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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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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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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蛊雕案里捡了俩

临水县富得流油,也脏得离谱。

纪寒蹲在赵员外家墙头上嗑瓜子的时候,底下正敲锣打鼓办喜事。流水席摆了八十桌,可惜新娘子三天前就死了——据说是被妖怪掏了心肝,花轿里坐的是个纸人,鸡血画的眉眼,远远瞧着瘆人。

“二百两银子对付蛊雕?”她把瓜子壳往下一弹,正砸在管家油光锃亮的脑门上,“加钱。”

管家仰头看见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里别着把豁了口的桃木剑,翻了个白眼:“哪来的叫花子?我们请的是玄清观的李道长——”

话音没落,正堂里“嗷”一嗓子惨叫,李道长连人带符纸从门槛里飞出来,摔了个狗啃泥。他颤巍巍指着房梁:“雕、雕……”

纪寒顺着他手指一瞧,房梁上蹲着个黑乎乎的大鸟,鹰身独角,翅膀展开两丈宽,喙里叼着半截人胳膊,婴儿似的嘤嘤叫。

蛊雕。《山海经·南山经》原装货,本该在鹿吴山吃老虎,跑这儿开荤了。

但纪寒瞧了两眼就皱眉。正常成年蛊雕翼展三丈往上,这只缩水三分之一,眼神发直,翅膀底下秃了一大块——人工养殖的痕迹,喂了至少半年兽饵。

她跳下墙头,一脚踩住李道长想偷偷顺走的罗盘:“赵员外,您这闺女不是被妖怪掏心——是您自己拿她喂妖了吧?”

赵员外从太师椅后面探出脑袋,脸白得跟纸人一个色号:“胡、胡说八道!仙姑救命啊——”

蛊雕振翅扑下来,腥风刮得喜字灯笼满地滚。纪寒甩出三张定身符,被翅膀一扇全成纸屑。她啧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摇三下,蛊雕耳朵里“嗡”地一震,歪歪斜斜撞上柱子。

“赵员外,你库房里那箱金丹,是拿活人炼的。”纪寒踩着蛊雕脖子补刀,“拿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浇出来的兽饵——专业钓蛊雕。您是不是还收了人家一箱银子,答应每月供三个活人?”

赵员外瘫地上不吱声了。蛊雕血溅当场,纪寒割下独角别在腰里,转身去搜库房。一箱金丹、半箱银锭,三封信。信是“玄府外门执事”写来的,每月十五城西土地庙交货,货品写“山货”,结款写“仙丹抵”。最后一封附了张漕运货单:初三,官船顺风号,山货十箱,收货人玄虚观。

玄虚观。国师玄虚真人的地盘。

纪寒把货单塞袖子里。一出库房门,就听院墙外头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好!女侠好身手!”

墙头上趴着个锦衣公子,十七八岁,眼睛亮得跟撒了把星星似的,身后俩侍卫拼命拽他裤腰带:“殿下!殿下您不能露脸——”

“别拽!再拽我喊皇兄砍你们脑袋!”那公子一骨碌翻下来,冲纪寒抱拳,动作夸张得像是戏台子上学来的,“在下萧景煜,行四。敢问女侠尊姓大名?方才那招雷法能不能教教我?我出一千两!”

纪寒把蛊雕独角插进腰带:“纪寒。学费一万两。现金。”

萧景煜眼睛更亮了:“成交!姐姐你缺腿部挂件吗?会喊六六六那种!”

纪寒没理他,转身往赵府后巷走。她刚才追蛊雕的时候瞥见巷子口蹲着个小叫花子,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衣裳破得露肚脐,正偷偷从死人身上摸荷包。

“拿了多少?”纪寒蹲他面前。

小叫花子吓得一哆嗦,手里三个铜板掉地上俩:“没、没多少……”

“赵家人?”纪寒指指院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小叫花子摇头:“路过。闻见肉味想翻墙进来偷供品,结果看见大鸟吃人,吓尿了,蹲这儿等它吃完再进去。”

萧景煜凑过来:“嚯,胆子不小!姐姐这小孩有意思——”

“问你名字。”

“阿豆。”小叫花子抹了把鼻涕,“我没姓,打记事儿就在街上混。”

纪寒从赵府厨房拎了只烧鸡塞他怀里:“先吃。吃完帮我把库房那箱银子搬客栈去,搬完给你十两。”

阿豆眼睛当场绿了:“十两?!我搬!我搬两趟!”

萧景煜在旁边急得直蹦:“姐姐我呢?我帮你搬银子!我出二十两雇阿豆搬!”

“你先把那三十个侍卫叫出来把院里的蛊雕崽子处理了。”

第二章 土地庙里断线索

萧景煜非要跟着蹲土地庙,赶都赶不走。

“姐姐你那个铜铃铛为啥对蛊雕管用?我看你摇了三下,第三下它耳朵里冒黑烟了——”

“闭气符塞耳孔里炸了。”

“那为啥不塞嘴里?直接炸穿脑壳多痛快。”

纪寒看了他一眼:“蛊雕只吞活物。你让我把手伸进去?”

