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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24:18

我在厨房剥虾的时候,未婚夫进来,先把通往客厅的门关上了。

“我妈要是问起这桌菜,你就说佳佳做的。”

水池里还有半袋活虾。我手背上的水泡刚被热汤烫起来,一碰水,疼的直抽气。

“那我呢?”

陆景川没听懂:“你怎么了?”

“我六点起床,买菜,洗菜,炖汤。她十一点下来盛了一碗,饭就归她做了?”

他往客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她头一次在我妈面前表现,你非要抢这个?”

隔着门上的玻璃,陶佳佳正扶着钱桂兰的碗。

“阿姨,您尝尝。我炖了四个小时,专门养胃的。”

钱桂兰舍不得撒开她的手:“你坐,别忙了。哪像陶桃,一屋子客人,也不知道出来招呼。”

陆景川听见了,仍旧看着我,等我答应。

穿书两周,我已经很熟悉这种目光。

意思是:别耽误事,赶紧把亏吃了。

我叫陶桃,咸鱼社畜一枚,穿进这本霸总文以前,最大的愿望是不上班也有工资。穿进来以后,愿望变的更朴素。

干了活,能让我吃口饭就行。

可惜,这也属于非分之想。

我在原著里是个工具人女配,负责用自己的钱、时间和坏名声,衬托陆景川与陶佳佳的真爱。

给妹妹买裙子,我付钱。

给妹妹过生日,我下厨。

最后他们相爱,我净身出门。

前面的事,打工人还能咬牙忍一忍。

最后这条不行。

鱼可以翻面,不能刮鳞。

“景川,我还没吃饭。”

“虾做完就能吃了。”

他回答的太顺,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句。

姑妈挤进厨房,把一袋蒜拍到案板上。

“佳佳指甲刚做的,你把壳剥干净,别让她扎着。”

陶佳佳是她亲女儿,从小寄养在我父母家,跟着我家姓陶。父母去世以后,姑妈拍着胸脯说,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照顾。

如今看来,她没撒谎。

她对我,确实很不客气。

我把烫伤的手举给她看:“这只手也碰不了水。”

她瞥了一眼:“谁做饭还没烫过?厨房这么多东西,你想吃什么自己夹。别出去一副饿着你的样子。”

门又被推开了。

陶佳佳端着空碗,看看我,又看看陆景川。

“姐姐生气了?”

她把碗放下,声音小了些:“那我去跟阿姨说,是我撒谎。”

人已经朝门口转了,脚却没迈出去。

陆景川果然拦住她。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把她往外带,“桃桃就是随口一说。”

“我不是随口——”

“行了,客人都等着呢。虾弄好了端出来。”

门关上前,客厅有人夸陶佳佳会照顾人。

姑妈笑着接话,说她从小就知道心疼别人。

我把虾头拧下来。

是挺心疼的,连我未婚夫都替我心疼上了。

等我端着虾出去,陆景川身边已经没有空位。

陶佳佳给他剥着橘子,手指上闪了一下。

那枚戒指,我认得。

挑了两个月,戒圈尺寸还是我自己报的。

我把盘子放在她面前,没松手。

“你的手伸出来。”

陶佳佳下意识缩了缩。

陆景川拿起酒杯:“正好,人齐了。下周订婚宴照常,有些安排,我跟桃桃说一下。”

“你先说戒指。”

“佳佳试试而已。”

“试到饭桌上?”

他放下杯子,已经有些不高兴:“借她戴几天,订婚宴过后就还你。这么多人,你别抓着不放。”

我看着他。

“她戴到订婚宴结束,那我戴什么?”

陶佳佳用另一只手去拽戒指,拽了两下,眼圈先红了。

“好像卡住了。姐姐,我不是不还,刚才就摘过……”

钱桂兰把鱼刺吐在碟子里。

“别硬拽,伤着手。桃桃手粗,戴这个本来也不秀气,回头买个金的,多实在。”

姑妈催我坐:“吃饭吃饭。景川明天还要带佳佳出去散心,早上赶飞机。”

我站着没动。

“去哪儿?”

