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是我假装上班的第365天。
一年了。整整一年。
365个早晨,365次闹钟,365次穿西装。
闹钟六点半响,我从床上弹起来。洗脸、刷牙、吹头发、打领带。领带是三年前买的,深蓝色,斜纹,有点旧了,但打上以后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出门前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公文包夹在腋下。
完美。
我对着镜子竖了个大拇指。演技又进步了。
邻居张阿姨正好在楼道里倒垃圾,看见我,笑眯眯地说:“小王,上班去啊?”
“对,张阿姨。”我微笑点头,“今天有个会。”
“年轻人就是拼。”她竖起大拇指。
我走进电梯,长出一口气。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扯了扯领带。这玩意儿勒得慌,但为了演戏,值得。
电梯里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哥们,手里也夹着公文包。我们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
出电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也在演吗?
其实今天没有任何会。也没有任何工作。因为我已经失业整整一年了。
但没关系。每天早上六点半,我都会准时穿上西装,走出家门,演一出叫“上班”的戏。
观众是我妈,是我爸,是邻居张阿姨,是全小区的人。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穿西装、夹公文包、每天准时出门的上班族。
他们看不到的是,这个上班族的公文包里装的是一本小说手稿,电脑里写的是故事,脑子里想的是今天去哪个地方上班。
演戏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今天,是第365场演出。
一年了。
我从一个失业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升职加薪的精英"。
虽然这个精英的公司是假的,同事是假的,工作是假的。
但西装是真的。
领带是真的。
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2.
365天前,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那天下午,HR把我叫进会议室。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小王,”她说,“公司决定优化人员结构。”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明白了一切。
“补偿金N加一,”她说,“今天就可以办手续。”
我接过信封,走出公司大楼,站在路边发了十分钟呆。
风很大。我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N加一,一共四万八。
四万八。这是我三年的青春。
折算下来,一天不到五十块。
比我在图书馆写小说的时薪还低。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想笑。
四万八。
这是我三年青春的标价。
一天不到五十块。
比我当年在大学食堂打工还便宜。
不过没关系。
钱没了可以再赚。
面子没了可以再演。
但人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真的完了。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
话没说完,她在那头先开口了:“小明,你爸刚住院了。”
我愣住了。
“心脏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医生说要做支架。”
我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妈,”我说,“我升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好,好,我儿子出息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旁边有个卖煎饼的大姐看了我一眼,问:"小伙子,要不要来一个?"
我抬起头:"多少钱?"
"六块。"
我掏了掏口袋,摸出十块钱:"来一个。加两个蛋。"
煎饼大姐一边摊饼一边说:"看你穿得这么体面,怎么蹲路边哭?"
"没哭。"
"眼睛都红了。"
"风吹的。"
她把煎饼递给我:"多给你加了个蛋。"
我咬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真的是风吹的。
从那天起,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就把这场戏演到底。
我上网买了西装、领带、公文包。一共花了三百块。
然后我开始研究"上班"的路线。
第一天去图书馆。第二天去咖啡厅。第三天去公园。
我发现,这座城市有太多可以"上班"的地方了。
而且每个地方都有人在"上班"。
有的人在看书,有的人在打游戏,有的人在睡觉。
大家都在演。
只是没人说破。
每天穿西装,每天出门,每天演一个“升职加薪的精英”。
一年了。
演技越来越精湛。
但谎言也越来越重。
3.
