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江衍耗尽造化本源,将九名根骨残缺的凡人,硬生生堆成威震诸天的九大帝君。
可九徒却联手布下弑尊大阵。
他们至死都不曾悔过,只认定是江衍刻意压制天赋,困住了他们的登顶之路。
“若非师尊桎梏,凭我自身天资,照样可踏破万道!”
九人携完整弑师记忆一同重生,伪装谦卑悔过,奔赴青玄山谷跪求拜师,心底依旧狂妄自负,誓要挣脱师尊掌控,靠自己登临大陆巅峰。
唯有江衍冷眼看着这群演。
这一世,他紧闭山门,绝不收徒。
失去他不惜代价的逆天改命,褪去堆砌出来的帝辉,九人才终将看清残酷真相——
他们本就资质平庸,若无江衍,连踏入修行门槛都难,终究只能沦为宗门底层杂役。
当自负天才梦碎,无尽悔恨席卷而来,可那道青衫身影,早已不肯回头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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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天弑尊,九徒无一人悔过
苍玄万载,九天穹顶,星河倒悬,大道崩塌。
万古以来最盛大、也最寒凉的一战,落幕于此。
诛尊大阵横贯万里苍穹,血色道纹锁死八方天地,将那道屹立万古、镇压一个时代的青衫身影,死死困在阵心。
江衍。
苍玄大世界唯一的万道尊主。
手握无上造化系统,身负诸天本源,横压十万年天骄,无人可掠其锋芒。
世人传颂他一生最大神迹——**一门九徒,九帝临世**。
九位风华绝代、威压万古的大帝,尽数出自他一人门下,冠绝古今,震彻诸天。
天下人人艳羡,人人称颂,都说江衍慧眼无双,收尽世间九天奇才,生来便该登临绝巅。
可只有江衍自己,只有此刻立于阵外的九名弟子,清楚那血淋淋、被他们彻底篡改的真相。
眼前这九人,五男四女,有早年随他修行、伴他千年的七位旧徒,也有他后来怜惜孤苦、悉心教养的两男一女三名新徒。
世人皆知,九徒年少成名,天资绝世,道途坦荡,是天生的诸天宠儿。
无人知晓——
**九人全员,根骨残缺,灵脉破败,命格残缺,本是凡尘废骨、早夭庸人。**
他们有的天生道体断裂,修行必废;
有的自带宿命心魔,入道即疯魔;
有的命带孤煞,一生劫难缠身;
有的悟性愚钝,万年难入道门;
更有年幼三徒,幼时体弱寿薄,本活不过十岁。
是江衍。
是他耗尽**九成造化系统本源**,透支自身万年道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他们洗骨伐脉、重塑灵根、逆转命格、抵挡万劫。
九人每一次绝境突破、每一次渡劫生还、每一次顿悟大道、每一次境界腾飞,背后,全是江衍默默消耗的逆天资源、替他们扛下的天道反噬、替他们挡下的世间杀局。
他倾尽所有,耗尽半生荣光,把九个注定庸碌早夭的废人,硬生生堆砌成**九尊诸天大帝**。
千年教养,万年护道。
他待九徒,如师如父,毫无保留,倾尽温柔与真心。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九人联手布下的绝杀弑师大阵。
阵外,九尊帝影分立九方,帝威滔天,眸光冰冷,无半分恩义,无半分愧疚。
最桀骜的大弟子慕清寒,眸光淡漠高傲:“师尊,你霸据万道太久,桎梏我等道途,锁我天赋千年。今日弑你,是破笼,是新生。”
一名男徒冷声附和:“世人皆以为我等承蒙你栽培,可笑。若非你刻意压制、刻意拿捏,凭我等天赋,早已超脱诸天,何须困在你羽翼之下千年蹉跎?”
最小的那名女徒,往日最乖最懂事、最黏他、从不敢违逆他半分的林念念,此刻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稚嫩温柔的嗓音,吐出最刺骨的话语:
“师尊,是你耽误了我们一生。
你怕我们超越你,怕我们压过你的威名,所以刻意藏我机缘、压我境界。
今日弑师,理所应当。”
九人,九道声音。
字字诛心,句句冷血。
**无一人悔过,无一人念恩。**
他们全员心底,抱着同一个根深蒂固的执念——
我本天才,天赋无敌。
今日所有成就,皆是我自身努力所得。
江衍的庇护,是禁锢。
江衍的栽培,是打压。
江衍的存在,是他们登顶诸天最大的绊脚石。
杀师,不是背叛。
是自救,是解脱,是逆天改命,是挣脱千年枷锁!
江衍立在阵心,青衫猎猎,望着自己亲手养大、亲手造就、倾尽一切护了一辈子的九个弟子。
千年温柔,万年心软,在此刻寸寸冻结,碎得彻底。
他曾以为,顽石可琢,人心可暖。
他曾以为,真心相待,终得回馈。
他曾以为,那三个温顺乖巧、事事听话的小徒弟,是他灰暗修行路上,仅存的三份真心。
可到头来。
**桀骜者反噬,温顺者藏刀,九徒同心,皆要他死。**
“我耗干系统本源,为你们逆天改命。”
“我替你们挡尽九天雷劫、万古杀业。”
“我废我道基,成你们帝境身。”
江衍声音平静到极致,没有愤怒,只剩死寂的悲凉。
“你们今日一身帝骨、万古荣光、诸天盛名……皆我所赐,与你们天赋无关。”
“若无我,你们九人,尽数是凡尘枯骨,庸碌一生,早早归尘。”
九名大帝闻言,眼底只浮现浓浓的讥讽与不耐。
谎言。
狡辩。
苟活之徒的自我慰藉!
他们活了千年,修行万古,一路高歌猛进,世人称颂天赋冠绝诸天,凭什么归功于旁人?
“妖言惑众!”
“速速自爆让道,莫要再阻我等前路!”
诛尊大阵骤然全力爆发!
九道帝道极致杀招,齐齐轰向阵心那道单薄的青衫身影。
天穹炸裂,道则湮灭,万古悲鸣。
极致的疼痛袭来,可江衍心底,早已不痛了。
温柔耗尽,真心死绝,千年愚善,尽数收场。
他抬眼,望着九张冷漠高傲的脸庞,轻声开口,字字落定,成万古谶言:
“既如此。”
“我今日,收走我予你们的所有机缘、所有道果、所有命数。”
“你们要我死,便陪你们,同归万古。”
话音落。
江衍不再留半分余地,彻底引爆自身神魂与**仅剩的所有系统本源**。
万丈金色毁灭光柱直冲星河,吞噬大阵,淹没九天!
九名大帝脸色骤变,终于生出一丝恐慌。
可太迟了。
源自他们所有机缘、所有道基、所有天赋的本源被瞬间强行剥离!
千年帝果,瞬间崩塌。
滔天毁灭之力锁死九道帝躯,不分亲疏,不分新旧,尽数吞噬!
“若有来世——”
江衍最后一眼,扫过九张无悔的脸庞,执念彻骨,落尽寒凉:
“**我江衍,永生不收尔等九人为徒!**”
轰隆——
九天彻底寂灭,万道归于虚无。
师尊,九徒,同归于尽,湮灭万古。
……
不知岁月轮转,不知轮回几度。
一缕清明神魂,挣脱轮回苦海,重回人间。
江衍缓缓睁眼。
清风穿谷,灵泉潺潺,古木葱茏。
熟悉的青玄山谷,熟悉的年少身躯,修为未登巅峰,岁月尚早。
他抬手,看着干净修长、毫无岁月伤痕的掌心,眸光微动。
重生了。
神魂回溯,时光倒流。
今日——
**正是前世第一名弟子慕清寒,登门拜师的前一日。**
一切悲剧,尚未开篇。
一切孽缘,未曾生根。
更让他心底彻底冰冷的是——
轮回因果流转,那日同归于尽的九道帝魂,**尽数随他一同重生归来!**
九人,全员保留**完整前世记忆**。
他们记得弑师的每一幕,记得自己的每一句凉薄言语,记得自己认定师尊禁锢天赋、耽误自己无敌道途的执念。
他们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悔过。
重生归来,九人心中只有同一个狂热的念头:
——重来一世,摆脱江衍的禁锢!
——重来一世,不靠师尊施舍资源!
——凭我绝世天赋,徒手登顶诸天,真正无敌万古!
他们依旧会循着宿命轨迹,接踵奔赴青玄山谷。
他们会放下前世的桀骜冷漠,**伪装卑微、伪装悔过、伪装乖巧懂事**。
旧七徒假意认错赎罪。
前世最乖、最听话的三名新徒,更是会装作最心疼师尊、最懂得感恩的模样。
他们演技全开,只为再次拜入他门下,稳住道途,伺机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心底却个个狂妄自负:
前世是师尊锁我巅峰,今生我自逆天,我本就天赋盖世!
山谷清风拂过江衍眉眼,他静坐青石,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前世,他愚善心软,倾尽所有,养出九头凉薄狂徒。
今生,他看透全员本心。
**九徒皆狂,全员无错,全员自负,全员忘恩。**
那又如何?
你们自认天赋绝世,自认可徒手巅峰。
那这一世。
我便撤去所有逆天栽培,收回所有机缘造化。
我倒要看看——
**失去我倾尽一切的堆砌,你们这群根骨残缺的庸碌废人,凭什么无敌诸天,凭什么登临巅峰!**
谷口,远处山道微风动。
宿命的第一缕人影,已然遥遥靠近。
九徒叩门路,自此开启。
而江衍的山门。
**从此,绝不纳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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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假意跪师,本心皆狂
青玄山谷,薄雾袅袅,灵气温润如洗。
江衍静坐灵泉青石之上,双目轻阖,心神彻底沉淀。
重生归来的那一刻,所有前尘执念、千年温柔尽数斩断。
他的神魂清晰捕捉到——**九道带着滔天执念、毫无悔意的宿命轨迹,全数随他重回少年时代。**
没有例外。
无论是那七个桀骜跋扈、常年与他顶撞的旧徒,还是那三个温顺乖巧、听话懂事、从不违逆分毫的新徒,无一悔过。
在他们所有人的心底,依旧死死认定:
前世所有桎梏,皆来自师尊。
前世未能更快无敌、更早超脱,是江衍故意压道、锁天赋、断前路。
他们的弑师,是自救,是解脱,是拨乱反正。
“可笑。”
江衍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
世人皆赞他慧眼识珠,养出九位绝代大帝。
唯有他清楚真相。
九人,五男四女,**生来皆是残缺废骨**。
断裂灵脉、先天心魔、孤煞命格、愚钝悟性、薄命寿元……
九人九样缺陷,样样皆是修行死局,天生与大道无缘。
前世若不是他透支系统本源、耗尽万年道基,一次次为他们洗髓伐脉、承接天罚、逆转生死、堆砌道果,他们九人,早已化作凡尘一抔黄土,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
可千年栽培,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根深蒂固的怨怼与狂妄。
就在这时。
山谷之外,一道纤细身影缓缓驻足。
一袭素衣,眉目清冷,身姿孤傲,正是**大弟子慕清寒**。
此刻的她,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年少青涩,却难掩骨子里那股刻入神魂的自负与高傲。
她,重生了。
带着九天弑师的全部记忆,带着千年帝尊的阅历,带着那份「师尊误我千年」的执念,重回最初拜师之日。
站在青玄山谷之外,慕清寒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相反,她心中只剩浓浓的不甘与冷厉。
【前世我太蠢,太过急躁。】
【过早撕破脸皮,与其余师弟师妹联手弑师,虽挣脱桎梏,却落得同归于尽。】
【这一世,我绝不冲动。】
【我先假意拜师,稳住根基,暗中脱离他的道体束缚。】
【等我彻底解锁自身绝世天赋,无需任何人栽培,我自可一步登天,碾压诸天!】
在她的认知里,前世的一切辉煌,从不是师尊所赐。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被江衍刻意压制、刻意封印,足足埋没千年。
她甚至心底暗自鄙夷前世的自己。
蠢!