萧景煜“哦”了一声,掏出小本本记:“蛊雕耳道给药法。姐姐你继续说,我记笔记。”

阿豆蹲在旁边啃烧鸡,啃到一半忽然拽纪寒袖子:“姐,这庙后墙根底下有脚印。新的,鞋底带云纹,跟这黑斗篷不是一路的。”

纪寒翻过去一看,果然。脚印鞋底纹路是宫里侍卫制式的云纹靴,从庙后墙根一路延伸到官道,人跑了,脚印没来得及扫。

她扭头看萧景煜。这小子正扒着墙头往庙里张望,嘴里还念叨“姐姐小心点别踩蛇”,那俩侍卫站在五步外,脚上穿的——云纹靴。

子时刚过,黑斗篷准时出现,身后俩脚夫抬麻袋,麻袋里小孩呜呜哭。黑斗篷拍出符纸召出钩蛇,阴恻恻笑:“纪姑娘,赵有德那废物栽了,可您不该管闲事。国师大人炼万寿丹缺蛊雕角,您给送了来,多谢。”

纪寒没废话,飞身出剑。钩蛇尾巴卷过来,她侧身躲过,桃木剑顺蛇鳞缝隙扎进去。钩蛇吃痛甩头,她借力荡上庙梁,反手一铃铛砸黑斗篷后脑勺。斗篷落了,底下是个三十来岁的道士,嘴里藏毒囊,咬破前冲她啐了口唾沫:“国师大人算准了您今晚来——”

“算准了你还跑?”纪寒剑尖抵他喉咙,“谁给你通风报信,说我今晚蹲庙?”

道士嘿嘿笑,嘴角淌黑血:“您猜——”头一歪死了。

阿豆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手里举着半本账册:“姐!他咽气前往墙根缝里塞了东西,我掏出来了!”

纪寒接过来翻。账册撕剩几页:临水赵有德,蛊雕角一对,童男三女二。平江周万福,九尾狐齿六枚,童男五。江陵孙记绸庄,穷奇卵一枚,童女四。后面没了。撕口是新的,指甲掐着撕的,断了三页。

阿豆踮脚看:“姐,这缺的几页——”

“被人提前撕了。”纪寒掂着账册,“这死士来得太准时,撕账册手法太利索,有人知道我今晚要逮他,提前清了尾巴。”

她又看了眼庙后墙根那串云纹靴印,没吭声。萧景煜在旁边兴奋地拍胸脯:“姐姐咱快去平江!周万福那边我帮你望风!”

纪寒把账册塞袖子:“你先把嘴角的桂花糕渣擦了。”

第三章 九尾狐案套中套

平江富商周万福比赵有德精得多。

明面上做绸缎生意,暗地里替京城贵人收脏货。纪寒翻墙进别院那天,后院挖了个大坑,坑里关三只幼年九尾狐,嘤嘤叫着挠土。成年母狐在县衙后堂,把县令迷得抱着尾巴喊心肝。

萧景煜自告奋勇去套话。仗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揣着桂花糕跟周县令的儿子称兄道弟,半天工夫摸清底细:周万福每月给县令送五十两脂粉钱,官船货运免检。货箱里装符纸、兽饵和山海经幼卵,发往京城玄虚观。

“姐姐你看这个。”萧景煜半夜翻窗进来,脸上蹭了道墙灰,“周家小胖子说漏嘴——周万福下月初三送穷奇幼崽进京,走漕运官船,货单写十二箱,但小胖子他爹喝多了吹牛说‘多备两箱给国师身边那位爷’。”

“国师身边哪位爷?”

“小胖子不知道,就说他爹管那人叫‘小主子’。”

纪寒手一顿。国师背后还有人?她盯着萧景煜看了两秒:“你问出来的?”

“我哄小胖子拿弹弓打鸟,他高兴了啥都往外秃噜。”萧景煜咧嘴笑,“姐姐我机灵吧?”

阿豆蹲旁边啃瓜子,忽然插嘴:“姐,周家账房昨天半夜烧了一摞纸,我翻灰堆扒出来半张没烧透的,上头写着‘玄府内卫支银三百两’,底下画了条蛇——跟土地庙那黑斗篷腰牌上的蛇一个样。”

纪寒接过灰堆里扒出来的残纸。玄府内卫,国师直属暗卫。但土地庙死那道士身上腰牌写的是“玄府外门”,级别对不上。有人拿玄府内卫的银子养外门的狗,两头吃。

她正琢磨,萧景煜忽然一拍大腿:“姐姐我想起来了!小胖子说他爹前阵子去京城送礼,回来带了个‘仙丹’方子,说是国师府一个姓刘的长史给的,练出来的丹不光能延寿,还能让吃的人‘听话’——”

“刘长史?”纪寒脑子里过了遍京城官员名录,“东宫属官?”

“对对对!小胖子说刘长史跟他爹喝酒的时候还带了个人,蒙着脸,手上戴个翡翠扳指,小胖子偷摸瞅了一眼,扳指内侧刻了个‘三’字。”

三皇子。纪寒把残纸收好。线索串起来了:国师养兽,三皇子出钱,刘长史牵线。但刘长史是太子的人——太子的人给三皇子跑腿,要么是双面细作,要么太子本人也沾了。

她看了眼萧景煜。这小子正跟阿豆抢最后一块桂花糕,嘴里嚷嚷“我是伤员你让着我点”,傻得浑然天成。但纪寒没忘——刚才萧景煜“想起来了”之前,先瞟了她袖口一眼。她袖口里揣着土地庙那死士的腰牌,外门执事的蛇纹在布面底下凸出来一块。

他是看见蛇纹才“想起来”刘长史的。

纪寒没戳破,把腰牌往里塞了塞:“走,赌坊抓周万福。”

