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凌晨四点,地板在震。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从深处传来的、带着金属共鸣的嗡鸣。我光脚走到客厅,趴下去,耳朵贴在地板上——跑步机的声音,就在正下方。
我叫沈星,独居插画师,听力敏感到能听见楼上换灯泡。五天前,我把那台跑步机卖给了一个叫贺明的男人,他说自己住在1502,就在我楼下。
现在他在凌晨四点跑步。
我打开邻居群,群里安静得诡异,最新消息还停在昨晚九点的团购接龙。只有我听到了?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茶几上,杯柄的朝向不对。我明明记得昨晚是朝左的。
还有拖鞋,我记得放在床尾,现在整齐地摆在门口。
冰箱里的酸奶,昨晚还剩三盒,现在只有两盒。
卫生间的洗发水瓶口,朝向变了。
我站起来,走到玄关。挂钩上空了三天,备用钥匙不见了。
门锁转动有点涩。我蹲下,用手机照着锁眼——锁芯深处有白色粉末。
有人往我的锁里灌了东西。
楼下的跑步机声停了。
整栋楼重新陷入寂静。
我屏住呼吸,贴在门上。楼道里什么都没有,连感应灯都是灭的。
我给外卖骑手方远发消息:"能来一趟吗?现在。我怀疑有人动了我家的锁。"
"星姐,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两百块跑腿费。"
"行,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我开始检查家里的每个角落。
书架上的速写本,夹着书签的那本被翻到了另一页。
卧室窗帘的褶皱,位置不对。
有人进来过,不止一次。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方远,他穿着送餐外套,手里拎着宵夜。
"星姐,开门。"
我握住门把手,用力压——门纹丝不动。
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方远,锁卡住了。"我隔着门说。
"你从里面反锁了吗?"
"没有。"
"那就是锁芯坏了,我找物业。"
"别!"我压低声音,"先别找物业,你在外面等我。"
我翻出螺丝刀,插进锁眼,捅了几下,白色粉末掉出来——502胶水凝固后的残留。
有人故意堵死了我的锁。
"方远,"我隔着门问,"1502有灯吗?"
方远走到楼梯口:"没有,黑的。"
我回到客厅,趴在地板上,把耳朵贴上去。
下面很安静,但我能听到极微弱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在楼下,而且醒着。
02
天亮后,开锁师傅来了,说锁芯被灌了胶水,必须整个换掉。
"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回答。
新锁装好,已经是早上八点。方远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开始仔细检查。
我对家里每件物品的摆放都有强迫症般的记忆。
茶几上的马克杯,杯柄朝向变了。
书架上的速写本,被人翻到了另一页。
卧室的窗帘,褶皱位置不对。
我搜"如何检查针孔摄像头",搜索结果说关灯后用手机电筒照射,镜头会反光。
我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灯,拿着手机一寸一寸地扫。
插座、空调出风口、烟雾报警器、钟表、沙发靠垫。
当手机照到卧室衣柜顶部的绿植花盆时,我看到了一个微弱的红点。
我搬来椅子,站上去。花盆里插着一个伪装成土壤湿度计的小装置,顶端有个不到两毫米的孔。
针孔摄像头。
手在发抖。
我没有把它拿下来,继续找。
客厅路由器后面,有一个。
卫生间换气扇缝隙里,有一个。
厨房冰箱顶部的杂物盒里,有一个。
一共四个。
覆盖了我家所有活动区域。
我坐在地上。这意味着我这半年的生活,洗澡、换衣服、睡觉,全被人看在眼里。
我打开手机,准备报警,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等等。
如果我现在报警,这个人会知道。因为他正通过摄像头看着我。
我必须假装不知道。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像平时一样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我打开电脑,假装工作。
屏幕上是昨天没画完的插画,一个小女孩站在黑暗森林里,身后有双眼睛。
我盯着画面,手指在数位板上机械移动。实际上,我在用余光观察那些摄像头可能拍不到的死角。
卫生间的淋浴房,蹲下的话,摄像头拍不到。
厨房灶台和冰箱之间的夹角,有视觉盲区。
卧室的床底下——
我装作掉了东西,趴下去看床底。
那里有张折叠起来的白纸,被胶带粘在床板上。
我把它撕下来,藏在身下,然后拿着一支笔站起来。
走进卫生间,反锁门,蹲进淋浴房角落,打开纸。
打印出来的文字:
