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回到撞破夫君和青梅奸情那天。
上一世,他亲手端来一碗毒汤,哄我喝下:“清宛,这汤对你身体好。”
我懂药理,但没防住人心。
临死前,他和许凝霜站在我床前笑:“主母的位置,该是凝霜的了。”
这一世,我反手把许凝霜风光迎进门。
夫君夸我贤惠,婆母夸我大度。
一
「清宛,我可以解释!可凝霜与我有了肌肤之亲,我不能负她!」
声音传到我耳边仿佛失真了,听不真切。
不久前,我喝下了夫君送来的汤,他说这汤是他亲手熬的,对我身体好。
我懂药理,但敌不过人心。
我不疑有他,欣然喝下。
可谁知,汤里有毒。
临死前,夫君与许小妾的讥讽还历历在耳。
「清宛,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主母的位置,应该是凝霜的。」
「姐姐,你走好,这府里啊,以后就由我当家了。」
我没有力气了,双眼瞪着他们。
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与恨意。
我不相信这个温柔待我的夫君会害我。
但事实如此。
恨意如滔滔流水般涌来。
我努力睁着眼睛,想记住这对狗男女。
来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好悔啊!我好恨啊!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为了他收敛秉性。
不该轻易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更不该,嫁给沈知阳!
我只是一个八品官的女儿,在郊外游玩时救了被捕兽夹中伤的沈知阳。
沈知阳是侯府公子,身份与我天差地别。
可他不在乎,向我多次示好追求。
最终,我答应了他。
沈知阳风风光光的将我娶进侯府。
我原以为,是我上辈子积来的福气,得了个好郎君。
可我没想到才进门一年,夫君便与他的青梅重拾旧好,被我撞破。
「青宛?」
沈知阳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过神来,看了一下周围,是我的卧房。
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没有任何东西。
可明明方才脸上还有我吐出来的血。
突然,一双手将我的手抓住握着。
「你放心,就算凝霜入了府,我待你也会如从前一样。」
听着这一番话,我瞬间明白了。
我重生了!
我回到了撞破沈知阳与许凝霜奸情的那一天!
心中苦涩与快意交织。
真是老天有眼啊,天意不该让这对狗男女逍遥快活!
我死死掐住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才压住脱口而出的咒骂。
沈知阳,许凝霜,你们欠我的,这辈子,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听着沈知阳哄骗的声音,我恶心得快要吐出来。
「夫君,你不怕我善妒恶毒,将你凝霜妹妹害死吗?」
沈知阳懵了,像是被吓着了。
「青宛,你说什么呢?」
我看着他的反应,很满意。
我噗嗤一笑。
「夫君,我与你开玩笑呢。」
沈知阳捏捏我的脸。
「尽会吓人!」
转瞬,我神情落寞,语气有些伤心的道,
「夫君,我相信你。」
「青宛信我便好。」
「那……凝霜?」沈知阳语气小心翼翼起来。
「自然是迎进府中。」
不迎进府中,我怎么报我上辈子的仇呢?
