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城最近炸了。
不是因为边疆大捷,也不是因为皇上又纳了哪位妃子,而是因为一本名为《霸道皇子爱上我》的绝密画本子在坊间悄然走红,随后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连街口卖豆腐脑的大妈都能给你绘声绘色的讲两段。
这本画本子,画的是当今皇室几位皇子世子之间不得不说的“断袖”秘辛。画风之精美,情节之狗血,尺度之大胆,简直令人发指。
尤其是里面“太子”与“摄政王世子”在御花园假山后的那一段,分镜之绝妙,张力之拉满,看得无数深闺怨妇和未出阁的小姐们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在被窝里偷偷翻阅。
坊间传闻四起,都说这届的皇子世子们,出门都不看姑娘,全是内部消化。
为了辟谣,太后她老人家震怒,皇家火速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选妃宴”,不仅要求适龄的官家小姐必须到场,还勒令所有的皇子世子必须亲自坐镇,以证清白。
作为京城第一米虫、苏家最不成器的小女儿,我——苏娇娇,此刻正顶着巨大黑眼圈,端坐在选妃宴最角落的阴影里。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我,苏娇娇,明面上是苏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弱千金,背地里,正是那本现象级爆款黄本子——《霸道皇子爱上我》的匿名作者,笔名“磕到了”。
这选妃宴,对别人来说是跃上枝头的龙门,对我而言,简直是天堂啊!大好的采风机会!能如此近距离观察我笔下的原型人物,这种VIP前排吃瓜的待遇,谁能懂!
宴会上,各家小姐为了争夺皇子们的眼球,简直卷出了天际。
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在弹琴,余音绕梁;将军府的嫡女在舞剑,英姿飒爽;还有那谁家的庶女,竟然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吞剑,看的几位老王爷目瞪口呆。
而我,手里捏着特制的小炭笔,借着宽大的广袖掩护,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啧啧啧,看看二皇子世子这拉丝的眼神,绝对有戏。再看看这手放的位置,哎哟喂,这要是没点私情,我把这桌子吃了!”我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我抬头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我的终极目标——太子,萧景琰。
传闻太子芝兰玉树,端方雅正,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而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行走的“绝世娇受”模板。看看那纤细的腰身,那清冷中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摄政王世子那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紧张模样……
“破案了,家人们。”我激动地咬住笔杆,“太子绝壁是下面那个!世子爷攻气十足啊”
我正画得入迷,连嘴角疯狂上扬的姨母笑都掩饰不住了。本子上,太子被画成了一个眼尾泛红、衣衫半解的小可怜,旁边还配了一行极其露骨的台词:“世子,不要这样,皇兄还在看着呢……”
为了找个更隐蔽的角度画太子的侧脸,我猫着腰,一路从角落挪到了大殿侧后方的一处屏风后。这里光线昏暗,绝佳的打掩护圣地。
“画得不错。”
正当我沉浸在创作的海洋中时,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犹如平地一声雷。
我头也没抬,下意识地摆了摆手:“低调低调,我也觉得我画技出神入化,这构图,这光影……”
等等!这声音不是我的丫鬟小桃!
我猛地一僵,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抬。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绣着四爪金龙的玄色锦袍,往上看,是线条极其优越的下颌线,再往上……
是太子萧景琰那张笑非笑、颠倒众生的脸。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而我的手,还保持着按在本子上画画的姿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抽,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就到了他手里。
“太……太子殿下……”我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心飞扬。
我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感觉自己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萧景琰没有理会我惨白的脸色,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翻开那一页,视线落在上面。
“太子多娇,”他轻声念道,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竟让无数世子折腰?”
“轰——”
我原地爆炸,灰飞烟灭。完了,苏家九族,今日就要整整齐齐地走在了断头台上了。我爹要是知道这本子是我画的,估计能当场把我塞回娘胎里重塑。
我试图伸手去抢救一下那个本子,被他一个眼神轻飘飘地定在了原地。
“太子殿下,您听我狡辩!啊不是,听我解释!”我咽了口唾沫,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用我仅存的那点文学素养来挽救我的狗命,“这其实是一本……一本宣扬兄弟情谊的励志画本!您看这线条,这肌肉,代表着皇家的强健体魄!这眼神,代表着对江山社稷的深情凝望!绝对没有半点大逆不道的意思!这都是艺术加工!艺术!”
