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3点17分
凌晨三点,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公司炸了。
爆炸是从十七层开始的,也就是我工位所在的那一层。整面落地窗在巨响中炸成白色的雨,火舌从碎裂的窗口喷出来,烧焦的纸张像雪花一样往下飘。天花板一块接一块砸下来,我办公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还稳稳立在原位,然后桌子连同地板一起塌了下去。
我在梦里还看见了一个人。
刘总,刘志远,我的直属上司。他抱着一个黑色的硬盘盒,从安全通道的防火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楼梯间。爆炸的冲击波追着他的脚后跟,他跑得比谁都从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然后我醒了。
眼前还是我的工位。屏幕亮着,代码滚动条停在最后一行,键盘边放着半包抽纸。窗外天还没亮,整层楼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缓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加班。明天要交周报,后天要交项目排期,这个月我已经连续加了十七天班,今晚轮到我最后走。
我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了,弹出一条系统日程提醒,来源显示“星火科技内部系统”:
【明日 14:00 全员大会 · 会议厅 A】
还有一条。我发誓我没有设置过的一条:
【03:17】
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十七层。我工位在十七层。
梦里的爆炸,从十七层开始。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抖得洒了半杯。窗外有风,吹得楼下的树哗哗响。我听了一会儿,觉得那声音有点像火。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推开公司大门。
前台的咖啡杯“啪”一声,在同一个位置,摔得粉碎。
和梦里一模一样。
第2章 碎片应验
前台小妹吓了一跳,蹲下去捡碎片:“哎呀,这杯子我用了两年……”
我站在门口,没动。
梦里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个角度,也是“啪”的一声。连水花溅到绿植叶子上的方向都一样。
我告诉自己,巧合。
上午十点,电梯坏在九楼,困了五个人。消防通道里挤满骂骂咧咧的人,我跟着人群走楼梯,数着楼层。走到九楼的时候,电梯门“叮”地开了,里面的人灰头土脸地出来。
梦里,电梯也是坏在九楼。
我还是告诉自己,巧合。
中午十二点,我端着饭盒路过会议室,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咆哮。隔着磨砂玻璃,我看见刘总把一份方案摔在桌上,指着老周骂:“这也能叫需求?你在公司待了八年,吃干饭的?”
老周低着头,一声不吭。
梦里,刘总骂老周,也是这句话。
我开始冒冷汗。
第三件事,第三件一模一样的事。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白天重演,像是有人把明天下午的录像,提前塞进了我脑子里。
我不信鬼神,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梦是真的,那么下午三点十七分,星火科技大厦会爆炸。十七层,我的工位,我坐的地方。
我掏出手机想请假。屏幕亮起来,日程提醒还挂在那里:【03:17】。
下午两点五十,我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人。路过刘总办公室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
玻璃窗里,刘总正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眨了眨眼。
就是那一瞬间,我看见刘总头顶浮着一个数字。
【03:17】
红色的,像谁用荧光笔写在他头顶的空气里。我揉了揉眼睛,数字还在。
我站住了。
不是巧合。
是倒计时。
第3章 头顶的倒计时
我盯着那串红色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确认不是幻觉。
【03:17】——下午三点十七分。如果这是倒计时,刘总出事的时刻,和梦里大厦爆炸的时刻,一模一样。
我又扫了一圈。
整层楼的同事头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刘总,头顶顶着一串红色数字,像一盏坏掉的灯。
我试着靠近一步,数字没变化。我又退开两步,数字还是【03:17】。
我大概摸到了一点规则:这个数字只有我能看见,而且只出现在“即将出事”的人头顶。数字代表的时间,可能就是这个人出事的时刻。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为什么是刘总?