"沈星,很高兴认识你。
你每天早上7点起床,9点开始工作,中午吃外卖,下午3点会躺在沙发上午睡。
你喜欢穿白色睡衣,喜欢把头发扎起来,喜欢光着脚走路。
你的脚很好看。
你的一切都很好看。
很快我们就能真正见面了。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来自楼下的朋友"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手机在外面,我不能打电话。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纸条撕成碎片,冲进马桶,打开淋浴,站在水下站了十分钟。
出去的时候,已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了。
我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我出不去。
锁是新换的,但如果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进来四次安装摄像头,他一定有别的办法困住我。
我需要外援。但不能在家里联系。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假装透气。实际上,我在观察楼下1502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跑步机品牌APP。这个APP可以连接跑步机,记录运动数据。我当初用过这功能,但卖掉之前忘了解绑。
我点开设备列表——那台跑步机还在。
设备名称"贺明的跑步机",状态显示"在线"。
点进去,实时数据:运行时间0分钟,今日累计0公里。
就在我盯着屏幕时,数据跳动了。
运行时间开始计数:1分钟,2分钟,3分钟……
速度显示:6.0公里/小时。
他又开始跑了。
不对。
早上八点,谁会突然开始跑步?
除非——他知道我在看。
他通过摄像头看着我,知道我打开了APP,所以故意启动跑步机。
这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发现了。
03
我关掉APP,回到电脑前。
心跳快得要爆炸。
他在跟我玩游戏。
我画了一个小时,实际上一笔都没画进去。所有注意力都在思考怎么逃出去。
门锁是新的,但窗户呢?我住15楼,跳窗不可能。把床单绑成绳子?不行,太危险,动静太大,他会发现。
只能智取。
中午十二点,我点了外卖,在订单备注里写:"请把外卖放在门口就走,我在睡觉。"
外卖四十分钟后到了,门铃响了两声,脚步声离开。
我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人,才开门。
外卖袋子放在门口,但旁边多了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捡起来,上面什么都没写。
拿着信封回到屋里,走进卫生间,蹲到淋浴房角落,撕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侧着身,睡得很熟。
拍摄角度是从床边往下拍的。
他进来过,站在我床边,拍了这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
"你睡着的样子真可爱。今晚见。"
手抖得拿不住照片。
今晚见?什么意思?他要今晚上来?
我必须在今晚之前离开这里。
我冲出卫生间,抓起手机,给方远发消息:"方远,能来我家一趟吗?我需要你帮忙。"
"现在?我下午有课。"
"求你了,很重要。我给你五百块。"
"……行,我翘课。半小时后到。"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钱包、手机、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全塞进包里。
但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在收拾。
我把包藏在沙发靠垫后面,继续假装画画。
方远来的时候,我透过猫眼确认是他,才开门。
"星姐,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方远说。
我拉着他进门,压低声音:"方远,我现在不能解释太多,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等会儿你出门时,我藏在你的外卖箱里,你把我带出去。"
方远愣住:"什么?"
"我被人困在家里了,但我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我要走。"
"那你报警啊!"
"来不及了,"我说,"那个人可能今晚就要动手,我必须现在离开。"
方远看着我,犹豫几秒,点头:"好,我帮你。但是星姐,我的外卖箱太小,你塞不进去。"
对。我怎么没想到。
"那怎么办?"
方远想了想:"要不你穿我的外套和头盔,假装成我,我留在你家里?"
