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如果结局终将离别,我也庆幸与你有过开始。」
「浅浅,浅浅,我这名字,注定我情缘深深,相逢浅浅。」
「我们为她取名浅浅,愿她如池上浅漪,风过便散,不留沉郁心结,一生喜乐。」
「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前世。
我被爱情蒙眼,一意孤行相信苏砚,亲手将他拉进尚氏集团。
可我从没想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深渊。
他利用我的偏爱步步登高,暗中加重父亲病情,哄骗我和父亲签下股权转让书。
事成之后,他撕下温柔假面,将我囚禁。
在外,他扮演着焦急寻妻的深情男友。
而阴暗的仓库里,他亲口告诉我——
父亲病重离世,母亲不堪打击,绝望自尽。
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最终,我被他丢弃在冰冷废弃仓库,失水而亡。
我以为一切到此为止。
可死后,我的意识并未消散。
我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死后的人间。
我的尸体被警方找到。
我向来开朗调皮的弟弟尚若轩,无法承受至亲接连离世的打击,大脑被迫选择性失忆。从前鲜活跳脱的少年,变得时而呆滞、时而茫然。
而裴珩。
那个向来冷静自持、寡言内敛的男人,默默安顿好失忆的尚若轩,稳住摇摇欲坠的尚氏,安排好所有后事,留下一纸遗书。
最后,他绑走苏砚,同归于尽。
以最决绝的方式,替我、替尚家报了所有血海深仇。
……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空灵的声音骤然在脑海响起。
我望着那些既定的、血淋淋的结局,心口钝痛不止。
想。
怎么不想。
若是从未有过我这场愚蠢的执念,我的家人不会惨死,裴珩不会奔赴绝境,所有人都能安稳顺遂。
「我可以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回到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刻。」
我几乎瞬间应声:「我要。」
「但你只有一百天。一百天后,你依旧会死,结局不会更改。」
无所谓。
我轻轻闭眸,声音轻却坚定:「好。」
「明知结局注定消亡,为何还要重来?」
「因为本该是我承担的错,不该让他们替我陪葬。」
……
骤然睁眼。
暖光落在柔软的被褥上,熟悉的房间,安稳又鲜活。
日历赫然显示——12月8日。
正是前世我哭着求父亲,破格将苏砚提拔成公司高管的那一天。
我眼眶一热,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下楼。
客厅暖意融融,饭菜香气萦绕鼻尖。
父亲穿着宽松家居服,站在厨房灶台前认真翻炒,眉眼温柔。
弟弟尚若轩乖乖站在水池边冲洗果蔬,嘴里还忍不住小声抱怨。
母亲站在两人中间,姿态优雅温柔,细细叮嘱着火候与卫生。
「火小一点,浅浅爱吃嫩的。」
「若轩菜根冲干净点,别等会儿被你姐念叨。」
「知道啦知道啦。」少年一脸不耐烦,却动作乖巧。
「你这什么态度!老尚你看他!」
父亲淡淡横他一眼:「尚若轩。」
弟弟瞬间认怂,立刻软下语气:「我错了妈,你去歇着,油烟大。」
「不了,今天裴珩要来,我得好好看着。」
听见那两个名字,母亲眼底满是温柔欣慰。
而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鲜活圆满的一幕,鼻尖发酸,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前世穷尽余生再也见不到的画面,此刻完完整整,落在我眼前。
「爸,妈。」
我快步上前,用力抱住他们,声音微颤。
「宝贝怎么了?」母亲立刻轻拍我的后背,满是担忧。
我压下翻涌的酸涩,勉强弯起嘴角:「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梦见什么了?跟爸爸说说。」父亲笑着揉我的头顶。
一旁的尚若轩立刻凑过来捣乱:「肯定是梦见爸妈不要你了!谁让你平时那么娇气!」
我抬手一巴掌呼在他头上:「你再说!」
「爸妈!我姐欺负人!」少年委屈控诉。
「是你嘴碎在先。」母亲瞪他,回头继续温柔哄我。
父亲夹起一块温热的肉,递到我嘴边:「宝贝张嘴,尝尝你爸手艺。」
温热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我前世再也尝不到的家的味道。
我紧紧抱着母亲,眉眼弯弯:「好吃!超好吃!」
「那可不,你爸亲手做的。」父亲傲娇挑眉。
「切,还有我洗的菜呢。」尚若轩小声不甘。
阖家温馨的时刻,门铃声骤然响起。
「我去开!」尚若轩立刻蹦过去。
我心头一紧。
是苏砚?