第四章 赌坊抓狐

赌坊里乌烟瘴气。周万福矮胖如冬瓜,身边坐个裹红纱的女人——母九尾狐化形,眼尾三根金线,笑一笑能勾走半条魂。

纪寒进去时满屋子赌客全痴呆状,周万福正拿狐毛当筹码推牌九。母狐狸把玩着指甲:“纪姑娘是吧?国师大人说了,您把蛊雕角交出来,再把这小皇子哄回京,饶您一命。不然——”

纪寒一铃铛砸她脸上:“不然你崽在我手上。”

三只幼狐拎出来晃了晃。母狐脸色骤变,尖啸扑来。纪寒反手撒痒痒粉,雄黄掺跳蚤草,专克狐妖。母狐满地打滚现原形。

周万福趁机想跑,被萧景煜一个饿虎扑食抱住大腿:“姐姐快!我抓住他了——嗷!他踹我脸!”

阿豆从房梁上跳下来,一麻袋套住周万福脑袋:“姐!地窖门我撬开了!里头全是账本!”

纪寒下去翻了翻,好家伙,周万福记了五年的流水,谁家送了几只兽、谁家收了几箱银子,写得明明白白。她翻到最新一页:初三,顺风号,山货十二箱。底下小字备注:“穷奇崽十,朱厌卵一,另附九尾狐齿三十枚与刘长史,转三殿下。”

她把账本往怀里塞。萧景煜拖着周万福过来邀功:“姐姐我厉害吧!哎这账本我帮你拿着——”伸手就要接。

纪寒一躲:“你手脏。”

“我手不脏啊我刚洗——”

“你胳膊上穷奇咬的伤还没好利索,拿不动。”纪寒把账本递给阿豆,“阿豆拿着。你手小,揣怀里不显眼。”

阿豆接过去往裤裆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萧景煜瘪了瘪嘴,没再要。

回客栈路上,纪寒让阿豆把账本掏出来又翻了一遍。果然——周万福跟刘长史的往来那几页被人撕了,撕口是新的,指甲掐的。阿豆从地窖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全的,她递给阿豆之前也是全的,就客栈路上转了个弯,缺了三页。

这弯是萧景煜提议绕的。他说“姐姐咱走小巷子吧大街上人多”,小巷子里他“不小心”撞了阿豆一膀子,账本掉地上,他帮着捡起来拍了拍灰。

纪寒当没看见。阿豆晚上偷偷跟她说:“姐,那皇子捡账本的时候手快得很,我瞅见他袖口里藏了片刀片,顺着纸缝一划就下来了。”

纪寒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以后他碰你东西,你回来告诉我。”

“那账本缺的几页咋办?”

“缺就缺。”纪寒把蛊雕角往桌上一拍,“我脑子里有。刘长史,三皇子,朱厌卵——够用了。”

第五章 官船截胡露马脚

截穷奇这天出了大事。

纪寒追顺风号追到江心,正要跳帮,萧景煜忽然从船舱底下钻出来:“姐姐!夹层里有第三本账册!记的全是京城官员收神兽制品的明细——”

他话没说完,穷奇幼崽撞开笼盖扑出来,咬死俩押船道士。纪寒分神去砍穷奇,萧景煜抱着账册往船尾跑,跑半截忽然脚下一绊,“哎哟”摔了个狗吃屎,账册脱手飞出去,被穷奇一口撕成两半。

“姐姐救我——!”他趴地上嚎得跟杀猪似的。

纪寒一剑劈开穷奇脑壳,回头捡账册残页。撕口整齐,看着像意外,但她翻了翻——京城官员名单那几页全在撕掉的那半本里,剩下的全是临水、平江、江陵这些小地方喽啰的底账。

阿豆从水里冒出头来,手里举着个油布包:“姐!船底有暗格!里头藏了本完好的——”他爬上来把油布包往纪寒怀里一塞,萧景煜脸色变了一瞬,极快,又恢复成傻笑:“阿豆你水性这么好!回头教我游泳呗?”

阿豆翻了个白眼:“你先把狗刨练熟了再说话。”

纪寒躲到船舱里翻阿豆捞上来的完整账册。这本跟周万福那本对得上,甚至更细——京城六部里收了兽饵的官员名单列了满满两页,每名字后面标着收的什么兽、干什么用、经手人是谁。经手人一栏反复出现“刘长史”和“玄府内卫赵七”。

但最后一页被水泡烂了半边,只剩三个字能认:“……宫……贵妃……三……”

她正拼字呢,萧景煜推门进来:“姐姐你拼这个干嘛?人都抓了回去交差不就得了。”他凑过来看账册,纪寒没躲,故意把泡烂那页摊他面前。萧景煜低头看了三秒,忽然一拍手:“这写的肯定是兰贵妃和三皇兄啊!姐姐你早该想到了,兰贵妃管着后宫用度,三皇兄管着户部支银,俩人一联手啥做不了——”

纪寒盯着他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兰贵妃?”

萧景煜眨巴眼:“我猜的啊!宫里能跟三皇兄搭上线的就兰贵妃嘛,她儿子早年夭折了,三皇兄生母死得早,她养过三皇兄两年——”

“你一个闲散皇子,连谁养过谁两年都记得这么清楚?”

萧景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挠挠后脑勺:“我母妃死得早,我小时候也在兰贵妃宫里蹭过饭,她养过的小孩多了去了,我记这个是因为我记吃——她宫里厨子做枣泥酥特好吃,姐姐你要尝尝吗?我回京让御厨给你做!”