“三亚。”陆景川说,“她最近睡不好,出去待五天。”

第五天回来,第六天订婚。

这日子排的,连我这个不用度蜜月的新娘都替他们紧张。

陆景川抽出一张纸,压在我的碗边。上面写了酒店、礼服、喜糖,还有一堆没办完的事。

“按这个准备就行。还有你妈的镯子,佳佳那条裙子太素,借她配一下。”

我把那张纸拨开。

“不借。那是嫁妆。”

“又没说不给你。”

“戒指也是这样说的。”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陶佳佳立刻停下剥橘子的手。

“陶桃,我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你清楚。你爸临终前托付我,我答应了,不代表你能处处拿这件事压人。”

姑妈在桌下碰我的腿。

“少说两句。景川什么条件,还能亏待你?你爸妈留下那点东西,你守着能过一辈子?”

我低头看那碗饭,没动筷子。

原著里说女配斤斤计较,不识大体。

我现在觉得,她可能只是饿了。

陆明珠坐在斜对面,筷子越过桌子去夹最后一只虾,被钱桂兰拍开。

“给佳佳留着,你嫂子就做了这么点。”

陆明珠看了看陶佳佳面前的虾壳,又看看那盘菜。

“她吃二十多只了。”

“吃几只虾你也要数?”

“我怕她撑坏了,下周没人上台。”

陆景川沉下脸:“陆明珠。”

她索性放了筷子。

“借戒指,借镯子,你也借出去了。哥,你们哪天借出个孩子,记得提前通知我改口。”

姑妈忙着端水果,陶佳佳忙着低头,钱桂兰忙着骂女儿没规矩。

终于没人记得催我干活。

我坐下,扒了两口饭。

原著里那个刻薄小姑子,此刻看着,竟然有点顺眼。

散席后,姑妈把我拖进卧室,伸手要银行卡。

“订婚的钱我统一管,省的你东一笔西一笔,办不明白。”

“这是工资卡。”

“我还能不知道?你妈的钱不也一直是我保管?现在翅膀硬了,连姑妈都防。”

她没等我答应,自己拉开抽屉,连零钱也一并拢走。

桌上剩下一张公交卡。

很好,通往奴役之路的交通工具给我留着了。

我出来时,陆明珠站在门边,递过来一个饭盒。

“面。没吃饱就赶紧吃,别回头饿晕了,又说你想搅她们的好事。”

我揭开盖子,热气扑了满脸。

“谢谢。”

“别谢,我也没多喜欢你。”

屋里传来姑妈翻东西的声音。

“陶桃,明早把你妈那只箱子扔了!占地方,留着招虫。”

陆明珠正要走,听见这句又停下来。

“她妈的箱子,您让扔就扔啊?”

姑妈没理她。

我把饭盒抱紧了些。

“不扔。”

那天的面,我一口汤都没剩。

第二天,姑妈真的拿了锤子。

箱子锁着,旧锁扣锈了一圈。她说钥匙找不到了,横竖也是扔,砸开看看有没有能卖的东西。

我伸手压住箱盖。

“我留着。”

“你留它干什么?”

“我妈的东西,我想留。”

姑妈把锤子换了只手:“你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

“地板砸坏了,还得我擦。”

她被噎了一下。

箱角夹着半截旧布,我刚伸手去拽,她就把布头塞了回去。

“死人用过的,也不嫌晦气。”

手机响了,她顾不上箱子,走到一边接电话。

“佳佳啊……嗯,钱已经给酒店了,你们安心玩。家里这点事,有妈呢。”

我趁机抱起箱子。

它比看着沉,边角硌在我烫伤的手上。上了楼,我把箱子搁在腿上歇气,抬头才发现楼道口站了个人。

男人穿的很整齐,手里却拎着个药店塑料袋。

“陶桃?”

“收废品在一楼。”

他看看我怀里的箱子,没有笑。

“我来找你。我叫沈砚,以前见过你父亲。”

袋子被他递到面前,里面是烫伤药。

我没接,先看他的脸,再看药。

长成这样还亲自跑业务?

骗子行业也卷。

“不推销。”他说,“药给你的,不收钱。”

我抬头:“我没问。”

“你心里问了。”

楼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抱着箱子站直,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

他没往前靠,只说:“我今天来,有两件事得告诉你。第一,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有病就去医院,别在楼道里找患者互助。

“去过了,检查没问题。”

我往后退了两步。

沈砚留在原处:“远了听不到,得离你近些。而且,只有你。”

这能力怎么还挑用户。

“第二件呢?”