沈知阳将我拥入怀中,感叹。
「青宛端庄贤淑,是我之幸啊!」
我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按捺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我声音轻柔的与沈知阳商量。
「凝霜姑娘是你的青梅竹马,不得怠慢。」
「虽只是做妾,但也要风风光光的迎进来,这也是侯府的体面。」
「夫君,你觉得如何?」
沈知阳自然是同意的,听完我的这番话,更是连神情都飞扬起来。
上一世,我伤心不已,让许凝霜入府只是出于无奈。
至于她的入府之礼,是她自己置办的。
那时我听说,是许凝霜求了沈知阳。
在她入府那天,体面都快赶得上我的嫁入之时了。
我如今主动提起,不仅是卖沈知阳一个脸面,更是为了我的计划。
二
沈知阳将我的想法告知了许凝霜。
若纳妾礼是由我操办的,许凝霜自然不放心。
许凝霜果真如上辈子一般,求沈知阳给了这个恩典。
让她自己置办。
沈知阳如今正宠她,自然答应。
不过沈知阳也来问了我一嘴,这是上辈子没有的。
正合我意,我只要帮她加把火就可以了。
三日后,就是许凝霜进府的日子。
沈知阳一早起来精神抖擞,脸上的笑意都止不住。
纳妾礼办得风风光光。
许多处礼节都胜过我当年嫁入之时。
许凝霜家道中落,父亲贬官到了偏远州县,此番回京是借着探亲之名。
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嫁妆带入府里,我从府里借了些物件让她充体面。
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
连她本人也不知,还以为是沈知阳为她添的。
妾室不能从正门进,我也给足了体面,放话从侧门迎入。
许凝霜今日穿的都是极为贵重的衣服首饰,想必花了大价钱。
我和沈知阳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缓缓地走进厅内。
「请主母喝茶。」
我接过她的茶,喝了一口,没有为难她。
同她说了些体面话。
此后,她便正式成为这侯府的妾室了。
她的住所,生活支出,都是最好的。
沈知阳知道了,还连连夸赞我大方明事理。
这盛大的纳妾礼,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说沈知阳宠妾灭妻。
迎一个妾室进门比娶正妻还要风光。
谣言传得越来越广,连我那婆母都知道了。
她素来看不起我的出身,对我不冷不热的。
可今日,给她请安时,她却留我下来同我说了许多体己话,还赏了好些东西。
这事也必然瞒不过沈知阳。
这些日子同僚兄弟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欲言又止。
沈知阳终于忍不住问了他的同僚。
「知阳兄,嫂子进门才一年,你还是收敛些吧。」
「什么意思?」
「最近你纳个妾办得比迎正妻都风光,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知阳愣住了。
「多谢告知。」
这纳妾礼是许凝霜自己置办的,他没有问。
没想到她如此逾矩。
三
这谣言传得快,府里的下人最近看我的神情都带着怜悯。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这话是春桃说的,她是我从家中带来的贴身丫鬟。
「小姐,这许姨娘也太不像话了,连这等逾矩的事都做得出来。」
「侯爷也是……」
我制止住了春桃的话,这形势正合我意。
我又怎会为此烦恼。
晚上,春桃来报,说沈知阳下值回家后匆匆便去了许姨娘那里。
沈知阳脸都绿了。
他质问许凝霜,许凝霜还委屈:「我以为侯爷默许的……」
我叫小厨房做了些沈知阳喜欢的菜。
他一定会来。
果然,过了一刻钟,院子外传来请安的声音。
沈知阳匆匆忙忙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怒气。
我温柔地服侍他坐下,盛了一碗汤给他。
沈知阳看我如此体贴,脸色缓和下来。
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沈知阳也没有主动说,一顿饭就快吃完了。
沈知阳才开口。
「青宛,外头的谣言你可有听说?」
「妾身偶有听闻。」
沈知阳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凝霜大方得体,才放任她自己做主。」
「没想到她如此僭越,还不知悔改!」
「我已将她禁足一月,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夫君思虑周全。」
沈知阳看我面色温和,并无怒气。
「此事也给青宛带来一些困扰,我定会补偿你。」
我闻此言,像是终于放下伪装,眼眶微红,流露出委屈之色。
沈知阳急忙坐到我身边,将我拉进怀中宽慰。
「青宛是受委屈了。」
「这后院的事,以后全由你来处理,包括凝霜,事无巨细,你就是这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我倚靠着他的胸膛,没有说话。
沈知阳还是这般会哄人,什么花言巧语都信手拈来。
若不是经历过上一世,我此刻也要被他骗了。