纪寒看了他五秒。这小子眼睛亮得跟真傻似的。

她把账册收进怀里:“回京。你胳膊该换药了。”

第六章 寿宴之前先探底

回京当天,萧景煜被抬进太医院。穷奇咬的伤是真伤,太医说再深半寸就废了。纪寒领了赏银,没急着动,先去找了师父的旧友——城南棺材铺的孙老蔫。

孙老蔫当年跟她师父跑江湖,后来腿瘸了改行卖棺材。纪寒把半本账册拍他柜台上:“我师父五年前死在太行山,说是捉妖反噬,您知道多少?”

孙老蔫抽了半袋旱烟,从棺材板底下摸出封信:“你师父死前一个月往京城寄了三封信。一封给玄虚真人,一封给大理寺,第三封——”他递过来,“写的是你名字,没寄出去。”

纪寒拆开。师父字迹潦草:“纪寒,国师养兽炼丹,牵扯宫闱。为师查到兰贵妃身边有个姓沈的宫女,和你娘当年在宫里当差时同名同姓,年岁也合。你娘不是病死的——去查沈姑姑。”

纪寒手一紧。她娘死在她八岁那年,师父说是时疫。但师父这信没寄出来——他写完就出事了。

孙老蔫敲敲烟袋锅:“还有件事。你师父去的太行山,不是他接活的地儿。有人约他去的,约他的人自称‘玄府外门’。你师父去了就没回来。”

纪寒把信折好揣怀里。国师这条线背后,拴着她娘的命。

她出门的时候,街对面茶摊上坐着个锦衣公子,胳膊吊着绷带,正跟摊主要第三碗馄饨。萧景煜看见她出来立刻挥手:“姐姐!好巧啊!你也来吃馄饨?”

纪寒走过去把他那碗没动过的馄饨吃了:“你跟踪我?”

“我这叫保护!我父皇说了,护国仙师在京城出事扣我半年月钱——”

“你父皇知道你天天蹲茶摊?”

“不知道!我瞒着他呢!”萧景煜压低声音,难得正经半秒,“姐姐,我打听到个事儿——国师献的寿礼,一尊三丈高的青铜饕餮像,中空,里头能藏人。开光那天道士进去念三天三夜经。”

“三天三夜够藏一个排的刺客了。”

“我就说姐姐聪明!”萧景煜一拍桌子,“那我装病把侍卫调走?”

“你装什么病?”

“我胳膊真被咬了!太医说静养三个月——”

“那你静养。”

“姐姐你歧视伤员!”

纪寒没理他,回客栈列单子。第一,查兰贵妃宫里沈姑姑。第二,摸清玄虚观后山兽笼数量。第三,寿宴当天外围接应。

阿豆蹲旁边帮她磨墨,忽然说:“姐,我今天跟孙老蔫的伙计去玄虚观后山转了一圈,兽笼子没数着,但瞅见个事儿——观里道士每天往宫里送一匣‘香丸’,走的是东宫侧门,收货的太监姓刘。”

刘长史的人。纪寒把毛笔一搁:“香丸什么样?”

“黑乎乎圆球,闻着有股狐骚味。”阿豆比划,“我趁送货道士撒尿偷了一个,拿给孙老蔫闻,他说这玩意儿叫‘狐媚香’,宫里妃子用久了言听计从。”

纪寒把香丸收好。兰贵妃用狐媚香迷皇帝,刘长史从东宫往外运香丸——太子的人给贵妃送迷药?这线太绕了。

她正琢磨,窗户“咔哒”一声,萧景煜从隔壁翻过来,举着油纸包:“姐姐!我让大哥帮忙查了沈姑姑的下落!五年前调去守皇陵了,没死!”

纪寒接过来翻开。沈姑姑调令上盖国师的章,签字的是三皇子。萧景煜蹲旁边啃桂花糕:“大哥跟国师不对付,早想收拾他了。姐姐咱啥时候动手?我让我大哥带兵围观!”

“你大哥知道你把他的腰牌偷出来给我看吗?”

萧景煜嚼糕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笑:“没偷!我跟他说的!大哥说‘老四你总算干点正事’——”

“你原话怎么说的?”

“我说‘大哥我帮你查国师你把你腰牌给我使使我去诈个人’——”

纪寒把桂花糕塞他嘴里:“闭嘴。明天见你大哥。”

第七章 太子府里摊牌

太子萧景琰跟萧景煜长得三分像,气质差十万八千里。萧景煜像傻乐的哈巴狗,太子像打瞌睡的狮子,爪子底下摁着半个朝堂。

“沈姑姑调令是老三签的,但章是国师的。”太子递来一摞卷宗,“国师在各地养兽的记录我攒了三年,缺个懂行的帮我认——还有,我东宫那个刘长史,我查了,他每月初五出城,说是替国师送药材,实际是去玄虚观送穷奇笼子的钥匙。”

纪寒翻卷宗,头皮发麻。蛊雕、九尾狐、穷奇、饕餮,还有一只朱厌卵在玄虚观地底三层。她指着朱厌卵那页:“这东西孵出来方圆百里跟着遭殃。国师要拿它干什么?”

太子苦笑:“寿宴上放出来,咬死我父皇和我。三弟‘救驾’上位,国师当从龙功臣。”

“你确定是三弟?”