太蠢!
居然乖乖被一个区区尊主困在羽翼之下,浪费无尽光阴!
慕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桀骜与冷淡。
她熟练地收起所有傲气,垂下眉眼,露出一副弱小无助、满心忏悔、知错悔改的乖巧模样。
前世千年相处,她最懂江衍。
师尊心软、念旧、怜弱、惜缘。
只要她放低姿态,诚心跪拜、假意认错,这一世,依旧可以顺利拜入山门,拿到最初的修行资源。
只要入了门,一切皆可从长计议!
微风拂过山道,少女屈膝,直直跪在山谷禁制之前,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愧疚:
“弟子慕清寒,前世愚钝,忤逆师尊,犯下滔天大错。”
“历经轮回,幡然醒悟,痛彻心扉。”
“只求师尊垂怜,再收弟子一次,弟子此生定然恭顺听话,誓死报恩,绝不再犯!”
字字恳切,句句卑微。
若是旁人见了,定然心生恻隐,动容原谅。
可山谷之中,青石之上的江衍,听得一清二楚,看得透彻分明。
他透过她谦卑的伪装,直直看穿她**沸腾的狂妄本心**。
幡然醒悟?痛彻心扉?
不过是**卧薪尝胆,假意臣服**。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觉得,前世弑师太早,吃了亏。
她只觉得,自己绝世天赋被埋没千年,这辈子,要靠自己逆天翻盘,狠狠甩开他的束缚!
江衍神色漠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山谷禁制纹丝不动,薄雾依旧笼罩,没有半分要开门的迹象。
谷外,跪伏在地的慕清寒,迟迟没有等来回应。
她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不对。
前世的今日,她只是简单求拜,江衍便心生怜惜,立刻开门收她为大弟子,悉心栽培。
今日她姿态更低、言语更诚、甚至主动认错忏悔,为何师尊毫无动静?
难道是自己演得不够逼真?
慕清寒压下心底的不耐,再度叩首,声音越发凄楚诚恳:
“师尊,弟子知错了。”
“前世是我愚昧无知,误解师尊苦心。”
“求师尊开门,再渡我一次!”
她一遍遍跪拜,额头轻触尘土,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可心底,早已冷冽不屑:
【装一阵子乖而已,无妨。】
【等我解锁天赋,登临巅峰,今日所受跪拜、所装卑微,我尽数百倍讨回!】
【区区江衍,不过是我登顶路上一块多余的绊脚石罢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青玄山谷,死寂依旧。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开门。
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传出。
慕清寒维持跪拜的姿势,膝盖渐渐发酸,心底的卑微伪装,一点点裂开,**自负与烦躁悄然翻涌**。
她重生归来,带着大帝眼界、带着未来阅历、带着绝世天资!
放下身段跪求,已是天大的恩赐!
这江衍,凭什么摆架子?
凭什么不收她?
难道……他察觉到了?
不可能!
她演技完美,心思藏得极深,绝无破绽!
一定是师尊生性多疑、心胸狭隘、故意拿捏!
心底的怨怼,悄然滋生。
果然。
果然这师尊天性阴私,最爱掌控弟子、拿捏人心!
前世压制我天赋,今生故意刁难我拜师!
果然,**一切都是他的问题!**
慕清寒死死咬住下唇,压下翻涌的戾气,继续跪拜。
她笃定。
只要自己够坚持、够卑微,心软的师尊,迟早会开门。
而山谷之内。
江衍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冷如雪。
他看着谷外那名跪得诚恳、心底狂傲怨怼的少女,淡淡开口,声穿薄雾,无喜无悲:
“不必跪了。”
“我不收你。”
短短四字。
如同惊雷,炸在慕清寒耳畔!
慕清寒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收她?
他居然直接拒绝了她?!
一个坐拥绝世天赋、未来可成帝尊的天才,放下身段跪求拜师,他竟敢拒绝?
疯了?
还是老糊涂了?
不等她反应,江衍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语封死所有缘分:
“前世不收,今生无缘。”
“你道途高远,自认天资盖世,无需旁人桎梏。”
“那便如你所愿——”
“**从此,你我师徒,永无瓜葛。**”
话音落下。
山谷薄雾翻涌,禁制光华一闪而过。
不是开门。
是**彻底隔绝所有牵连,斩尽所有机缘!**
这一刻,慕清寒浑身冰冷,心底那千年不变的执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不懂。
她不甘。
她愤怒!
【他凭什么?!】
【没有我,他的九帝威名从何而来?】
【是他错失了绝世天才!是他愚蠢!是他眼光短浅!】
她依旧不反思、不愧悔。
依旧坚定认定——**是师尊的问题,是他狭隘,是他打压,是他故意弃我!**
而江衍,早已收回目光,再不多看她一眼。
慕清寒,只是第一个。
很快。
带着心魔执念的苏夜璃、身负孤煞劫的洛霜瑶、悟性愚钝的楚青芜、寿元浅薄的温念兮、被假象蒙蔽的姜月婵、怯懦易碎的林晚鸢,
还有那**前世最乖、最懂事、心底最自负冷漠的两名男徒与最小女徒**。
八道同样狂妄、同样无悔、同样觉得被他耽误一生的人影,
正循着宿命,一一奔赴而来。
江衍端坐在灵泉之畔,眸光淡漠,静待全员登门。
他倒要看看。
**褪去我堆砌的帝辉,斩断我所有造化机缘。**
**你们九个自认无敌的天才,到底能平庸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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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接踵叩山,假面之下
慕清寒僵立在青玄山谷之外,耳边反复回响江衍那句永无瓜葛的话语。
山间冷风卷起地上枯叶,扫过她垂落的衣摆。方才半个时辰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忏悔,此刻早已绷不住。
她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怒意翻涌,却依旧不肯承认半分自身问题。
【可笑,真是可笑。】
【前世我尚且需要蛰伏千年才能挣脱他的枷锁,这一世我主动放低姿态,他反倒拿上了架子。果然心胸狭隘,见不得我这等天骄挣脱掌控。】
在慕清寒的认知里,江衍的拒绝,只是忌惮她未来的潜力,害怕她成长之后压过他的威名。
她咬了咬牙,没有继续跪拜。既然此地不肯收容,那便暂且离去。等她寻到别的机缘,凭自身天赋踏足巅峰之日,便是江衍后悔莫及之时。
慕清寒转身,踏着满心不甘,顺着山道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山谷之中,江衍静静看着灵泉水面浮动的倒影,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第一个,走了。
他心中清楚,慕清寒绝不会醒悟。如同前世一般,她只会将所有不顺,尽数归罪于他人。
没过多久,第二道身影踏上通往青玄山谷的山道。
苏夜璃。
前世七徒之中性子最为偏执的女弟子,天生心魔胎毒缠身,随时都会被心魔吞噬神智。前世若不是江衍耗费无数清心灵材,常年以自身道力替她镇压心魔,她早在少年时期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此刻少女身形单薄,眉眼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阴郁。重生归来的她,同样牢牢记得弑尊一战的始末。
旁人只看见她杀伐果断的大帝风采,唯有她自己清楚前世漫长岁月里,江衍时时刻刻对她加以约束,不许她随心出手,强迫她静心压制戾气。
可苏夜璃心底的想法截然不同。
【他怕我心魔完全爆发之后力量超脱掌控,所以刻意困住我的力量,硬生生锁住我的魔道天赋。若是任由心魔完全觉醒,我本可以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无上魔道,远胜所谓正统仙途。】
她一路行至山谷禁制之前,收敛眼底的阴戾,刻意摆出一副饱受心魔折磨、苦苦寻求救赎的脆弱模样,屈膝跪倒。
“弟子苏夜璃,前世被心魔迷了心智,多有冲撞师尊之处。轮回一梦,方知安稳修行来之不易,恳请师尊收留,往后必定恪守门规,再不肆意妄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听起来像是饱受心魔煎熬,满心渴求救赎。
可掩藏在低垂眼帘之下的眸子,满是冷静的算计。
假意归顺,先拜入山门,摸清江衍压制心魔的法门,再挣脱束缚,彻底释放心魔力量,走出属于自己的无敌道途。
这便是她重生之后定下的计划。
苏夜璃静静跪在原地,等候山谷之中传来回应。
然而薄雾笼罩的山谷,依旧一片沉寂。
良久,江衍淡然的声音穿透屏障传来:
“不必多言,我不收你。”
苏夜璃猛地抬头,眼底的脆弱瞬间碎裂,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怎么会?
前世她初次登门之时,仅仅诉说心魔缠身的苦楚,江衍便心生恻隐,不惜损耗自身神魂之力为她稳住胎毒,直接将她收入门下。
这一世她已经提前备好说辞,演得这般真切,居然依旧被拒?
“师尊!弟子心魔日夜啃噬神魂,世间唯有您能护我性命,您怎能弃我于不顾?”苏夜璃声音拔高,下意识带上了一丝戾气,转瞬又强行压下,想要继续劝说。
“心魔根源在你自身,并非我能永久庇护。你心中所求从不是安稳修行,而是挣脱所有桎梏,放任力量横行。”江衍的声音不带半分起伏,“你认定我束缚你的道,那便自行寻路,不必来寻我。”
话音落,禁制之上灵光一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跪在山前的苏夜璃轻轻推离山谷入口,断了她继续叩拜的可能。
苏夜璃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稳住身形,心底的不甘疯狂滋生。
【果然如此!他就是畏惧我心魔觉醒之后的力量,所以直接不肯收我!】
她不再多做纠缠,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心底已经开始盘算,去往南疆魔渊之地寻找能够释放心魔的秘宝。
一个接着一个,山道之上的访客从未断绝。
身负孤煞命格、一生劫难不休的洛霜瑶,前世江衍曾为她布下数十层续命大阵,替她挡下一次次夺命灾劫,可她始终觉得江衍的庇护是枷锁,限制了她以杀破劫的大道;悟性愚钝、苦修万年进步缓慢的楚青芜,前世靠着江衍专门推演的简易功法才能稳步修行,心底却固执认为是江衍不肯传授真正的顶级道法;还有寿元先天枯竭的温念兮、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姜月婵、道心怯懦易碎的林晚鸢……
七名旧徒依次登门,各有各的说辞,各有各精心伪装出来的姿态。
有人故作坚毅悔过,有人装作命苦可怜,有人诉说前路无路,每一人都拿出浑身演技,只求能够踏入青玄山谷的大门。
可结局无一例外。
江衍全部回绝。
每一次拒绝,都让登门之人心中的怨意更添一分。他们不曾反思自己根骨之中的缺陷,反倒越发笃定,是江衍心胸狭隘,忌惮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刻意将他们拒之门外。
等到第七名旧徒黯然下山之后,山道之上,终于走来另外三道身影。
正是前世江衍后来收下的两男一女三名弟子。
前世的他们,向来最为温顺听话,从不违逆江衍的吩咐,在外人眼中是最懂得感恩的三个孩子。
走在最前方的少年名叫沈屹,眉目端正,性子沉稳,前世总是主动承担山门之中各类杂务,事事听从江衍安排。跟在他身侧的少年名为裴舟,心思细腻,善于打理灵田丹药,平日里沉默寡言,十分安分。
而走在最后面的小女徒,年纪尚幼,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小脸清秀,正是林念念。
前世的林念念,是九人之中最黏江衍的一个,一口一个师尊,乖巧懂事,深得江衍怜惜。
可此刻三人眼底深处,同样藏着毫不掩饰的自负。
沈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念头翻涌:
【前世我一味顺从,被师尊安排做各种琐碎琐事,白白浪费大量修行时间。旁人都以为我感念师尊恩情,可只有我清楚,长久的顺从,磨掉了我突破巅峰的机会。这一世先假意求拜,拿到修行根基之后,便不再受他安排束缚,专心冲击更高境界。】
裴舟沉默地跟在一旁,心中所想与沈屹相差无几。
而小小的林念念,抬起脑袋望向被薄雾包裹的青玄山谷,稚嫩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心底却十分笃定:
【前世师尊总让我静心休养,不许我外出历练,白白困住我的成长速度。等我拜入山门,拿到基础修行法门,便独自外出闯荡,以我的天赋,很快就能超越所有人。】
在外看来,三人温顺谦和,和前面七人桀骜的模样截然不同,可内里的心思,终究如出一辙。
他们缓步走到山谷禁制之前,沈屹上前一步,率先躬身开口,语气诚恳沉稳:
“晚辈沈屹,携同伴裴舟、林念念前来。前世承蒙师尊照料,心中常怀感念,轮回之后,一心想要再次追随师尊身侧,侍奉左右,潜心修行,还望师尊应允。”
他姿态恭谨,礼数周全,若是不知根底之人见了,定会心生好感。
江衍坐在灵泉边,眸光落在山谷入口三道身影之上。
来了。
前世他以为唯一可以托付真心的三人。
同样,带着完整前世记忆而来,同样从未觉得江衍于他们有救命再造之恩,同样将前世所有的局限,尽数归于江衍的管束。
江衍轻轻吐出一口气,清冷的声音穿过薄雾,落在三人耳中:
“不必侍奉,我这里,不收弟子。”
沈屹脸上恭谨的表情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料到连他们三人,也会被直接拒绝。他还想要开口再劝:“师尊,我们并非想要索取何等顶尖机缘,只求能够守在山谷之中,哪怕做杂役弟子也无妨……”
“不必。”江衍直接打断他的话语,“你们心中自有想要奔赴的道,不必困于我这青玄山谷。”
禁制灵光微动,同样将三人隔绝在外。
沈屹、裴舟、林念念站在山谷之外,一时间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沈屹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心底的不满悄然升起。
【连我们都不肯收下,看来他是谁都不愿接纳,纯粹是心性变得偏执。也好,既然他不肯给我们铺路,那我们便完全依靠自己走出大道。】
裴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收回目光。
小小的林念念咬了咬下唇,原本乖巧的眼神黯淡几分,心底同样生出一丝怨怼。
九人,尽数登门,尽数被拒。
没有一人如愿踏入青玄山谷。
九道身影先后离开山道,去往大陆各处,寻找属于他们的机缘。
他们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信念。
失去江衍又如何?
