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看着周让眨巴着亮晶晶的狗狗眼,手指得寸进尺地扒上了我的沙发,用着微哑的嗓子说:“姐姐,宿舍真的关门了,你就留我住一个晚上吧。”
他低着头的时候真的很像一只湿漉漉的大型犬。
看着他左耳一闪一闪的耳坠摇晃着,我本能想拒绝他,我二十八了,实在不想再和这种没出社会的小孩有什么拉扯。
我在脑内和自己进行了一番自由搏击之后,我退让了。
“行,那你睡沙发,就这一次。”
周让的香又来了,即使我极力去躲避他的香,却还是不设防地一股脑要灌进我的鼻腔。
清新的皂香。
我慌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周让个子很高,近一米九的身高,因为我同意了他睡在这里,他也笑地谄媚地站起来。
蹲着的时候没注意到,站起来了才发现他高出我一个头,切,不还是小屁孩。
我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不看他,所以自然也没有看到他站起来后居高临下地,漆黑的瞳孔里,眼神放肆地在我头顶,脖颈,锁骨,腹部,脚尖,一点点往下掉的危险视线。
“我要去洗澡。”他站在我面前,局促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镜子后面有没用过的毛巾。”我这么说完,就自顾自回了主卧。
后背靠在门板上,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居然莫名有些心跳。
二十八岁,我自以为能算半个对感情收放自如的老手,却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失控感。
真是疯了。
等到我清晨从自己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我赶紧跑到客厅去看。
却看到沙发上的毯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餐桌上还摆着周让精心准备的早餐。
他穿着纯黑色的无袖背心,从后面看刚好能够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衣服掩盖不住的肌肉线条。
他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低着头红着耳朵挪过来,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地问我:
“姐姐,我明天早上没有课,可以顺便给你带早餐。”
我手上已经摸上了手机,正在噼里叭啦地打字回复着邮件,拒绝他拒绝地很干脆:
“不用,我明天早上赶早会”
在我冷漠的态度下。
他拉着上衣下摆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回了句好,然后出了门,顺手关上了门。
我看着餐桌子上那份被切得整整齐齐,甚至贴心地去掉了边的三明治,叹了口气,最终没带走它。
下午,因为提前结束了外勤,我顺路去了公司附近的那家健身房。
刚走到器械区外面,我就停下了脚步。
周末的健身房人很多,但周让所在的那个角落,却像是自带了一个真空地带。
他正站在史密斯机的架子旁边,一只手在调整配重,黑色的无袖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小块,紧紧贴在紧实的腰腹上。
他的下颌线凌厉,眉头微皱,周身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一个看起来像是新进来的女生,红着脸走过去,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想加个微信。
“那个……我能请教一下这个动作怎么做吗?”
陆衍连头都没抬,自顾自摆弄自己的器械“你去找前台安排正经教练。”
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旁边一个认识她的男生想凑上来打圆场,也被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扫过去,顿时噤了声。
他转过身去拿矿泉水,随手拧开,仰起头灌了两口。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侧颈滑入衣领,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散漫。
我就这么站在玻璃门外看完了这一幕。
这和昨天晚上那个扒着我家沙发,小心翼翼看着我的,红着脸的周让简直像两个人。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健身房里人这么多,周让居然动作居然停住了,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周让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来和我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他紧绷着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好像小狗耷拉下来耳朵和尾巴,是的,周让看到我就下意识往我走了几步,他马上要来朝我摇尾巴了。
和周让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
2
公司突发危机,一批珠宝货需要紧急处理出售。