紧接着,一个更冷的问题冒出来:那我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什么也没有。梦里被炸穿的是我的工位,可我的头顶没有数字。要么是我不会死,要么是数字还没出现。
下午三点,刘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夹着公文包出来,路过我工位时停了一下,用他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我:“林启,明天全员大会,你那个项目,准备一下汇报。”
“我项目上周就被划给你了。”
“所以让你准备汇报啊。”他笑了一下,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串红色的【03:17】还挂在他头顶。
第二天,全员大会在会议厅A举行。我提前半小时进场,坐在最后一排。
会议内容和梦里一模一样:刘总站在台上讲新季度规划,PPT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在梦里听过的话——“为了降本增效,公司决定优化一批人员。”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
我注意到,刘总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我这个方向停了一下。
散会的时候,我路过第一排,看见了CEO陈国栋。
他正低头看手机,头顶什么都没有——不是干净的那种什么都没有,是黑,像一块吸光的黑洞,既没有数字,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整层楼的人,要么头顶干干净净,要么顶着倒计时。只有他,是一片死黑。
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回到工位,人事的通知已经弹在屏幕上:下午两点,会议室C,单独面谈。
我站在走廊里,头顶没有数字。刘总头顶的数字还在跳动,【03:17】。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梦是真的,如果这场爆炸真的会来,那被“优化”掉的人,根本等不到爆炸那天。
而知道这一切的,只有我。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条没人设置过的日程提醒。
下午两点,会议室C。
我不想去了。
我想活着。
第4章 会议室反杀
下午两点,会议室C。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两个人:人事经理赵姐,还有刘志远。
赵姐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表情复杂:“林启,坐。”
刘志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见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林启啊,有个事通知你。公司这次优化名单里有你,主要是——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重大事故,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于情于理,你得担这个责任。”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
因为昨天凌晨的梦里,他就坐在我现在的位置,说着一模一样的话——“项目事故,林启的责任,公司决定优化”。
梦里我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记得自己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被赶出公司,连离职证明都是被扔出来的。
可那是梦里。
现在,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刘志远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广播:“……那小子老实,锅甩给他,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你放心,他翻不出什么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志远脸色变了:“你——”
“刘总,”我说,“这段录音,是上周三晚上你打电话给项目经理的时候,我不小心录到的。我手机放在工位上充电,你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得清清楚楚。”
赵姐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
“还有,”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周五,项目上线前你临时改了需求,聊天记录在这里。你让运维半夜上线,出了事故你让我背锅——聊天记录里的原话是‘锅先让林启顶着,后面我处理’。”
刘志远猛地站起来:“你他妈的敢录音?”
“我不光录了音。”我看着他,“下午两点零五分,也就是两分钟之后,这些证据会自动发到全员邮箱,抄送董事会、法务部,还有审计。”
刘志远的脸,从红到白,只用了一秒钟。
他伸手想抢我的手机,赵姐挡了一下:“刘总!注意场合!”
我退后一步,说:“刘总,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这个锅,我不背了。你要真想查,咱们把事故原因摆到台面上,看看到底是谁拍板改的需求、谁压着运维半夜上线、又是谁在事故报告里把我的名字填进责任栏的。”
刘志远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你等着……”
“我等着。”我说,“反正我不在名单上了,对吧,赵姐?”
赵姐沉默了几秒,低头翻文件,又抬头看我:“林启,这个情况我记下了,名单的事,公司会重新评估。”
我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刘志远一眼。
他头顶那串红色的【03:17】还在,甚至比刚才更亮了。
我没有告诉他。
散会之后,我靠在茶水间的墙角,手心里全是汗。这是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在刘志远面前把腰挺直。
可我知道,真正的倒计时,还没开始。
下午四点,我从工位起身接水,隔着玻璃看见刘志远从走廊尽头拐出来,脚步很急,直奔财务部。
他推开钱多多办公室的门,门在身后合上之前,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来不及了,今晚必须转移。”
转移什么?
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头顶那串属于刘志远的红色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第5章 假账与真相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里是财务部的机房,打印机吐出一张又一张凭证,钱多多坐在灯下,一张一张地盖章。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认得她——财务部新来的苏晚,入职三个月,话不多,做事干净。
梦里,钱多多抬起头,看着苏晚:“你才来三个月,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别多管闲事,不然你这实习期,过不过得了,我说了算。”
苏晚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我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财务部外面的走廊“偶遇”了苏晚。
她眼下挂着黑眼圈,抱着一摞凭证,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哥,”她小声说,“听说昨天你把刘总……”
“消息传这么快?”我笑了一下,“我运气好,提前录了音。”
苏晚没接话,低着头往前走。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林哥,”她说,“你信不信,账上有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她拉到消防楼梯间,关上门,直说:“你说的问题,是不是和钱多多有关?”
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我说,“你手里有什么?”
苏晚犹豫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一张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金额大得离谱,备注栏写着“技术服务费”。
“我核对过,”她说,“这笔钱和这个季度的技术外包合同对不上。账面上写的是给‘星云科技’的服务费,可星云科技的法人……”她顿了顿,“是钱多多她老公。”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梦里的碎片终于对上了:钱多多深夜盖章的凭证、苏晚手里的转账记录、还有刘志远那句“今晚必须转移”。
“苏晚,”我说,“你信我吗?”