“不确定。”太子手指点着桌上另一份折子,“刘长史是老三举荐给我的,但他在东宫这三年,经手的银子和兽饵数目对不上——多出来那部分不知道去了哪儿。我怀疑他两头吃,但找不到实证。”

萧景煜在旁边啃苹果,啃到一半插嘴:“大哥你那个刘长史前天半夜出城了,我让孙老蔫的人跟着,他去了皇陵,找沈姑姑去了。”

太子瞪他:“你又蹲墙根了?”

“我胳膊伤了不能捉妖还不兴听个墙角?”萧景煜理直气壮,“刘长史跟守陵太监说‘三爷让来问沈姑姑话’,那太监问他‘哪个三爷’,刘长史说‘你甭管哪个三爷,反正是三爷’。”

纪寒和太子同时沉默。

“两个三爷。”纪寒开口,“一个三皇子,一个国师府三管事。刘长史传话两头用同一个称呼,出事了哪头都能推。”

太子一拳砸桌上:“我这就去拿他——”

“拿了打草惊蛇。”纪寒按住他,“寿宴三天后,饕餮像里藏刺客。我先进去把兽笼和刺客端了,殿下外围接应。但刘长史您得留着——让他以为计划没暴露,寿宴当天他肯定去给钩蛇喂食,到时候人赃并获。”

太子点头。萧景煜蹦起来:“我负责喊六六六!”

“你负责老实待着。”

“我左胳膊伤了右胳膊还能使剑!”萧景煜现场比划白鹤亮翅,扯到伤口嗷一嗓子,老实了。

纪寒出门前,太子叫住她:“沈姑娘,老四这人……看着傻,其实精。他从小就这样,越上心的事越装不在乎。你多担待。”

纪寒挑眉:“殿下这话有意思。他上心什么?”

太子笑了笑,没接话。

第八章 阿豆夜探玄虚观

寿宴前两天,阿豆失踪了。

纪寒找了一整夜,最后在玄虚观后山墙根底下捡到他——这小子钻狗洞进去摸了一圈,浑身蹭得跟泥猴似的,怀里揣着个油布包。

“姐!后山地底下三层我全摸遍了!”阿豆蹲墙角喘气,眼睛放光,“兽笼十八个,穷奇成年体俩,饕餮幼崽一窝,朱厌卵搁最底层铁匣里,拿童男童女血泡着。还有——”他掏出油布包,“我在国师丹房抽屉夹层里翻出这个。”

一本册子,封皮写《万寿丹方·密录》。翻开第一页:“蛊雕角,取三年生幼兽,活割。九尾狐齿,取化形母狐,生拔。穷奇脑髓,取幼崽未开眼时活取。朱厌心血……”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活取兽材的法子。最底下盖着国师印,旁边另有一行小字批注:“此方系三殿下从宫中秘阁抄出,原方为前朝妖道所遗,献于国师换兽三只。”

三皇子从宫里偷的方子。纪寒翻到最后一页,批注又变了笔迹:“三殿下所献方子,经臣验看,缺一味‘引’。此引唯‘沈氏血脉’可代——臣已着人寻访沈氏遗孤。”

沈氏遗孤。她娘姓沈。她自己就是沈氏血脉。

纪寒把册子合上,手有点抖。国师找她娘,找她,不光是因为她师父查案——他们拿她当药引子。朱厌卵孵出来要喂沈氏血,国师养兽炼丹的最后一味药是她。

阿豆蹲旁边看她脸色不对,拽她袖子:“姐?你手凉。”

“没事。”纪寒把册子塞怀里,“阿豆,你今晚立大功了。但下回再自己钻狗洞,我打断你腿。”

“那狗洞我掏了三天才掏通——”

“三天?!”纪寒揪他耳朵,“你从平江回来就开始掏了?万一里头养着吃人的你咋办?”

阿豆龇牙咧嘴笑:“我蹲墙根听了三天,摸清道士换班时辰才钻的。孙老蔫教过我,听风辨位,打不过就跑。”

纪寒松了手,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拍他脑门:“拿着。找孙老蔫买双新鞋,你脚趾头露出来了。”

阿豆接银子跑没影了。纪寒转头往客栈走,半道上被萧景煜堵了:“姐姐!阿豆是不是去玄虚观了?我今晚看见他往那边跑——”

“你大半夜不睡觉蹲街上干嘛?”

“我、我睡不着,遛弯……”

纪寒揪着他后领往回拽:“你胳膊伤没好别到处晃。明天跟我去趟大理寺,把周万福那账本交上去。”

萧景煜“哦”了一声,乖乖跟着走。纪寒故意把阿豆那本《万寿丹方》夹在账本里递给他:“拿着,明天一起交。”

萧景煜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微变——极快,又笑呵呵合上:“好嘞!姐姐放心我保管好!”他揣怀里拍了拍,走了。

纪寒目送他拐进巷子。阿豆从对面茶摊底下钻出来:“姐,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三秒。”

“嗯。”

“他肯定看见‘沈氏遗孤’那行字了。”

“嗯。”

“那他咋没问你?”

纪寒蹲下来系鞋带:“因为他知道不能问。问了就是承认自己看懂了。”

阿豆挠头:“那他到底哪头的?”

纪寒系好鞋带站起来:“你猜他今晚真睡不着?”

阿豆想了半天:“他是不是故意让你撞见他?”