萧景琰挑了下眉,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狐狸。
“哦?是吗?”他把本子合上,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极具杀伤力的弧度,“苏三小姐是吧?”
“是……是。”我腿肚子直转筋。
“苏小姐这‘才艺’,当真别出心裁。”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比刚才那个吞剑的有意思多了。孤的腰,真有你画的那么细?”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他的腰,脱口而出:“比画上的还细……”
萧景琰:……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声音陡然拔高,中气十足,足以让大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
“苏家三女,才思敏捷,画技卓绝,深得孤心。这届的太子妃……就你了。”
“??????”
“!!!!!!!”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丝竹声停了,吞剑的庶女把剑掉在了地上,摄政王世子一口酒喷了二皇子一脸。紧接着,无数道震惊、嫉妒、不可思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朝角落里的我飞来。
我当场石化,呆若木鸡。
不是,大哥你谁啊?你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画你的黄图,你让我当太子妃?你是不是想把我骗进东宫,然后关起门来秘密处决?!这叫什么?这叫钓鱼执法!
“太子妃?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
周围各家小姐的帕子都快绞碎了,尤其那位刚才吞剑的庶女,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拦路抢劫了她五百万两银子的贼。
萧景琰看着我,笑得如沐春风:“怎么?苏小姐高兴傻了?”
“不是,殿下,您看啊,我这人吧,好吃懒做,不学无术,除了画画毫无所长,连算盘都打不明白,怎么能担当得起太子妃的重任呢?”我急中生智,开始疯狂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我睡觉磨牙打呼噜,吃饭还要吧唧嘴,脾气暴躁,长得也就……勉勉强强清秀,配不上您这朵高岭之花啊!”
“孤不在乎。”萧景琰把本子揣进袖子里,笑得十分“慈祥”,“孤就喜欢苏小姐这样不拘一格的。”
我:“……”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我的把柄!你下贱!
我被两个嬷嬷半拉半请地带到了太子面前。他微微低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威胁:“苏娇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当太子妃,把这本子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孤罩着你。第二,孤现在就把这画本子呈给父皇和太后,让他们看看苏家三小姐的‘大作’,你猜,苏家的九族,够不够砍?”
我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殿下您说得哪里话!能嫁给您简直是臣女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女愿意!臣女一百个愿意!臣女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别背贯口了。”萧景琰嫌弃地打断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乖。”
选妃宴就在这样离谱的氛围中结束了。苏家一夜之间鸡犬升天,我爹我娘激动地抱着祖宗牌位哭了一宿,等人就炫耀说自家祖坟冒了青烟。而我,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2.
第二天,太子殿下的赏赐流水般地抬进了苏府。我也被迫进入了备嫁状态。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一套上好的徽墨和宣纸。我看着那套画具,陷入了沉思。这厮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不能坐以待毙!苏娇娇我是谁?我可是能在选妃宴上画黄图的狠人!我怎么可能乖乖认命!嫁进东宫?那跟把老鼠扔进猫窝有什么区别?
我开始暗中观察太子,准备找出他的弱点,然后……让他主动退婚!
然而,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吓一跳。
这萧景琰,表面上是个端庄雅正、勤政爱民的太子爷,背地里,纯纯一只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黑心狐狸!
隔天,我借着送点心的名义溜进东宫。刚走到书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摄政王世子的怒吼:
“萧景琰!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好不容易看上的花魁!你居然让人把她抓去充军了!”
紧接着是萧景琰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哦?孤这是在帮你啊。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沉迷女色?再说了,那花魁身份不明,孤查过了,她是敌国细作。你应该感谢孤,替你保住了一条小命。”
“你放屁!她就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嗯,清倌人,白天卖艺,晚上卖情报。不信?人就在大理寺,你自己去问。”
摄政王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我躲在柱子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合着这厮不仅腹黑,还喜欢棒打鸳鸯?而且,他居然连兄弟看上的女人都查底细?这控制欲也太可怕了吧!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萧景琰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苏三小姐,在外面偷听够了?”
我赶紧挤出一抹狗腿的笑容,把手里的食盒举过头顶:“殿下明鉴,臣女是来给您送参汤的!顺便……顺便来拿回我的本子。”
“哦?本子?”他转身往屋里走,我赶紧跟上。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堆奏折底下抽出了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小本本。
“苏娇娇,你这画本子上,似乎还没画完啊。”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正好停在太子被世子按在床榻上的关键情节,因为当时被他抓包,这页只画了一半。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空白的地方:“不如,你现在给孤补全?”