他看着我:“我喜欢你。”

我差点没抱住箱子。

可惜了这张脸。

脑子坏的也太早了。

沈砚伸手,像是想帮我托一下箱底,见我躲开,又收了回去。

“这句,也听到了。”

厨房那边,姑妈扬声喊:“桃桃,跟谁说话呢?酒店又来催钱了?”

我没应。

沈砚把药放在窗台上,压下一张纸。

“你父亲帮过我。订婚那天我会去,你有事,也可以打这个号码。”

我想问他许多事,可姑妈已经走过来了。

他没再停留。

窗台上那袋药被风吹的沙沙响。我站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起来。

底下的纸上写着沈砚,还有一串号码。

姑妈一眼瞥见,伸手就抽。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搭理。让景川知道了,你还嫁不嫁?”

“你认识他?”

她低头看着名字,手上顿了一下。

“不认识。穿的人模狗样,白天不上班,能是什么正经人。”

纸被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

我把药攥在手里,没让她拿走。

陆景川和陶佳佳回来的时候,离订婚只剩一天。

我正在擦地,抬头看见陶佳佳扶着行李箱,裙摆下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脚踝。

五天海风,吹的挺值。

姑妈端来甜汤,特意把勺子递进我手里。

“先歇歇。明天有点安排,跟你商量。”

我连汤都没敢喝。

她对我客气,通常意味着要扣钱。

“佳佳替你走一下仪式。”姑妈说,“你就说身体不舒服,不上台了。”

我把碗搁回去。

“走什么仪式?”

陆景川把箱子推进墙边:“她最近情绪不稳,你让她高兴一次,后面的事再说。”

“订婚这事,也能先借人高兴一下?”

“你别故意曲解。”

“那你告诉我,你站台上,戒指戴她手上,客人看着。谁跟谁订婚?”

陶佳佳把一叠纸放到我面前,挡住了那碗汤。

“姐姐,不用什么都争。先签这个吧,就是家里的钱你都知道,妈没欠你的。”

我翻开第一页。

陆景川按住了后面。

“明天来那么多人,有什么不满意,过了明天再说。”

我抽了一下,没抽动。纸边露出四个字。

自愿放弃。

我松了手,抬头看姑妈。

她把笔塞进我掌心,脸上的笑早没了。

“你要还认这个家,就签。要是不认,今晚搬出去,随你去哪儿。”

我把笔放在那碗甜汤旁边。

“我不签。”

姑妈盯着我,像是等我把话收回去。

我弯腰拿起地上的抹布,扔进桶里。

这地,谁爱擦谁擦。

不到一个小时,我房门的锁换了。

衣服堆在楼道,旧箱子被拖出来,拖鞋让姑妈一脚踢到我面前。

“明天酒店见。知道错了,就把字签好,我给你开门。”

陆景川提起箱子往电梯里送。

我跟进去,看着他把手从提把上松开。

“那几页到底写什么,你看了没有?”

“你姑妈养你这么多年,还能害你?”

“既然没问题,你替我签。”

他把电梯门按住,皱眉看了我半天。

“你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陶佳佳跑来,把一个衣袋塞进电梯。

“明天穿这个。别说我没替你想。”

门关上,我抖开里面的黑裙子。

酒店服务员的款式,连领结都配好了。

真周到。

连我在自己订婚宴上的岗位都替我安排了。

我在楼下长椅坐到晚上十点。

陆明珠找到我时,先踢了一脚衣袋,又捡起来看。

“这什么玩意儿?”

她把裙子举在路灯下,气的直笑。

“她穿婚纱,让你端菜?我哥脑子里养鱼呢?”

“那水质,鱼活不了。”

她张了张嘴,没骂出来,问我今晚去哪儿。

“找个便宜旅馆。”

“找什么旅馆,跟我走。”

“你妈——”

“她要骂,我就问她,准备给我认几个嫂子。”

她拎起旧箱子,锁扣碰到椅边,掉下一小块。缝里夹着张折过的纸,我伸手抽出来,还没来得及展开,楼道口响起姑妈的声音。

“箱子给我!”

她一路走的很急,到了跟前,反而挤出笑。

“明天不是要用你妈的镯子?我替你找,省的你翻乱了。”

陆明珠把箱子挪到自己身后。

“晦气的东西,您又不嫌了?”