我的“上班”日常,是这样的。
周一到周三,我去市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Excel。实际上我在写小说。图书馆有空调,有热水,有WiFi,还不收钱。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出声。
而且不能吃东西。有一次我偷偷啃了个面包,被管理员瞪了一眼。那眼神,比HR裁员时还可怕。
不过总的来说,图书馆是假装上班的最佳场所。安静、体面、有空调。最重要的是,没人会问你在干什么。有一次我写到激动处,拍了一下桌子,全楼层的人都看我。
周四去咖啡厅。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一下午。假装在开电话会议:“对,这个方案我觉得可以。客户那边什么反馈?”其实我在跟朋友打游戏。有一次打得太投入,喊了一声“冲啊”,旁边的情侣吓得差点报警。
周五去公园。长椅上一坐,把公文包放在腿上,闭眼“午休”。其实我睡了一整个下午。有一次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两块钱。大概是有人以为我是流浪汉。
我把那两块钱揣进口袋,心想:这也是收入。
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上班"赚来的。
后来我又在公园"上班"了几次,每次都有不同的人给我钱。有一次是一个小朋友,塞了一块糖在我手里,说:"叔叔,你别难过。"
我把那块糖吃了。橘子味的。
甜得我想哭。
我妈每天都会视频查岗。风雨无阻。
早上九点,她准时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小明,在哪呢?"
"在公司。"
"给我看看。"
然后我就举起手机,转一圈,让她看我的"办公室"。
绿幕是二十块钱包邮的,但效果出奇地好。
有一次我妈问:"你旁边怎么没人?"
我说:"同事去开会了。"
"开会怎么不带你?"
"我是留守的。"
"哦。"她点点头,"那你好好干。"
我好好干。
好好干的意思是,好好演。
“小明,你在哪呢?”
“在公司啊。”我举起手机,背后是绿幕背景,上面印着一间办公室。这是我在网上买的,二十块钱包邮。
“你们办公室挺大啊。”
“还行,一百多人。”
“那你旁边坐的谁?”
“同事。”
“哪个同事?”
“呃,新来的。”
我妈点点头,满意地挂了视频。
我长出一口气。
绿幕,永远的神。
这玩意儿二十块钱包邮,但价值连城。
有一次我妈问:"你们办公室怎么没声音?"
我说:"大家都在认真工作,不说话。"
"那地板怎么是绿的?"
"那是地毯。"
"地毯是绿色的?"
"我们公司企业文化色。"
我妈沉默了三秒:"你们公司挺特别的。"
"对,特别有文化。"
绿幕,永远的神。虽然有时候会穿帮。
4.
第300天,我妈说要来公司看我。
“小明,我跟你爸想去你公司看看。”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妈,我们公司不让外人进。”
“那我们在楼下看看也行啊。”
“楼下是停车场。”
“那就看看停车场。”
我:“”
我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于是我开始想办法。
网上搜了一圈,发现有一种东西叫“共享办公日租工位”。一天一百块,有电脑,有桌子,有水杯,看起来就像个真的办公室。
我租了一个。
一天一百块。有电脑,有桌子,有水杯,看起来就像个真的办公室。
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我妈每天都来,一个月就是三千块。
但我妈不可能每天都来。
所以我只需要租一天。
到了那天,我比平时早到一小时,把工位布置好。
我像布置新房一样认真。电脑要开着,屏幕要亮着,PPT要翻到中间页。水杯要放在右手边,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文件夹要摊开,里面要有纸,纸上有字。绿萝要放在桌角,因为绿植代表稳定。
我甚至还带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我跟大学同学的合影。照片上我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的团队。我指着照片说。
其实那是我们班的毕业照。电脑打开,屏幕上是PPT。水杯放在右手边。文件夹摊开,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的A4纸。桌角放了一盆绿萝,是我在楼下花店买的,十五块。
完美。
然后我一抬头,发现隔壁工位的哥们也在布置他的“办公室”。
他把一个相框摆在桌上,里面是一张“团队合影”。但那张合影明显是P的,八个人的脸大小不一,光影也不对。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尴尬地笑了笑:“你也是”
“嗯。”我说。
我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同时说了一句:“同行啊。”
5.