我们本就是天赋卓绝之人,不靠任何人的栽培,照样能够登临这片大陆的巅峰!
山谷之内,江衍望着空荡荡的山道,指尖轻轻拂过灵泉水面。
好戏,才刚刚开始。
脱离了他不惜代价堆砌出来的造化,褪去虚假的帝道荣光,属于九人的真实修行之路,就此启程。
而属于平庸者的磨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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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骄幻梦,首撞南墙
离开青玄山谷的九人,并未结伴同行。
他们彼此心底都藏着傲气,即便前世一同弑师,重生之后也不愿互相牵绊。在他们眼中,旁人皆是潜在竞争者,唯有自己的天赋才最值得信赖。
慕清寒下山之后,目标十分明确。
前世她尚未拜入江衍门下时,曾听闻百里之外有一处青云宗,是方圆千里数一数二的修行宗门,收徒大典恰好就在这几日开启。前世她是先入江衍门下,才错过这次宗门遴选;这一世没有江衍,青云宗便是她崛起的第一站。
【以我的天资,只要登上青云宗的测灵台,必能惊动宗主长老,被奉为亲传核心。】
慕清寒一路赶路,心中意气风发。大帝的眼界、千年的战斗经验都还刻在神魂之中,她笃定,只要测出根骨,所有人都会看见她的绝世潜力。
三日之后,青云宗山门。
人山人海,无数少年少女排着长队,等候测灵根。
测灵台之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莹白灵玉,但凡手掌贴上去,便能映照出修行根骨品级,从最低的凡根、下品灵根,一路到罕见的天级灵根。
前面不少少年依次上前,灵玉亮起淡淡的微光,引得长老频频点头。
很快,轮到慕清寒。
她压下心底的期待,缓步上前,将手掌轻轻贴在灵玉表面。
下一瞬。
莹白灵玉,只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微光,转瞬便黯淡下去,几乎难以察觉。
主持收徒的长老眉头一蹙,淡淡开口:“凡根,灵气亲和度极低,勉强可入外门,做杂役弟子,自行选择去留。”
慕清寒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灵玉,瞳孔骤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是未来的大帝!是被江衍刻意压制天赋的绝代天骄!灵根怎么可能仅仅只是最底层的凡根?
她不信,再次将手掌重重按在灵玉之上,催动神魂之中残存的前世大帝道韵,想要强行激发出灵玉的光彩。
可灵玉依旧死气沉沉,那一点灰白微光,连一丝增幅都没有。
长老不耐地挥了挥手:“不必再试,灵根乃是天生,强求无用。凡根想要修行,耗损资源百倍于常人,宗门只可安排杂役差事,闲时才可旁听基础吐纳法门,你可愿意?”
周遭等候测灵根的少年,已经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一道道诧异又略带嘲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慕清寒脸颊发烫,一股难以遏制的慌乱涌上心头。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是重生之后根基受损?还是这块灵玉品级太低,测不出我被封印的天赋?】
她不愿相信眼前的结果,可心底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悄悄冒头。
前世她从未测过原生根骨。从她踏入青玄山谷的那一日起,江衍便立刻出手,以造化本源为她重塑灵脉,她所见的,从来都是改造之后的绝世道基。
她一直以为那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来……并不是。
可这份念头仅仅一闪,便被根深蒂固的自负压下。
慕清寒咬着牙,不肯接受“自身平庸”这个答案。她冷冷扫过台上长老,心底暗道:【青云宗眼界浅薄,不识真龙。这块破灵玉测不出我的底蕴,留在这儿做杂役,纯属浪费时间。】
她直接转身,一言不发,拂袖离开青云宗山门,留下满场错愕的众人。
走出很远,她才缓缓攥紧颤抖的指尖,强行稳住心神。
一处宗门不识货而已,算不得什么。天下机缘无数,总有地方能够看见她的天赋。
同一时间,苏夜璃踏入南疆魔渊外围。
前世她一直想要彻底释放心魔胎毒,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魔道巅峰道途。重生之后,她第一时间便赶往传闻之中能够滋养心魔的蚀魂潭。
按照前世记忆,蚀魂潭内的潭水,可以唤醒潜藏在心脉之中的魔性力量,挣脱所有束缚。
可当她站在潭水边,试着引动自身心魔之时,才骇然发现。
没有江衍千年以来源源不断的道力镇压、调和,她体内的心魔胎毒早已失去平衡。仅仅只是稍稍催动魔性,剧烈的绞痛便瞬间席卷神魂,黑色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淌而出,神智开始一阵阵昏沉,随时都会被心魔彻底吞噬。
苏夜璃踉跄后退,扶住旁边的岩石,冷汗浸透衣衫。
前世她能够从容研究心魔之道,是因为江衍提前替她稳住根基,将胎毒锁在可控范围之内,她才有资本慢慢摸索魔道。
如今没有那层根基庇护,她连稍微催动心魔,都要濒临爆体。
【不可能!】苏夜璃强压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只是我太久没有接触魔源,才会一时不适!只要在潭边多休养几日,定能掌控心魔!】
她咬牙,决定留在蚀魂潭边缘休养,可每一次尝试调动力量,神魂的损伤便加重一分,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变得艰难。
而另一边,洛霜瑶寻访可以以杀破劫的古战场,想要借着战场煞气化解自身孤煞命格带来的灾厄。可她刚刚踏入古战场范围,命格自带的劫数便立刻应验,乱石忽然从山壁滚落,若不是她躲闪及时,当场便会重伤。
前世无数次夺命灾劫,全是江衍提前推演、布下大阵替她挡去,她才有机会在古战场肆意历练杀伐。如今庇护消失,孤煞劫数直接落在她身上,步步皆是生死危机。
短短半月光景,离开青玄山谷的九人之中,已有四人接连碰壁。
他们各自寻来的机缘之地,非但没有让他们一飞冲天,反而不断暴露出原生根骨、命格之中的致命缺陷。
可骄傲刻在神魂深处,没有人愿意承认是自己资质不行。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坎坷归结为机缘未到、地方不对、运气太差。
沈屹、裴舟、林念念三人,一同去往了附近的玄水宗。
三人一路商议,打算先拜入宗门底层,慢慢积攒实力。在外人面前,他们依旧维持着温顺懂事的模样,很顺利通过入门初选,只是测灵的结果同样平平无奇,仅仅堪堪够得上外门标准。
玄水宗长老见三人性格安分,便直接将他们分派到灵田区域,打理宗门药田,做杂役弟子。
每日天未亮就要起身除草、浇灌灵植、分拣药草,活计繁重琐碎,留给他们修行的时间少得可怜。
裴舟沉默地握着锄头,看着脚下灵田,心底闷得发慌。前世他打理灵田,是在江衍庇护之下,一边照料药草一边还能拿到海量丹药资源辅助修行;可在这里,埋头干一整天活,能够分到的,仅仅只有一口稀薄的宗门灵气。
沈屹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果然,没有足够的资源,修行寸步难行。都怪江衍不肯收留我,若是入了他门下,何至于在此处刨土?】
小小的林念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稚嫩的小脸满是疲惫,心底同样不甘:【我本可以更快成长,却只能困在这里干杂活。若是师尊愿意传我法门,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们依旧不曾反思自身,反倒隐隐生出一丝怨怼——若是江衍当初收下他们,便不必承受这般苦楚。
只是这份怨怼,依旧不是悔。
他们依旧笃定,只要找到合适机缘,自己依旧可以登临巅峰。
青玄山谷之中,江衍静立古槐之下,神识漫过千里山河,将九人的遭遇尽收眼底。
他眸光淡然,不起波澜。
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凡根、失控的心魔、避无可避的灾劫、只能埋头劳作的杂役生涯……
属于他们的真实命运,才刚刚掀开一角。
前世被他亲手遮掩、修补、填平的所有缺陷,如今尽数显露原形。
他们口中那所谓与生俱来、无人能够压制的绝世天赋,本就是一场虚幻泡影。
江衍抬手,一片槐叶自枝头缓缓飘落,落在掌心。
他轻声自语:
“你们认定无需我,亦可登顶。”
“那便慢慢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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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道途落差,裂痕渐生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苍玄大陆山河万里,九人分散各处,各自走着自以为能登临巅峰的大道。可脱离江衍当年不惜代价的造化庇护之后,那条想象之中一骑绝尘的天骄之路,处处布满荆棘。
青云宗外门。
慕清寒终究还是拗不过现实,咬牙留了下来。凡根修行,本就难如登天。别人炼化一口灵气便可在经脉中顺畅流转,到了她身上,十口灵气大半都会散逸在皮肉之间,想要往前踏出一小步,所要付出的苦修是旁人的数十倍。
同批次入门的弟子里,不少下品灵根的少年,已经顺利踏入淬体三重。唯有慕清寒,耗了整整半年,依旧卡在淬体一重的门槛反复挣扎,不见寸进。
这一日外门演武场考核结束,周遭不少弟子彼此说笑,谈论突破的感悟。慕清寒独自立在角落,指尖攥得发白,耳中传入的每一句闲谈,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
【都是机缘不够,功法粗浅!青云宗这种小门小派,根本没有适合我的顶级道诀。】
她依旧不肯承认根骨平庸,心底把停滞不前的缘由全部归罪于宗门资源匮乏。可夜深人静独自打坐之时,心底深处那层虚假的自信,已经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她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回想青玄山谷那日,江衍平静说出“永无瓜葛”的模样。
若当初拜入他门下……
念头刚起,便被骨子里的傲气狠狠压下。
不行。江衍只是想要禁锢她的天赋,就算回去,也依旧会锁住她的道途。她只是暂时困于浅滩,假以时日,必能寻到上古秘藏,一飞冲天。
南疆蚀魂潭旁,苏夜璃的处境更为凶险。
半年里她数次尝试催动体内心魔胎毒,每一次都换来神魂剧痛。没有江衍的道力调和镇压,心魔如同脱缰的毒兽,在她识海深处日夜啃噬。如今她别说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魔道大道,就连维持神智清醒都要拼尽全力,夜里时常被心魔拉扯坠入无尽梦魇,醒来之后浑身灵力空虚,修行不进反退。
她不敢再贸然引动魔性,只能躲在山洞之中靠着粗浅吐纳法门勉强稳住性命,往日里设想的横扫南疆魔修、开辟无上魔道的宏图,早已遥遥无期。
古战场之中的洛霜瑶更是狼狈。
孤煞命格自带的劫数从未停止,山崩、兽袭、毒物,灾厄接踵而至。半年之间她数次死里逃生,身上伤痕新旧叠加,别说以杀破劫,光是活下去就要耗尽全部心力。她渐渐不敢再往古战场深处闯荡,只能退守外围荒村,靠着替村民斩杀妖兽换取微薄的修行物资。
玄水宗灵田。
沈屹、裴舟、林念念三人日复一日埋首于药田杂务。
天刚蒙蒙亮就要下地浇灌灵谷,正午烈日之下分拣草药,傍晚还要清理药田虫害。繁重劳作榨干了大半精力,等到夜里终于得空打坐之时,身心俱疲,很难静下心感悟大道。
一同分派打理灵田的杂役弟子之中,有一名资质普通的少年,每日干完活依旧咬牙坚持打坐,半年时光稳稳踏入淬体二重。反观沈屹三人,依旧停留在淬体一重,进步微乎其微。
这一日收工,三人坐在田埂之上歇息,看着那名少年走远的背影,沈屹脸色格外难看。
“凭什么?”他低声开口,语气压抑着烦躁,“他的灵根尚且不如我,却能稳步突破。若是我能得到上好丹药、充裕修行时间,怎会落于他人之后?”