姑妈够不着,转过来冲着我。

“你让她这么跟我说话?”

我还没开口,那巴掌就落了下来。

耳朵里嗡的一声,脸疼的发麻。

“你爸妈死了,我还管不了你了?”

陆明珠弯腰抄起我的拖鞋,挡在我前面。

“您再打一下试试!”

我抓住她的胳膊。

那张折纸还攥在手里,我把它收好,另一只手拉住箱子。

“走。”

陆明珠回头瞪了姑妈一眼,带着我往外走。

姑妈没有追,只站在路灯底下打电话。

我们还没走远,听见她说:“明天提前办,不能再拖。”

第二天,我穿自己的白衬衫到了酒店。

喜报很大,陆景川三个字旁边,贴着一张新纸。

陶佳佳。

下面压着的,才是我的名字。

钱桂兰看见我,先松了口气,随即把茶盘塞过来。

“你姑妈说你想通了。先敬茶,等会儿上台,把事情跟亲戚解释清楚。”

我托着盘子:“怎么解释?”

“就说你早不想嫁了,景川跟佳佳是你撮合的。你当姐姐的,总得替妹妹想想,不能让人家议论她。”

台边,陆景川蹲着替陶佳佳整理裙摆。

看见我,他起身招手,竟然笑了。

“桃桃,过来。你肯来就好,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

我站着没动。

陶佳佳把戴着镯子的手搭在他臂上。那是我妈的镯子,昨天还被当成借来的配饰,今天已经和婚纱配成了一套。

姑妈走过来,把昨晚的纸铺在茶桌上。

“签完就敬茶。我给你留间房,你以后少跟我犟,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旁边有人劝我,亲姐妹闹到这份上,不好看。

也有人拿起手机,对着台上的新人拍。

陶佳佳往陆景川身边靠了靠。

“姐姐,你就说句祝福的话吧。景川也不好受。”

我托着盘子的手有些酸。

她戴我的戒指,戴我的镯子,花我的钱,还得让我证明她是个好人。

原著能把这写成真爱,也挺不容易。

姑妈拿笔敲桌子。

“磨蹭什么?签啊。”

“陶桃。”

门口有人叫我。

沈砚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脸上,随后看向桌面的纸。

“拿这种东西给她签,你想好了吗?”

姑妈把手按在纸上。

“怎么又是你?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她想收,最后一页却还露着半截。沈砚抽出来,铺回桌面。

陆明珠从旁边挤进来,念出了上面的字。

“陶桃确认,父母留下的房屋和存款,均已由姑妈交还本人。”

她念完,捏着纸问姑妈:“交还了什么?哪儿呢?”

姑妈没接,冲着我说:“你吃穿用度不花钱?你找个人来,就想把这些年花的全抹了?”

我把茶盘搁下。

杯碟撞了一声,离我最近的亲戚住了嘴。

“那先算今天的。”

陆景川过来拉我:“有事出去说,客人已经到了。”

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朝门口走。

酒店经理还在那里。我请他过来,指了指桌上的单子。

“昨天我来结的账,麻烦您说一下。”

经理翻开账单:“八万六。您单独交代的加菜,我们另外记了,谁点的,由谁结。”

钱桂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怎么另外记?说好了全包的!”

经理看向我。

我看向陆景川:“你跟她订婚,我请八万六的酒席,还不够?”

他侧过身,尽量挡着旁人的视线。

“我回头转给你。”

“现在转。”

“我最近手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带她出门玩了五天,我拿工资卡付钱的时候,余额倒是宽裕不了。”

姑妈猛的过来抓我的包。

“你昨天跑酒店来干什么了?”

我退到经理身边,没让她碰到。

“问还能退多少。没上的菜取消,已经上的按单结。我的,记这一桌。”

经理点头,让服务员去通知后厨。

钱桂兰追着人往旁边走:“先别停!人都坐下了,哪有这样的,你叫你们老板来!”

陆明珠把一盘虾端到自己面前。

“这桌我请。哥,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席间有人开始翻请柬。

“不是桃桃订婚吗?”

“佳佳怎么穿成这样?”

陆景川顾不上答,陶佳佳先握住他的胳膊。

“姐姐,你要钱,我想办法。今天给景川留点面子,好不好?”