她看着我,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做了一件事:我把梦里看见的碎片,一点点喂给了苏晚——钱多多的凭证藏在财务部档案柜第三层,用的是一个叫“鑫晟商贸”的公司抬头;那笔海外转账,分了三笔,第三笔的下落,在钱多多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账上。
苏晚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别管,”我说,“你去查,查到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下午五点,苏晚拿着查出来的东西,走进了审计办公室。
晚上七点,钱多多被叫走了。
消息传回工位的时候,我正端着泡面。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财务总监被审计约谈了,说是账目对不上,金额够判好几年。”
我没说话,把泡面咽下去。
晚上九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在消防楼梯间碰见了苏晚。
她红着眼眶,却笑得挺用力:“林哥,谢谢你。我本来打算自己扛的,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们把我‘优化’了。”她攥紧拳头,“我欠了三个月房租,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苏晚,”我说,“你听我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今天晚上都不要回公司。”
“为什么?”
我没法告诉她,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这栋楼会炸。
“总之,”我说,“信我。”
苏晚走了。我站在楼梯间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日程提醒。
【03:17】
距离下午三点十七分,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钱多多被约谈的事,在第二天上午传遍了整栋楼。有人看见审计的车停在大门口,有人看见钱多多被人带着,从财务部出来,脸色灰白。
钱多多被带走之前,说了句话,被人传了出来:
“……不是我一个人,上面还有人。”
上面是谁?
我站在走廊里,头顶没有数字。刘志远头顶的数字还在跳,【03:17】。
我忽然意识到,我挖出来的,可能不是一个财务问题。
是一栋楼的地基。
第6章 服务器与硬盘
当天夜里,我又没睡着。
倒计时进了十个小时之后,我的脑子越来越清醒。我躺在床上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今晚行动】
没有署名。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发错了。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公司。
整层楼只有我的工位还亮着灯。我关了屏幕,只留一盏小台灯,蹲在工位隔断后面,盯着走廊尽头的机房方向。
凌晨一点四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刘志远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技术总监马总。两人一人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机房出来,箱轮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走廊。
刘志远走到电梯口,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硬盘都在这了?”
马总拍了拍箱子:“核心数据都在。老板说了,明天之后,谁也查不到。”
“东西放哪儿?”
“老地方。”马总说,“你办事我放心。”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拖着箱子进去。门合上之前,我听见刘志远说了一句:
“三点十七分,准时。”
我蹲在隔断后面,后背全是冷汗。
三点十七分。准时。
梦里的爆炸,不是意外。
是计划。
我等了十分钟,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工位后面站起来。我摸到机房门口,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机房里黑着灯,只有服务器指示灯一闪一闪。机柜有一半空了——他们拖走的,是整整半个机房的硬盘。
我在机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正要走的时候,脚尖踢到一个硬东西。
我弯腰,从机柜底下的阴影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跟遥控器差不多,正面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
【00:00】
盒子里有一个开关,开关旁边印着一行小字,我凑近看了半天:
“远程引爆装置——主控。”
我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了。
引爆装置。
他们把引爆装置,埋在这栋楼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回原位,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机房的门恢复原样,退回工位。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日历提醒——我设置过的那条:【03:17】,已经变成了今天下午。
倒计时,不足六个小时。
凌晨三点,我最后一次路过刘志远的办公室。
门没锁。我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借着窗外的光,看见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包口半开着。
我伸手进去,摸到一个东西。
和机房那个盒子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只的屏幕上,显示的是:
【05:47:21】
还有一个开关。
我盯着那个开关,手指停在半空。
我忽然明白了:装置不止一个。机房那个是主控,刘志远手里这个,是备用。
而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这些装置,会一起响。
我把备用遥控器揣进兜里,退回黑暗里。
窗外,天快亮了。
第7章 救一个人
早上八点,我在公司门口看见了阿May。
行政小妹阿May,入职一年半,每天笑呵呵的,见谁都打招呼。今天她没笑,抱着一只纸箱,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阿May?”
她看见我,赶紧低头:“林哥……我收拾东西,今天最后一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优化名单里有你?”
她点点头,声音有点抖:“他们说,行政岗位要精简。上个月我帮你说过话,刘总可能记着呢……”
我愣住了。
上个月,部门例会上,刘志远当众说我“能力不行,全靠混”,阿May在底下小声说了句“林哥上个月加班十七天呢”,被刘志远听见了,当场说了句“你管好自己的事”。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她因为这个,被优化了。
“你什么时候来取东西?”我问。
“下午两点,”她低头看着纸箱,“我东西不多,来一趟就搬走。”
下午两点。
梦里,阿May在下午两点出现在十七层,抱着一只纸箱,站在茶水间门口。爆炸从十七层开始的时候,她被落下来的天花板砸中。
那是梦里我看得最清楚的一张脸。
“阿May,”我说,“下午两点,你千万别来。”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啊?”