我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应了一声。
知阳看我心情好转了些,继续说了些趣事与我听。
一时,屋里的氛围欢快起来。
四
沈知阳确实打算好好补偿我。
这一月来,沈知阳带我参加了许多京中名流的宴会。
在宴会上,我们俩形影不离,他又对我照顾有加。
时刻都在关心我,为我添菜。
不时就送我礼物,还做了许多昂贵的头面衣裳,都是京中最时兴的。
连下值也会带我喜欢吃的糕点。
京中人士瞧他对我的态度,都夸我俩夫妻恩爱,谣言也渐渐消失。
沈知阳也甚少去看望许凝霜。
这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我们刚成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体贴入微,甚至过而不及。
我在这样的迷魂阵里,渐渐真正爱上了他,想与他共度一生。
可惜终究只是蜉蝣一梦,幻影罢了。
许凝霜自然知道我与沈知阳恩爱的传言,她气得在屋里摔了许多东西。
可她尚在禁足,沈知阳又不去看她,她又有何办法呢。
过了几日,春桃来报说许凝霜要请郎中,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身体不舒坦。
只是个郎中而已,我自然答应了。
过了不久,春桃就走进房中,支支吾吾的。
我看了她一眼,让她如实回话。
「小姐,郎中说许姨娘有了身孕,已经满一月了。」
「我知道了。」
事情怎会如此凑巧,我思虑再三,决定去看看她。
我没叫人通传。
将赏赐的东西让她婢女收下。
径直往她床上走去。
许凝霜面色有些苍白,见我进来,忙想起身行礼。
我将她按下。
握着她的手,缓缓道,「刚春桃来报,说你有了身孕,这是府里的喜事啊,也是你自个的福气。」
我看了看她屋里的摆设,「你如今身子贵重,我命人将你房里装饰一番,你也好安胎。」
许凝霜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道谢。
「你禁足之期未满一月,你既有了身孕,我便做主将你的禁足解了。」
「望你日后做事安守本分。」
许凝霜闻言面色有些难堪,但还是顺着我的意思应了。
回到房中,我仔细回想刚才许凝霜的反应。
的确像是怀了身孕。
可上一世,直到我死前,许凝霜都未曾怀孕。
我重生以来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沈知阳知晓许凝霜有孕之事,也高兴得不得了。
流水般的物件赏赐进她的院中,沈知阳也日日过去探望她。
二人从前的芥蒂烟消云散。
我并未表现妒忌之色,反而跟沈知阳一样,常去探望。
沈知阳看我们相处和睦也放下心来。
男人啊,总是既要又要。
尤其是像沈知阳这样三心二意之人。
许凝霜有孕自然陪不得他胡闹,我也不愿与他接触,对外称病。
就这样,沈知阳又看上了她人。
这回,是一个满春院的姑娘。
我“素来端庄贤淑”,自然不会阻止他再纳妾。
经过上回的教训,沈知阳收敛了许多。
一顶小轿将人从后门接回来。过了明路,就是这侯府里第二个姨娘了。
这姑娘姓李,叫月明。
依我看性子是有些娇矜。
新进门,沈知阳自然宠着她,这姑娘也颇会撒娇。
哄得沈知阳日日去她房中留宿。
许凝霜自然看不过去,经常以腹中疼痛之由引沈知阳前去看望。
二人便如斗法般,有来有回。
沈知阳竟也乐在其中。
许是实在厌恶至极,许凝霜终于动手了。
但我没想到,她动手的对象竟然是我。
五
许凝霜有孕已三月,郎中正为她把脉。
还是那时的郎中。
「侯夫人,姨娘胎像一切正常。」
我只是来走个过场,并不想多言,叮嘱两句便回房了。
晚上,我被春桃叫醒。
「许姨娘出事了,侯爷正叫您过去呢。」
我过去之时,许凝霜苍白着脸,哭哭啼啼地靠在沈知阳怀中。
沈知阳满脸疼惜地看着她。
「发生了何事?」
沈知阳看向我的神色有不解,也有愤怒。
沈知阳使了个眼神给旁边的侍从。
侍从将手中物件递到我面前。
是个巫蛊娃娃。
形状可怖,上面是许凝霜的生辰八字。
「青宛,这你该作何解释!」
本朝忌讳巫蛊之术,若有人施行巫蛊,轻则罚银钱,重则要遭受牢狱之灾。
「这东西是从姐姐送的枕头中发现的。」
「我不喜这枕头的味道,想换个枕芯。谁知……谁知……」
话未说完,她就掩面痛哭起来。
我静静看着她演。
「夫君,这枕头是我让春桃从库房挑的,送过去之前,春桃亲手翻过枕芯,里面只有茶叶。」
我看向许凝霜,声音不急不缓,「至于这娃娃是谁放的——妹妹的院子,外人可进不去。」
许凝霜哭声一滞,片刻后又道:「姐姐的意思是我自己放的?我为何要害我自己!」
「这就要问妹妹了。」
沈知阳看看她,又看看我,一时竟不知该信谁。
许凝霜见状,捂着肚子哀叫起来:「我的肚子……知阳,我肚子疼……」
沈知阳果然慌了神,连忙让人去请郎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出好戏,心中冷笑。
来的郎中不是同一人,郎中把了脉,面色古怪。
「侯爷,姨娘胎像……并无不妥。」
沈知阳愣住了。
许凝霜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时忘了继续哭。
「许是……许是方才气急了,有些岔气。」郎中硬着头皮找补。