裴舟垂着头,指尖摩挲着锄头木柄,沉默不语,心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林念念擦去脸上泥垢,稚嫩的小脸满是疲惫,小声嘟囔:“要是当初师尊收下我们,肯定不用天天种地,能专心修行……”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沉默。
从前他们认定江衍的管束是枷锁,可真正脱离之后才体会到,想要获取一丁点修行资源都难于上青天。只是这份感悟,依旧转化不成对江衍的愧疚,反倒滋生出更深的怨怼。
是江衍当初不肯收留他们,才害得他们落到这般境地。
依旧不是自己的错。
大陆其余各处,剩下几名旧徒的境遇同样惨淡。
悟性愚钝的楚青芜辗转好几座宗门,都因为领悟功法极慢,只能被安排做粗活;先天寿元不足的温念兮,稍加苦修便会气血衰败,根本扛不住修行消耗;被仇恨蒙蔽的姜月婵一心想要寻访仇家,却连自保的实力都难以维持;道心怯懦的林晚鸢,几次遭遇妖兽便吓得溃逃,连独自外出历练的勇气都快要消磨殆尽。
九人分散八方,各自体会着原生根骨带来的致命短板。
前世那些被江衍抹平的缺陷,此刻尽数暴露,没有半点遮掩。
可九人相互之间并无联络,谁也不知道其他人同样深陷泥潭。每个人都固执地认为,只有自己暂时运气不好,其余八人说不定已经寻到大机缘,踏上崛起之路。
这种想法,更让他们心中的焦灼与傲气交织在一起,不肯停下寻找机缘的脚步。
青玄山谷古槐枝头,江衍立于高处,神识掠过千里大地,将九人各自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眼底不起波澜。
半年的磋磨,仅仅只是第一道关卡。
凡根的桎梏、心魔的反噬、孤煞的灾劫、杂役的消磨……这些仅仅只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宿命难题,前世全部由他一力扛下。
他轻声开口,风声掠过枝叶,带走淡淡话音:
“挫折尚浅,傲气未消。”
“你们所认定的天赋泡影,还要再碎几分,方能看清本来面目。”
而千里之外,慕清寒已经收拾好行囊,离开了青云宗。
她不愿继续困在这座只能给她杂役身份的宗门,打算动身前往传闻之中埋藏上古大帝遗迹的陨帝山。
【青云宗不识天骄,陨帝遗迹之中,必有属于我的造化!】
她眼底重新燃起狂热的期许,丝毫没有察觉,前路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深一重的打击。
陨帝山之中,同样有另外几人听闻遗迹出世的消息,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而去。
九人,即将第一次在脱离江衍之后,于同一片秘境之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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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陨帝山中,虚幻天骄
陨帝山出世的消息,短短数月传遍周边数域。
传闻千年前陨落的一位大帝埋骨于此,秘境之内藏有无上道经、天材地宝,乃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缘。
慕清寒披星戴月赶路,跋涉月余,终于抵达陨帝山外围。
山道之外早已人山人海,各方宗门散修齐聚于此,都想搏一份大帝遗泽。慕清寒立于人群之间,心中底气十足。她带着前世大帝的阅历,自认眼界远超在场所有同龄人,只要踏入秘境核心,定能一眼看穿隐藏机缘。
可刚走到秘境入口,几道熟悉的身影先后映入眼帘。
苏夜璃裹着深色斗篷,面色依旧带着心魔侵蚀留下的苍白;洛霜瑶身上数道旧伤尚未痊愈,腰间只悬着一把普通铁刃;沈屹、裴舟带着林念念,三人一身粗布杂役衣衫,和周遭意气风发的修士格格不入。
随后楚青芜、温念兮、姜月婵、林晚鸢也陆续赶到。
九人,时隔一年,于此地重逢。
四目相对之时,所有人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其他人早已寻到逆天造化,一路高歌猛进,唯独自己暂时受挫。可看见彼此身上狼狈的模样,心底皆是一惊,又下意识生出戒备。
没人愿意暴露自己这一年的落魄处境。
慕清寒最先收敛眼底的错愕,扬起下颌,率先开口,语气从容,刻意带出几分高人一等的淡然:“没想到诸位也寻到此处,看来大家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我离开青云宗,便是听闻此地留有大帝传承,此番入秘境,必能一举突破桎梏。”
苏夜璃立刻会意,压下心魔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冷声道:“南疆蚀魂潭的魔源已经被我摸透,只是暂缺一件承载魔性的至宝,陨帝秘境之中恰好能寻到,待我得手,魔道大道便可成型。”
洛霜瑶顺着话说起古战场的历练,刻意隐去数次险些丧命的经历,只谈自己斩杀妖兽的战绩;沈屹则淡淡提起玄水宗灵田之中暗藏的修行感悟,装作在杂役事务之中悟出独特道心;小小的林念念也扬起小脸,故作轻松地说起自己摸索出来的吐纳小法门。
一人一句,人人都在编织属于自己的天骄传奇。
没有人提起测灵根时黯淡无光的灵玉、心魔啃噬神魂的剧痛、躲在荒村苟活的狼狈、日复一日锄地浇灌灵植的疲惫。
他们心底依旧高傲,不愿在昔日同门面前承认,脱离江衍之后,所有人都举步维艰。
在他们的认知里,眼前的落魄只是暂时,只要拿到陨帝遗留的传承,便可彻底腾飞,印证自己本就拥有盖世天赋。
不多时,秘境石门轰然开启,浩荡古朴的气息席卷四方,无数修士争先恐后向内冲去,九人对视一眼,一同踏入秘境之中。
秘境之内,古树参天,遍地都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残碎道痕。一路向内,诸多外围宝物被其余修士抢先夺走,九人凭借前世大帝留下的记忆,顺利避开不少致命陷阱,一路走到秘境核心试炼台。
试炼台悬浮半空,石碑之上刻着一行古字:根骨定基,道心验真,唯有天资卓绝者,可得大帝道果。
想要拿到核心传承,必须踏上试炼台,承受本源道纹的核验,显露自身真正根骨潜力。
慕清寒眼中一亮,快步上前:“果然是根骨试炼!青云宗那块凡俗灵玉不识我的天赋,这大帝留下的试炼台,定然可以将我潜藏的天资彻底激发!”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试炼台。
金色道纹瞬间缠绕她的身躯,可仅仅片刻,道纹便迅速黯淡,一层灰蒙蒙的光晕裹住她全身。
守在外围的秘境道音缓缓响起,平静无波:“凡根,道基浅薄,无缘大帝传承。”
慕清寒身子猛地一晃,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不可能!
大帝留下的试炼台,怎么也判定她只是凡根?!
她不肯下台,拼命催动脑海之中前世大帝的战斗感悟,想要骗过试炼道纹。可那些记忆只是阅历,并非属于她本身的根骨潜力,道纹没有丝毫变化,一股力量直接将她推落台下。
“不可能!一定是试炼台出了差错!”慕清寒踉跄站稳,失声低语,心底那层骄傲,第一次剧烈晃动。
紧接着,苏夜璃踏上试炼台。
道纹落在她身上的瞬间,立刻剧烈震颤,漆黑的魔性气息从她体内翻涌而出,可没有江衍当年替她稳住的心魔根基,魔性瞬间失控,反噬自身。苏夜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直接被试炼台的排斥之力狠狠掀飞。
“心魔无制,命数残缺,不堪承载大帝道果。”
洛霜瑶紧随其后登台,孤煞命格的灾厄之力当场被道纹引动,半空凭空刮起凌厉罡风,朝着她席卷而来,她只能狼狈跳下,根本撑不住片刻。
一个接着一个。
楚青芜登台,道纹检测出悟性愚钝,大道难通;温念兮上台,寿元根基孱弱,道力稍稍运转便气血衰败;姜月婵执念缠身,道心偏执破碎;林晚鸢道心怯懦,试炼威压一落便心神失守。
轮到沈屹、裴舟与林念念三人。
三人依次踏上试炼台,得到的评判全部相差无几——资质平平,根基普通,只具备最基础的修行潜力,与大帝传承无缘。
九人全部走下试炼台,静静站在核心空地之上,一片死寂。
方才互相编织的天骄谎言,在大帝本源道纹的核验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听见了彼此的评判,所有人都看见了对方登台之时的狼狈。
方才故作从容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慕清寒脸色惨白,攥紧双拳,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苏夜璃捂着隐隐作痛的神魂,眼底满是茫然;沈屹站在原地,看着试炼台上渐渐消散的金色纹路,久久不语。
许久,洛霜瑶沙哑开口:“怎么会……我们明明……”
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
他们曾经登临帝境,威压诸天,可那一身帝道根基,从头到尾,都是江衍以造化本源硬生生堆砌而出。剥离那层外力赋予的道果之后,他们与生俱来的底子,便是试炼台判定的模样——残缺、平庸、命数处处皆是死局。
可刻入神魂深处的自负,依旧不愿彻底崩塌。
短暂的茫然过后,怨怼再次滋生。
“是江衍!”慕清寒猛地抬眼,眼底翻涌戾气,“一定是当年他改造我们道体之时,暗中动了手脚,留下了隐患,才让我们原生根骨变成这般模样!”
此言一出,其余八人眼中纷纷亮起。
对!
一定是这样!
不是我们天生平庸,是江衍当年改造根基的时候,刻意埋下缺陷,锁住我们真正的天赋!
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平庸,根源依旧在江衍身上。
他们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本就是注定庸碌的废骨。
苏夜璃擦去嘴角血渍,冷声道:“只要找到办法抹去当年他留在我们身上的印记,我们的真正天赋,定然可以苏醒!”
