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QQ上突然收到连串的信息，正在打扫卫生的张予微打开一看，远在山东的周宁连续发了好几段文字：“快去超市买东西”“日用品，吃的用的有多少买多少”“大米，面包蛋糕，白糖，所有爱吃不爱吃的能买多少买多少，快”“面粉，馒头，泡面快去买”——仿佛能隔着聊天界面看到周宁正在焦急地打字。
张予微看着一连串的信息打趣道：“我又吃不惯馒头，买那个干嘛？”
“下周会出现极寒天气，到时候会出现物资极度短缺的情况，听我的快去买。”说着发过来一张截图，下周五，上海最低气温-32度。
张予微笑了：“肯定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人恶趣味的P图吧。”
殊不知，周宁是重生回来的人，上一世经历过一次这种情况。
张予微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擦灰。没过两秒QQ又震了，周宁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予微，我没跟你开玩笑。”周宁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熬了夜，“你把那张图放大看，别只看温度，看下面的发布时间和气象台编号。那不是P的。”
张予微愣了愣，重新点开截图。她平时不关注这些，但周宁的语气太急了，急得不像平时那个慢条斯理的人。她放大图片又搜了搜，发现那个账号确实发过一条极寒预警，只是很快被删了，截图是周宁提前存下来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别管从哪儿弄来的。”周宁喘了口气，“日用品先买够半个月的，水、充电宝、蜡烛、常用药，能想到的都买。吃的不用管爱不爱吃，能填肚子就行。你现在就去，别拖。”
张予微攥着手机心里有点发毛。周宁这男生平时稳当得很，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的。从山东考到上海读大学，毕业后留沪工作，两个人合租了两年，后来周宁调去山东分公司才分开。认识五年，她没见过周宁用这种语气说话，跟急红了眼似的。
“宁，你到底咋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予微，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就是下周，上海下冻雨，气温断崖式往下掉。水电全断，超市被抢空，路上冻死的人都有。我在梦里饿了两天，靠嚼干方便面撑过来的。”
“梦……”
“你别管是不是梦，你就当帮我个忙。你现在去超市，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不够我转你。买完把东西囤家里，门窗封严实，尤其是水管，买点保温棉裹上。还有充电宝、蜡烛、桶装水，快去！”
张予微心里那点不当回事的劲儿忽然淡了些。她想起以前合租那两年，冬天水管冻过一次，半夜爆了水漫了一屋子，是周宁大半夜起来关总闸扫水打电话找维修，第二天还给她煮了姜茶。这人好像天生对这种事特别警觉。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张予微妥协了，“但你也别太神经了，我先去买点东西，真要-32度，上海这楼都得冻裂了。”
挂了电话张予微换了衣服出门。她想着就当哄朋友开心，反正家里米也快见底了正好补货。
超市里人不多，张予微推着车一边走一边给周宁发语音：“我到了啊，米买多少？一袋够不够？”
周宁秒回：“十袋。五斤装的那种也行，十袋。”
张予微看着货架上那排大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搬了十袋进购物车。旁边理货的大姐瞅了她一眼：“小姑娘，家里办酒席啊？”
“啊……对，囤着慢慢吃。”
接着是面粉、白糖、挂面、泡面、压缩饼干。张予微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一个南方人买这么多面粉干啥，连饺子都不会包。可周宁在语音那头一项一项报跟报菜名似的，她就一项一项往车里扔。最后购物车堆成了小山，她又折回去拿了两箱矿泉水、一大包蜡烛、四个大号充电宝。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半天条码，后面排队的大爷直咂嘴：“现在年轻人囤货都这么囤的？”
张予微尴尬地笑笑：“备战双十一。”
回到家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摊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宁：“够了吧祖宗？我半个月不用出门了。”
周宁回得很快：“不够。你把门窗密封条贴上，水管保温棉我一会儿给你下单同城送。还有你冰箱清空，能塞多少塞多少，到时候断电冰箱里的东西全得坏。”
张予微看着这串话蹲下身把袋子一个一个拆开码进厨房柜子里。码着码着她忽然想起来，上回周宁这么较真还是大四那年，他非说论文查重网站要涨价，拉着张予微连夜改论文，后来果然涨价了。再上回是周宁说公司要裁员让张予微赶紧改简历，结果张予微真被裁了，周宁自己倒是稳稳当当。
