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丈夫终于答应在公司年会上公开我们的婚姻。
条件是,我必须替死去的母亲认罪。
六年前,制衣厂失火,母亲没能出来。
父亲说她锁了逃生门,害死六个工人,连我的肺病都是她的报应。
只有周叙牵着我的手,许诺会陪我查清真相。
后来,他成了父亲最倚重的人,站在继妹杜思思身边,替她领走了属于我的慰问金。
我不肯录道歉视频,他便让杜思思学我的声音。
“把喘气声删了,听着晦气。”
他不知道,我已经不能呼吸了。
也不知道,我托人送去年会的那段录像,根本不是道歉。
……
杜思思试了三次,才把那句“我母亲有错”念顺。
周叙坐在录音师旁边,听完后摇头。
“她说话没这么快。”
杜思思摘下耳机,脸色不太好。
“姐夫,姐姐连这种忙都不肯帮,我还要替她受累。”
“等今天过去,我让她给你赔礼。”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我正躲在某个地方,故意为难他们。
可昨夜,王姨守了我一整晚。
天亮时,她才哭着把我戴了六年的工牌摘下来。
我试着喊周叙,声音到了他耳边,连头发都没碰动。
原来人死了,真的没办法再替自己说话。
录音师点开了我生前发来的一小段音频。
“妈的名字叫林秀琴,双木林,优秀的秀,琴声的琴。”
才说了几个字,里面就传出急促的咳嗽。
杜思思立刻捂住耳朵。
“难听死了,她怎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
周叙让录音师截掉了后半段。
“照前面那个语气来。”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还是难受。
从前肺病发作,我说不出话,他总能从几个字里猜出我想要什么。
如今他也听得出来。
只是再没人问我疼不疼了。
门开了,父亲拿着年会的流程表进来。
他先替杜思思披好外套,才问起我的事。
“宋禾还没来?”
“她说过今天会到场。”
“她有什么脸提条件?她妈害得公司停产,思思六年都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父亲把表拍在桌上。
“等会儿放完道歉录音,让她上台给受害工人鞠躬。”
我看向他手里的名单。
六个遇难者,唯独没有母亲。
她也死在那场火里,名字却只能出现在责任说明上。
杜思思挽住父亲,笑着问今年的特别贡献奖是不是她的。
父亲的语气一下柔和了。
“除了你,还有谁配拿?”
我忽然想起那张盖着公司红章的支票。
六万块,写的是宋禾慰问金。
我去取时,财务说款已经领了。
杜思思给我看了新买的手镯。
“姐姐,这笔钱也是爸爸出的,我替他省下来了,你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