我朝她摊开手。

“钱等会儿说。戒指、镯子,先还。”

她又去拽戒指。

“真的摘不下来,勒的疼……”

“经理,有洗手液吗?”

服务员拿来洗手液和纸巾。

陶佳佳看着那瓶东西,迟迟不伸手。陆明珠拧开泵头,替她挤了一大团。

两分钟后,戒指落在纸巾上。

陆明珠拿起来递给我:“还好,没长在她手上。”

陶佳佳把另一只手藏到身侧。

我翻开手机,找出前几天拍下的母亲照片,放到她面前。

“这镯子怎么来的,要不要我挨桌讲?”

她看向姑妈。

姑妈脸上难看,还是朝她使了个眼色。

镯子摘下来时,陶佳佳没递给我,搁在桌沿。

我自己拿过来,握在手里。

沈砚把我身后的椅子拉开:“坐下,慢慢说。”

我刚坐稳,姑妈就从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拍在镯子旁边。

“你妈留的,自己看!房子归我,存款算我养你的钱。什么你的我的,你妈活着的时候早安排好了!”

纸上确实是母亲的名字。

日期,在她去世前七天。

我没立刻伸手。

姑妈见我不说话,拿起纸,转给旁边的人看。

“我妹妹亲手写的。现在她不在了,孩子听外人挑拨,要把亲姑妈扫地出门。”

三婶伸手想接,她又把纸收近了些。

陆景川站在我旁边,盯着纸巾上的戒指。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戒指你也还我。这是我买的。”

我把戒指攥进手心。

“可以。你妈收过我妈一对金耳环,也一起还。”

钱桂兰正好回来,手往耳边一捂。

“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

我看了一眼陆景川的手。

他还伸着。

陆明珠把包往肩上一甩:“妈,让人回去拿吧。我今天陪她等。”

“你帮谁呢?”

“您先把耳环还了,再问我。”

陆景川拍了下桌子:“明珠,你少添乱!”

她被吼的顿了顿,包带攥在手里,没走,也没回钱桂兰那边。

姑妈怕话头被岔开,又举起那张纸。

“你妈的钱,哪一笔没用在你身上?你吃了六年穿了六年,现在要一分不少拿回去,你算的倒好。”

沈砚问:“她今年二十六,父母出事的时候二十。您这六年,是从哪里开始算的?”

“二十岁就不用人养了?”

我抬起头。

“二十二岁毕业以后,每个月五千,我一直给到现在。之前的学费,我妈也交过了。”

姑妈立刻说:“那住在我家呢?你病了,谁管你?”

陆明珠没忍住:“我送的医院。烧到四十度,我打电话问您拿件衣服,您让我买盒药,说挂水费钱。”

姑妈拿纸指着她:“你少胡扯!”

陶佳佳把姑妈往后拉了拉,自己挤到桌前。

“姐姐,钱我给。你别这样跟妈说话,她年纪大了,真气出病来,你心里能好受?”

她摘下细项链,放在桌上,推到我手边。

“我攒的不多,这个也给你。”

我看了看那条链子。

“去年我生日,你说弄丢了,让我补买的那条?”

陶佳佳伸手盖住项链。

“你非要把每件小事都翻出来吗?”

旁边有人没憋住,笑了半声。

姑妈一把拉开手包,扯出一只红袋子。我的身份证、毕业证,还有旧箱子里的东西,都在里面。

“拿钱拿物,你倒记的清楚。行,今天把字签了,这些全给你。以后别再叫我姑妈!”

我站起来去接,她立刻把袋子提远。

“先签!”

沈砚伸手挡住她往后收的胳膊。

“证件给她。”

陆景川横过来,隔开我们。

“你凭什么管?她请你来的,你就能替她做主?”

沈砚没看他,仍对姑妈说:“把袋子放下。”

“这是我们家事!”陆景川的声音高起来,“养育之恩,她总得认!”

“我刚才说的你听不见吗?”我看着他,“住的两年算恩情,我给的四年算什么?”

他正要说话,姑妈已经摸到了桌上的打火机。

蓝色火苗蹿起来,贴住红袋子的边缘。

“我看你拿什么闹!”