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现……现在?”
“对。”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正好,孤也想知道,你在脑子里,是怎么编排孤的。”
我心里疯狂叫嚣:你疯了吧!当着你面画你的春宫图,我是嫌命长吗?!
但我表面上只能唯唯诺诺:“殿下,这……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而且这情节,这动作……臣女怕脏了您的眼。”
“你画的可是孤和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合适的?”萧景琰挑了挑眉,“画。”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既然你让我画,那我就画!我不仅画,我还要画得惊天动地!
我拿起笔,硬着头皮开始画。但因为太紧张,手一抖,一滴墨水正好滴在了“太子”的脸上,糊成了一团。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萧景琰低头看了一眼,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苏娇娇,你是不是在怕孤?”他突然凑近,单手撑在桌面上,把我圈在椅背和他之间,那张俊脸在我眼前放大,我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我咽了口唾沫:“怕……怕得要死。殿下,您离我远点,我紧张,我手抖,我帕金森……”
“怕什么?怕孤吃了你?”他的眼神暗了暗,目光落在了我的唇上。
那一刻,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这狐狸不仅腹黑,他还想耍流氓!
“殿下!”我猛地推了他一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臣女突然想起家里还炖着汤!再不回去汤就要干了!臣女告退!”
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东宫。
身后,传来萧景琰愉悦的笑声,以及一句轻飘飘的话:“跑什么?你画本子里那些大胆的做派,怎么现实中一点都没学到?”
回到府里,我越想越气。这退婚难度太大了。既然打不过他,那我就搞臭他!
我连夜赶工,画出了《霸道皇子爱上我》的第二部。这一次,主角从世子变成了太子和……皇上。
对,我就是要搞个大新闻,让他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我连标题都想好了,就叫《震惊!太子竟对当今圣上做出这种事!》。我还要在画里给他加上络腮胡、水桶腰,让他形象尽毁!看他还怎么当这个太子!
然而,我熬了三个通宵,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画稿却迟迟没敢往外发。因为每次我一动笔,脑子里就浮现出萧景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句“孤罩着你”。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苏娇娇,你清醒一点!他那是威胁!是恐吓!你不能被美色所惑!”
3.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把“黑料”画本子流放出去,京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因为选妃宴上的骚操作,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靠狐媚手段勾引了太子的小妖精。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什么“苏三小姐给太子下了蛊”、“苏家用了邪术”、“苏娇娇肚子里已经揣了龙种”……离谱程度令人咋舌。
这天,我受邀参加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
刚走到假山后面,就听见几个贵女在嚼舌根。
为首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柳清婉。此女一直暗恋太子,曾经放出豪言非太子不嫁,现在被我截了胡,对我那是恨之入骨。
“哎哟,这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啊?”柳清婉带着几个跟班,把我堵在了假山缝隙里。
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翻了个白眼准备绕道走。
“站住!”柳清婉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语气尖酸,“苏娇娇,你别得意。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娶你,是因为你在宴会上使了下作手段,当众逼迫太子?太子殿下心里指不定多恶心你呢!”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长得跟个包子似的,配得上太子殿下吗?”旁边柳清婉的小跟班附和道。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笑眯眯地说:“柳小姐是吧?你说我使了下作手段,你有证据吗?没证据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哦。我家虽然官不大,但我爹可是大理寺少卿,告状这事儿,我们苏家熟。”
“你!”柳清婉气得脸都红了,“你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太子殿下早晚会把你休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粗鄙不堪的女人!”
“哦。”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那你可能要等很久了,因为太子殿下说了,他非我不娶。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会画画吧。太子殿下懂艺术,柳小姐,你懂吗?”
一听到“画画”,柳清婉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眼睛一亮:“画画?谁不知道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听说你在选妃宴上画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苏娇娇,你信不信我去太后面前告发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怎么知道的?难道萧景琰真的到处乱说?不可能啊,他那么腹黑,这种事他应该藏得比谁都严实。
就在我准备跟她来一场“物理超度”的时候,让她知道花儿到底为什么这样红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假山外传来。
“哦?柳小姐要去太后面前告发孤的太子妃什么?”