她直起腰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橱柜嘀咕了一句：“这男的不会真做过这种梦吧……”
她摇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去。还有一周呢，到时候真冷就冷呗能冷到哪儿去？
可当天晚上她刷手机的时候，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气象局发布寒潮预警，下周中东部地区将迎来大范围雨雪降温天气，请市民做好防寒准备。
张予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去。她点开天气预报，下周五那栏写着——最高温-5℃，最低温……-16℃。
不是-32℃，但上海-16℃也够离谱了。
她盯着那数字看了半天，又翻了翻周宁发来的截图。那张图上写的是-32℃，发布时间比新闻早了整整三天，发帖的账号顶着个乱码昵称像个小号，气象台编号那栏是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给周宁发了条消息：“你那个梦……具体还说了啥？”
周宁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句话：“记得买保温棉。还有，真到了那天你别出门。”
张予微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又打了一行字：“那你呢？你在山东怎么办？”
这回周宁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我这边已经买好了。你顾好你自己。”
张予微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这男的隔着几百公里自己那边都备齐了，还搁这儿一项一项盯着她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你梦里……我出事了？”
周宁没回。
过了五分钟张予微又发：“宁？”
这回秒回：“你没事。你听话就没事。”
张予微盯着“你听话”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她坐起来打开购物软件搜“水管保温棉”。
下单的时候她顺手又加了两箱自热火锅。发给周宁看，周宁回了个大拇指又补了一句：“再买两袋猫粮。”
张予微一愣：“我没养猫啊。”
“你楼下那只橘猫。到时候人都顾不上谁管它。”
张予微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声。这男的梦里饿了两天还记得楼下有只橘猫。她回了个“行”又把猫粮加进购物车。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传来那只橘猫的叫声拖得长长的。张予微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仰着头冲她喵了一声。
“听见没，你宁叔给你囤粮了。”张予微冲它喊了一句。
橘猫歪了歪头尾巴一甩钻车底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张予微开始按周宁的清单逐项打勾。保温棉到货之后她笨手笨脚地裹水管，裹得歪歪扭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周宁回了句：“丑。但能用。”
张予微气得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继续把冰箱里的东西往阳台挪。她住五楼朝北的阳台没封，平时冬天晾衣服都冻得梆硬。这回她把牛奶鸡蛋蔬菜全装袋子里堆阳台角落，又拿旧棉被盖了一层防止冻过头。
忙完这些她瘫沙发上刷手机。本地新闻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发寒潮预警了，评论区一片“上海-16度？骗鬼呢”“又是哪个营销号造谣”。但紧接着官方账号也发了通知让市民做好防寒准备储备必要物资。
张予微把手机一扣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听了周宁的话。她想了想又给周宁发消息：“你那边呢？山东冷不？”
“零下二十了正常。我囤了半个月的货你别操心我。”
“你一个人囤那么多吃不完坏了咋办？”
周宁隔了一会儿回：“坏了也比饿着强。”
张予微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合租的时候有一回她加班到半夜饿得胃疼，翻遍厨房啥也没有，最后是周宁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包苏打饼干递给她。她问他咋还备着这个，周宁说“以防万一”。
这人好像一直这样，什么事都习惯提前想一步。
接下来两天张予微老老实实上班下班没往外跑。气温确实在降但还没到离谱的程度，街上大部分人该干嘛干嘛最多多穿件羽绒服。同事还笑她：“予微你最近咋了？天天带饭不点外卖了？”
“省钱。”张予微敷衍过去。
周三晚上她下班回家路过楼下看见那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冻得直缩脖子。她想了想上楼抓了把猫粮下来搁在墙角。橘猫蹭过来闻了闻埋头就吃。