方才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目光骤然冷冽锋利,直直望向门口。
门口的少年身影站定,温柔清润的嗓音传来:「叔叔,阿姨,浅……」
是裴珩。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我泛红的眼眸,话语骤然顿住。
四目相对。
他轻声唤我:「浅浅。」
时隔一世,再见裴珩。
心口是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
我从前懵懂无知,厌恶他的管束、误解他的深情,听信苏砚的挑拨,一步步推开这个最爱我的人。
直到最后,全世界都弃我而去,唯独他,为我赌上性命,赴死相随。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
「裴珩……」
他看着我落泪,快步上前,抬手想替我拭去泪水,指尖即将碰到我的脸颊,却又克制地、缓缓收回。
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与温柔。
「怎么哭了?是……不想我来?」
我心口一痛。
从前的他,从不会这般犹豫克制。
从前的他,会毫不犹豫将难过的我拥入怀中,替我擦尽所有委屈。
是我,亲手磨掉了他所有坦荡的偏爱。
我慌忙擦掉眼泪,强行扯出一抹笑:「没有,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我去洗把脸。」
我狼狈转身逃回房间。
房间的床上,静静躺着一只手工针织的小兔子。
是裴珩亲手织的。
记忆骤然翻涌。
从前我看见别人的手工玩偶,缠着他撒娇讨要。
他一开始冷硬拒绝,最后抵不住我软磨硬泡,无奈妥协。
从小到大,我房间里大半的玩偶、礼物,全是他送的。
他嘴硬、内敛、不善言辞,却把所有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我。
一百天。
我只剩短短一百天的时间。
我可以逆转所有人的悲剧,却唯独改不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没关系。
只要家人平安,只要裴珩不必再为我赴死,就够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裴珩的声音:「浅浅,吃饭了。」
我敛去所有泪痕,压下所有情绪,刻意让声音轻快如常:「好,马上来。」
开门时,他并未离开,就静静站在门口,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担忧。
「浅浅,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心头一暖,故意扬起笑脸,故作嚣张:「谁敢欺负我?我早就揍回去了!」
他看着我强装的活泼,眼底丝毫未松。
我连忙拉着他的手腕往下走:「快走快走!我爸亲自下厨,你有口福啦!」
下楼的瞬间,客厅沙发上坐着一道斯文温柔的身影。
苏砚。
他看见我拉着裴珩的手,眸光微暗,柔声开口:「浅浅。」
我立刻松开裴珩的手,眼底只剩一片冰凉淡漠。
前世的温柔体贴、心动偏爱,早已随那场失水的死亡,彻底死透。
苏砚起身,想伸手牵我:「浅浅,我们吃饭吧。」
我侧身利落躲开,反手重新牵住裴珩。
「裴珩,我们坐。」
全场微怔。
我径直拉着裴珩落座,不等苏砚反应,直接开口:「若轩,过来坐我旁边。」
尚若轩看看我,又看看神色尴尬的苏砚,被我一眼瞪过来,立刻乖乖坐下。
苏砚只能走向我另一侧,我淡淡开口:「裴珩哥哥,坐我旁边好不好?」
裴珩深深看着我,低声应:「嗯。」
我抬眼看向脸色僵硬的苏砚,语气平淡客气:「苏砚,你坐那边角落吧,我们一直这么坐,习惯了。」
苏砚脸上依旧挂着完美无缺的温柔笑意:「没事,我坐哪里都可以。」
我看着他这副虚伪模样,只觉得生理性恶心。
饭桌上,他依旧维持深情人设,隔着老远也要给我夹菜。
「浅浅,尝尝这个。」
我看着碗里的菜,故意抬手一晃,假装失手掉落,故作懊恼:「哎呀掉了。我想吃青菜。」
苏砚依旧耐心温柔,起身去夹青菜,递到我面前的瞬间,我猛地抽走碗。
青菜尽数落在我手上,我顺势甩手,菜叶直直落在他脸上。
我当即蹙眉,扬手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我手都弄脏了!」
苏砚眼底阴狠一闪而逝,转瞬又恢复温柔:「浅浅,你没事就好。」
「尚浅浅!」父亲沉声开口,带着几分责备。
我立刻红了眼眶,委屈涌上心头:「爸对不起,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情绪不太好,总想哭。」
母亲立刻瞪向父亲,伸手护住我:「你凶什么!浅浅这几天本来就不对劲!」
父亲瞬间没了脾气。
尚若轩连忙打圆场:「吃饭吃饭,小插曲而已。」
苏砚依旧大度微笑:「叔叔阿姨没事,不怪浅浅。」
我心里冷笑。
他当然忍得住。
今天这顿饭,本就是他蓄谋已久,逼我开口求父亲提拔他进高管。