那天我才知道,共享办公里藏着一个秘密。
隔壁工位的哥们叫老陈,被裁了八个月。楼上的大姐叫刘姐,创业失败,不敢跟家里说。斜对面的小哥叫小李,考研三战失败,每天来这儿“复习”,其实是在打游戏。
我们四个,组成了一个“假装上班互助会”。
微信群名叫“今天也好好上班”。
老陈是我们的“总监”。因为他年纪最大,而且他真的当过总监,演起来最像。
刘姐是“HR”。她管考勤,每天在群里发“打卡”。其实打卡就是发一个“早”字。
小李是“实习生”。他负责打杂,比如帮我们买咖啡、打印文件、在关键时刻圆场。
我呢,我是“策划”。因为我真的做过策划,所以每次有人问我在做什么,我都能说出一套方案来。
我们开始互相配合演戏。
我们甚至写了一份剧本。
第一条:如果有人来查岗,老陈演总监,刘姐演HR,小李演实习生,我演策划。
第二条:如果有人问公司在做什么,统一回答做短视频内容的。
第三条:如果有人问月薪多少,统一回答不方便透露。
第四条:如果有人问你怎么又换工作了,统一回答这是最后一份。
我们把这份剧本打印出来,贴在共享办公的厕所门上。
没人看见。
但每次上厕所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
看完之后,觉得安心多了。
有人查岗的时候,其他人就配合出演。妈妈视频的时候,老陈在旁边“打电话”,刘姐在“开会”,小李在“跑腿”。
整个共享办公,就是一个巨大的片场。
而我们,都是演员。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比真正的演员还敬业。
真正的演员演完了可以下班。我们不行。
我们的上班是24小时的。
早上演,中午演,晚上还得在家庭群里演。
我妈问今天忙不忙,我得说忙。
我爸问最近项目怎么样,我得说顺利。
邻居张阿姨问升职了吗,我得说快了。
每天都在演。每天都在圆谎。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转个不停。
但停下来的话,就会倒。
真正的演员有剧本、有导演、有片酬。我们什么都没有。
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求生欲。
被裁员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家里人知道。
所以我们每天演,每天演,每天演。
演到自己都快信了。
6.
第340天,我妈和我爸突然来了。
没有提前打招呼。
“小明,我们到你公司楼下了!”
我正在图书馆写小说。听到这句话,我脑子嗡的一声。
“妈,你们怎么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
我用了十五分钟赶到共享办公。老陈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各就各位。
老陈坐在他的“总监”工位上,衬衫扎进裤腰,皮带扣锃亮。刘姐在“HR”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沓简历。小李抱着一摞文件跑来跑去。
文件夹里装的是他昨天打印的空白A4纸。
但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王总,这是今天的报表。"他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嗯。"我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放这儿吧。"
我妈看着这一切,连连点头。
我心想,这孩子演戏的天赋比我强。
如果哪天他不打游戏了,去当演员,说不定能拿影帝。
我推开玻璃门,带着我爸妈走进来。
玻璃门上贴着XX科技有限公司的logo。这是我昨天连夜做的,花了五十块打印。
这logo挺好看。我爸说。
企业文化色。我说。
我妈东看看西看看,满意得直点头。
我心想,这公司的真正业务是假装上班。
如果这是一家真正的公司,大概会叫"假装上班有限公司"。
主营业务:演戏。
客户:家人、邻居、全世界。
利润率:0。
但活下去了。
“爸,妈,这就是我们公司。”
我妈环顾四周,眼睛亮了:“哎呀,不错不错。”
老陈站起来,伸出手:“叔叔阿姨好,我是王总的总监,姓陈。”
我爸跟他握手:“陈总好。”
刘姐端来两杯水:“叔叔阿姨,喝水。”
小李跑过来:“王总,这是今天的报表。”
我接过报表,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嗯,放这儿吧。”
我妈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小明,你在这上班真好。同事们多好啊。”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是啊,”我说,“同事们特别好。”
7.