“对。”纪寒往客栈走,“他让我知道他看过了,但又不挑明,等我先开口。这小子比太子还难缠。”

第九章 寿宴惊变

寿宴当天,满朝文武喝得脸红脖子粗。三丈高的饕餮青铜像立在殿前广场,国师玄虚真人披着金线道袍绕像念咒,十八个道士鱼贯钻进饕餮肚子。

纪寒从后山摸进玄虚观地牢时,里头已经空了。兽笼门大开,穷奇饕餮全放出来了,在院子里嗷嗷叫。她飞身跃上墙头一看——国师把兽笼全挪饕餮像肚子里了,刺客和凶兽待一块儿,寿宴过半就放。

“纪姑娘,”国师从暗处踱出来,手里托着玉匣,“你师父当年也查到这一步,可惜他蠢,直接找皇帝告状。皇帝不信他,贫道反手扣个妖言惑众,追捕时失足坠崖——多合理的死法。”

纪寒攥紧桃木剑:“你承认了?”

“承认又怎样?”国师打开玉匣,朱厌卵表面血管纹路跳动着,“朱厌今晚就孵。你猜它破壳第一眼看见谁,就认谁当爹?”他往卵上滴了滴血,朱厌卵猛地一震,“你那沈氏血,贫道攒了五年,够用了。”

纪寒一剑削过去。国师闪身躲开,雷符劈下来,她翻滚躲过,袖子燎了半边。国师到底老江湖,三张符把她逼到墙角。她正琢磨怎么破局,墙头“哗啦”掉下来半截砖——阿豆从上面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个火折子,往饕餮像肚子方向一扔:“姐!我点了他们符纸堆!”

国师分神扭头。纪寒一剑劈他面门,国师偏头躲,剑锋削掉他半拉耳朵。他惨叫后退,纪寒追上补了一脚,踹他心窝。国师摔进兽笼堆里,被穷奇幼崽扑上来啃了两口,嚎得跟杀猪似的。

“姐姐接着!”墙头飞来一把剑——萧景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左胳膊吊着绷带,右手把纪寒的备用法剑扔过来,自己攥着把匕首跳下来,踩着国师后背揪他头发:“老东西!我姐姐也敢打——嗷!他咬我脚!”

纪寒上去踹晕国师,回头骂他:“你胳膊没好蹦墙头?找死呢?”

“我右胳膊好使啊!”萧景煜理直气壮,然后脸色骤变,“姐姐小心——”

饕餮像肚子里掉出个黑团,“咔嚓”裂条缝。朱厌卵提前孵了。小崽子顶着蛋壳往外拱,拳头大脑袋,眼睛没睁,嗷一嗓子——满皇宫的马惊了,嘶鸣着撞墙。

“引开它!”纪寒把国师腰里玉瓶扯下来,倒兽饵撒成线。萧景煜拖着伤胳膊帮着撒,朱厌追着兽饵满地滚。阿豆从墙头跳下来,拿麻袋套住朱厌脑袋,纪寒趁机画临时封印阵,把崽子扣阵里。

前殿太子已经带兵围了广场。皇帝看着满地凶兽幼崽、叠罗汉道士、被踩地上的国师,沉默半晌:“老四,这怎么回事?”

萧景煜从空殿跑回来,脸上蹭着朱厌口水,左胳膊绷带散了血糊糊的,还咧嘴笑:“父皇!国师造反!他往饕餮像里藏刺客和凶兽打算咬死您和大哥!儿臣和纪姑娘拼死拦住——”

“你胳膊怎么回事?”

“被穷奇咬的!儿臣负伤擒凶兽,父皇您得给儿臣涨月钱!”

太子递上折子:“父皇,三弟跟国师勾连的证据,刘长史已经招了——兰贵妃用狐媚香控制后宫,三弟从秘阁偷炼丹方子,国师负责养兽。刘长史两头传话,拿双份银子。”

皇帝脸绿了。国师趴地上嘿嘿笑:“陛下,您吃的延寿丹也是贫道拿人炼的。您猜您还剩几年?”

皇帝气得拔剑,被太监抱住。

第十章 撕开的真相

国师下狱,三皇子幽禁,兰贵妃贬冷宫。纪寒领了一千两赏银加“护国仙师”匾额,但她没空高兴——朱厌幼崽封印不稳,得天天加固,还得审余党。

审了三天,审出个要命的事:国师养兽的银子从三皇子那儿来,三皇子的银子从户部来——户部管账的右侍郎是太子的人。太子手底下有人给国师开了三年口子,太子自己不知道。

纪寒把口供拍太子桌上:“您东宫漏得跟筛子似的。国师倒了,养兽的路子还有人接着干——我在城南逮着个卖兽饵的,顺藤摸到‘兰记药铺’,老板兰贵,兰贵妃远房侄子。铺子里账本被人提前拿走了,但阿豆从灰堆里扒出半页,上头写着‘玄府内卫支银’,底下画条蛇。”

太子脸黑如锅底:“我这就派人——”

“封了。但蛇洞还在。”纪寒把阿豆扒出来的残页拍桌上,“钩蛇藏东宫后花园池塘底下,刘长史养的。刘长史前天‘告老还乡’,实际去了皇陵找沈姑姑灭口——阿豆跟孙老蔫的人半道截住了,沈姑姑没事。”

太子一拳砸桌上:“刘长史人呢?”

“死了。”纪寒把另一份口供推过去,“我让阿豆把他绑了审,他招完钩蛇的事就咬舌头自尽了。但招供的状子画了押,够用。”

太子翻状子,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等等——刘长史说‘小主子让我两头传话,三殿下和国师府各给一份银子’?小主子是谁?”