我刚平复情绪,手机不停震动,全是苏砚的消息。
字字句句委屈示弱,催我兑现承诺,让我务必帮他争取职位。
余光里,裴珩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直接关机,不再多看一眼。
饭后苏砚借口去洗手间,我得以短暂清净。
不多时他回来,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叔叔,浅浅有事想跟您说。」
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我心底冷笑,面上故作乖巧软糯:「爸爸,我不想只帮你打下手,我想进公司,进董事会帮你分担。」
父亲一愣,随即失笑:「我们浅浅长大了,懂事了。不过刚毕业直接进董事会,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的!」我立刻撒娇,「我不会的可以让裴珩哥哥教我呀,从小到大都是他教我,我学得很快的!」
我转头疯狂撒娇拉扯母亲:「妈妈~」
母亲立刻帮腔:「本来就是!浅浅手握股份,名正言顺!你别总担心别人议论!」
父亲被我们磨得无奈,渐渐松动。
桌下,我悄悄伸手,小拇指轻轻勾住裴珩的指尖。
他指尖微僵。
我顺势十指紧扣,仰头看着他,无声唇语:哥哥帮帮我。
裴珩耳尖瞬间泛红,轻咳一声,低沉开口:「我会帮她。」
有他这句话,父亲彻底点头:「好!明天我就安排你进董事会。」
我瞬间松开手,起身抱住爸妈,又抱了抱弟弟。
尚若轩凑到我耳边,小声坏笑:「姐,我看见咯。」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闭嘴!不许说!」
他笑着对我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饭后,苏砚拦住我,眼底藏着急切:「浅浅,送送我好不好?」
时机未到,我还不能彻底撕破脸。
我淡淡点头:「好。」
走到车边,他立刻收敛所有克制,想牵我的手,语气黏腻:「宝宝。」
我侧身躲开:「刚吃完饭手油,别碰我。」
他眼底闪过不耐,却依旧温柔:「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不是答应我,帮我争取高管职位吗?怎么自己进董事会了?」
终于忍不住了。
我故作天真温柔:「我进了董事会,以后提拔你不是更轻松吗?不过——」
他瞬间激动:「不过什么!」
「你没有股份,空口无凭呀。」我笑意浅浅,字字锋利,「你得先做出实绩,大家才会服你,对吧?」
苏砚脸上的温柔彻底裂开,隐忍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我懒得再演,转身就走:「你快回去吧,好好努力。」
回到屋内,裴珩正准备离开。
我连忙上前:「你吃完了吗?」
他侧眸看我,语气淡淡,却藏着情绪:「被气饱了。」
我心头一虚,小声道歉:「我……」
「晚上来找我。」
我一愣。
不等我反应,他淡淡解释:「明天你进董事会,我教你基础管理,免得你手忙脚乱。」
「哦哦,好,谢谢裴珩哥哥。」
他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落寞挺拔的背影,我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的尚若轩贱兮兮凑过来:「看什么呢?舍不得啦?」
「滚。」
我刚转身,就看见爸妈神色严肃地坐在客厅。
我心里一紧,拉着弟弟坐下。
父亲开口,语气认真:「浅浅,你和苏砚,到底怎么回事?」
我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眼眶微热,字字清晰:
「爸,妈,我看清苏砚了。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喜欢,只是为了尚家的钱和权。」
「他一直在利用我,靠我窃取公司机密、倒卖策划案,踩着尚氏的血肉往上爬。他所有的温柔体贴,全是装的。」
尚若轩瞬间炸了:「这么恶心?我去收拾他!」
我拉住弟弟,眼神坚定:「不用打他。我们要抓足证据,送他坐牢,让他付出代价。」
父母静静看着我,眼底满是心疼。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从来不说?」
那一刻,前世所有积压的悲痛、绝望、遗憾,尽数翻涌。
我想起父亲病重离世的绝望,想起母亲自尽的决绝,想起弟弟失忆呆滞的模样,想起裴珩同归于尽的惨烈。
眼泪瞬间决堤。
我扑进爸妈怀里,哽咽出声:「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们了。」
哪怕只有一百天,我也要护我的家人周全。
……
夜色渐深,我如约来到裴珩家。
他刚洗完澡,穿着深色睡衣,清俊温柔。
「进来。」
我乖乖进门,小声问:「今晚学什么?」
他没有回答问题,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你做的噩梦,到底是什么?」