“你宁叔惦记你，你倒好，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张予微蹲着看它吃嘴里嘟囔。
橘猫头也不抬尾巴卷成个小问号。
周四气象台把预警升级了，橙色。张予微所在的区被划进重点区域，社区群里开始有人发囤货通知。她下班路过超市进去看了一眼，米面油那排货架已经空了一半。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宁：“听你的早买了。现在货架都空了。”
周宁回：“嗯。明后天别出门，单位能请假就请假。”
“你咋连这都管？”
“梦里你摔那天就是周五。请了假在家待着听见没？”
张予微本来想说“你管得真宽”，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知道了”。
周五早上张予微请了假窝在被子里没起。窗外天阴得厉害风刮得呜呜响。她看了眼温度计，阳台上那个已经显示零下八度了，这才早上七点。
九点多雨开始下。不对，是冻雨，打在窗户上啪啪响，没一会儿玻璃就糊了一层冰壳。张予微趴在窗边往外看，楼下路上已经有人摔了，一个外卖骑手连人带车滑出去好几米爬起来骂骂咧咧的。
她给周宁发消息：“你说得真准。摔了一个。”
“你别出门就行。把窗帘拉上保温。”
张予微没拉窗帘她怕黑。但把空调开到最高又翻出电热毯铺沙发上裹着毯子窝着看剧。中午煮了碗泡面加了两根火腿肠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宁：“伙食不错。”
周宁回了张自己那边的照片：电饭锅里煮着速冻饺子旁边搁了碗醋。
“你还挺会过。”
“废话。饿过的人才知道。”
到了下午三点小区群里突然炸了锅，有人说停电了。张予微抬头看了看灯还亮着。但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我们这栋停了”“物业说线路故障”“啥时候修好？”
张予微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对面那栋楼整个黑了。她攥着手机给周宁发语音：“对面楼停电了。我们这栋还撑着。”
周宁秒回：“你赶紧把充电宝都插上，热水器烧满，能接的水接满，万一停水呢。”
张予微手忙脚乱地开始接水，浴缸水桶锅里全灌满了。刚接完最后一锅灯闪了两下，啪地灭了。
屋里瞬间安静得吓人。空调停了冰箱不响了，只有窗外风声和冻雨砸玻璃的动静。张予微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又摸到蜡烛点上。
她给周宁发消息：“停了。”
“嗯。淡定。我这也是停了一个小时了。”
“你咋不早说？”
“说了你慌。现在知道了吧？还早呢。”
张予微深吸一口气裹紧毯子把保温杯灌满热水又给手机开了省电模式。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有人在问咋回事有人在骂物业还有小孩哭的。
她忽然想起周宁说的第三天水管冻裂，赶紧去厨房把保温棉又加了一层，拿旧毛巾把水表那块也裹上了。做完这些她给周宁发了条：“裹好了，你教我的。”
周宁回了个“”。
夜里气温继续往下掉。张予微缩在沙发上点了两根蜡烛，手机连着充电宝，电热毯用不了她就把所有厚衣服都盖在身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应急灯一闪一闪的。
她睡不着翻出周宁的聊天记录从头看了一遍。看到那句“你没事。你听话就没事”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想哭。隔着几百公里这人自己也在停电受冻还得惦记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宁，你那边冷不冷？”
过了好一会儿周宁回：“冷。但比梦里强。梦里我连蜡烛都没有。”
“那你现在有？”
“有。你上次说家里蜡烛多我就多买了点。跟你学的。”
张予微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眶有点热。
第二天早上电还没来。但温度计显示外面零下十四度，比预报的-32度好多了。张予微啃了两块面包给橘猫倒了半碗猫粮，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情况。路上冻得跟镜子似的，社区工作人员在撒盐，铲雪车轰轰地来回跑。
周宁发消息过来：“醒了？”
“嗯。你那边呢？”
“电来了。半夜来的。你那边呢？”
“还没。”
“快了。再撑半天。”
张予微没问他咋知道的，反正他说啥都应验。
果然中午的时候灯闪了两下冰箱嗡一声启动，暖气得慢慢烧起来了。张予微站在空调出风口底下烤着手给周宁发了个语音，声音都亮堂了：“来电了！你神了！”
周宁回了个笑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别嘚瑟。后面几天化冻更麻烦，路滑你别出门。”
张予微这回没顶嘴老老实实回了句“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天气慢慢回暖路上冰化了，超市重新补了货，新闻开始报道这次极寒天气的损失。张予微刷着手机看到一条本地新闻说这次寒潮是三十年来最极端的一次，提前预警的账号来源不明但帮了不少人。