纪寒没接话。她手里还有半页纸,阿豆从刘长史身上搜出来的,上头写着:“小主子吩咐,寿宴事成之后,玄虚观后山兽笼全开,京城大乱,太子和三殿下同归于尽最好,若不成,保三殿下上位。”

这页她没给太子看。因为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另一种笔迹,潦草得很:“刘长史已除。钩蛇若暴露,栽赃东宫。若不成,弃车保帅——国师可弃,三殿下可弃,唯‘小主子’不可露。”

这行字的笔锋,她见过。在师父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上,师父写“国师养兽炼丹”那几个字的时候,笔锋也是这么个走势——急促、下笔重、收笔往上挑。师父那封信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不会认错。

她师父死前在查“小主子”。没查完就死了。

而整个案子里,谁最像“小主子”?谁能同时跟三皇子、国师府、东宫三方搭上线,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谁每次都在她快摸到关键证据的时候,“碰巧”弄丢点东西?

纪寒把纸折好塞进荷包。阿豆蹲旁边看她脸色:“姐,你是不是怀疑那皇子?”

“没证据的事别乱说。”

“我没乱说。”阿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你让我盯着他,我盯了。前天他半夜翻墙出宫,去了趟玄虚观后山,待了一炷香工夫。我等他走了进去看——朱厌卵的匣子被打开过,里头多了个玉瓶。”

纪寒接过来拔开瓶塞,里头是暗红色的血,闻着腥甜。她拿指尖蘸了点搓了搓——沈氏血。她自己的血。国师抽了她五年的血喂朱厌,这瓶是新的,昨儿刚抽的。谁抽的?什么时候抽的?

她想起昨天早上萧景煜送来一碗红枣银耳羹,说是御膳房新做的,让她趁热喝。她喝了。喝完胳膊上多了个针眼,她以为是自己蹭的。

纪寒把玉瓶攥手里,指节发白。

阿豆小声问:“姐,那咱咋办?揭发他?”

“揭什么发。”纪寒把玉瓶收好,“他拿我血喂朱厌,说明朱厌认我的味儿。将来朱厌孵出来,我能引。他这步棋是给我留的。”

“那他到底是好是坏?”

纪寒蹲下来跟阿豆平视:“你记着——不管他好心坏心,咱都得防着。他帮咱查案,咱接着。他递来的东西,咱用之前过三遍手。他往东指,咱先看看西边有没有坑。”

阿豆点头如捣蒜:“懂了。用他的招,防他的人。”

“对。”纪寒站起来拍拍膝盖,“走,去东宫抓钩蛇。抓完再说那小子的事。”

第十一章 钩蛇入瓮

钩蛇在东宫池塘底下长了三年,身长八丈,鳞片比铜钱厚。

纪寒带人在池塘周围布三层封印阵。阿豆负责往水里倒兽饵引蛇出洞。太子带兵围东宫。萧景煜“主动请缨”要帮忙,纪寒让他蹲墙头放信号烟花——离核心区最远的位置。

“姐姐我帮你递符纸——”

“你蹲墙头。”

“姐姐我——”

“蹲墙头。敢下来我拿钩蛇尾巴抽你。”

萧景煜瘪嘴上了墙。阿豆凑纪寒耳边:“姐,他袖子里揣了东西,鼓囊囊的。”

“看见了。”纪寒把阿豆捞上来的完整账册拍他怀里,“你拿着。他要是过来抢,你往池塘里扔。”

阿豆把账册塞裤裆里,拍了拍:“放心,他敢抢我就跳水里。”

钩蛇被兽饵引出来,倒钩尾巴一扫,把刘长史的替死鬼——一个替刘长史送信的小厮——勾进水里嚼了。纪寒踩着水浪画符,桃木剑扎七寸,雷法劈下去。钩蛇翻白肚飘上来,肚子里剖出七具人骨,全是三年内京城失踪的童男童女。

萧景煜在墙头喊:“姐姐帅——哎?”他脚下一滑,从墙头掉下来,正砸在纪寒背上。纪寒往前一扑,差点栽进蛇嘴里。阿豆从旁边飞起一脚把钩蛇脑袋踹偏,纪寒反手一剑补刀。

“萧景煜!”纪寒爬起来揪他领子,“你故意的?”

“我脚滑!墙头长苔藓了!”

纪寒低头看墙根——干爽爽的砖地,哪来的苔藓。她没吭声,把萧景煜往太子那边一推:“殿下,您弟弟脚滑,麻烦您看着。”

太子接过弟弟,意味深长看了纪寒一眼。

钩蛇捞上来,肚子里除了人骨还有块腰牌——玄府内卫,编号跟土地庙死那道士对得上。太子拿着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说:“这腰牌制式是去年新换的,旧腰牌全收回去销毁了。刘长史去年经手销毁旧腰牌,销毁记录少了三块。”

“哪三块?”