一身常服的萧景琰缓缓走了出来,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和柳如烟一起嚼舌根的几个贵女的父亲,以及长公主。
原来长公主把太子也请来了,还恰好让他听到了这场好戏。
柳清婉的脸瞬间煞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太……太子殿下,臣女只是在跟苏小姐开玩笑……”
“开玩笑?”萧景琰冷笑一声,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力道之大,让我根本无法挣脱,“孤的太子妃,孤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柳小姐倒是好大的威风。开玩笑?那孤也跟你父亲开个玩笑如何?”
我被他揽着,浑身僵硬。这狐狸又在搞什么鬼?
“殿下,臣女知错了!”柳清婉“扑通”一声跪下。
“去跟太后告发是吧?”萧景琰慢条斯理地打开折扇,“正好,孤这里也有点东西想给柳尚书看看。听说柳小姐最近跟几个外男书信往来频繁,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好像还有几首情诗?柳尚书,家教不严啊。”
柳清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柳尚书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赶紧上前“啪啪”给了自己女儿两个响亮的大耳光,然后跪下求饶。
“殿下恕罪!小女无知,冲撞了太子妃,下官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萧景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揽着我转身就走。长公主在旁边笑得一脸慈祥,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甜剧。
走到没人的地方,我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你刚才故意的?你连人家写情书都知道?你是不是在她家安了眼线?”
萧景琰收起折扇,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没良心的东西,孤是在给你撑腰。要不是孤盯着,你今天就被那女人欺负哭了。”
“我才不会哭!”我嘴硬,“我正准备揍她呢。”
“哦?用你的小拳拳?”他嗤笑一声。”
“对了,”他微微俯身,狐狸眼微眯,“你刚才说你‘比较会画画’,怎么?又在背地里画孤的什么新作?是孤和父皇的,还是孤和二皇子的?”
我瞬间心虚,冷汗直冒。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他在我身边也安了眼线?!
我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我最近洗心革面,天天在家绣花!”
萧景琰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苏娇娇,你最好没有。不然,孤可不保证下一次,把你关在东宫书房里画几天几夜,画不完不准吃饭。”
4.
经过假山事件,柳如烟一家被边缘化,听说柳尚书被连降三级,调去管皇陵。我在京城的名声虽然更“妖魔化”,但至少没人敢当面惹我了。
而我和萧景琰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相敬如宾(互相算计)”状态。
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那天,我奉命去东宫陪太子(其实是太后逼的),不小心溜进了他的书房重地。其实也不算不小心,我就是想找找他有没有藏我的把柄。
我在他的书架上,不仅看到了四书五经,竟然还看到了……一摞厚厚的、装订精美的《霸道皇子爱上我》!!!
我颤抖着手翻开,发现这不仅是正版,还是豪华精装版!封面是烫金的,纸张是上好的宣纸,里面不仅有各种批注,还有各种颜色的标注!
“此处画得太过了,孤的腰哪有这么细?世子的手放哪儿呢?”——这是萧景琰的字迹。
“世子这个表情不对,他不敢。二皇子倒是可能。”——还是他的字迹。
“这个情节设置得不错,符合孤的心意。赏。”——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更离谱的是,在最后一页,竟然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催更。再不更新,孤就派人去查你水表。”
我原地裂开。三观碎成了二维码,扫出来全是“草”。
卧槽!我的头号大粉丝,居然是我的受害者本人?!难怪我的画本子每次都能安然无恙地躲过京兆尹的搜查,难怪每次印刷都那么顺利,合着最大的保护伞就在这儿呢!
就在这时,萧景琰走了进来。看到我拿着画本子,他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笑得十分愉悦。
“终于发现了?”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你……你早就知道我笔名是‘磕到了’?”我声音颤抖,感觉自己的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苏娇娇,你以为你每次买画纸的账单是谁给你平账的?”他走过来,抽走我手里的本子,翻到一页,“你看看你这拖延症,每次交稿都踩着点,要不是孤暗中让书坊老板多等你半天,你早就被解约了。还有上次你画得太嗨,把墨汁甩到了隔壁王员外家的墙上,是谁派人去赔的钱?”
我三观碎了一地。
“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还让我当太子妃?”我彻底懵了。
萧景琰叹了口气,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苏娇娇,你真当孤是随便找了个把柄就逼迫别人成亲的恶霸吗?”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他嘴角抽了抽,伸手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孤是觉得你有趣!这京城里,所有女人看孤,都是看太子,只有你,看孤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乱七八糟的配对!”