“我……”我编了个借口,“我下午请你在楼下喝咖啡,公司报销,我有张券不用浪费。”
“林哥,你别逗我……”
“认真的。”我说,“下午一点五十,楼下咖啡店,不见不散。我要是迟到,你骂我。”
阿May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后笑了:“行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她抱着纸箱走远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后背上。我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这栋楼里的人,不该为别人的阴谋陪葬。
下午一点五十,楼下咖啡店。
阿May准时出现,还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我点了两杯拿铁,跟她东扯西扯,聊到老家、聊到房租、聊到她在公司被刘总骂哭过三次。
“林哥,”她捧着咖啡,忽然说,“其实我挺怕的。”
“怕什么?”
“怕找不到工作。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谢谢你请我喝咖啡。”她笑了笑,“这是我这几个月,第一次下午不用回公司。”
两点十五分,我送阿May上了地铁。
她进闸机之前,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林哥,加油啊!”
我笑着点头,等她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公司楼下,我仰头看着十七层。
午后的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亮得晃眼。没有人知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这栋楼会发生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遥控器。
当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不一样了。
梦里没有爆炸。我站在一片空旷的废墟前——楼还在,只是空荡荡的,像是所有东西都被搬空了。我手里握着那个备用遥控器,指尖按在开关上。
有人在我身后问了一句:
“你要救这栋楼,还是让该炸的人,炸?”
我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
手机屏幕亮着,日程提醒还在跳动:【03:17】。
距离下午三点十七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我坐在床上,握着那只备用遥控器,指节发白。
我知道,梦变了。
接下来怎么走,得由我选了。
第8章 阴谋
我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只用了三个小时。
剩下的碎片,是那个梦补上的。
梦里,陈国栋的办公室深夜还亮着灯。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打电话。我听不清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有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脑子里——
“……保险那边,按‘意外事故’报。”
“……代码在硬盘里,已经上车了。”
“……明天下午,这栋楼烧成灰,谁也查不到账。”
我把这三句话,和苏晚查到的账、刘志远拖走的硬盘、机柜底下的引爆装置,拼在一起。
真相是:
陈国栋要炸掉这栋楼。
不是意外,不是天灾,是陈国栋亲手签的“计划”。楼一炸,服务器烧成灰——财务假账、洗钱通道、所有的烂账,全部灰飞烟灭;保险公司按“意外事故”赔一笔巨额保险;而真正值钱的核心代码,早就被刘志远和技术总监搬上了车,等爆炸一响,他就带着代码和保险金,从机场消失。
刘志远是执行者,钱多多是洗钱通道,技术总监是搬运工。
而我,是这场计划里唯一一个“不该知道”的人。
还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
梦里,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有一个人站在我身后。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影子,站在火光前面,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直到我在茶水间门口,撞见了陈国栋。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夹克,拎着一只小行李箱,像是要出差。看见我,他笑了笑:“小林?这么早来上班?”
“陈总,”我说,“您这是……要出差?”
“去趟外地,谈个合作。”他看了眼手表,“下午的会,你帮我听着点。”
我点头,侧身让他过去。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办公室常年点的香。
也是梦里,我闻到过的味道。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站在我身后的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我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指尖碰到那只备用遥控器冰凉的棱角。
陈国栋走到电梯口,忽然回头,看着我笑:“小林啊,工作别太拼。这楼啊,说没就没了,身体要紧。”
电梯门合上,他的笑容消失在缝隙里。
我站在走廊里,头顶没有数字。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提醒:
【03:17】
距离下午三点十七分,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派出所吗?我要报案。”
“我举报一起蓄意爆炸,目标是我们公司大楼,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有证据。”
窗外,太阳很好,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没有人知道,这栋楼,只剩下两个半小时了。
第9章 反向布局
布局,从中午十二点开始。
第一步,证据。
我把录音、聊天记录截图、硬盘转移视频、引爆装置照片,全部打包,设成三封定时邮件:下午两点五十分,同时发送给董事会秘书、审计署,还有三家本地媒体。
苏晚负责财务线。她连夜把钱多多的凭证、转账记录、空壳公司资料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直接递交给了审计部门,并留了一份底稿给我。
“林哥,”她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声音却很稳,“材料我核对过三遍,每一笔钱都能对上。”
“辛苦了。”
“不辛苦。”她看着我,“林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没回答她,只是说:“下午两点四十之前,你必须离开这栋楼。一步都不要多留。”
第二步,人。
老周听完我的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了我五秒钟。
“你要炸公司?”