"不行,太危险了。"
"那……"方远看向窗户,"要不我们报警,让警察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
不是跑步机。
是电钻。
很轻,但我能听到。尖锐的、金属摩擦的、钻进混凝土的声音。
我和方远对视。
"你听到了吗?"我问。
"什么声音?"
"电钻。"
方远侧耳听了听,摇头:"我没听到。"
我趴在地上,耳朵贴上去。
声音更清晰了。不是普通电钻,是装了消音器的小型工程钻。
他在挖。
他在往我家方向挖。
跑步机的声音,根本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掩盖电钻声。
"方远,"我抬头,"报警。现在。"
方远掏出手机,拨打110。
就在他拨号的瞬间,我家的灯全灭了。
紧接着,手机信号也没了。
他切断了电源,启动了信号屏蔽器。
"操。"方远看着手机,"没信号。"
"用你的手机。"
方远的手机也没信号。
我们被彻底隔绝了。
04
"窗户,快开窗户!"我推开方远,冲到窗边。
窗户能打开,但外面是十五楼,喊救命也不一定有人听到。我探出头往下看,楼下的人寥寥无几。
"救命!楼上有人!"我用尽全力喊。
下面一个遛狗的阿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我在跟谁开玩笑。
"方远,你手机能连热点吗?"我转身问。
"不行,这里被屏蔽了,连热点也没用。"方远说,"我们得出去。"
"门打不开。"
"那就砸门。"
方远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开始砍门锁。砍了十几下,锁纹丝不动,防盗门质量太好了。
楼下的电钻声还在继续。
我蹲在地上,看着地板,想到一个办法。
"方远,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砸穿地板?"
"砸穿地板?"
"对,他在往上挖,我们往下砸。"
"这……能行吗?"
"试试。"
方远环顾四周,从阳台搬来一盆大型绿植,连盆带土砸向客厅中央的地板。
"砰"的一声巨响。
地板裂开一条细缝。
"再来!"
方远又砸了五六下,地板终于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
我趴下去往里看。
下面是1502的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有个洞,比我这边大,边缘还挂着碎石灰。
透过洞口,我能看到下面房间的一部分。
很暗,但有微弱的蓝光,像电脑屏幕。
我看到了跑步机,就在正下方,但没人在跑。跑步机在空转。
房间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
我在家里的各种角度,各种姿势,各种状态。睡觉、洗澡后擦头发、换衣服。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张。
"天哪。"方远也看到了,"星姐,这人是个变态。"
突然,下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进房间。
我屏住呼吸,透过洞口往下看。
一个男人走到跑步机前,按了几下屏幕,跑步机停下来。
他抬起头。
正好和我对上眼。
是贺明。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T恤。
"沈星。"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不该砸地板的。"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本来打算今晚再上去,给你一个惊喜。"他说,"但你这么着急见我,那我就上来吧。"
他走到墙边,按了一下什么按钮。
一阵机械声响,然后——
我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
不是电钻的震动。是整块地板在往下沉。
"快跑!"方远拉着我往门口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客厅中央的地板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两米见方的洞口。
我和方远站在洞口边缘,差点掉下去。
下面是1502的房间,贺明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们。
"下来吧。"他说,"欢迎来到我的家。"
05
"别下去!"方远拉住我。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塌陷的洞口边缘还在往外扩张,客厅的地板一块一块掉下去。整个房间的地板下面,居然都被掏空了。
"他把承重结构都破坏了,整层楼都要塌!"方远喊。
贺明站在下面,推了推眼镜:"不会塌的,我做过计算。我只挖掉了非承重部分,用钢架支撑住了关键位置。我学土木工程的,这点技术含量还是有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介绍一个寻常装修项目。
"你疯了!"我朝下面喊。
"我没疯。"贺明说,"我只是很认真地在做一件事。"
地板还在塌,我和方远被逼到墙角。
"沈星,你看。"贺明指着墙上的照片,"我花了八个月时间准备这一切。从你搬进来第一天,我就在楼下了。"
"你……你从那时候就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守护。"贺明纠正我,"我在保护你。你一个女孩子独居多危险,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你就是坏人!"方远吼。
贺明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她朋友!"