沈知阳不是蠢人,他看了许凝霜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层凉意。
「既如此,你好好歇着吧。」
他没有再提巫蛊之事。
转身走了。
凝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妹妹,下次装病,记得先跟郎中通个气。」
六
巫蛊的事不了了之,但沈知阳心里种下了疑影。
许凝霜失去了沈知阳的信任,安分了好一阵子。
我也没闲着。
我让春桃暗地里留意许凝霜院里的动静。
果不其然,她偷偷让人出府,找了几个市井混混,打听我的行踪。
「小姐,她这是要做什么?」春桃急得不行。
「别急,让她查。」
我故意让春桃把我的“行程”漏给她的人。
每隔几日,我便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
许凝霜以为抓住了机会。
这日,我从慈恩寺回府的路上,马车猛地一停。
车夫喝住马,外面传来几声吆喝。
春桃掀帘一看,几个地痞拦在路中央,为首的是个刀疤脸。
「车上可是侯夫人?我们兄弟缺几个钱花,借点银子使使。」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慌。」
我掀开车帘,看了那刀疤脸一眼,笑了。
「是谁让你们来的,我清楚。回去告诉他,银子我加倍给,只要他替我办一件事。」
刀疤脸一愣。
我让春桃丢了一锭银子出去。
「回去告诉许姨娘,就说事办成了,我受了惊吓,回去就病倒了。」
刀疤脸掂了掂银子,咧嘴一笑,带着人走了。
回到府里,我立刻“病倒”了。
沈知阳下值回来,听说我在路上遇了劫匪,急忙来看我。
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这倒不用装,确实被那刀疤脸吓得不轻。
「青宛,到底怎么回事?」
我欲言又止,最后让春桃把经过说了一遍。
「……那些人不像普通的劫匪,倒像是有人指使。」
沈知阳脸色铁青。
「夫君,你别多想,许是我想岔了。」
我越是这样说,沈知阳越疑心。
他亲自去查了。
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了那几个混混头上,顺藤摸瓜,摸到了许凝霜院里的一个小厮。
那小厮没挨几板子就全招了。
沈知阳大怒,冲到许凝霜院里。
这回,许凝霜再怎么哭、再怎么喊肚子疼,沈知阳都不为所动了。
「你竟敢指使人劫持主母!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知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从今日起,你搬去后罩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后罩房是府里最偏僻的屋子,冬冷夏热,连下人都不愿住。
许凝霜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中毫无波澜。
上一世,你毒死我时,可没给我哭的机会。
七
许凝霜被关进了后罩房,李姨娘没了对手,一时风头无两。
许凝霜郁郁寡欢,进了后罩房没几日,孩子也没了。
她倒是个通透人,得了宠也不张扬,对我也恭恭敬敬的。
我也喜欢她的性子,一来二去,竟处出了些真心。
「夫人,您说许姨娘在那种地方,能撑多久?」
「她撑不撑得住,不关我的事。」
李姨娘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夫人,我听说侯爷最近身子不太利索,老往郎中那儿跑呢。」
我挑了挑眉。
这事我知道。
沈知阳最近面色虚浮,常感疲惫,夜裏出虚汗。
他以为自己公务繁忙,实际上是他身体已经虚了。
日日不停歇。
尤其是李姨娘,正是娇艳的年纪,沈知阳三天两头歇在她那儿。
我让春桃打听了沈知阳的脉案,又暗中收买了给他看诊的郎中。
「侯爷这是气血两亏,虚火上扬,需要进补。」
郎中开了方子,我看了看,是些温补的药。
「加一味附子吧,侯爷底子好,受得住。」
郎中心领神会。
附子是大热之药,少量无碍,但长期服用,会让人阳气过旺,耗损真阴。
沈知阳越补越虚,越虚越补,恶性循环。
而这一切,都经的是许凝霜的手。
准确地说,是许凝霜院里那个被换掉的丫鬟,她每天给沈知阳熬补药。
沈知阳以为自己在享齐人之福,实际上,他是在慢性自杀。
而这把刀,握在我手里。
八
沈知阳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开始频繁地请郎中,药方换了一张又一张,但总不见好。
有一回,他坐在我房里喝茶,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
「青宛,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我走过去,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夫君想多了,就是累着了,多歇歇便好。」
沈知阳叹了口气。
「也许我该去庄子上住一阵子。」
「那怎么行,府里这么多事,离不开夫君。」
我顿了顿,又轻声道,「倒是许妹妹,好久没见夫君了,前几天还托人给我递话,想见您一面呢。」