我心头一颤,故作含糊:「不记得了。」
他步步逼近,将我困在沙发与他之间,气息清冽温热。
「那你还记得中午,怎么牵我的手的吗?」
他俯身,气息落在我耳畔,低磁又蛊惑。
我心跳大乱,一时冲动,仰头吻上他的唇。
裴珩瞬间僵住,瞳孔微震。
片刻后,他轻轻推开我,眼底满是隐忍的挣扎。
「浅浅,你还喜欢苏砚吗?」
我心口发酸,翻身直接坐在他腿上,贴着他耳畔轻声:「哥哥,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我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软软撒娇:「哥哥,搂紧我。」
他手臂微紧,牢牢抱住我。
「要亲亲。」我闭眼仰头。
他却伸手轻轻挡住,声音沙哑克制:「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一句话,瞬间浇灭我所有冲动。
是啊。
我只剩九十九天了。
相逢浅浅,别离匆匆。
我骤然起身,压下眼底酸涩,强行冷淡:「别闹了,教我东西。不教我就回去了。」
他看着我骤然变冷的态度,满眼不解与无奈,最终妥协:「去书房等我。」
书房里,他摊开厚厚的资料,耐心细致。
「这是董事会所有成员的资料、人脉关系、立场利弊。明天你入职,自我介绍、应对质疑、接手项目,我都给你梳理好了。」
「你父亲会把重点合作项目交给你接手,对接方是我的公司。我和叔叔提前铺好了路,你只要稳稳接住就够。」
我看着项目名称,瞳孔骤缩。
正是前世被苏砚偷走、险些毁掉两家合作的那个项目!
天助我也。
这一次,我亲手布局,送他入地狱。
裴珩耐心教我许久,细致温柔一如年少。
从前我不懂的难题,他一遍遍讲,耐心温柔,从无半分不耐。
夜深,他送我回家。
下车前,我忍不住问出藏了多年的疑惑:「裴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许久,夜色温柔,眼底藏着绵长深情。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看见别人对你好、对你表白,我会莫名烦躁。等我反应过来,喜欢你,早就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表白?」
他苦笑一声,眼底落寞:「我表白过很多次,只是你,从来没看懂。」
车子驶进夜色,徒留我站在原地,满心怅然。
回到家,我故意装作兴奋,给苏砚发消息。
【我爸给我超大项目!我拿到策划案啦!】
苏砚果然秒回,满眼急切。
【收好!千万别泄露!】
我看着屏幕,只觉讽刺。
我抱紧怀里的针织小兔,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随父亲进入公司,正式进入董事会。
得益于裴珩连夜的指导,我从容大方、进退有度,轻松应对所有股东与质疑,稳稳立足。
我刚熟悉工作,苏砚就主动找上门。
「浅浅,让我加入你的项目团队好不好?我想帮你。」
我故作为难,假意推脱几番,最终心软答应。
接下来几日,苏砚装作勤恳努力,日日加班,任劳任怨,博取所有人好感。
我冷眼旁观,全程配合他演戏。
办公室里,我早已布下无数针孔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
果然,某日夜里,我的办公室钥匙悄然失窃。
第二天晨会,我当众开口:「项目核心策划案疑似失窃。监控被动过手脚,查不到记录。」
全场哗然。
苏砚立刻站出来安慰我,假意愤慨,演技完美。
我抬眼,淡淡出声:「监控没了,但我办公室,装了私人针孔摄像。」
苏砚脸色瞬间惨白。
不等他反应,我直接将连夜导出的偷窃视频发送公司全员群。
铁证如山。
偷窃商业机密、倒卖策划案、损害公司利益。
瞬间,所有人看清他虚伪假面。
人人唾骂,声名尽毁。
警察到场带走苏砚,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三年起步,巨额赔偿压身。
大仇得报,我心头卸下千斤重担。
回家后,全家都为我开心。
尚若轩兴冲冲跑来告诉我好消息:「姐!裴珩哥太牛了!他把苏砚从前所有偷窃、勾结内鬼的旧案全部翻出来重查!所有同伙一锅端!苏砚是惯犯,这下牢底坐穿!」
我抱着小兔子,眼眶发热。
真好。
所有人都平安了。
尚若轩看着我怀里的玩偶,伸手打闹拉扯,一不小心,扯坏了小兔子的针线。
玩偶裂开,一张小小的纸条飘落地面。
我弯腰捡起。
字迹清隽熟悉,是裴珩的笔迹——
浅浅,我喜欢你。
我浑身一震。
尚若轩也愣住:「姐……」
我疯了一样翻出所有裴珩送我的玩偶。
每一只里面,都藏着一张同款小字条。
每张,都是一句悄悄藏起的「我喜欢你」。
最早的一张,来自高中。
那年有人跟我表白,裴珩沉默许久,送我一只玩偶,轻声说可以拆洗。
原来,他从那么早开始,就把爱意悄悄藏起,等我发现。
原来不是相逢浅浅。
是他情深似海,藏爱多年,而我愚钝多年,视而不见。
我蹲在满地玩偶碎片中,泪流满面。