"朋友?"贺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神变得危险,"男性朋友?"
"对,怎么样?"
"那你得死。"贺明说。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锤子,对准下面的一根支撑钢管,用力砸下去。
钢管断裂。整个地板剧烈晃动。
"别!"我尖叫,"你住手!"
"让他出来。"贺明指着方远,"你下来,让他上去,从门走。我只要沈星,不要别人。"
"我不会丢下星姐的!"方远说。
"那你们一起掉下来也可以。"贺明又举起锤子,对准另一根钢管。
"等等!"我拦住方远,"方远,你走。"
"星姐!"
"听我的,你出去报警,这是唯一办法。"我说,"我拖住他。"
方远咬牙,最后点头。
他往门口挪,地板在脚下摇晃,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快点。"贺明催促,"我没耐心。"
方远终于挪到门边,门锁已经在震动中松动了。他用力踹了两脚,门开了。
"方远,快去!"我喊。
方远冲出门,消失在楼道里。
贺明放下锤子,看着我:"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我为你准备的东西。"贺明说,"你知道吗,楼下还有一层。"
"什么?"
"在1502的下面,我挖了一个房间。专门为你准备的。"贺明的眼里有种病态的温柔,"那里很安全,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我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要杀我。他要把我囚禁起来。
"你下来吧,沈星。"贺明伸出手,"我会照顾你的。"
"我不会下去的。"
"那我上去。"
贺明走到墙边,那里有一架折叠梯。他打开梯子,开始往上爬。
我环顾四周,寻找武器。
厨房的菜刀被方远拿走了,客厅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盆砸地板用的绿植。
我抱起花盆,等贺明爬到一半,用力砸向他的头。
"砰!"
花盆碎了,泥土洒了他一身。
但他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上爬。
"别反抗了,沈星。"他说,"你逃不掉的。"
我往后退,退到窗边。
贺明爬上来,站在洞口边缘,朝我走来。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电梯里。"他说,"你戴着耳机,抱着画板,穿着白裙子。你冲我笑了一下。"
"那只是礼貌。"
"但对我来说,那是命运。"贺明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退无可退,背已经贴在窗上。
"别过来!"我威胁说,"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你不会跳的。"贺明很确定,"你怕死。我看过你的日记,你写过'活着真好'。"
"你……你还翻过我的日记?"
"我翻过你所有东西。"贺明说,"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他又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多人,很急促。
"警察!别动!"
门被踹开,五六个警察冲进来。
贺明回头,看到警察,表情终于变了。
"不……"他喃喃说,"不该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他突然转身,朝洞口跑去。
"抓住他!"警察喊。
但贺明动作更快,他跳进洞里,消失在1502的黑暗中。
警察追下去。
我瘫坐在地上。
一个女警走过来,扶住我:"没事了,你安全了。"
"他……他挖了地下室……"我说,"他要把我关在下面……"
"我们知道,你朋友都告诉我们了。"女警说,"我们会抓到他的。"
06
警察在1502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衣柜后面的暗门,打开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小心,下面可能有危险。"带队的队长说。
三个警察端着枪,打着手电,走下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女警想拦我,但我说:"我要亲眼看看。"
楼梯很陡,一共二十几级。下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新刷的白漆,地上铺着软垫。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小冰箱。就像一个简陋的公寓。
墙上贴满了我的照片,从各个角度,各个时期。有些是偷拍的,有些是从我社交账号下载的。
桌子上有一本笔记本,打开后,里面记录着我每天的作息:
"2月15日,7:05起床,7:30吃早餐,9:00开始工作,12:30点外卖,14:00午睡,16:00继续工作,19:00吃晚饭,22:00洗澡,23:30睡觉。"
"2月16日,7:10起床,7:40吃早餐……"
每一天都有详细记录,精确到分钟。
衣柜里挂着女性的衣服,都是我的尺码,我的风格。
冰箱里放着食物,全是我爱吃的。
"他把这里当成了你们的家。"队长说,"他计划把你带下来,和你一起生活。"
"他在哪?"我问。
"还在找。"
警察在房间里搜索,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另一个暗门。
打开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能爬行通过。
"他从这里跑了。"警察说。
他们爬进去追。
我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沈星"。
我打开信,里面是手写的文字:
"沈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失败了。