沈知阳皱眉。
「她?」
「她毕竟跟了夫君这么多年,如今身子又不好,夫君若得空,还是去看看她吧。」
沈知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去吧,去吧。
许凝霜在后罩房关了三个月,人瘦了一大圈,形容枯槁。
沈知阳去看她时,她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知阳,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回去吧,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沈知阳终究心软了。
他把她接回了原来的院子。
只是没提解禁的事。
但许凝霜是谁?她太知道怎么拿捏沈知阳了。
她不再闹,也不再争了,每天安安分分地熬了补汤送过去,亲自送到沈知阳手里,看着他喝完才走。
沈知阳果然又对她热络起来。
可他不知道,那补汤里除了正常的药材,还有我让人加的东西。
就是当年他给我端的那碗汤里的东西。
我弄到了方子,一分不差。
只是剂量减半,分三个月,慢慢喂给他。
我要他看着自己一天天垮下去,却查不出原因。
我要他尝一尝,什么叫做“敌不过人心”。
九
沈知阳死的那天晚上,歇在许凝霜房里。
是半夜的事。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我还没睡,正坐在窗前喝茶。
春桃冲进来:「小姐,侯爷……侯爷不好了!
我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起身。
「走吧,去看看。」
我到的时候,许凝霜已经吓傻了,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沈知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灰白,没了生气。
郎中赶来,颤颤巍巍地下了结论:
「侯爷……气血亏空,又服了太多大补之物,兴奋过头……心脉骤停……」
我站在沈知阳床前,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上辈子端汤给我时笑得那么温柔。
如今,死不瞑目,眼睛还睁着,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伸出手,轻轻替他合上眼皮。
「夫君,这补汤好喝吗?」
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愉悦。
「我天天往你的补药里加东西,加了整整三个月,你竟一点没察觉。」
就像我上辈子那样。
「你说,是不是报应?」
他的眼睛彻底合上了。
第二天,婆母得知消息,晕厥过去。
醒来后,她强撑着到府里,要亲自处置许凝霜。
「许姨娘伺候不周,害死侯爷,乱棍打死!」
许凝霜被拖出来时还在喊冤:「不关我的事!是那些补药!是他自己要喝的!」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妹妹,你小瞧了人。」
我凑近她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跟她说,
「这府里,死一个妾,跟死一条狗,没什么分别。」
许凝霜瞪大眼睛看着我,终于反应过来。
「是你——!」
棍子落了下来。
第一下,许凝霜不服气的还在骂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没声了。
我站起身,抬头看天。
湛蓝湛蓝的,是个极好的天气。
大仇得报,我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
像是一笔账,终于算清了。
侯府如今只剩我一人。
李姨娘,我给了她选择。
「留在府里,或是离府,你自己拿主意。」
她想了想,摇头道:「夫人,我想走。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宅子里。」
我笑了笑,给了她一笔银子。
「出去做点什么,别被人骗了。」
李姨娘红了眼眶,跪下给我磕了个头。
后来她开了间胭脂铺,生意很好,逢年过节还往府里送新品。
我们成了朋友。
我过继了旁族一个孩子,取名沈霁。
我教他读书识字,也教他辨人识心。
「娘亲,为什么要学认毒药?」
「因为有人会用毒害你。」
「谁要害我?」
「不一定是故意的,有时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低头继续画他的画。
我看着他毛茸茸的的头顶,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那双恶狠狠瞪着的眼睛。
那时候我发誓,做鬼也不放过他们。
如今,我没做鬼。
我做了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窗外的芍药开了,红艳艳的。
我剪了一枝,插在瓶中,放在窗前观赏。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