「姐别哭!我去找裴珩哥再给你织!」尚若轩慌了手脚。
我猛地起身,擦尽眼泪:「我去找他。」
我一路狂奔,直奔裴珩公司。
秘书带我直达顶层办公室。
我推门而入,不顾他诧异的目光,直直扑进他怀里,哽咽出声:
「裴珩,兔子坏了……」
他温柔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坏了就再织。」
「不是!」我抬头泪眼朦胧,「我看到纸条了,所有的我都看到了!」
他身躯微僵,嗓音沙哑:「嗯。」
「什么叫嗯!」我捶他胸口,又气又委屈,「你喜欢我那么久,为什么从来不说清楚!」
他低头,滚烫的眼泪落在我脖颈,隐忍多年的情绪尽数崩塌。
「我一直在等你发现。等你回头。可你转头走向了别人,一点点疏远我。浅浅,你不知道我有多疼。」
我心口骤痛,伸手擦去他的眼泪,轻声告白:「我也喜欢你,裴珩。一直都是。」
我终于把藏了多年的心意,说给他听。
我望着他泛红的眼眸,轻声坦白所有真相:
「裴珩,我做的噩梦,都是真的。前世,我害死了所有人。爸妈离世,若轩失忆,你为我和苏砚同归于尽。」
「我重生了。但我只有一百天。」
我望着他,轻声问:「我只剩不到三个月的寿命,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紧紧抱住我,用力到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
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浅浅,如果结局终将离别,我也庆幸与你有过开始。」
「早就该和你在一起,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日子。」
「现在开始,一点都不晚。」
我泪眼婆娑,仰头:「要亲亲。」
他低头,温柔落吻。
积攒多年的隐忍、克制、深情与遗憾,尽数融在这个绵长温柔的吻里。
……
傍晚,我牵着裴珩的手回家。
爸妈看着我们相握的手,眼底满是温柔欣慰。
饭桌上,裴珩轻声问:「为什么给她取名浅浅?」
母亲温柔含笑,轻声作答:
「愿她如池上浅漪,风过便散,不留沉郁心结,一生喜乐。」
原来。
浅浅从不是相逢浅浅。
是家人予我一生轻盈,盼我岁岁无忧。
前世我辜负所有,执迷错误。
今生我仅有百日,却得圆满所有亏欠。
饭后,尚若轩非要拉着裴珩进房间,说是要和他单独聊聊。
我乖乖在客厅等着。
许久两人出来。
事后我好奇问裴珩,方才我弟弟到底说了什么。
裴珩低低笑开,复述尚若轩认真又郑重的语气:
「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珩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他是个很好的弟弟。」
我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哼哼,也不看是谁的姐姐。」
解决完所有恩怨,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家人放下所有工作与繁杂,开启了一场漫长的环球旅行。
春日看花,夏日看海,秋看落叶,冬看落雪。
我牵着爸妈,闹着弟弟,靠着裴珩。
短短百日,我拥有了这辈子最圆满、最滚烫的快乐。
我把从前所有缺失的陪伴、所有遗憾的温暖,一一补全。
日子一天一天倒数,我渐渐清楚,终点快要来了。
在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那一夜。
晚风很轻,月色很柔。
裴珩从身后轻轻抱着我,把我整个人拢在怀里。
我靠在他胸膛,轻声、认真地交代所有后事。
「裴珩,我走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带着我们所有的记忆好好生活,不用沉沦、不用困住自己,就当……我只是提前远行。你要好好替我看看这世间岁岁年年,证明我们曾经轰轰烈烈相爱过。」
「还有,你以后找机会,慢慢告诉我爸妈我那个真实的噩梦。告诉他们,前世所有悲惨都已经彻底改写,今世的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你跟他们说,可以为我难过一阵子,但不许一辈子困在悲伤里。你们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我一字一句,温柔坚定。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可我清晰地感受到,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将脸埋在我发间,无声隐忍。
良久,他哑声应了一句:「好。」
我闭上眼。
一百天重生。
我逆天改命,护家人安稳,报前世血海,得挚爱深情。
虽人生浅浅相逢,短暂收场。
但我此生,无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