但我不后悔。
这八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每天看着你,感觉自己也活着。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也不会原谅我。
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即使这份爱注定不被接受,我也毫无怨言。
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不像我这样,只会躲在阴影里。
再见。
贺明"
我握着信,手在发抖。
不是感动。是愤怒。
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是控制,是变态的迷恋。
他摧毁了我的生活,侵犯了我的隐私,囚禁了我的自由,却说这是爱。
"找到了!"前面传来警察的喊声。
我冲过去,爬进通道。
通道尽头是小区的下水管道,贺明躲在那里,蜷缩成一团。
警察把他拖出来,给他戴上手铐。
贺明抬起头,看到我,眼里有泪:"对不起,沈星。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走过去,看着他。这个毁了我生活的男人。这个让我恐惧了这么多天的男人。
他现在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助。但我一点同情都没有。
"贺明。"我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不说话。
"爱是尊重,是边界,是在乎对方的感受。"我说,"而你,你只在乎你自己。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你只是自顾自地做你认为对的事,然后强加给我。"
"我……"
"你不爱我。"我打断他,"你爱的是你幻想中的我。你根本不认识真正的我。"
贺明低下头,不再说话。
警察把他带走了。
07
案件很快进入司法程序。
警方在贺明的电脑里找到了大量证据:我的照片、视频、作息记录、甚至是我的社交账号密码。他黑进了我的手机和电脑,窃取了我所有信息。
他还在网上购买了针孔摄像头、监听设备、电钻、502胶水,所有交易记录都被找到了。
最恐怖的是,警方在地下室的墙里,发现了一具女性骸骨。
DNA鉴定后,确认是三年前失踪的一个独居女性。
贺明不是第一次犯案。
"他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和妄想症。"心理专家在庭审时说,"他无法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只能通过控制和占有来获得安全感。他的目标对象通常是独居女性,因为她们相对脆弱,容易下手。"
"那他为什么选择我?"我问。
"可能只是因为你住在他楼上。"专家说,"对于这类犯罪者来说,选择目标往往是随机的。"
随机的。
我的噩梦,居然只是因为我运气不好,住在了一个变态楼上。
法院最终判决贺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的罪名包括:非法拘禁、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故意杀人(上一起案件)、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破坏楼房结构)。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
贺明被带上来,穿着囚服,戴着手铐。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别过头。
"被告人贺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
贺明沉默很久,最后说:"我想对沈星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无法弥补我失去的安全感,无法抹去我每晚的噩梦,无法修复我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08
案件结束后,我搬离了那栋楼。
15楼整层都被封了,需要重新加固结构。
我搬到了一个新小区,选了个有安保的高层,邻居都是家庭住户。
但我还是会害怕。
害怕一个人在家。害怕听到楼下的声音。害怕发现家里有什么不对劲。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方远经常来看我,每次都带着好吃的。
"星姐,你要坚强。"他说,"那个变态已经被抓了,你安全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会怕。"
"那就搬回老家吧,和父母住在一起。"
"不。"我摇头,"我不能让他毁掉我的生活。我要继续住在这里,继续工作,继续生活。我要证明,我没有被打败。"
方远看着我,笑了:"星姐,你真酷。"
我也笑了。
虽然很难,但我在努力走出来。
我重新开始接插画的单子,虽然效率不如以前,但至少我还在画。
我加入了一个独居女性互助群,大家会分享安全经验,互相鼓励。
我学会了安装智能门锁、安装监控摄像头、定期检查家里有没有异常。
我也学会了不再责怪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
09
半年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星女士吗?"对方是个女性的声音。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都市安全》杂志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那起案件的经历,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采访我?为什么?"