主管嘴里说着什么相信我的实力这种不费力气的话,就这么让我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分类,选品,定价,上架,硬生生让我加班到深夜。
本来我就还处在生理期,身体和精神都好像消耗到了极限,一出公司大门,才发现外面居然下了暴雨。
没有打到车的我顶着自己的公文包小跑出公司,腹痛像电钻在我小腹里发掘,我痛得眼前发黑,头发昏。
就在我歪歪扭扭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宽大的外套罩住了我的头,裹住了我的四肢。
清冽的皂香扑鼻而来。
我趴在了一个男人的后背。
宽阔的后背,明明他也淋着雨。
衣服湿漉漉地贴着他滚烫的肌肤,像我现在一样,这么贴着他。
我扭了扭被他箍住的腿,却听到他急切的声音:“别动,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你看起来很不好。”
“姐姐。”
我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声姐姐,脑子一下宕机,略低哑的男声,青涩地喊着一口一个姐姐。
皂香混着湿润的雨水强势地往我的鼻腔挤。
“姐姐。你家在哪里?”他又喊了一声,他说话时胸膛起伏,而我的脸又被迫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我能感受到这两个字从他胸膛里吐出来的起伏。
我被他这声姐姐叫得有些发麻,明明平时在公司里,底下那些实习生也一口一个姐叫得恭敬,可从周让嘴里吐出来,却带着一股隐秘的黏糊劲儿…
我不得劲。
“陶心居,4栋3楼…谢谢你…”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痛苦,脚步加快了点,走得却很平稳,没让我觉得什么颠簸。
不知道被他带到了一个什么避雨的梁子下面,他顺利打到了车,把歪在长椅上迷迷糊糊的我抱进车里。
再到后来,出租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我是等和停稳了之后才有点清醒的,本来还想着自己下车,却被一只手臂牢牢地按了回去。
周让在车门口蹲下去,示意我上去,有雨水亮晶晶淌在他后颈,往他健硕的后衣领口里淌,以至于后背的衣服贴着,线条明显,他好像在邀请我什么一样。
我平时克制的理智和距离感,在身体的虚弱,没保留的妥帖照顾面前终于松懈下来。
小区进水,变压器被泡坏,电梯不能坐了,周让背着我上的三楼,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变强的呼吸。
所以我留下了他,我进房间拿吹风机和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身高和身材,紧绷的布料,有些强悍的倒三角线条。
“你要喝水吗?”
雨水顺着他深棕色的发丝往下淌,有些遮住他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看我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又亮晶晶。
“要。”
我去厨房倒温水,刚从热水壶里倒出来杯温水,一转身。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就离我半步远,近一米九的身高,往我不算宽敞的厨房一杵,光都挡了大半。
我把手里的玻璃杯递给他,在交递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指尖相触,冰凉的,与他冰凉的指尖相反的是他滚烫的视线。
“温水。”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我抱着被雨淋湿的双臂。
“周让,姐姐,我叫周让。周一的周,让让的让。”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肩随着抖了两下,被他介绍自己的这番话逗了一下,也有模有样看着他学了一句。
“我们真巧,我叫许多,许许多多的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我学得太奇怪,没想到他会傻呆呆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
接着又仰头,红着耳朵把水杯里的水灌进了嘴,喉结滚动,我看得一晃神,立马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说什么邀功的话,也没有借口顺理成章地留下来。
很克制的,只是把自己弄干了,等雨小了些,我借了他一把伞,互相留了个微信就走了,周让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我的客厅活动,客厅沙发那一圈留下了几个雨水打湿的脚印,像动物留下足迹。
那么大一只,对我却克制又温顺。
3
之后的好一段时间,我好像总是在半夜刷到周让的朋友圈。
今天却刷到的是他在篮球馆打球时擦伤流血的膝盖,淤青的特写照片,文案写的什么今天没注意之类的话,照片是故意拍的惹人怜爱。
我嘴上说着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却还是点开了他的微信聊天框,犹豫着,打下字又反复地删删改改,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你还好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心里疑惑,难道他专门在这里等着?