我朝前扑,陆景川却还挡在中间。

袋口一歪,滑出半张照片。

母亲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戴着那只镯子。照片翻过来,背面露出日期。

还没等我看清,一杯水泼了过去。

姑妈尖叫着松手。

我抢过红袋子,抱进怀里,低头检查证件。袋口湿了,里面的纸没烧着。

沈砚的袖口也湿了。

他把空杯放回桌上:“现在还烧吗?”

陆景川把挡路的椅子推开。

“你非得把这一家弄的鸡飞狗跳?”

“你未婚妻在那边。”沈砚朝陶佳佳的方向看了一眼,“让开,别耽误陶桃拿东西。”

我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又看姑妈手里的纸。

是同一天。

“我妈那天在医院。”

姑妈抹着袖子上的水,张口就答:“对,就是在病房写的。”

“你看着她写?”

“当然,我跟你姑父都在。”

我盯着她。

“姑父那一年在外地,过年才回来。”

她抹袖子的手停了。

“多少年的事,我记岔了。是佳佳,佳佳在。”

陶佳佳正忙着擦裙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妈……”

姑妈朝她看过去。

她把湿纸巾揉成一团:“那么久,我怎么记的住。”

三婶已经戴上眼镜。

“秀琴,你刚说的可是清清楚楚。你妹妹交代家产,你们娘俩都记不住?”

姑妈不接她的话,低头往包里塞纸。

我伸手按住包口。

“拿出来。”

陆景川来抓我的胳膊:“你还想逼她到什么时候?”

我甩开他,把照片摆在那张纸旁边,手指点着母亲的右手。

厚厚的固定物,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

“这只手骨折了。姑妈,你教教我,她怎么坐在病床上,给你写满这一页?”

她往后退时,包从桌边掉下去。

口红和钥匙散了一地。

陶佳佳弯腰替她捡,姑妈却只顾着捞那张纸。

沈砚在这时拿出文件袋。

“陶叔叔出事后,托我父亲保管过一些东西。我前几天从外地回来,才知道陶桃现在的情况。”

姑妈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钥匙。

“你爸跟我们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他受人所托。”

沈砚把袋子递到我面前,没有替我拆。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

父亲写给我的信先滑出来,信封下压着旧收据、存折,还有留下的那份安排。

姑妈站起来,伸手就要拿。

陆明珠先拦住她:“您的纸看完了,现在轮到她的。”

我展开父亲留下的纸。

熟悉的字迹从折痕两边连起来。我读到那句话,声音有些不稳,停了停,重新念完。

“由姐姐陶秀琴代为照看房屋,待女儿毕业后交还。”

三婶把眼镜往上推。

“照看。秀琴,人家让你照看。”

姑妈坐回椅子,嘴里还在争:“守房子不要人?这些年我操多少心,谁看见了?”

我没再跟她争房子,翻开那本存折。

“二十八万。”

她盯着存折,不说话。

“我问过你。你说取出来存定期,利息高,等我结婚再给我。”

陶佳佳往后退了一步,裙摆蹭过椅脚。

陆明珠扭头看她:“你去年房款结清,不是说自己攒的?”

陆景川跟着转头。

“佳佳,那钱……”

“我妈借给我的!”她急着说,“又不是不还。”

我翻到最后一页。

钱被取走的日子,正好在她买房前一天。

我把存折放平,让姑妈看。

“现在说吧。什么时候还?”

姑妈先看亲戚,没人替她接话。

她索性扯了扯衣领,把金链子塞进去。

“是我拿的。她是我亲妹妹,我借她一点钱,她会追着我这么要?倒是你,非得把姑妈逼死才满意!”

“你借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我收起存折。

“别问死人同不同意。钱是留给我的,我没同意。”

陆景川把陶佳佳往身后带。

“还你不就行了?你当这么多人的面揭出来,让佳佳以后怎么办?”

“她拿我的钱买房,想过我怎么办吗?”

“你有工作,有工资——”

“所以她买房,我上班养她?”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下去。

钱桂兰却挤了过来,抓住陶佳佳。

“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房子没贷款,你自己挣的,结了婚给景川添名字。现在是拿别人钱买的?”

陶佳佳想抽回手:“阿姨,今天先不说这个。”

“我不说清楚,等着你嫁进来,让我们家背债?”

陆明珠去掰她的手。

“妈,您刚才让桃桃认她当妹妹的时候,不还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钱桂兰抬手要打,三婶一把拦住。

“孩子说两句怎么了?钱好拿,话不好听了?”