“不是我。”我说,“是有人要炸。我要拦。”
“行。”老周说,“你说怎么办。”
“下午两点五十,你以‘消防演练’的名义,把各楼层的同事都带下去,到楼外停车场集合。就说公司统一组织,下去领奶茶。”
“领奶茶?”老周咧嘴笑了,“行,这理由他们爱信。”
“记住,一个都别落下。”
“放心吧。”老周拍拍我的肩,“我在这楼里混了八年,各部门都认识人。两点五十,我保证十七层以下一只耗子都不剩。”
第三步,引爆。
下午一点,午休时间,机房没人。
我戴着口罩进去,把机柜底下的主控盒子摸出来,打开后盖——里面是一块电池,两根线,一个开关。
我拿剪刀,剪断了其中一根线。
然后用黑色胶带,原样缠回去。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真正按下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枚炸弹,已经死了。
我把盒子放回原处,退出来。
第四步,守株待兔。
下午两点四十分,阿May发来消息:“林哥,我到了,楼下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看见刘总了吗?”
“还没有。他今天下午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
“继续盯。他一出门就告诉我。”
“好。”
两点五十分,老周的通知在楼层广播里响起:“各部门注意!临时消防演练,请全体同事有序到楼下停车场集合!楼下有奶茶,人人有份!”
走廊里响起椅子拖动的声响、笑声、脚步声。我站在消防楼梯间里,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同事从我面前经过,有人冲我挥手:“林哥,走啊!领奶茶!”
“我最后走。”我说,“你们先下。”
十五分钟后,整栋楼安静下来。
我站在十七层的走廊里,窗户大开,风灌进来,吹得工位上的便签纸哗哗响。
我掏出手机,给派出所值班电话又发了一条短信,附上了主控盒子的位置:“引爆装置在机房机柜底部,我已断电。刘志远,下午会进楼。”
三点整,阿May的消息来了:
“林哥,刘总出来了!一个人,往大楼方向走!”
我握着备用遥控器,站在十七层的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车场,同事们排着队,一人手里一杯奶茶。老周站在人群最后,仰头冲我比了个“OK”。
停车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三点零五分,刘志远推开了公司大门。
他走进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不知道,这栋楼里,只剩他一个人。
三点十分,我在十七层的消防楼梯间,听见他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按亮手机屏幕。
【03:17】
倒计时,七分钟。
第10章 3点17分
刘志远的目标是机房。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稳,甚至哼着歌。我从消防楼梯间的门缝里看见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公文包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像是来验收成果的。
他在机房门口站定,掏出钥匙,拧开锁。
我屏住呼吸。
三秒后,机房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刘志远的骂声:
“操,怎么没反应?”
他冲出来,摸出手机打电话。我站在阴影里,听见他说:“老板,主控好像出了问题,没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清,但刘志远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机场?你——”
他忽然住口,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消防楼梯间的门,被我推开了。
“刘总。”我站在门口,“别打了,来不及了。”
“林启?!”他眼睛瞪圆,“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我不是该被优化掉吗?”我说,“托你的福,我没走成。”
刘志远的手机还在耳边,他僵硬地转头,看着我的眼睛:“那炸弹——”
“炸不了了。”我说,“昨天凌晨,我把机房的线剪了。你那个备用遥控器,在我兜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瘆人:“你疯了?你知道炸的是谁的公司?”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炸了之后,保险金进谁的账户,代码上谁的车,账烂给谁看。”
刘志远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停车场外停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说:“刘总,三点十七分到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火,没有巨响,没有玻璃雨。
大楼安安静静地站在太阳底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志远站在原地,脸色灰白,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爆炸未遂,蓄意破坏,非法转移数据,还有财务造假。”我看着他说,“该说的,我都替你说完了。”
警察冲上来的时候,刘志远还在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陈国栋呢?”
“陈总啊。”我看了眼手机,“他现在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机场。
陈国栋被拦在安检口。
两个便衣把他带到一边,亮出证件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那种从容的笑:“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出个差——”
“陈国栋,”为首的警察拿出材料,“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预谋爆炸、骗取保险、职务侵占、洗钱。这是传唤证。另外,你的同伙刘志远,刚刚在爆炸现场被抓获了。”
陈国栋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被带走之前,忽然回头,看向远处,声音很轻:
“林启……是吧?”