周让回了一张照片,一张他的自拍,他坐在篮球馆的地面上,头发微湿,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逞强的笑,受伤的膝盖旁边放着一瓶碘伏。
周让:本来还有些疼,一看到姐姐的消息就不疼了。
我似乎能想象出来他那讨好的语气。
本来想回一个好好休息,多喝热水,下次注意这种话,但一想到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好像又增加了辈分感。
打出来的字有删掉,我发了一个摸摸小狗头的表情包。
没有再给周让发消息,手机也没有再响了,好几分钟,就在我以为对话都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手机叮铃地响了一声,周让的消息有来了。
这次是发的一条语音。
我小心地点开了,手机凑近耳朵。
低哑的男音昏着篮球馆空旷的空间,酥酥麻麻地传进来
“姐姐,我的伤口还挺深的,我自己还不会用纱布包扎。”
理智告诉我,这绝对是周让得寸进尺的套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过去了消息。
“定位发给我,我刚好要去外面吃烧烤”
下一秒,周让甩了个定位给我,还又附带了一条新语音。
他似乎在篮球馆跑动,语气里带点喘,雀跃被他以压抑的口吻吐出来:“姐姐,你慢慢过来,路上小心,我不着急的。”
要是真的不着急,语气怎么会像小狗得了骨头一样。
我到底还是没去吃什么烧烤。
我开着车直奔体院旁边的篮球馆,在心里却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屁孩发的卖惨的消息被勾得这样团团转。
可当我走进篮球馆的时候,看到周让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像被遗落的人时,我的理智和边界又在悄悄让步。
周让注意到了我,那双黑眸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撑着地面就要站起来,又似因为腿伤踉跄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嘶了一声坐了回去。
“别动。”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脚边,冷着脸蹲在了他面前。
我皱着眉头看清了他的膝盖,血迹虽然清理干净了,但周围青紫的淤青还是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这是你说的有点疼?”我抬起脸瞥了他一眼。
周让被我这一凶,反而笑了,露出右边一颗虎牙,带着讨好的声音:“刚才很疼的,看到姐姐就不疼了。”
“贫嘴…”我打开口袋,从里面拿出胶布和纱布,仔细用碘伏给他消好毒后又包扎。
虽然我低着头,但我隐隐约约就是感觉到周让的视线好像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和他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碘伏的味道。
“周让”我没有抬头,在他膝盖上缠绷带的手紧了紧,“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就把你扔这儿了。”
他立马扭了头,红着脸,右手摸着后颈,透着被抓包的心虚感:“姐姐好看…姐姐认真的样子,更好看…”
我在纱布收尾处打了个蝴蝶结,东西都收好进口袋里,站起来看着他。
“行了。走吧,我开了车,我送你回去。”我说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他乖巧地点头:“谢谢姐姐。”
上了车后,周让坐在副驾,半开着他那边的车窗,夜风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余光里偷偷瞥我,等我转过脸,他就红着脸把视线收回去。
我开车把他送到了男生宿舍楼下,都已经把人送到了回宿舍的台阶上,昏黄的路灯打在我的头顶,我抬起来看他,眼睛里印着他的倒影。
“姐姐,我很高兴你今天能来看我,就算你只是因为可怜我的话,我也很高兴。”
他又扯起漂亮的唇角笑了。
我偏过头说了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周让回去了,背影被路灯拉长。
我感慨道,年轻的背影,年轻,我快不年轻了,此刻,我居然有点焦愁,奇怪,年龄焦虑这种事我以前很少有。
4
公司要举办一次大型的团建,说在线下体能挑战赛,负责人推荐挑选体校里的专业团队。
来的人居然是周让。
我没想过在工作场合上,周让简直像两种模样,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冷静又专业地指挥现场,治理得妥妥帖帖。
看见是他,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我,冷峻的眉眼也微微怔住,似乎也是和我一样觉得很凑巧,他走过来,好像很正式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这次活动的主带教练,周让。”
连姐姐都不叫了。
不知道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不过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看起来很干练。
我也学他进入工作的状态:“周教练,场地规划和人员登记表在那里,今天要辛苦你了。”
“收到。”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周让,脊背挺直的,他的低音在喇叭里传遍整个场馆。
我靠在背景板的支架上,手里端着咖啡杯,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
我为什么会总是看到他呢?我想,应该是他后脑勺比较圆,所以惹到了我的视线。
他拿着口哨,皱着眉头调整器械,单手去拎沙包。
我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他好像不是小孩了。
“许多,周教练这气场绝了呀”小林在我旁边咬耳朵“长得又帅也有实力,极品年下啊。”
我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专心上班,别想其他的。”
活动圆满结束,庆功宴上,我不可避免地喝了点酒,有被劝的,有大家一起敬的,我自知酒量不算好,摇着头摆着手才让大家对我收了手。
周让作为外援的团队坐在了另外一桌,我忍不住用眼神绕着全场把他找到了。
他全程没怎么说话,自顾自安静地喝酒,偶尔有人找他敬酒,他也只是礼貌地回敬一下碰个杯。
活动散场,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没有带伞,站在门口,我在手机上点开了打车软件,一把黑色的伞却出现在我的头顶,我转头和周让盯着我的眼睛撞了个正着,他虽然只是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居然看着很成熟内敛。
“姐姐,我顺路送你回家吧。”
我没有点破他的体校宿舍和我家是反方向的事实。
但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他今天在活动场地上游刃有余的,从未在我面前展示过的样子让我有些新奇他,好奇他,我看着伞下他格外清俊的眉眼,我没有拒绝他。
在车厢里我很安静,喝醉了我就容易犯困,我努力看着窗外的风景保持着清醒,周让的眼神时不时落在我的身上。
我已经掌握了规律,只要我一转头看他,他就立马偏过头,绷紧了身体。
雨势依旧很大,下车时他撑着伞绅士地拉我下车,我走近他,因为伞不够大,两个人在一把伞下,总是不可避免的肩碰肩。
到单元门门口,我察觉到他打伞时因为偏向我,另一侧的肩头整个都是湿的。
“你衣服都湿了。”我的声音因为酒醉有些慵懒。
“没事,我回去冲个澡就好了。”他垂下眼睛,低着头看自己鞋尖,头发柔顺地贴在他额前,语气又变成了在我面前的乖顺模样。
“进来吧。”我这么邀请他,看见他的眼睛亮起来。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姐姐?”