陆景川站在两边中间,拉开这个,按住那个,最后还是来找我。

“我们出去谈。你到底要什么,单独跟我说。”

我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坐下。

“房子和钱。就在这儿说。”

他没有走,目光落到桌上散开的旧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把声音放轻了。

“桃桃,你以前不这样。那次我从河里上来,你说只要我平安就行,什么也不要。现在怎么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陶佳佳猛的抬头。

“景川,那次陪你的是我。”

“我知道。”他还看着我,“我说上来以后。”

我把手收进袖子。

左腕那道疤碰到衬衫边,有一点痒。

原著在这里写的很清楚:陶佳佳救了陆景川,陶桃却冒领救命之恩,最后谎言败露,被赶出家门。

我低头看着袖口,忽然不想笑了。

陆明珠拿起桌上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额头贴着纱布,左腕缠的严严实实。

她翻过去看日期,随即举给陆景川。

“这是你落水第二天。”

陶佳佳伸手去够:“别翻了,都是以前的事——”

陆明珠换到另一只手。

“哥,我那天是不是跟你说过,桃桃在医院,让你去看看?”

陆景川看了眼照片。

“佳佳说她不想见人。”

“你就没去。”

陆明珠把照片放到他面前,又转向陶佳佳。

“我接你那会儿,你鞋袜干干净净。我问过,你说刚换的。后来你又说,吓坏了,一直没离开河边。”

陶佳佳不再抢照片,先看陆景川。

“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记混一点事,也很正常。”

陆景川低头看她的手。

“你不是说,手腕让树枝划伤了吗?”

她把左手往身后藏。

我解开袖扣,卷上去。

疤痕横在腕侧,缝针留下的小印子没长平。

陆景川看过来,视线停在那里。

我从收据里抽出医院的单子。

“那天的,在这儿。要核吗?”

没人来接。

姑妈却忽然站起来,指着我骂:“救个人还要喊的全天下都知道?你不是好好活着!还想让景川把命赔给你?”

“妈!”

陶佳佳这一声喊的太急,连旁桌都转了过来。

陆明珠缓缓放下照片。

“您知道啊。”

姑妈的手还指着我,嘴张着,没能把下一句骂出来。

我把那枚戒指放进陆景川掌心,替他合上手。

“还你。”

他忽然反握住我的手。

我抽了出来。

“以后别掉了。戒指也是,人也是,我不会再去捞。”

走到酒店门口,陆景川追上来,站在我的箱子前面。

轮子撞到他的鞋,我停住。

“我不知道。”他说,“桃桃,我真不知道当年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台阶下面,沈砚停了脚,没有替我回答。

我问陆景川:“那锅汤,我说是我炖的,你怎么回我的?”

他愣了愣:“那和这不一样。”

“工资卡是我的,我说了。那几页纸不对,我也说了。你哪次听了?”

“你当时要说清楚——”

“我说了。”

这三个字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累。

他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钱我让她们还。婚约不用取消,我们可以重新办。”

“我不办。”

“你别气头上做决定。”

“我现在不生气了。陆景川,我就是不想嫁你。”

他的手从箱把上滑下来,瞥了眼台阶下的人。

“你认识沈砚多久?他对你好一点,你就信?别拿自己的终身跟我赌气。”

我拉过箱子,绕开他。

“我对自己的终身好着呢,所以才不跟你赌。”

姑妈从后面追来,抓住了提把的另一端。

“你现在满意了?证件拿了,东西也拿了,还要把我们逼到什么份上?”

“房子交还,二十八万补齐。”

“你那房子佳佳住着,你让她睡大街?”

我转头看她。

“昨晚你把拖鞋踢出来时,怎么没问我睡哪儿?”

姑妈使劲拽了一下,箱子没动。

酒店门里,钱桂兰已经把陶佳佳手上的订婚花拿走。

“这婚不订了。陆家不能娶个满嘴谎话的回来!”

陶佳佳提着裙子,追了两步。

“景川,你说过会一直护着我。”

陆景川把戒指装进口袋,没去扶她。

“先还桃桃的钱。”

陶佳佳看着他,眼圈通红,忽然笑出了声。

“她有工资,饿不死,这话谁说的?现在倒全成我一个人的事了。”

钱桂兰拉着陆明珠要走。

陆明珠甩开她,先把一对金耳环放进我掌心。

“司机送来了。收好。”

我握住,点了点头。

钱桂兰催她:“还不走?”