那天中午,我妈非要请“同事们”吃饭。
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餐厅。我妈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老陈推辞了三次:"阿姨,太破费了。"
"不破费,"我妈说,"你们照顾我家小明,应该的。"
刘姐也推辞了两次。小李没推辞,直接坐下了。
老陈踢了他一脚。
小李站起来:"阿姨,我去帮忙拿碗筷。"
我妈笑了:"这孩子真勤快。"
我心想,这孩子上个月还在楼下打游戏。
“孩子们,”她举杯,“谢谢你们照顾我家小明。”
老陈端起杯子:“阿姨,小明很优秀的。”
“是啊,”刘姐接话,“他上个月那个方案,客户特别满意。”
我赶紧打圆场:“那个方案其实大家都有份。”
“对对对,”老陈反应快,“我们是团队合作。”
小李埋头吃饭,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是兼职的。”
全场安静了。
我妈愣了一下:“兼职?”
“对,”小李继续说,“我们公司允许兼职。所以大家都在外面有副业。”
老陈踢了他一脚。
“哦,对,”小李改口,“我是说,我们都是多才多艺的。”
我妈笑了:“年轻人多才多艺是好事。”
我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个信封。
“小明,”她压低声音,“妈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
我摸了摸那个信封,厚厚的。
“妈,我不缺钱。”
“拿着。”她按住我的手,“妈看你瘦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一刻,我特别想告诉她真相。
妈,我失业了。我每天穿西装出门,其实是去图书馆写小说。
妈,我的同事们都是假的。我们都是失业的人,在这里演戏。
妈,对不起。
但我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等我找到真工作,再告诉她。
我把那个信封揣进口袋。
信封很厚。我的心更重。
但我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8.
第360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王小明吗?”
“对。”
“我是XX公司的HR,看到你的简历,想约你明天来面试。”
我愣了三秒。
“好的。”我说,“明天几点?”
第二天,我穿上最好的西装,去了那家公司。
推开会议室的门,我整个人愣住了。
面试官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老陈。
“王小明,”他看着简历,“28岁,广告策划,有一年空窗期。”
“对。”
“这一年你在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我在假装上班。”
老陈抬起头,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笑了。
“演技不错。”他说,“我们需要一个能演戏的人。”
“什么意思?”
“我们公司做的是短视频内容,”他说,“需要一个会演的策划。你演了365天,经验丰富。”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月薪一万五,”他说,“五险一金。”
“我接受。”
“明天来上班。”
“好的。”
我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上,突然想笑。
笑到一半,又想哭。
365天。我演了365天。
每天穿西装,每天出门,每天演一个"升职加薪的精英"。
结果呢?
我靠"演技"找到了工作。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荒诞的求职故事。
荒诞到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但没关系。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
我掏出手机,给"今天也好好上班"群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我找到工作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群里炸了。
老陈秒回:"恭喜。"
刘姐秒回:"请客。"
小李秒回:"包吃包住吗?"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帮人,跟我一样。
一样的荒诞,一样的心酸,一样的不肯认输。
我们是这座城市里最会演戏的人。
但我们演的不是戏。
我们演的是生活。
"改天请你们吃饭。"我打字。
"择日不如撞日。"老陈说。
"那就今天晚上。"
"成交。"
我关掉手机,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今天天气很好。好到让人想笑。
9.
第367天。
我穿着西装走出家门。
领带还是那条深蓝色斜纹的,有点旧了,但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
我在镜子前打了一遍领带。手法比一年前熟练多了。
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
怎么在图书馆写小说不被发现。
怎么在咖啡厅假装开电话会议。
怎么在公园长椅上睡一整个下午。
怎么用绿幕骗过我妈。
怎么在共享办公里跟一群失业的人演戏。
这些技能,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
但它们让我活了下来。
邻居张阿姨在楼道里浇花,看见我,笑眯眯地说:“小王,上班去啊?”
“对,张阿姨。”我微笑点头,“今天有个会。”
我妈发来微信:“今天忙不忙?”