“进不进来?”
“进。”
怎么又和他共处一室了呢?
我家里的灯光是暖色灯,脱下束缚我的高跟鞋后,把包随手放在了玄关,周让穿着拖鞋,站在客厅有些局促。
“坐啊。”我端着两杯温水过来放在桌上,自己懒洋洋陷进沙发里。
周让坐下坐得脊背笔直,就坐了三分之一的沙发,我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我会吃了你吗?”
我这么说,似乎他没听懂我的话,红着耳朵嗯嗯啊地回我。
我靠在沙发上,酒意把我熏蒸了,我慢慢变得有些散漫,视线开始毫无目的地在他身上游走。
最后,视线落在他左耳的一枚哑光银坠上。
明明应该是叛逆的小屁孩,居然现在看起来很勾人。
不知道是不是酒壮了我的胆子,还是今天他在活动上自持正派的样子让我有点想反他,我想撕碎他克制的伪装。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周让没有反应过来玩,有些惊讶地抬头:“姐姐?”
我没有理他,低了点头,和他的视线齐平,伸出食指,轻轻地,试探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左耳垂。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僵住了,呼吸停了一下,又突然变得很重。
他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紧了运动裤的布料,手背上青筋凸起。
“姐姐…”他的声音哑的厉害,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
我本来想笑他一句,怎么这么不禁逗?
可当我抬起头,那不是平时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
深邃的黑瞳不带掩饰地,危险又暧昧地看着我,这是将要破土的野兽。
他的眼神从我的眼睛,鼻尖,然后死死锁定在我的唇上。
我心咯噔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可我脚都还没动,一双有劲的大掌就已经不容我拒绝地箍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下,往他的方向带。
我跌坐在了他的腿上,隔着布料,好像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烫人的体温。
“周……”
“姐姐。”
我的话语被打断了,他红着眼尾看着我,声音沙哑,好像语气里面还带着对我的抱怨。
“你喝多了,不清醒。”
虽然他的手掐着我的腰,但他始终也只是掐着,克制地没有越雷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窝,周让的胸膛起伏。
我被滚烫的气息灼烧到,有些清醒过来,本能地往后仰。
周让看着我有些慌乱的动作,手在我腰上摩挲了好几下,在艰难地心理斗争下。
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我从他的腿上推了起来。
我踉跄了一下,踩稳在地毯上。
再看周让,整个人连同脖子都是红的,像被煮熟的虾米,姿势也像,侧着身子蜷缩起来的,他带着被击败的狼狈:“我…要去浴室…”
接着,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浴室,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我听到了好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这算一只被逼急了也不敢咬人的大狗吗?
5
那个周五。
公司新来的一个实习生,叫程奇明的,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自以为是的,非常油腻的追求。
简而言之,对我展开了让我很丢面的追求。
下班时间,他怀里抱着一大捧的红玫瑰,把急着回家休息的我堵在了公司一楼的大堂,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
“许多,你赏脸,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啊。”他笑得满脸褶子,还要过来试图拉我的胳膊。
我刚想甩开他,余光里闯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让今天没有穿运动服,就穿了件白色的衬衫,他那张感到帅脸和出彩的身高,往程奇明跟前一站,把程奇明衬成了一个发福的土豆。
周让绕开同事走到了我的身侧
宽大的手掌揽住了我的肩头,把我往他的怀里带了带,然后他抬起脸眼神轻慢地扫过程奇明的脸:“不好意思,她有男朋友了,还有。”
他讲话多了一股少年人的恶劣和强势。
“她不喜欢老男人。”
我亲眼看着程奇明的脸色从红变绿又变成猪肝色。
“走吧姐姐。”他低着头看我,半牵半拽地把我带出公司人群里。
到了地下车库,我立马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漠:“多此一举。”
周让嘴角的笑就这么僵住了,原本脸上乖巧求表扬的表情也凉下去了,他垂下眼皮,像小狗垂下摇晃的尾巴,他局促地收回了手,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委屈口吻:“他碰你…他越界了…”
我冷着嗓子打断他:“你也是,你在公司里说你是我男朋友,以后我怎么说?”