"因为您的经历很有警示意义,我们想做一期独居女性安全的专题,希望能帮助更多人提高防范意识。"记者说,"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们完全理解。"
我想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采访在一家咖啡馆进行,记者问了很多问题:
"您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您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您是怎么保护自己的?"
"这件事对您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影响?"
我一一回答,尽量客观地陈述事实。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说,"如果时光倒流,您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我想了想:"我会更早地相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意思?"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贺明有点奇怪。"我说,"他买跑步机时问我减震效果好不好,当时我就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对。还有他的眼神,他看我的方式,有点太……专注了。"
"但您当时没有多想?"
"对,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多心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买家。"我说,"现在回想,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当你觉得某个人不太对劲时,往往就是真的不对劲。"
记者记下来:"这是个很好的建议。"
采访结束后,记者跟我握手:"谢谢您愿意分享您的经历。我相信这会帮助很多人。"
"我也希望。"我说,"我不想再有人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一个月后,那期专题出版了。
封面是一个女孩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点孤独,但也很坚定。
标题是:《当你的邻居是个变态:一个独居女性的自救故事》
杂志卖得很好,很多人在网上讨论这个话题。
有人说我很勇敢。有人说我很幸运。也有人说我应该早点搬走,早点报警。
我不在意这些评价。我只知道,我活下来了。而且我会继续活下去,活得更好。
10
又过了半年,我接到一个法院的电话。
"沈星女士,贺明的死刑已经执行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很久。
"谢谢告知。"我最后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太阳正在落山,天空是橙红色的,很美。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台跑步机,后来被警方作为证物封存了。它见证了整个案件的始末。
如果它会说话,它会说什么呢?
它会说,"我只是一台普通的跑步机,我被制造出来是为了帮助人们锻炼身体,但我却被用来掩盖犯罪。"
就像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的日常是画画、吃外卖、看剧、睡觉。但我却因为住在一个变态楼上,被迫卷入了一场噩梦。
不过,噩梦已经结束了。
我关上窗,走到画板前。
新接的一单插画,客户要求画一个女孩在森林里的场景。
我画了一个女孩,她背着画板,穿着白色裙子,走在阳光下。身后的森林很黑,但她走向的方向,是光明的。
我给这幅画起了个名字:《走出阴影》
画完后,我发给客户。客户很满意,还多付了我一笔钱。
我用这笔钱,买了一个新的门锁,一个智能监控摄像头,和一套防身用品。
然后我给方远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有空啊星姐,但你请我干嘛?"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还活着。"
方远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行,几点?"
"七点,老地方。"
我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下面有点黑眼圈,但眼神很坚定。
"沈星。"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很棒。"
镜子里的女孩笑了。我也笑了。
是的,我很棒。我经历了地狱,但我爬了出来。我失去了安全感,但我在重建它。我被伤害过,但我没有被击垮。
我还活着。而且我会好好活着。
走出卫生间,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8月15日。距离案件发生,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的今天,我还在那个房子里,被困住,被恐惧笼罩。
一年后的今天,我在新家里,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生活。
我打开电脑,创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新的开始"。
然后我开始画画。
我画了一个女孩,她站在高楼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女孩的眼里,倒映着光。
我想,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曾经坠入黑暗,但依然向往光明。
曾经遍体鳞伤,但依然相信美好。
曾经孤立无援,但依然选择坚强。
我叫沈星。
我是一个独居女性,一个插画师,一个幸存者。
我的故事,到这里,画上了句号。
但我的人生,从这里,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