沈屹缓缓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偏执的信念:“只要寻到解开枷锁的法门,我们依旧可以登临大陆巅峰。”
小小的林念念咬着嘴唇,低声附和:“都是师尊的错……”
九人迅速达成共识,陨帝秘境没有他们想要的机缘,此地不可久留。他们一同转身,离开试炼台,打算四处寻访上古秘法,想要解除所谓江衍留下的“封印”。
他们看不见最核心的真相,只会执着于心中认定的答案。
高空云层之上,一缕淡淡的槐木神识静静看着秘境之中离去的九道身影。
江衍立于青玄山谷古槐之巅,眸光淡漠。
陨帝试炼,撕开了一层面纱,却依旧没能敲碎他们根深蒂固的执念。
“试炼验根,依旧不肯正视本心。”
江衍轻声开口,指尖捻落一片枯黄槐叶。
“那便继续往前走,去见识更多山河,承受更多磨难。”
“直到所有可以推诿的借口尽数消散,再无可归咎之人之时,你们方才会明白,当年所得的一切荣光,究竟从何而来。”
陨帝山一行结束,九人结伴离开秘境,准备去往更遥远的西荒,寻访传说之中能够洗练根骨的上古祭坛。
前路的磨难,正在西荒静静等候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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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西荒祭坛,虚妄解印
西荒大地黄沙万里,狂风卷着砾石拍打在荒芜的断壁残垣之上。
一则传闻早已在散修之间流传开来——西荒深处的古祭坛,乃是上古洗髓圣地,可以斩断后天外力烙在修士身上的道痕,唤醒修士本身潜藏的原生天赋。
九人自陨帝山离开之后,几乎没有半点迟疑,便将这座古祭坛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他们心中,这祭坛,便是解开江衍留在他们体内“封印”的希望。
一路上同行,九人之间不再刻意伪装各自的际遇,却依旧牢牢守住心底最核心的执念:一切坎坷,根源都在江衍当年的动手脚。只要抹除他留下的道印,属于自己的绝世天赋便能彻底觉醒。
一路西行,风沙磨破衣衫,干粮数次耗尽,九人相互扶持,方才踏入传说之中的古祭坛所在的峡谷。
祭坛矗立在峡谷正中,黑石堆砌,表面刻满斑驳晦涩的古老纹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玄异气息,一眼看去,确实有几分上古圣地的模样。
守在祭坛旁的灰袍老者看见九人到来,浑浊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开口:“想要开启洗骨祭仪,需要以修士自身大半精血与神魂之力作为献祭,方可冲刷体内后天烙印,唤醒先天道基。过程剧痛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根基大损,尔等可想清楚?”
慕清寒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我们想好了。无论何等代价,都要挣脱枷锁!”
其余八人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眼前所有苦难,全都是江衍当年改造身躯时刻意埋下的桎梏。只要熬过这场祭仪,他们就能摆脱影响,一展真正天资,登临巅峰。
无人去思考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若是本身根骨本就残缺平庸,又何来被封印的绝世天赋。
祭仪正式开启。
黑石祭坛之上暗红色纹路缓缓亮起,一股狂暴的拉扯之力瞬间笼罩九人。
撕筋蚀骨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精血不断自经脉之中向外流失,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慕清寒咬紧牙关,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混着沙尘顺着下颌滴落;苏夜璃体内的心魔被祭坛狂暴力量刺激,疯狂躁动,识海之中魔啸不断;洛霜瑶的孤煞命格被祭仪力量牵引,灾厄气息疯狂翻涌,体表不断浮现细密血痕;沈屹、裴舟护着林念念,三人同样承受着神魂撕裂的折磨,小小的林念念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剧痛持续整整三个时辰。
等到祭坛红光缓缓消退,九人浑身脱力,瘫倒在黑石地面之上,气息萎靡,精血损耗过半。
他们艰难撑起身躯,满心期待地感受体内变化,想要寻找那苏醒之后磅礴浩瀚的天赋力量。
可下一瞬,所有人的心,一同沉入谷底。
没有翻天覆地的力量暴涨,没有觉醒的先天道基。
恰恰相反。
经过这场粗暴的献祭洗礼,本就平庸残破的根基,反而再度受损。
慕清寒原本勉强稳住的淬体一重修为直接滑落,经脉出现细微裂痕,往后吸纳灵气的速度变得比从前更慢;苏夜璃的心魔胎毒彻底失去仅剩的微弱平衡,往后每隔三日便会爆发一次神魂剧痛;洛霜瑶的孤煞劫数被进一步激化,灾厄降临的频次成倍增加;沈屹、裴舟、林念念损耗大量精血,本就微薄的修行根基直接变得更加虚弱,往后想要打坐进境难上加难;剩下四人,也全都落下各式各样难以调养的暗伤。
所谓上古洗骨祭坛,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那灰袍老者哪里是什么祭坛守护者,只是一名靠着诱骗修士献祭精血、掠夺神魂力量苟活的邪修。见九人祭仪结束、根基受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忌惮九人身上残存的前世大帝级别的战斗阅历,不敢贸然出手,趁着九人失神的间隙,悄然遁入黄沙深处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峡谷之中,只剩下浑身是伤、气息衰败的九人。
死寂笼罩整片峡谷,只有呼啸的黄沙风声回荡在断壁之间。
良久,温念兮捂着心口,虚弱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怎么会……祭仪过后,我们反而变得更弱了……”
慕清寒望着自己布满裂痕的经脉,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碎。
巨大的失落与痛苦扑面而来,可那根深蒂固的自负,依旧不肯崩塌。
短暂的茫然之后,熟悉的念头再度浮上所有人的心底。
不是我们选错了路,不是我们高估了自己。
是江衍留下的烙印太过顽固!
那道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枷锁,坚固到连上古祭坛的洗骨之力都无法破除!
“果然如此。”苏夜璃扶着石壁缓缓站起,眼底蒙上一层阴郁,“师尊当年留下的道印,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区区一座西荒古祭坛,根本无法彻底冲刷干净。”
“一定还有更强的秘境、更古老的圣地,可以解开这道封印。”洛霜瑶抬手擦去脸上血沙,语气执拗,“我们不能放弃。只要能够挣脱他的桎梏,我们依旧可以登顶大陆。”
沈屹低头看着自己虚弱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轻声道:“前路再难,也要继续寻找解法。错的从来不是我们,是那牢牢锁住我们天赋的枷锁。”
林念念蜷缩在一旁,小脸苍白,小声附和:“嗯,都是师尊留下的印记不好……”
九人互相搀扶,挣扎着站起身,拖着受损的身躯,一步步走出黄沙峡谷。
惨重的代价,依旧没能换来半分醒悟。
他们宁愿一次次赌上性命寻访虚无缥缈的解印之法,也不愿去想——他们自始至终,本就没有什么被封印的绝世天赋。
青玄山谷,古槐树冠。
江衍静静立在枝头,神识目送九人离开西荒峡谷。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淡然,不起波澜。
西荒一遭,精血受损,根基添伤,可执念分毫未改。
“接连碰壁,遍体鳞伤,依旧寻得到可以归咎的借口。”江衍抬手,槐树枝叶在他指尖轻轻晃动,“只要心中尚有可怪罪之人,便永远不会看见自身的本来模样。”
他清楚,想要击碎刻在神魂深处的自负,还需要更沉重的打击。
而此刻的九人,已经听闻极北冰原深处,存有可以重塑根骨的冰神遗府,他们收拾好伤势,已经定下新的目的地。
极北冰封万里,苦寒刺骨,无数凶险蛰伏在雪原之下,等待着远道而来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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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极北冰原,冰神遗府的心劫
极北冰原,风雪如刀。
凛冽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横扫万里雪原,呼出的气息转瞬凝成冰碴,落在睫毛、衣摆之上。九人自西荒一路向北跋涉,身上尚未调养妥当的暗伤,在极致严寒之下反复作痛。
可没有人停下脚步。
西荒祭坛的失败,非但没有敲碎他们心中的执念,反倒让他们更加确信:江衍留在血脉之中的枷锁,强横到难以想象,唯有传说之中冰神遗留的府邸,才有足够伟力彻底冲刷道痕,唤醒被封存的天赋。
“传闻冰神遗府藏于万年冰川之下,府内留有冰神亲手推演的洗髓道诀,可以重塑修士本源根基。”慕清寒裹紧单薄的披风,目光望向茫茫雪原深处,“只要拿到那部道诀,所有桎梏都会烟消云散。”
苏夜璃捂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心魔躁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她低声开口:“我的心魔胎毒,或许也能借着冰神寒气彻底净化,走出独属于我的魔道巅峰。”
洛霜瑶警惕扫视四周冰川裂隙,孤煞命格带来的灾厄一路上频频显现,冰缝无端崩裂、冰原凶兽数次擦肩而过,全靠着前世战斗经验险死还生。
沈屹、裴舟小心护着林念念,小姑娘脸色冻得发青,小手早已长满冻疮,却依旧咬着牙跟上队伍,心底反复回想:等解开师尊留下的印记,我便不用再受这份苦,可以安心修行。
九人相互扶持,在冰封大地跋涉整整两月,终于寻到冰川深处那座深埋万古的冰神遗府。
巨大冰门矗立冰川之间,冰面之下流转淡蓝色古老道纹,寒气自门缝之中滚滚溢出,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上古神祇遗留的厚重威压。
冰门之前立着一道冰刻碑铭,上面写着冰神留下的试炼规则:入府者,需踏入心劫幻镜,直面本心执念,唯有认清自我之人,方能获取府中传承。
“心劫幻境?”楚青芜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只要熬过幻境,就能拿到重塑根骨的法门?”
“定然如此。”慕清寒毫不犹豫踏步向前,伸手触碰冰门,“所谓心劫,想来便是心魔侵扰,以我们的定力,轻而易举便可闯过。”
冰门应声而开,刺骨冰风席卷而出,九道身影依次踏入遗府,眼前光景骤然一变。
白茫茫冰雪世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各自记忆深处,拜入青玄山谷那日的景象。
每个人面前,都站着一道青衫身影——正是江衍。
慕清寒身处幻境之中,看见少年时代的自己跪在青玄山谷门前,江衍开门伸手,想要将她接入山门。幻境之中的江衍淡淡开口:“入我门下,我可为你重塑灵脉,护你一世修行。”
可慕清寒心底根深蒂固的念头瞬间爆发。
【又是想要禁锢我的天赋!】
幻境之内,她直接拔剑刺向眼前的青衫幻影,厉声嘶吼:“收起你的假仁假义!你只是想要锁住我的道途,怕我超越于你!”
一剑刺穿幻影,幻境轰然震荡,无数冰刺凭空浮现,狠狠扎向她的身躯。
“执念蒙心,不肯自省,试炼失败。”冰神淡漠的道音在幻境空间响起。
慕清寒被一股寒冰之力推出幻境,跌坐在遗府冰冷的冰砖地面,手臂之上迅速结起一层薄冰,经脉再次被寒气冻伤。
紧随其后,苏夜璃坠入属于她的心劫。
幻境之中,江衍正以自身道力,一点点替她镇压体内的心魔胎毒。可苏夜璃眼中所见,却是江衍借着镇压之名,不断封印她体内潜藏的魔道本源。她不顾一切催动魔性,向着幻影冲杀而去,心魔彻底暴走,瞬间被幻境反噬,浑身布满漆黑魔纹,疼得在冰地上蜷缩颤抖。
洛霜瑶的幻境里,看见江衍为她布下重重续命大阵,替她抵挡孤煞劫数。她却认定那阵法是牢笼,挥刀劈碎阵纹,主动迎向漫天劫杀风暴,最终被幻境判定执念难消,强行逐出。
一名又一名。
楚青芜看见江衍耐心为他拆解晦涩功法,却偏执认定对方刻意保留至高道法;温念兮看见江衍耗费天材地宝延续她寿元,只觉得对方刻意控制她修行进度;姜月婵、林晚瑶皆是同理。
等到沈屹、裴舟、林念念踏入幻境,眼前同样浮现昔日在青玄山谷修行的画面。
幻境之中,他们温顺侍奉江衍,打理灵田药草,江衍源源不断赠予丹药、灵材,护佑他们安稳成长。
可三人心中所想依旧没变。
【日复一日琐事缠身,白白浪费我修炼光阴,全是师尊安排的枷锁。】
哪怕是外表最乖巧的林念念,在幻境之中也选择转身离开,拒绝接受江衍给予的一切庇护。
九人,尽数败在心劫幻境之下。
没有一人通过试炼,没有一人拿到冰神的重塑根基道诀。
所有人都被寒冰力量推出幻境,瘫坐在地,浑身布满冻伤,体内旧伤叠上新创,气息比踏入遗府之前更加衰弱。
遗府冰殿上空,冰神残魂虚影缓缓浮现,目光扫过狼狈倒地的九人,平静道出一句判词:
“汝等根骨残缺,本是定数。一生所得造化,皆来自旁人成全,却执念深重,将恩作枷,认定他人桎梏己身。不肯看见真实自我,何来重塑道基的机缘?”