他的肩膀坍塌下去,高大的身躯显得格外脆弱,他不敢再看我,像认命接受主人斥责的宠物。
“对不起…姐姐…”
我这次也确实有些动气,因为尝到了我的一点甜头,居然就敢不顾我感受地越界。
小狗胆子很小,女主人摸摸它的头它就乖巧地露出肚皮,摸久了之后,小狗居然在一次情绪激动下舔了主人的手,这使高傲的女主人有些生气。
她是主人,能随意支配小狗情绪是她的权力。
6
自从这件事情过去后,我单方面对周让进行了冷处理。
微信不回,路上碰到也全当看不见,我冷心冷情地端着自己大人的架子。
周让一开始还会在我的公司楼下等我,手里提一大袋的蛋糕,牛奶,甜点什么的,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也不敢拦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两米远的位置,他是被勒令不能靠近的委屈大狗。
后来,他似乎意识到我真的生了气,就没再来过我的公司楼下堵我,只是有时候深夜回家时,会在家门口看到一个保温袋,里面有时是热汤,有时候是他亲手做的宵夜,便利贴上面写着早点休息这种话。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的工作迎来了年底疯狂地赶工和冲刺,连轴转的加班,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客户,我精神紧绷着,连自己月经推迟了都不知道,更别提去记恨一个二十出头,因为吃醋越界的小狗。
因为熬了两场大夜,我有些晕头转向的,破天荒决定今天不加班,去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点止痛药和速食。
便利店的暖色光打在货架上。
我随便拿了桶泡面和一盒布洛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我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周让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有没有戴帽子,深棕色的头发长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前,他好像有点瘦了,眼底下也有了淡淡的青色,不知道是熬夜训练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把我篮筐里面的泡面拿了出去,在货架上归回原位,拿出他挑好的面包和牛奶放进了我的筐里。
“姐姐…”他小心翼翼试探着我,好像在看我会不会生气
“泡面吃多了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心里对他早没有了气,只是因为最近太忙才没有理他,此时此刻他出现了,还这样一副可怜地模样,我心里说不上来的酸软。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就这一声,让周让一下猛地抬起来头,眼睛亮晶晶,却又不敢太放肆,提着我的篮子就去收银台帮我结账。
从便利店出来,他执意要帮我提购物袋,我也没有拒绝,就这样和他肩并肩走在小区的路灯下。
“最近训练很忙?”我看着他眼底下的乌青忍不住这么问了他。
他紧紧攥着自己手上的购物袋,声音低哑,话却很诚实:“还好…就是…见不到姐姐,所以才有点睡不好…”
我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去看他。
他好像误会了我,以为说错了话惹我烦,赶紧低下了头:“对不起…你不喜欢听这些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里的冷暴力是不是太残暴,也许真的对他很残忍。
电梯到了三楼,我走出电梯,周让把购物袋递给我,像以往一样,他乖巧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退回电梯里面。
“周让。”我转过身叫住了他。
他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插进他柔软深棕色头发里,轻轻揉了两下。
周让像是被点穴了一样,维持着微弯腰好让我触碰到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正想抽出手,路上小心这句话已经在喉咙里卡着了,手腕突然被拉住。
他的力道不大,却紧紧地钳制着我一样,那双黯淡的眼睛,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还有一股浓浓的,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地厉害:“你摸我了。”
我被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震住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为什么摸了他,他还一副要哭的模样:“我…我就是…”
他的眼泪掉出来,我实在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手,被他拉走,被他拿去摸他的眼泪,周让的眼泪滚到我的手心。
漂亮的眼睛流泪,清朗的脸上染上委屈,不甘心。
他终于说出了我心里的疑虑。
“姐姐…摸完还要吗?”