他顿了顿,耳根罕见地红了:“而且……你画得确实不错。孤……孤挺喜欢的。每次出新本子,孤都第一时间让人去买。”
我:“……”
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太子爷,您的端庄呢?您的雅正呢?您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也搞南通文学啊?!而且您这追更的态度,比那些在书坊门口排队的贵女们还积极啊!
“所以,”萧景琰重新摆出那副狐狸笑,把本子塞回我手里,“太子妃,既然你我的秘密都已经坦诚相见了,你看,你是不是该给孤画个独家定制版?主角就写孤和你,怎么样?甜宠风,要爽,不要虐,双洁,1v1。”
“滚啊!!!”我咆哮出声。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
自从掉马之后,萧景琰彻底放飞自我。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腹黑,开始疯狂压榨我的剩余价值——每天逼我给他画私人订制画像,还要求必须是甜宠风,不准有世子,不准有二皇子,只能是我和他。
“手抬高点,对,笑一个。”他大爷似的靠在软榻上,而我,苦命地在旁边画。
“殿下,您这要求也太高了,臣妾做不到啊!”我哀嚎。
“叫夫君。”他纠正道,“画得好,今晚带你去吃醉仙楼的烤鸭,再加一份糖醋排骨。”
“夫君!您这姿势简直惊为天人!太帅了!这肩膀,这下巴,简直是女娲毕设!臣妾这就画!”为了烤鸭,我屈服了。
5.
就在我和萧景琰的日常变成“斗智斗勇+美食诱惑”的沙雕甜宠日常时,京城里那本火热的画本子《霸道皇子爱上我》,迎来了它的最终话。
书名被改了,叫《太子爷太腹黑了怎么办》。
作者依然是“磕到了”。
最后一页的画面,是太子大婚,而太子妃正坐在婚床上,手里拿着笔,准备画下太子掀盖头的瞬间。
上面配了一句台词:“他说,以后我不需要画别人了,画他就够了。因为他只给我一个人看。”
画本子一经发售,立刻遭到了全京城贵女们的疯抢。据说,摄政王世子看完后,冷笑了一声,转头就去求皇上赐婚了,对象是那位被太子送去充军、其实是他暗中保护起来的花魁。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我顶着十几斤重的凤冠,坐在东宫的婚房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早上到现在,我一口水都没喝,感觉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景琰推门进来,挑开我的盖头,看到我毫无形象的瘫在床上,嫌弃地“啧”了一声。
“苏娇娇,你能不能有点太子妃的样子?”他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
“我都快饿死了,要什么样子。”我翻了个白眼,然后伸出手,“烤鸭呢?”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果然是醉仙楼的烤鸭,还热乎着,甚至还配了一小碟酸梅酱。
我当场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吃的满嘴流油。
“萧景琰,”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老实交代,你当初选我,真不是因为我画了你的黑历史?”
他拿帕子替我擦掉嘴角的油渍,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一开始,确实是想逗逗你。看你吓得像只炸毛的猫,觉得很有趣。而且,孤确实需要一个太子妃来堵住悠悠众口。”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他凑近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嘴唇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落在我的唇上,带着烤鸭的香味,“后来发现,这只猫不仅会画画,还会为了烤鸭拼命。孤觉得,有你在身边,这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而且……”
他顿了顿,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坏笑:“你画本子里那些姿势,孤觉得,咱们可以实践一下。”
“咳咳咳咳——”我被鸭肉呛住了,疯狂咳嗽,“萧景琰!你还要不要脸!”
他笑着咬了一口烤鸭,顺势把我搂进怀里:“嗯,我是狐狸精,那你是什么?画狐狸精的狐狸精?”
“滚蛋!”
后来,京城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太子爷和太子妃感情极好,太子妃常常在宫里画画,而太子爷就守在一旁研墨,偶尔还会指点两句“这里画得不对,孤的手不是这么放的”。
只不过,再也没有第二本能轰动京城的画本子出现了。因为所有的大尺度、狗血情节,都被太子爷本人严格审核,并且只供他一人独享了。据说,太子爷的书房里有个带锁的紫檀木匣子,里面全是太子妃的“独家手稿”。
至于那些曾经被编排的世子们?
听说摄政王世子得知真相后,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生怕被太子爷暗杀。而二皇子则松了一口气,欣慰地表示:“还好老子当初没被画得太惨。”
而我,苏娇娇,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米虫,摇身一变成了东宫最受宠的女人。哦不,最受宠的可能是那只烤鸭。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怀里抱着烤鸭,背后靠着太子,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