一句话,清清楚楚点破核心真相。
可这句话落入九人耳中,非但没能敲碎执念,反倒像是点燃了心底的怒火。
“谎言!”慕清寒撑着受伤的手臂抬起头,眼底满是不服,“是冰神幻境被江衍的道印影响,才会给出这样的评判!他留下的烙印太深,连上古遗府都被蒙蔽!”
“没错!”苏夜璃喘着粗气,魔纹在皮肤之下隐隐跳动,“不是我们不肯认清本心,是那道枷锁太过顽固,连冰神之力都无法消解!”
沈屹缓缓坐直身子,眼底晦暗:“看来寻常上古遗迹,都无法抹除师尊留在我们身上的印记。想要解开桎梏,必须寻找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秘力。”
小小的林念念抱着冻得发紫的胳膊,小声附和:“一定还有别的地方……”
九人相互搀扶着从冰神遗府走出,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接连青云宗碰壁、陨帝山试炼失败、西荒祭坛被骗、极北冰原遗府受挫,四次重大际遇,四次惨痛重创。
一身根基越折腾越残破,修为不进反退,身上暗伤层层叠叠。
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人愿意承认:他们本就资质平庸,前世所有帝辉,皆是江衍倾尽造化一手铸就。
所有苦难,全部归罪于那道想象之中、江衍刻在他们血脉之内的“封印”。
青玄山谷,古槐之巅。
江衍静静伫立,神识一路跟随九人抵达极北冰原,将冰神遗府心劫试炼的始末尽收眼底。
风雪吹过他的青衫,槐叶簌簌飘落。
“四次机缘,四次重创,依旧不肯回头。”
江衍轻声开口,声音淡得如同山间微风,“他们已经习惯将一切不顺归咎于我。只要这份借口尚存,便永远看不清自己的本来面目。”
他清楚,想要击碎扎根神魂的自负,还需要一场足以撼动性命的绝境。
而此刻离开冰神遗府的九人,已经听闻域外瘴渊深处,存在可以撕碎一切后天道痕的瘴渊本源,哪怕是上古烙印,都能腐蚀殆尽。
只是域外瘴渊,乃是整片大陆赫赫有名的死地,瘴气蚀魂,凶兽横行,踏入其中者十不存一。
可被执念裹挟的九人,已经顾不得生死凶险。
只要能够解开“江衍留下的枷锁”,哪怕是九死一生的瘴渊,他们也要闯上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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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瘴渊死地,命悬一线
域外瘴渊,大陆公认的绝险之地。
漫天墨绿色瘴气如同粘稠黑雾,漂浮在残破的大地之上,吸入一口便能侵蚀神魂、腐化经脉,地底蛰伏着无数被瘴气扭曲的荒古异兽,尸骨层层叠叠铺满渊底,千百年来,不知多少踏足此地的修士永远埋骨于此。
九人自极北冰原南下,一路向着瘴渊方向赶路。接连数次寻解印机缘全部落空,身上旧伤新伤交错叠加,每个人的状态都差到极点,可心中执念却愈发滚烫。
在他们看来,青云宗、陨帝山、西荒祭坛、冰神遗府全都力量不足,唯有瘴渊之中那能够腐蚀万物道痕的瘴渊本源,才有能力彻底抹除江衍留在他们血脉深处的烙印。
“瘴渊本源可以腐蚀一切后天道印,只要能接触到本源核心,所谓枷锁必然荡然无存。”慕清寒望着远方翻滚的墨绿色雾海,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哪怕此地九死一生,我们也没有退路。”
苏夜璃按捺着体内频繁爆发的心魔剧痛,眼底闪过一丝期许:若是能借瘴渊本源彻底消融掉江衍当年替她镇压心魔的道痕,她潜藏的魔道力量便能完全释放。
洛霜瑶一路上孤煞劫数接连爆发,好几次险些死于山体滑坡与妖兽袭击,早已疲于奔命,她迫切想要终结永无止境的灾厄,认定解开印记便可斩断命格灾劫。
沈屹、裴舟小心护着脸色孱弱的林念念,小姑娘自从西荒献祭之后便气血亏虚,一路上全靠着几人轮流分出微薄灵气吊住状态,可她依旧攥紧小拳头,跟着众人向前迈步。
踏入瘴渊边界的那一刻,刺骨蚀魂的瘴气立刻扑面而来。
仅仅只是外围瘴雾,便让本就根基残破的九人经脉一阵阵刺痛,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斑驳的暗绿色印记。他们咬牙运转残存灵力抵御瘴气,依靠前世大帝留存的战斗记忆,一次次躲开瘴渊异兽的伏击,向着瘴渊核心艰难挺进。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是浓郁,神魂被腐蚀的痛感越发强烈。
行至瘴渊腹地,墨绿色雾气几乎凝成液态,空气之中漂浮的瘴气颗粒不断钻透灵力防护,侵蚀血肉。楚青芜悟性本就薄弱,抵御瘴气的法门越运转越错乱,最先撑不住,一口黑血呕出,直接跪倒在地;温念兮先天寿元不足,瘴气快速透支她仅剩的生命力,呼吸变得微弱急促。
“再往前,怕是所有人都要撑不住……”裴舟喘着粗气,看着接连倒下的同伴,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弱的动摇。
可慕清寒咬着牙摇头:“都走到这里了,绝不能半途而废!本源核心就在前方,只要得手,一切苦难都会结束!”
执念压过了求生的本能,九人拖着残破身躯继续向前。
终于,他们看见了瘴渊核心。
巨大的墨绿色漩涡悬浮在渊底半空,翻滚的瘴渊本源散发出毁天灭地的腐蚀气息,周遭所有触碰到本源余波的岩石,瞬间消融成飞灰。
就是这里。
九人眼底同时亮起光芒,拼尽最后的灵力,向着漩涡中心冲去。
可下一秒,远超预估的腐蚀力量轰然爆发。
瘴渊本源的力量,不分道印、不分血脉,一切有形无形的根基都会被一同消融,根本不存在“只抹除后天烙印、保留自身天赋”的说法。
狂暴瘴气瞬间吞没九道身影。
慕清寒经脉上早已存在的裂痕飞速扩大,灵气运转直接崩断,骨骼传来被腐蚀的剧痛;苏夜璃的心魔胎毒被瘴气强行引爆,识海彻底陷入混乱,魔啸在脑海之中不断回荡,理智濒临消散;洛霜瑶的孤煞命格被本源力量彻底引燃,灾厄之力全面爆发,无数碎石凭空自虚空砸落,狠狠落在她身上;沈屹为了护住怀中的林念念,后背硬生生承受一股瘴气冲击,衣衫瞬间腐烂,皮肉泛起溃烂的黑痕。
惨叫声在瘴渊核心回荡。
仅仅数息之间,九人全部重伤倒地,灵力近乎枯竭,神魂被瘴气啃噬,生命气息飞速衰弱,已经站在了陨落的边缘。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笼罩他们所有人。
慕清寒躺在粘稠的瘴雾之中,浑身剧痛,视线渐渐模糊,濒死的绝望席卷心神。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就算到了这一刻,她脑海之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依旧不是反省自身,而是滔天的不甘。
【若是没有江衍当年种下的道印,我根本不必来到这片死地,落到这般濒临死亡的下场!】
其余八人濒死之际的想法,与她如出一辙。
濒死的绝境,依旧没能催生悔意,心底的怨怼反而更深。
就在九人的生命气息即将彻底熄灭之时,一缕温润绵长的青绿色灵光,穿过厚重的瘴雾,悄无声息笼罩住九具奄奄一息的身躯。
瘴气触碰到这缕灵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融。
青玄山谷遥遥传来的槐木神力。
江衍的神识跨越万里瘴渊,静静看着躺在渊底、浑身溃烂的九人。
他本可以任由他们在此陨落,斩断所有纠葛。
可当年亲手以造化本源铸就的道基烙印尚在,那一丝相连的道息,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九人就此消亡。
并非心软念旧,只是他清楚——死于瘴渊腐蚀,他们到最后,依旧只会抱着“皆因江衍枷锁害死我们”的念头入土,至死都看不清真相。
江衍指尖轻轻一捻,一缕地脉槐灵之力跨越山河,送入九人体内,压制瘴毒、稳住濒临崩碎的神魂与根基。
但他没有出手彻底修复他们受损的道体。
前世他耗尽本源替他们抹平一切缺陷,换来的是弑师一刀。这一世,他只会保住他们性命,至于身上重重暗伤、残破根基,需要他们自己背负。
温和的槐灵之力缓缓褪去,仅仅保住性命,无法修复破损的经脉与损耗的寿元。
九人身上侵蚀性命的瘴毒被压制,濒死的窒息感缓缓消散,生命气息稳住,可一身道基,比踏入瘴渊之前还要残破数倍。
慕清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生机,以及依旧千疮百孔的经脉。
她微微一怔。
是谁救了他们?
下一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是那道烙印在血脉之中的江衍道印,在我性命垂危之时自动护主!】
她死死攥紧拳头,心底怨愤更甚。
【他连我们的生死都能操控!这枷锁,居然已经深入神魂,就算到了濒死一刻,都逃不开他的掌控!】
苏夜璃缓缓苏醒,察觉到识海之中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心魔瘴毒,同样认定,是江衍留在她体内的道痕在发作。
所有人醒来之后,不约而同,将这次绝境生还,解读成江衍的力量依旧牢牢掌控着他们性命的铁证。
没有半分感激。
唯有更深的忌惮与怨恨。
九人相互搀扶,拖着比之前更加残破的身躯,艰难爬出瘴渊。
四次寻访机缘,换来一身暗伤;踏入瘴渊死地,险些身死,最终靠着江衍不经意流露的槐灵之力保住性命,依旧被他们视作枷锁的证明。
青玄山谷古槐之下,江衍收回漫过万里瘴渊的神识。
“瘴渊濒死,劫后余生,依旧执念难消。”
他望着山间流云,语气平静无波。
“我保下他们性命,却反倒加深了他们心中‘我能操控其生死’的认知。”
“看来寻常磨难,已经很难撼动他们的道心。”
江衍目光望向大陆中央,那座无数修士向往的帝路古关。
三年一度的帝路试炼即将开启,整片大陆所有年轻修士都会奔赴此地,同台角逐,以真实修为排出名次。
到那时,天下所有天骄齐聚,修为高下一览无余。
当他们亲眼看见无数不曾受过江衍半点造化庇护的普通修士,一步步走到他们前面,当他们在万众瞩目之下,暴露出身为底层弱者的真实实力之时,不知道这份执念,还能不能继续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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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帝路古关,万众之前
帝路古关,屹立于大陆腹地的雄伟大关。
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帝路试炼,乃是整片苍玄大陆年轻一辈最为盛大的盛事。每三年开启一次,来自八方宗门、荒野散修、隐世妖族的青年修士奔赴于此,踏上试炼碑,由古关本源之力判定修为根基,排出天下少俊榜单。
但凡能够在榜单之上留名者,便能获得大陆各大顶尖势力的招揽,机缘、资源滚滚而来。
消息早已传遍四方。
自域外瘴渊死里逃生的九人,拖着满身难以根除的暗伤,一路向着帝路古关赶来。
瘴渊一行之后,他们的道基残破,修为不进反退,可心中的执念非但没有消磨,反而生出一份迫切的期许。
在他们的设想之中:只要踏上帝路试炼碑,古关本源便能察觉到他们被江衍封印的绝世天赋,一旦枷锁显露,举世修士都会看见他们真正的潜力,到时候自然会有大能出手,帮他们破除烙印。
“这是最好的机会。”慕清寒抬手按了按经脉之中隐隐作痛的旧伤,眼底带着一丝期许,“帝路古关乃是上古大帝亲手所建,本源之力远胜陨帝秘境、冰神遗府,定能看穿我们被掩盖的道基。”
苏夜璃心魔蛰伏在识海深处,每隔几日便会传来撕裂般的阵痛,她沉声开口:“只要古关本源察觉到我潜藏的魔道底蕴,必然会有魔道大能看中我,出手化解师尊留下的道印。”
洛霜瑶身上孤煞劫数发作越来越频繁,这一路上已经数次险死还生,她迫切想要借帝路试炼证明自己的不凡。
沈屹、裴舟护着面色萎靡的林念念,小姑娘自从瘴渊出来之后便时常眩晕,根基损耗极重,可依旧咬着牙跟上队伍。
当九人抵达帝路古关之时,关下早已人山人海。
无数意气风发的青年修士彼此论道,不少人已经踏入灵府、王侯之境,谈笑之间气场澎湃,皆是大陆各方公认的天骄。他们谈吐从容,身上灵气流转顺畅,根基稳固扎实,都是靠着自身苦修、宗门栽培一步步走到如今境界。
九人混杂在人群之中,一身气息萎靡,经脉暗伤不断,和周遭真正的天骄相比,格格不入。可他们心底依旧高傲,暗暗认定,这些人前显圣的修士,只不过是没有被无上道印锁住天赋而已。
试炼很快开启。
年轻修士依次踏上试炼碑,碑面灵光冲天而起,一道道修为境界、根骨潜力的文字浮现在半空,被所有人清晰看见。
“灵府二重!天级下品灵根!”