“忙。”
“注意身体。”
“好的妈。”
我走进地铁站,汇入早高峰的人流。
西装还是那件西装。
公文包还是那个公文包。
但这次,是真的。
我打开手机,看到“今天也好好上班”群里,老陈发了一条消息:“小明今天正式入职,大家鼓掌。”
群里一排“鼓掌”的表情。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地铁到站了。我随着人流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很蓝。
今天天气很好。
好到让人想哭。
不过我没哭。
我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新公司的大楼。
新公司的前台看了我一眼:"你好,找谁?"
"我来上班。"
"哪个部门?"
"短视频内容部。"
"好的,电梯在那边。"
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公文包夹在腋下。
完美。
这次是真的。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走进了新的人生。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有打印机的味道,有新生活的味道。
这种味道,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一年了。
365天的假装,换来了一个真正的早晨。
值了。
一切都值了。
新的工作。新的开始。新的剧本。
这次,剧本是我自己写的。
不过我没哭。
我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新公司的大楼。
从今天起,我不用再演了。
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毕竟,人生不就是一场大型演出吗?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剧本是别人写的。
而我的剧本,从今天起,是我自己写的。
10.
一个月后,我去共享办公找老陈他们。
推开门,发现工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西装笔挺,公文包放在桌角,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Excel。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新来的?”我问。
“嗯。”他说,“第一天。”
“加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帮忙找我。"
他愣了一下:"你是?"
"前辈。"我说。
"前辈?"
"对。"我指了指我原来的工位,"我以前坐那儿。"
他看了看那个工位,又看了看我。
"你也是?"
"嗯。"
我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同时说了一句:"同行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帮忙找我。"
"怎么找?"
"群里。"
"什么群?"
"假装上班互助会。"
他愣住了。
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工位。
桌上摆着一盆绿萝、一个水杯、一个相框。
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加油。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的背影。
我知道,他也在演。
跟我一样。
跟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一样。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里面有我的过去,也有别人的未来。
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戏。
但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假的会变成真的。
走出共享办公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坐着好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休闲装的。有对着电脑皱眉的,有假装打电话的。
他们都在演。
演给家人看,演给邻居看,演给自己看。
但没关系。
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
那个年轻人正在布置他的“办公室”。他把一个水杯放在右手边,又摆了一盆绿萝。
跟365天前的我,一模一样。
我走出大楼,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是老陈发来的消息:“新来的需要演员吗?”
我回了两个字:“随时。”
然后我关掉手机,走进了人群里。
地铁来了。我挤上去,抓着扶手。
旁边一个哥们也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简历。
我瞄了一眼。
他的简历上写着"一年空窗期"。
我突然想笑。
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假装上班?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都不孤单。
因为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同路人。
地铁里人很多。大家都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面无表情。
他们也在演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跟我一样。
每天穿西装出门,演一出叫"上班"的戏。
有的演得很好,有的演得很差。
但大家都在演。
因为这就是生活。
生活就是一场大型演出。
每个人都在演。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剧本是别人写的。
而我们的剧本,是自己写的。
哪怕一开始,只是因为不敢说真话。
欢迎来到假装上班互助会。
这里没有会员费,没有考核,没有KPI。
唯一的规则是:谁也不许说真话。
因为我们都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说假话的地方。
一个可以卸下面具的地方。
一个可以承认"我其实过得不太好"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共享办公的工位。
就是假装上班互助会的群聊。
就是我们这群人的心里。
这里永远不散场。
我走到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共享办公的灯还亮着。里面坐着好几个人,对着电脑屏幕,表情认真。
他们都在演。
演给家人看,演给邻居看,演给自己看。
但没关系。
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
就像我一样。
只要你还在演,我们就还在。
只要还有人需要演,我们就永远不散。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演一出戏。
有的人演戏是为了活,有的人活成了戏。
而我们的剧本,是自己写的。
哪怕一开始,只是因为不敢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