她盯着“来源不明”四个字看了半天给周宁发了条消息：“你那个截图到底哪儿来的？”
周宁这次没打马虎眼：“我说了是梦。你信不信？”
张予微想了想回：“信。”
“那就行。别问了。”
张予微没再追问。她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个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请你吃。云吃。”
周宁回了张自己碗里的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你咋比我多一个？”
“我饿过。得补回来。”
张予微笑着放下手机端着面坐到窗边。楼下那只橘猫正蹲在墙角晒太阳毛色比之前亮了不少。她冲它挥了挥手橘猫舔了舔爪子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拍了张橘猫的照片发给周宁：“你干儿子长胖了。”
周宁回：“你的功劳。回头我去上海请它吃罐头。”
张予微盯着“我去上海”四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发了个“行”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请我吃啥？”
“你想吃啥？”
“火锅。你下厨。”
周宁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我梦里饿两天练出来的厨艺正好试试。”
张予微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靠着窗台笑出了声。窗外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那只橘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往太阳地儿挪了两步。
她掏出手机给周宁最后发了一句话：“对了，保温棉还剩半卷，你来了正好把阳台那根水管也裹了。”
周宁秒回：“使唤人挺顺手是吧？”
“跟你学的。”
本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可张予微没想到周宁说来还真来了。
寒潮过后的第十天，周六一大早张予微还没睡醒手机就响了。周宁打来的声音比前阵子松快多了：“予微，开门。”
张予微迷迷糊糊：“开啥门？”
“我在你楼下。冻死了赶紧的。”
张予微从床上弹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往门口跑。拉开门一看周宁站在楼道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羽绒服里，脚边搁着个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山东的煎饼另一袋是猫罐头。
“你咋来了？”张予微愣在门口。
“调令下来了。上海这边缺人我申请调回来了。”周宁把行李箱往门里一推自己跟着挤进来搓着手往暖气片跟前凑，“先别问有热水没？火车上冻了一路。”
张予微手忙脚乱给他倒热水又翻出双拖鞋扔过去。周宁灌了半杯热水才缓过劲儿来转头看她：“你水管没事吧？”
“没事。裹得跟粽子似的你教的。”
“那就行。”周宁点点头又指了指地上那袋猫罐头，“给楼下那位的。你带我去认认门。”
张予微领着他下楼，橘猫正蹲在老地方晒太阳。周宁蹲下去开了个罐头搁地上，橘猫凑过来闻了闻埋头就吃尾巴翘得老高。
“行，认下了。”周宁拍了拍手站起来，“以后我负责喂。”
张予微靠着墙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调回来住哪儿？”
“先住你这儿呗。合租那两年不也这么过的？我睡沙发就行找到房子再搬。”
张予微想了想也没矫情：“行。但说好了你做饭。梦里练的厨艺别浪费。”
周宁斜她一眼：“你倒会安排。”
“跟你学的。”
当天晚上周宁真下了厨。翻遍张予微那囤了半个月的货凑出一锅麻辣火锅，底料是从山东背来的肉片是阳台拿的蔬菜是冰箱里掏的。两个人坐在小桌前吃得满头汗，橘猫蹲在桌底下等漏儿。
张予微夹了筷子毛肚忽然问：“你那个梦后来还梦到过别的没？”
周宁涮着羊肉头也没抬：“梦到过。梦到我调回上海你非让我做饭。”
“你就编吧。”
“真的。”周宁把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碗里，“梦里你也这么问我也这么答。”
张予微看着他没说话。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冷风呼呼刮屋里暖烘烘的。橘猫从桌底下伸爪子扒拉周宁的裤腿，周宁低头扔了块肉给它。
“宁。”
“嗯？”
“这次谢谢了。”
周宁摆摆手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肉：“少来这套。吃完你洗碗。”
张予微笑着夹走最后一片毛肚：“行。我洗就我洗。”
周宁在沙发上住下之后第一天晚上就发现沙发太短腿伸不直，蜷了一宿第二天顶俩黑眼圈上班。张予微晚上回来一看他那副蔫样乐了半天：“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
“少来。我找房子搬。”
“急啥。沙发垫挪地上凑合几天呗。”
周宁没理她下班真去看了几套房。回来的时候张予微正蹲地上拆快递头也不抬：“咋样？”
