针,开了药。

“多少钱?”

“四百八。”

我扫码付了。

抱着它出来,站在医院门口。

它在我怀里,抬头看我。

“你看我干什么。”

它把头埋回去。

五十七 笑自己犯傻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这四百八,够买多少斤鸡胸肉。

然后我自己笑了。

五十八 夸我实心眼

第二天,我跟宋阿姨说了。

“花了多少?”

“四百八。”

“我给你。”

“不用。”

“那不行。”

“阿姨,”我说,“这狗是我遛的,我负责。”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小陈。”

“嗯。”

“你这人,”她说,“实心眼。”

“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说得对。”

五十九 级钳工老李

老李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全的。

小区门口修自行车的老郑,跟老李是同事。

“李长顺,”他说,“钳工,八级。”

“八级?”

“八级钳工,那会儿全厂就三个。”

“他手特别稳,”老郑说,“拿锉刀锉一个平面,锉完了用尺子一量,误差不超过一丝。”

“一丝是多少?”

“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

六十 机器也会疼

“他那双手,”老郑说,“能修任何东西。”

“厂里的机床坏了,别人修不好,他来。”

“他蹲在机器旁边,一蹲一下午。”

“他不用图纸。”

“他说,'机器会告诉你哪儿疼'。”

我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机器会告诉你哪儿疼?”

“他原话,”老郑说,“他说,你听声音,声音不对,就是疼。”

六十一 修物不收手工钱

“后来厂子倒了,”老郑说,“他去给人修家电。”

“电视、冰箱、洗衣机,什么都修。”

“他不收钱。”

“不收钱?”

“收个零件钱,”老郑说,“手工不要。”

“为什么?”

“他说,'我退休了,有退休金'。”

“他说,'我要是收手工钱,那就成买卖了'。”

“他说,'我这是玩'。”

六十二 就见这条活狗

“他养那条狗,”老郑说,“也是这个理。”

“他捡回来,我说你养这个干什么,土狗。”

“他说,'它活下来了'。”

“我说,'活下来的狗多了'。”

“他说,'我看见的这一条,活下来了'。”

六十三 朝北屋也凉快

我把这些话,讲给宋阿姨听。

她听完,笑了。

“他就是这么个人。”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厂里发东西,他最后一个拿。”

“分房,他让人家先挑。”

“我说你傻,他说,'咱不缺'。”

“其实缺。”

“我们那间屋,朝北,冬天冷得要命。”

“他说,'朝北好,夏天凉快'。”

“夏天也热。”

六十四 护狗次红脸

“他这个人,”她说,“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就红过一次。”

“哪次?”

“为狗。”

“为狗?”

“楼下有个人,说狗叫,往我们门口扔了块砖。”

“老李下去跟他理论。”

“他站在楼下,说,'你要是嫌吵,你上来说,别扔东西'。”

“那个人说,'一条破狗'。”

“老李说,'它不是破狗'。”

“那个人说,'那是什么'。”

“老李说,'它是我家的'。”

六十五 织了天的袜

“就这一句,”她说,“他说完就上来了。”

“我问他,'你怎么不跟他吵'。”

“他说,'吵什么,我说完了'。”

“他说,'我说它是我家的,就够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她敲门,给我一个纸包。

“打开看看。”

我打开。

一双红毛线袜。

很厚,很软,针脚很密。

袜筒上织着一圈花纹,是麻花的。

“这……”

“我织了十二天。”

“太费事了。”

“不费事,”她说,“我一天织一点。”

“眼睛不行了,织半小时要歇一会儿。”

“歇的时候我就想,织完了给他送去。”

六十六 量鞋织袜合脚

我把袜子穿上。

暖和。

“合脚吗?”

“合。”

“我量过你的鞋,”她说,“四十二码。”

“您怎么量的?”

“你每次来,鞋都放在门口。”

“我用尺子量了一下。”

六十七 狗叼回红袜子

第二天,我穿去上班。

同事看见了。

“你这袜子哪买的?”

“没买。”

“哪儿来的?”

“狗叼回来的。”

“啊?”

“真的,”我说,“狗叼回来的,没花钱。”

他愣了半天。

“你他妈逗我。”

“没逗你。”

“什么狗这么厉害?”

“一条黄狗。”

六十八 只会叼袜子的狗

那之后,公司里传开了。

说陈远家里有只会叼东西的狗。

有人问我:“你那狗能叼烟吗?”

“不能。”

“能叼钱吗?”

“不能。”

“那它能叼什么?”

“能叼袜子。”

“就袜子?”

“就袜子。”

六十九 病房探老李

元旦那天,我去医院看了老李。

市二院,神经内科,六楼,三人间。

老李在中间那张床。

他比照片上瘦得多,脸凹下去了,一只眼睛半睁着,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

那只手在抖。

“李叔。”

他的眼睛转过来。

“我是二号楼的,姓陈。”

“我帮您遛狗。”

他的嘴动了一下。

说不出话。

七十 眼亮扯出笑

“旺财回来了,”我说,“我把它送回您家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挺好的,胖了两斤。”

“您老伴天天给它煮鸡胸肉。”

“它现在每天早上六点、下午四点半出去。”

“它还在第三棵梧桐那儿撒尿。”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大概是个笑。

七十一 按照片在胸口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我拍的,旺财蹲在三号楼门口。

他伸出那只没瘫的手,接过照片。

他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手抖得厉害,照片一直在动。

然后他把照片按在胸口。

按了很久。

七十二 老李出院回家

腊月二十八,老李出院了。

救护车送回来的。

四个人抬上楼,三楼,抬得很费劲。

他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旺财在门口。

它没有扑上去。

它就站在离床一米的地方,看着他。

尾巴慢慢地摇。

老李抬起那只没瘫的手。

“旺……”

他说了一个字。

“财。”

七十三 床边静静守着

那天下午,狗一直趴在床边。

不吃,不喝,不动。

宋阿姨(她姓宋,叫宋玉珍)给它端了一碗水,放在它嘴边。

它不喝。

“它这是怎么了?”

“它守着。”我说。

七十四 声狗叫送终

老李是三月十九号走的。

凌晨三点。

那天晚上,旺财叫了。

叫了三声。

宋阿姨说,她后来想起来,那三声叫完了,屋里就没声音了。

她起床看,老李已经没气了。

七十五 绝食守灵天

葬礼在殡仪馆,很小的厅。

来了二十多个人,都是老厂里的。

旺财没去。

它在家里,趴在老李的床边。

趴了三天。

三天里,它不吃不喝。

宋阿姨把鸡胸肉煮了,端到它面前。

它闻了一下,把头转开。

“你吃点。”

它不动。

七十六 你得记得他

第四天早上,我上去。

它还是趴在那儿。

我蹲下去,摸它的头。

“旺财。”

它抬起头。

“他走了。”

它看着我。

“你得吃。”

“你不吃,我也没办法。”

“你要是死了,谁记得他。”

它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碗边,吃了两口。

七十七 厨房轻哭声

那天宋阿姨在厨房,我听见她在哭。

哭得很轻。

我站在客厅里,没敢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眼睛红的。

“小陈。”

“嗯。”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