“淬体九重,距离通玄仅一步之遥!”
一声声惊叹自人群之中响起,登上榜单的修士,立刻收获无数艳羡的目光。
终于,轮到慕清寒。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厚重古朴的试炼碑,强提体内仅剩的灵气,心中默默期盼古关本源可以唤醒她被封印的大帝资质。
可下一瞬,试炼碑之上只亮起一层黯淡无光的灰芒,一行大字浮现在半空,清清楚楚落入所有人眼中:
凡根,淬体一重,道基多处受损,潜力低微。
喧闹的关下,骤然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淬体一重?来参加帝路试炼?”
“根骨还是凡根,身上还有不少旧伤,这般底子,怎么敢踏上帝路碑?”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针一般扎进慕清寒耳中,她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半空文字。
不可能!
上古帝路古关,怎么也只能测出这般平庸资质!
她不肯下台,拼命催动神魂之中前世大帝的战斗记忆,可那些只是过往阅历,并非属于她此刻的根骨潜力,试炼碑的光芒没有丝毫变化。一股温和力量将她推下碑面。
慕清寒踉跄落地,脸颊发烫,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羞愧、难堪、不甘一股脑翻涌上来。
紧接着,苏夜璃踏上试炼碑。
漆黑魔息自她体内翻涌,可心魔胎毒不受控制地躁动,试炼碑灵光剧烈闪烁,最终显现评判:
胎毒缠身,道基残缺,淬体一重巅峰,随时有心魔爆体之危。
哗然再起。
洛霜瑶登台,孤煞命格的灾厄气息直接被古关本源引动,评判浮现:孤煞命数,道基脆弱,淬体一重,灾劫缠身。
楚青芜、温念兮、姜月婵、林晚鸢依次上前,每一人的评判都差到极点,修为尽数卡在淬体层次,根基各有致命缺陷。
等到沈屹、裴舟带着林念念踏上试炼碑,结果同样相差无几,全部都是淬体一重上下,根基受损,潜力有限。
九人全部走完,站在试炼碑之下,承受着整片广场修士投来的各色目光。
嘲笑、疑惑、惋惜……无数视线压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
他们曾经是登临帝座、威压诸天的存在,可那一身帝道,本就是江衍倾尽造化本源一手堆砌而成。剥离那层外力造化之后,他们与生俱来的底子,在全大陆修士面前彻底展露无遗。
万众瞩目之下,伪装荡然无存。
巨大的屈辱席卷九人心神,难堪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可即便到了此刻,当着整片大陆修士的面被判定资质低微,刻在神魂深处的执念依旧没有崩塌。
慕清寒攥紧颤抖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嘶吼:不是我潜力低微!是江衍留在我血脉之中的道印,连帝路古关的本源之力都无法穿透!是那道枷锁,掩盖了我的真正天资!
苏夜璃眼底阴郁更浓:“连帝路试炼都被烙印蒙蔽,想要解印,恐怕要寻传说之中足以撼动天地的至高力量。”
沈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旧伤的手掌,心底的怨念愈发深重:“只要枷锁尚在,无论何等试炼,都无法显露我们的真正天赋。”
小小的林念念眼眶发红,委屈地抿着嘴:“都怪那道印记……”
周遭修士的议论还在持续,九人不愿继续留在这片受人瞩目的广场,互相沉默对视一眼,转身挤过人群,匆匆离开帝路古关。
他们没有反思,没有醒悟,只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江衍留下的道印,强横到连上古帝路古关都无法看破。想要挣脱桎梏,必须寻找凌驾于世间所有上古遗迹之上的力量。
帝路古关城楼之上,一缕淡淡的槐木神识静静目送九人远去的背影。
江衍立于青玄山谷古槐之巅,眸光平静。
“帝路试炼,万众见证,依旧不肯正视自身。”
他轻声自语,“凡世间所有可以寻访的秘境、试炼、上古圣地,都已经一一试过。凡俗层面的力量,都无法破开他们心中那道名为‘枷锁’的借口。”
寻常天地造化,已经无法撼动他们的执念。
想要击碎这份扎根神魂的妄念,唯有触及更高层次的力量,那片世人畏惧的墟渊……
江衍抬眼望向大地深处,那一处被层层封印、沉睡着万古浊气的墟渊之地。
阴禅一脉一直觊觎墟渊浊气,而墟渊深处,藏着足以撼动整片大陆本源的力量。若是九人被执念驱使,寻到墟渊封印之外,一旦接触万古浊气,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离开帝路古关的九人,已经从散修闲谈之中听闻了墟渊的传说——地底墟渊,万古浊气,能够腐蚀天地道则,无论何等后天烙印,皆可消融。
墟渊二字,如同黑暗之中的最后一束光,牢牢抓住了九人所有期许。
他们并不知道,墟渊之外,早已暗流涌动,西境赶来的大批阴禅王侯,正蛰伏在墟渊封印周边,等候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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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墟渊暗流,豺狼伺机
帝路古关的羞辱,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九人心底。
万众哗然的嘲讽、试炼碑冰冷刺眼的评判、众人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视……
所有人都认定他们资质平庸、潜力低微。
可九人行走在离开古关的山道上,心底的执念,不仅没有破碎,反而偏执到了极致。
不是我平庸。
是江衍的道印太强。
强到秘境测不出、古关验不破、天地大道都被蒙蔽。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气,也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连这一点自我欺骗都崩塌,他们千年大帝的荣光、重生归来的骄傲,将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荒唐可笑的笑话。
他们绝不能接受。
一路沉默西行,九人面色皆沉。
慕清寒走在最前,身姿紧绷,眼底藏着近乎疯魔的执拗:“世间所有常规机缘、上古试炼,尽数无效。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处地方。”
“墟渊。”
二字落下,其余八人同时抬眼,眼底亮起孤注一掷的微光。
墟渊,苍玄大陆万恶之源。
地底沉埋万古浊气,腐蚀道则、消融印记、碎灭仙根。
传闻世间一切后天加持、一切外力道痕、一切人为烙印,坠入墟渊浊气之中,都会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消融殆尽。
“所有秘境不行,帝路不行,是因为力量层级不够。”苏夜璃低声开口,心魔躁动的痛感让她面色发白,“唯有墟渊本源,能强行撕碎缠在我们神魂血脉里,那道禁锢千年的枷锁。”
洛霜瑶攥紧手中残剑,孤煞劫数隐隐躁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成,则天赋解封,逆天崛起;败……我们本就已经一无所有。”
沈屹、裴舟默默颔首,护着脸色苍白孱弱的林念念。
小姑娘一路沉默,往日乖巧温顺的眼底,此刻只剩执拗的委屈。
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她听话、懂事、不争不抢,日日守在青玄山谷打理杂务,安分守己。
可到头来,依旧被“封印天赋”,白白浪费千年光阴。
这一世,她也要挣脱。
九人不再犹豫,调转方向,直奔大陆最西境,万古墟渊封印之地。
无人畏惧死地凶险。
对现在的他们而言,没有比“终生被封印、终生平庸”更可怕的结局。
西境辽阔,荒无人烟。
越是靠近墟渊地界,天地气息越是浑浊阴沉,天色暗沉如暮,风声呜咽如鬼哭。
大地干裂,草木枯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败浊气,普通修士靠近半步,便会神魂受损、道基腐朽。
九人本就道基残破、满身暗伤,踏入这片地域的瞬间,五脏六腑皆是刺痛。
可所有人咬牙硬扛,一步不退。
越是痛苦,他们越是笃定——是血脉内的道印在恐惧、在抗拒、在害怕被墟渊浊气撕碎!
越是难受,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三日跋涉,终于抵达墟渊封印外围。
远处大地塌陷万里,漆黑的深渊裂口横贯地平线,层层古老符文锁链纵横交错,死死锁着地底翻涌的黑色浊雾。
万古封印,镇压万世邪秽。
可此刻,这片死寂凶险的禁地外围,却暗藏生人气息。
数十道黑袍人影,隐匿在荒山阴影之间,气息阴寒诡谲,周身缠绕淡淡的死气禅韵。
阴禅修士。
而且绝非普通弟子,每一人,皆是王侯境修为。
为首一名白面黑袍中年男子,眉眼阴柔,气息深沉,是阴禅西境镇守王侯——玄阴侯。
玄阴侯远远望着走来的九道年轻身影,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有意思。”
“九具残破道体,血脉深处,缠绕着同源的、极深的青木尊主道息。”
“是那个青玄山主,昔年亲手栽培的九名弟子。”
阴禅一脉常年窥探大陆道机,早已查清当年诸天一战的始末。
别人不知九帝为何陨落,阴禅高层心知肚明——
九尊大帝,非天生天骄,乃是被一位手握造化本源的无上尊主,硬生生堆出来的人造帝者。
世人皆以为九徒忘恩负义、弑师叛道。
可在阴禅眼中——这九人,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棋子。
身负尊主道印、道基残缺、执念疯魔、满心怨师。
更关键的是——他们体内残留着最精纯的尊主道息,可以引动、撬动、冲击墟渊万古封印!
玄阴侯缓步走出阴影,面带虚伪温和的笑意,拦在九人身前。
“九位小友,孤身踏足墟渊死地,勇气可嘉。”
突如其来的黑袍修士,让九人瞬间戒备,齐齐止步。
慕清寒冷声道:“尔等何人?拦我们去路何事?”
玄阴侯淡淡一笑,不急不缓开口,一语精准戳中九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我知你们一身天资绝世,却被恩师强行烙印锁道,禁锢千年。”
“我知你们遍历天下秘境,皆无法破印,走投无路,才来墟渊寻最后一线生机。”
九人身躯齐齐一震!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他们九人心底清楚!
玄阴侯看着九人震惊的神色,心中笃定,继续抛出诱饵,声音温柔蛊惑:
“寻常力量,解不开尊主造化道印。”
“但我阴禅有秘法,可借墟渊浊气,替你们彻底抹除血脉禁锢,解封绝世天赋。”
“不仅如此。”
他目光扫过九人残破的身躯、满身暗伤,笑容愈发和善:
“我还能替你们修复道基、抚平旧伤、根除灾厄、镇死心魔。”
“让你们彻底摆脱千年桎梏,真正凭己身,登临诸天巅峰。”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九人最渴望、最偏执、最妄想的地方。
九人紧绷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眼底的戒备,迅速被狂喜与期许取代。
原来!