“我看着桃桃上车。”

姑妈仍旧不松箱子,三婶走过来,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秀琴,闹够没有?你再不放,我把今天这些话原样告诉你哥,看你往后怎么见人。”

姑妈看了看门口还没散尽的亲戚,终于松开。

我把箱子提下台阶。

沈砚伸手接了过去,这一次,我没有躲。

再见姑妈,是在属于我的那栋小楼里。

钥匙被她扔到桌上,磕出一声响。陶佳佳的行李堵在门边,她坐在箱子上,连正眼都不肯给我。

姑妈把钱的事说的像施舍。

“二十八万,先给你一半。剩下的,房子卖了再给。你催也没用,难道让我去抢?”

我把欠条推过去。

“还剩多少,什么时候还,写清楚。”

她没拿笔。

“亲姑侄,非得这样?”

三婶坐在旁边,把笔帽拔开,放进她手里。

“你外甥女的东西,你代管着都能管成自己的。写吧,省的以后又记岔。”

陶佳佳起身抢过笔。

写到一半,她忽然问我:“你跟沈砚,是不是早认识?”

“你先写完。”

“我就想知道,他凭什么这么帮你?他一个总裁,什么人没见过,偏偏找你?”

我正要答,门口传来沈砚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她。”

他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陶佳佳看过去。

“不是她求我来的。还有什么要问的?”

陶佳佳把笔扔到桌上。

姑妈怕再吵起来,按住她,把没写完的几处补齐。

我等着她们签好,才把欠条收进袋子。

搬到最后,姑妈连院里的旧竹椅都要带走。

她抬起一边,陶佳佳没肯搭手,她就拖着往门口走。

我站在那里。

“留下。”

“破椅子你也——”

“我妈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椅子放回去。

椅脚落在地上,晃了两下。

这回,没人再说晦气。

小楼收拾干净以后,我总算睡了一个不用听人喊名字的懒觉。

空房准备租出去,班照常上。

咸鱼不是不干活,只是不想干完自己的,再养一池吸血的。

陆明珠来做客,抱了盆花,进门先看我的饭桌。

“挺好,现在吃饭能坐下了。”

我替她找地方放花。

“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

“好听的你从前听多了。”

她扫了眼楼上,问我是不是要收租。

“嗯。”

“再上班?”

“嗯。”

“那你岂不是要有钱了?”

“还得睡懒觉,别漏掉这项。”

她点头:“行,出息很大。”

沈砚从屋里把竹椅搬出来,放在树下,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懒的报菜名,在心里列。

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虾,红烧肉……

“八个菜。”沈砚看向我,“两个人吃不完。”

陆明珠正在喝水,杯子停在嘴边。

她看看我,再看看他,把包拎了起来。

“行,我不配算个人。”

我伸手留她,她已经走到门口,还替我们把门带上了。

院里只剩下我和沈砚。

我在竹椅上坐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答,先把椅子旁边碍脚的东西挪开。

“你替邻居捡菜那回。”

“什么菜?”

“楼下掉了一袋。你姑妈在楼上叫你,你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往袋子里装,捡完最后那根葱才上去。”

我想了想。

“捡个菜,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那时心里在骂。”

我坐直了些。

坏了。

他接着说:“骂完又想,日子已经这么难了,不能再踩人家的饭。”

我重新躺回去,过了片刻,侧头看他。

“我现在想什么,你也听得到?”

“离的近,就能。”

我往竹椅另一头挪了挪。

沈砚没追着坐过来,站在那里等。

我认真在心里列条件。

以后要是结婚,家务一人一半。

谁的亲戚谁处理。

钱不能随便借,镯子不借,丈夫尤其不借。

沈砚低头笑了,走到水池边洗手。

“听见了。”

“你别只答应的好听。”

他拿起围裙,自己系好。

“今晚我做。想吃虾,就做剥好壳的。”

我看着他进厨房,伸手摸了摸腕上的镯子。

院门关着,钥匙在我手里。

我的工资,我的房子,我的晚饭。

还有一个不用开口催,已经知道去做饭的人。

这回,鱼是真的不想挪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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