我没在现场。但我隔着屏幕,看见新闻推送里他那张脸。
“你救得了这栋楼,”他说,“救得了下一个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胸口。
下午五点,公司楼下。
同事们都回来了,围在停车场,议论着今天下午的“消防演练”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
老周叼着烟,远远地冲我点头。苏晚站在人群边上,眼圈红红的,却冲我笑了笑。阿May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林哥,你下午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
“我啊。”我接过水,“我做了一个梦。”
“啊?”
“梦里,这栋楼炸了。”我说,“然后我醒了,发现它还好好站着。”
阿May歪着头看我:“林哥,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抬头看着十七层,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楼还在。
没有人知道,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它差一点就没了。
也没有人知道,救下它的那个人,昨天凌晨,还在为一个“3:17”的日程提醒,吓得手抖。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那条日程提醒,【03:17】,轻轻从屏幕上消失。
梦,好像结束了。
可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右上角印着四个字:星火科技。
窗外,另一栋楼的方向,升起火光。
我猛地惊醒,抓起手机。
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日程提醒,来源显示“星火科技内部系统”:
【03:17】
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梦,没有结束。
第11章 新的梦
第二天早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把我淹没了。
“星火科技爆炸未遂案告破”“原CEO涉嫌预谋爆炸、骗取保险被批捕”“财务造假窝案牵出洗钱链条”……我关掉推送,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那串日程提醒还挂在上面。
【03:17】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星火科技大楼好好地站着。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这一次,它警告的不是这栋楼。
我把它划掉,出了门。
电梯里遇见老周,他叼着豆浆,上下打量我:“林总,现在全公司都叫你英雄,膨胀不?”
“膨胀什么,”我说,“我就是运气好,提前做了个梦。”
老周嗤了一声:“你那个梦,卖我个版权呗。”
三个月后,星火科技重组。
董事会把新公司的技术团队交给了我——爆炸案之后,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栋楼的每一块砖、每一根线,还有那些被拖走又追回来的数据。我被任命为新技术负责人,办公室在十七层,靠窗,能看到楼下的停车场。
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这间办公室,原来是陈国栋的。桌上还留着那股檀香味,我让人把香炉撤了,换了一盆绿萝。
苏晚留了下来,进了财务部核心小组,新来的CFO点名要她。她上任那天来找我,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得比以前自信:“林哥,谢谢你还记得我欠三个月房租那事。”
“那事啊,”我说,“公司不是给你发了安居补贴吗?”
“那是你提的。”她说,“我记着呢。”
老周还是老样子,摸鱼、喝茶、看股市。只不过现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是“那天下午把全楼人骗下去喝奶茶的功臣”,连新来的HR都客客气气叫他一声“周哥”。
他对此的评价是:“奶茶钱谁出的?公司。功劳我领了,不亏。”
阿May升职了。新管理层把行政部交给她带,她入职两年多,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独立工位。她请我喝咖啡,还是楼下那家店,两杯拿铁,她说:“林哥,那天下午你请我喝的那杯,我一直没忘。”
“那杯啊,”我说,“公司报销的。”
她笑了:“那我就当,公司请我喝的吧。”
表彰会那天,董事会非要给我发一个“特殊贡献奖”,我推不掉,只好上台。
台下坐着一整层楼的人,灯光很亮。我看见苏晚坐在前排,阿May举着手机录像,老周在最后一排打哈欠。
我站在台上,手里捏着话筒,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我就是,做了一面镜子——照见了一个梦。”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散会之后,我回到十七层的办公室,把奖杯放在桌角,坐进那把宽大的椅子里。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梦里是凌晨三点。
我坐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右上角印着四个字——不是我熟悉的“星火科技”,是另一个名字。
窗外,另一栋楼的方向,升起火光。
我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卧室里很安静。我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日程提醒,来源显示着那个陌生的公司名称:
【03:17】
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
三个月前的凌晨,我也是这样被一个梦惊醒,也是这样看见一串没人设置过的数字。那时我以为,那是一场灾难。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一个梦。
现在,梦又来了。
我站起来,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外套。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那片火光升起的方向,是我从没去过的一座城市。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手没有抖。
三个月前,我为一个梦,吓得洒了半杯水。
现在,我为一个梦,收拾好了行李。
楼在等着我。
这一次,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