原来真的有人看懂了他们的处境!
原来真的有外力,可以解开师尊的枷锁!
他们一路走来,被世人嘲讽平庸、被试炼判定低微、被天地否定天资。
可眼前的阴禅王侯,一眼看穿他们的“委屈”,理解他们的“不甘”,许诺他们真正的无敌大道。
沈屹紧绷的面容松动,低声问道:“你所言……当真可行?”
“自然当真。”玄阴侯笑得慈悲又阴冷,“我阴禅所求,与你们无碍。我只需借你们体内一缕青木道息,助我完善一项古法。事成之后,我替你们彻底解封,从此天高海阔,任你们纵横天下。”
各取所需,看似公平至极。
九人早已被执念蒙蔽双眼,被长久的压抑、屈辱、不甘冲昏头脑。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眼底深藏的歹毒与算计。
他们看不见自己即将沦为破印祭品。
他们只看见了——终于有人,可以帮他们挣脱江衍的掌控。
洛霜瑶率先点头:“若你真能帮我们解封,我等愿意配合。”
“我也愿意!”苏夜璃立刻附和。
其余几人接连应声,连素来最胆小温顺的林念念,也用力点头,眼底满是解脱的光芒。
太好了。
终于……可以摆脱师尊的禁锢了。
终于……可以证明,他们从来都不是平庸之辈!
玄阴侯望着尽数入套的九人,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残忍冷笑。
完美。
九枚自带尊主道息的棋子,主动送上门来。
有他们牵引青木道力、冲撞墟渊封印,再配合阴禅布下的弑神浊阵……
万古封印,必裂!
而这九名怨师叛道、执念滔天的废帝余躯,最后只会被墟渊浊气彻底吞噬,尸骨无存,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既可以破封,又可以除掉尊主昔日最在意的门人,一举两得。
玄阴侯抬手,故作温和:
“既如此,诸位随我来。”
“今日,我便帮你们——挣脱千年枷锁,逆天改命。”
九人满心期许,毫无防备,一步步跟着阴禅修士,走向那足以葬送性命的墟渊绝境。
青玄山谷,古槐之巅。
江衍静静俯瞰西境墟渊方向,眼底彻底归于漠然。
棋子入瓮,豺狼露爪。
终局的大戏,正式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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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妄念锁心,甘为棋子
墟渊之前,玄阴侯一句道破他们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们天赋绝世,却被尊师道印锁死千年。”
仅此一句,便击穿了九人所有防备。
他们遍历五域秘境,从陨帝山到西荒祭坛,从极北冰原到域外瘴渊,一次次身受重伤、根基破败,却从未有一刻反思自身。
因为他们太狂。
曾为诸天大帝,俯瞰万族,执掌沉浮,那样的巅峰记忆刻入神魂。重生归来,修为跌落、资质平庸、被世人耻笑,他们绝不接受——**绝不接受自己本就是凡人底子**。
所以他们自欺、欺人、怨天、怨师。
他们坚定认定:自己的平庸,是被锁住的。自己的无敌,是被偷走的。
阴禅修士假意温和,许诺替他们彻解道印、重归巅峰,九人没有半分审慎。
慕清寒昂首,眼底是深入骨髓的高傲:“只要能解开封印,我等任凭差遣。”
苏夜璃压下心魔躁动,冷声道:“千年桎梏,今日必破。”
洛霜瑶、沈屹、裴舟、温念兮、楚青芜、林念念,尽数点头。
他们自负心智远超凡俗修士,自负前世帝者阅历足以看穿一切诡计。
可**狂到极致,便是愚昧**。
他们大步踏入阴禅预设的阵眼中心,心甘情愿站入杀阵。
他们以为自己是借势破印的天骄。
殊不知,从他们执念生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别人案板上的棋子。
黑气翻涌,弑神浊阵骤然锁身。
锁链穿体,死气侵脉,九人瞬间被死死禁锢。
玄阴侯撕下所有伪装,阴冷笑声响彻荒原:“可笑的九帝余孽。真以为有人帮你们逆天改命?你们体内留存的青木道息,是撬动墟渊封印最好的祭品!”
“你们师尊不愿毁你们性命,便由我来借你们躯壳,破这万古封印!”
直到此刻,九人才猛然惊觉——被骗了。
可即便身陷死局、沦为祭品,他们心底第一丝情绪,依旧不是悔悟,而是滔天不甘与怨怼。
慕清寒浑身震颤,经脉被死气腐蚀剧痛刺骨,她咬碎牙关,心底只剩一念:
**若不是沈砚锁我天赋,我何须至此!**
苏夜璃识海魔啸震天,心魔暴走,她死死认定:**是那道印困住我魔道本源,才让我今日任人宰割!**
全员被锁、全员将死、全员沦为炮灰。
可**九徒皆狂,至死不认平庸**。
他们恨阴禅狡诈,恨天地不公,唯独不肯恨自己狂妄愚钝、不肯自省。
万古浊气顺着封印裂隙疯狂外泄,漆黑浊浪即将吞噬九道残破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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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槐光落地,一语破妄
就在性命燃尽的刹那,一抹青苍神光横跨万里,落于墟渊荒原。
青木灵气涤荡死气,锁身黑链寸寸崩碎。
沈砚踏空而来,立在墟渊之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跌宕权谋。
他只是简简单单压退阴禅一众修士,稳固墟渊封印,将濒临陨落的九人从死地捞回。
阴禅众人见大势已去,仓皇退走。
荒原寂静,只剩九人狼狈瘫倒在地,满身伤痕、道基破败、气息微弱。
沈砚垂眸看着他们,声音平淡,却字字如惊雷,炸碎他们千年虚妄。
“你们一路遍访秘境、自寻死路,次次重伤,次次残破。”
“你们始终以为,是我锁了你们的天赋。”
“可你们从未自问——若你们本是绝世天骄,何须他人来锁?”
他道出所有真相,干净利落,不添一丝温情,不留一丝侥幸。
“慕清寒天生凡根,修行上限不过通玄。”
“苏夜璃先天心魔胎毒,本活不过二十。”
“洛霜瑶孤煞命格,命薄劫重,本难活成年。”
“其余六人,或寿元残缺,或悟性受限,或道心天生孱弱。”
“当年你们本该夭折尘埃,是我耗尽古槐造化,补你们命数、铸你们帝基、抬你们至诸天巅峰。”
“你们的大帝荣光,是我借予你们的造化。”
“你们的平庸残缺,才是你们与生俱来的本相。”
“我收回造化,你们便打回原形。所谓封印,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欺欺人的妄念。”
一席真话,响彻荒原。
九人浑身僵死。
狂傲了两世的信念,第一次被人赤裸裸撕碎。
可**根深蒂固的狂妄,哪有那么容易崩塌**。
有人动摇,有人茫然,有人依旧咬牙抗拒。
他们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重伤,可以接受落魄。
唯独不能接受——**我本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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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狂心拉扯,正邪两难
真相摆在眼前,九徒心内剧烈撕扯。
温念兮面色惨白,先天亏虚的身躯摇摇欲坠。她想起自己一次次透支寿元追逐虚无天赋,想起自己本该早早殒命世间。
她最先松动:“难道……我们真的从来没有过绝世天资?”
楚青芜低头沉默。他半生苦修不得寸进,原来不是被封印,只是自己天生悟性不足。
沈屹、裴舟看着怀中怯弱的林念念,想起一路走来的凶险磨难。
他们开始悔,开始醒。
可另外几人,狂心难熄。
慕清寒眼底赤红,咬牙不肯低头:“我登临帝位千万载!俯瞰诸天、镇压万敌!那等力量、那等境界,怎会是假的!”
“若我本是平庸,当年何以成帝!”
她不信、不认、不甘。
苏夜璃冷笑,心魔翻涌:“你不过是想让我们甘于平庸,一辈子活在你的荫蔽之下!”
洛霜瑶手握残剑,命格煞息躁动:“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命数残缺,我也绝不承认自己生来卑微!”
一半人清醒,一半人疯魔。
昔日同心执念的九人,彻底分裂。
他们的狂,伴随了两世。
重生归来,他们怨师、恨印、寻解、作死、赴死地。
究其根本——**不过是一群享受过云端帝座的人,无法接受坠落泥尘的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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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九徒分道,狂梦初裂
墟渊风烈,吹散昔日同行情谊。
九人在此地,正式分道扬镳。
**温念兮、楚青芜、沈屹、裴舟、林念念**
五人放下执念,接纳平庸。
他们终于明白:
没有封印,没有桎梏,没有谁锁住他们的天赋。
他们只是**普通人,得了一场不该属于自己的大帝大梦**。
五人转身离去,选择归于平凡烟火,安稳修行,顺命而行。
**洛霜瑶**
依旧桀骜,却不再怨师。
她不认天命,却已知晓无印可解。从此仗剑天涯,以凡人之身斩邪破煞,不求帝位,只求不负己心。
**苏夜璃**
走出怨怼,独赴毒泽。
接受心魔是天生顽疾,而非后天封印,从此与魔共生,走自己的凡途魔道。
**慕清寒**
九人之中,最狂、最傲、最不肯低头。
她依旧不信天命,不认平庸。
她孤身西行,踏向更荒芜的绝境。
别人梦醒归凡,她独守残梦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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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载浮沉,终归平庸
墟渊一别,三载悠悠。
昔日九尊大帝,各自走完三年人间路,终得最终归宿。
**温念兮**
幽谷安居,看淡寿元长短。
从前妄想逆天改命、挣脱封印,如今安于草木清泉。
她终于懂了:能好好活着,已是当年师尊赠予的天大造化。
**楚青芜**
放下天骄大梦,甘为宗门教习。
日夜苦修不得突破,终于坦然接受自己资质普通。
见过万千修士,方才知晓——**能安稳修行、步步前行,已是凡人万幸。**
**沈屹、裴舟、林念念**
山村烟火,朝夕安稳。
斩小妖、护乡民、渡平凡岁月。
褪去帝座狂气,褪去怨师执念,三人活得踏实通透。
曾经的大帝,如今做最普通的修者,心安理得。
**洛霜瑶**
三年四海斩邪,劫数仍在,灾厄仍随。
她没能逆天改命,没能摆脱孤煞命格。
但她学会接纳残缺,以平庸资质,活成自己的锋芒。
**苏夜璃**
三载毒泽挣扎,心魔依旧难除。
没有绝世魔道觉醒,没有天赋解封。
她终于认清,自己生来便带缺陷,这一生,只能与苦痛相伴修行。
**最后一人——慕清寒**
三年西境狂奔,闯遍无人古地、残碎秘境。
次次重伤,次次破败,道基越修越残,境界越修越低。
她赌尽性命,想要证明自己是天纵天骄。
可天地从不会因人狂妄而破例。
最终,她立在荒原断碑前,满身伤疤,修为低微,道基残破。
风吹散她最后一丝帝者残梦。
她终于、终于认清那个她两世都不肯接受的真相——
**所谓盖世天资,从来都是借来造化。**
**所谓天生大帝,从来都是自欺狂梦。**
**她本凡人,生来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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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九徒皆狂,归来方知平庸
九人曾登九天,俯瞰山河,傲视同代,自诩天之骄子,万古无双。
重生一世,执念成魔,怨师恨枷,踏遍死地,宁死不认平凡。
他们怪封印、怪桎梏、怪师尊、怪天命。
折腾半生,遍体鳞伤,梦醒时分,才懂一句最浅显的人间真相:
**世上最可笑的狂妄,
是把他人赠予的巅峰,
当成自己与生俱来的脊梁。**
大梦一场,九徒归凡。
昔日帝辉尽数散去,
余下九具平庸躯壳,各自走完人间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