“一块在钩蛇肚子里,一块在国师府抄出来了,第三块——”太子看向萧景煜,“老三身上搜出来的。”

三皇子身上有玄府内卫腰牌。这玩意儿比什么口供都硬。

第十二章 暗线浮出

案子结了,可纪寒没闲着。

她把所有证据在客栈桌上摊了一夜,拼出三条线:明线国师养兽炼丹,三皇子出钱;暗线刘长史两头传话吃双份,兰贵妃用狐媚香控后宫;还有一条线她盯了整夜没拼上——每次关键证据快到手就“出意外”,意外全发生在萧景煜在场的时候。

但她没急着揭穿。萧景煜帮了她大忙——没他,刘长史不会这么快露尾巴,三皇子不会这么顺当被圈进去。这小子在清路,清的是国师余党,顺便把自己摘干净。

阿豆半夜翻窗进来:“姐,孙老蔫说查到了——你师父死前见的那个‘玄府外门’,去年在皇陵当差,现在人在江南,化名叫赵七。”

“赵七?土地庙死那道士叫赵六。”

“亲兄弟。”阿豆把纸条递过来,“赵七在江南开了个兽饵铺子,明面卖药材,暗地养兽。孙老蔫问要不要——”

“先别动。”纪寒把纸条烧了,“国师倒了赵七还敢干,说明他上头还有人。你让孙老蔫盯着,别惊动。”

阿豆应了声要走,忽然想起来:“对了姐,那皇子今天找我了。”

“找你干嘛?”

“给我买糖吃,问我在你身边跟了多久、怕不怕妖怪、想不想学捉妖。”阿豆挠头,“我说想学,他说‘那你帮我看好姐姐,她犯险你赶紧报信,我一个月给你五两银子’。”

纪寒挑眉:“你收了?”

“我收了!”阿豆理直气壮,“但我没答应帮他看。我说‘姐姐让我盯谁我就盯谁,你给钱也不好使’。他说‘那行,你盯我就行,我一个月五两,我干啥你都告诉姐姐’。”

纪寒愣了一瞬,笑了:“这小子……”

“姐,他啥意思?”

“意思是他知道咱防着他,主动把眼线塞咱手里——咱拿他当可疑分子,他给咱递刀。”纪寒把阿豆脑袋一拍,“银子照收,话照报。他递什么刀咱都拿着,但刀把得攥自己手里。”

阿豆点头跑了。纪寒关窗的时候,巷子对面茶摊上萧景煜正跟摊主唠嗑,胳膊还吊着,笑得没心没肺。他抬头看见纪寒,挥了挥手,嘴型比了个“姐姐晚安”。

纪寒把窗户关了。

尾声

捉妖衙门开张那天,萧景煜扛着块匾来了,上头四个大字——“寒姐好棒”。

纪寒把匾挂客栈大堂当饭桌使。

“姐姐你咋不挂门口?”

“丢人。”

“那我再写一块!写‘护国仙师’——”

“那块当砧板了。”

萧景煜瘪嘴,阿豆从后厨端菜出来,往他面前一搁:“皇子殿下,您那五两银子该续了。这个月姐姐犯险三次,我报信三次,打八折收您十二两。”

萧景煜掏银子掏得痛快:“值!下次姐姐再犯险你早点报,我给你加钱!”

纪寒把新案卷拍桌上:“别贫了。江南赵七——国师余党,养钩蛇的漏网之鱼。明天跟我走一趟。”

萧景煜立刻复活:“好嘞!姐姐我帮你递符纸!这回我分得清定身符和爆炸符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意外!这次我真分得清——阿豆你给作证!”

阿豆嚼着鸡腿翻白眼:“我可不敢作证。上回你拿爆炸符当定身符使,差点把咱仨埋城门楼子里。”

俩人吵吵嚷嚷出了客栈。孙老蔫蹲在棺材铺门口抽烟,跟伙计嘀咕:“瞧见没?那俩又掐起来了。四皇子跟着纪姑娘跑了小半年,捉妖本事没学会,嘴皮子练得贼溜。”

伙计嗑瓜子接话:“听说太子殿下最近头疼得很——四皇子天天拿捉妖衙门报销单去东宫批钱,光‘符纸损耗’一个月报三百两。”

“三百两?他拿符纸当饭吃啊?”

“听阿豆说,四皇子拿符纸叠纸鹤哄小孩,一叠一下午——”

远处传来萧景煜嚎叫:“姐姐!赵七放蛇咬我屁股——!”

纪寒的怒吼跟着传来:“让你别拿兽饵逗它!你当遛狗呢?!”

孙老蔫磕了磕烟灰,站起来收拾摊子。伙计问:“您说这四皇子,到底图什么呀?”

孙老蔫笑了笑,把烟袋别腰里:“图乐子呗。人家本来当个闲散王爷吃俸禄就完了,非得跟着纪姑娘满街跑。太子殿下怎么说来着——‘老四精着呢,跟着纪姑娘查案,国师余党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全是他顺藤摸出来的。这招叫装猪吃象。’”

“那纪姑娘知道吗?”

“她呀——”孙老蔫往远处瞧了一眼。纪寒正揪着萧景煜耳朵训话,萧景煜缩着脖子喊“姐姐我错了”。阿豆蹲旁边啃糖葫芦,时不时补一句“皇子殿下你这招不行,下回我教你”。

“她门儿清。”孙老蔫收了摊,“要不怎么专挑四皇子跟班呢?这俩人一个装傻一个装瞎,凑一块儿刚好把朝堂上的脏东西全刨出来。”

远处城北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又把城门楼子炸了一截。

萧景煜的声音飘过来:“姐姐这符纸真能叠纸鹤!你看它飞了——它飞赵七嘴里了——”

纪寒:“……萧景煜你给我等着!”

阿豆:“姐!赵七吐了!他吐出来半截蛇信子——这玩意儿能卖钱吗?”

纪寒:“你俩都给我等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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