原来他的小心思这么多,我居然不知道他会这么想,一个月没有理过他,现在摸了他,他一下在心里就把情况升级了。
他掉着眼泪,手上舍不得松开我的手。
“摸完还要的,对吗?”
他主动地把脑袋往我的掌心里送,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不能招惹了我,又把我丢下…”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有些发酸,迟钝的情感在这里迸发开来。
那些理智,克制的话在嘴里,在舌尖绕了一圈,然后又被吞回肚子里。
他被摸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我想到他平时该是有多伤心,该是忍耐了多少的寂寞。
我没有抽回手,慢慢往下,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
其实很不会讨好人呢,其实觉得在我面前掉眼泪很羞耻吧?其实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柔软的模样,不然为什么脸,耳朵,脖子,红透了。
“嗯,还要呢。”我妥协地叹息。
“行了,不哭了。”食指擦去他的眼泪,手心贴着他的侧脸。
周让吸了吸鼻子,脸颊顺势往我的手心里蹭,嘴里嘟囔着:“又不丢人…在姐姐面前,不要面子…”
他站直了身子,高大的身躯为了配合我微微弯着,一只手拉着我的手,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下摆,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反悔推开他。
周让看着我,非常认真地开口:“你说了的,说话要算话,你还要我。”长长的眼睫湿漉漉的。
“嗯,不耍赖。”我眼睛看着他,语气温和“但周让,我最近争气公司里忙着年底冲刺,各种报告和回议,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也不是带气地故意晾着你…”
听着我的解释,他的委屈好像散了一些,他皱着眉,视线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注意到我眼底的疲惫,声音立刻急切起来:“姐姐,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那……你忙的时候,我不吵你,我不给你发消息,也不去你公司烦你,但你能不能……每天给我回一个句号?就一个句号,让我知道你没生气,好不好?”
我看着他,终于松懈下来
“好。”我答应得很干脆。
确立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引狼入室。
以往那个克制,脊背挺得笔直的周让,现在简直把登堂入室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比如现在。
我刚洗完澡,穿着真丝吊带睡裙,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上的季度报表,周让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条灰色运动长裤,肌肉线条明显的上半身光着。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掀开被子,长腿一跨,直接上了我的床。
近一米九的大块头,加上常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整个人像个小火炉,他一贴过来,带着清冽皂香的热气就瞬间把我包裹了。
“姐姐,看什么呢?”他凑过来,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你颈窝里蹭来蹭去,像只讨摸的大型犬。
“痒…”我没忍住推他的脑袋“头发吹干再上来,把枕头都弄湿了。”
“唔,不想吹,太麻烦了。”他声音闷闷的,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手臂环上了我的腰,掌心贴着我真丝睡裙下纤细的腰线,轻轻摩挲。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惊人,我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却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姐姐,别乱动。”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下去,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朵,传来一阵酥痒,我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平板好像也不好看了,也看不下去了。
为了掩饰被他撩拨到的感受,我干脆把平板一放,拿出平时作为“姐姐”的威严:“周让,去把吹风机拿来。”
他乖乖下床去拿了吹风机,插头插好,直接把吹风机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高大的身躯往我腿边一趴,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姐姐帮我吹。”
我看着他那副无赖又讨好的样子,没忍住笑骂了一句:“你多大了还让人吹头发。”
嘴上嫌弃,手却还是按下了开关,暖风嗡嗡作响,我的手指插进他半干的短发里,顺着头皮轻轻拨弄。
周让像只被顺毛的大狗,吹到一半,他突然伸手,环住了你的腰,把脸贴在了我的小腹上。
隔着那层真丝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上面,有些痒,又有些烫。
“好了。”关掉吹风机,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周让却没松手,反而抬起头,暖黄色的床头灯下,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乖巧,他深深地望着我。
视线从我的眼睛,一点点往下,滑过我的鼻尖,最后落在我泛着水色的唇上。
“姐姐……”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撑起身子,一点点逼近。
我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地往后仰,背却很快抵上了床头软包,他顺势欺身上前,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阴影瞬间将我笼罩。
我能看到他结实的肩膀,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微微粗重的呼吸。
“周让……”我软着声音喊他,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嗯,在呢。”周让很配合我的场子,他抬起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织,不加掩饰自己情感的危险眼神。
原来不是小狗,是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