“贵。小。远。”
“那不就得了老老实实待着。”张予微把拆出来的东西往他脚边一推，“给你买的沙发床垫加长版的。你那腿伸不直我看着都难受。”
周宁低头看了看那卷垫子又看了看张予微，最后啥也没说把垫子拖到沙发旁边铺上了。晚上试躺了一下腿能伸直，他给张予微发了条微信：“还行。”
张予微秒回：“谢谢都不会说？”
“谢了。”
“这还差不多。”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周宁做饭确实有两把刷子，张予微吃了几天他做的饭再看自己以前煮的泡面觉得跟猪食似的。她也不客气每天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等饭吃。周宁拎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你搁这儿当大爷呢？”
“你住我的沙发做饭不是应该的？”
周宁骂骂咧咧回去炒菜，但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张予微吃得头都不抬。橘猫也跟着享福，周宁每天雷打不动下楼喂一顿，才半个月那猫就胖了一圈毛色油光水滑的，见着周宁老远就往上凑。
“你这干儿子快成你亲儿子了。”张予微蹲旁边看猫吃罐头，“我喂它俩月都没你这么上心。”
“你那是喂。我这叫伺候。”
“有病。”
周宁乐呵呵地蹲地上摸猫脑袋。橘猫吃得呼噜呼噜的尾巴卷着他手腕。
本来日子挺消停的，结果住到第三周周宁忽然又不对劲了。那天张予微下班回来看到茶几上摊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东西，从米面油到充电宝到医用绷带，跟上次那张清单一个路数。
她心里咯噔一下：“宁，又咋了？”
周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菜脸上表情看不出啥：“先吃饭。吃完说。”
张予微哪还有心思吃饭追着他问：“你梦见啥了？”
周宁把菜往桌上一搁坐下来想了想才开口：“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冷，这回是风。大台风上海这边正面登陆，风大到能把树连根拔广告牌满天飞，下暴雨积水齐腰深。我当时不在上海看新闻看到的。你那片儿是重灾区。”
张予微筷子悬在半空：“啥时候？”
“下周三。”
“你确定？”
“不确定。但上次准了这次我宁可信。”周宁扒了口饭，“明天开始囤东西。这次不用太多但得顶用。水、干粮、防水布、沙袋、手电筒、哨子。还有你阳台那些花盆全收了搁外面准得飞。”
张予微盯着他看了半天把筷子一放：“行。听你的。”
这回她没打趣也没翻白眼，干脆利落地开始列清单。第二天一下班两人直奔超市按着单子扫货。这回张予微有经验了推着车一路小跑，看见沙袋直接往车里搬了五袋。周宁在后面喊：“够了够了！”
“多买点万一楼下进水了呢？”
“你倒是积极。”
“废话。你梦见我一回我差点饿肚子。这回我得跑前面。”
周宁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
周三那天台风真来了。早上还是毛毛雨中午就变了脸，风刮得窗户框哐哐响，雨点子横着往玻璃上砸。张予微和周宁都没去上班窝在家里把阳台清了个空，沙袋堵在门缝底下窗户贴了米字胶带。
下午两点风最大那阵儿楼下传来哐一声巨响。张予微趴窗边一看对面楼顶的铁皮雨棚整个掀了跟纸片似的飞出去老远。
她缩回脑袋：“宁，你梦得还挺细。铁皮雨棚都飞了。”
周宁坐沙发上啃苹果：“我梦里比这惨。你那窗户直接碎了雨水灌了一屋子。”
张予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糊满胶带的窗户忽然庆幸得不行。她坐到周宁旁边拿胳膊肘碰碰他：“你说你重生一回净忙着救我命了。图啥？”
周宁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图你少受点罪呗。上次你脚踝骨折那事儿我后来才知道。电话打不通那两天我急得不行。”
张予微想起他之前说的“你没事。你听话就没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那你这回咋办？光躲屋里？”
“躲着就行。风刮不了一天。”
果然傍晚风就小了雨也停了。新闻播报台风已经过境上海这边没出大事，就几处广告牌倒了树断了没人受伤。张予微看着新闻又看了看周宁：“你那个梦是不是也没那么惨？”
周宁想了想：“可能变了。上回你听我话囤了货这回也听了。梦不梦的反正结果好了就行。”
张予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你以后还梦不梦？”
“谁知道呢。”周宁把苹果核扔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反正我住这儿了有事我陪你扛呗。”
张予微没接话，但第二天上班之前她把客厅沙发上的被子叠好又给周宁留了张条：早饭在锅里，吃了洗碗。
周宁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下班回来的时候张予微发现茶几上多了杯奶茶。周宁在厨房喊：“楼下新开的买一送一给你带了一杯。”
张予微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冲厨房喊回去：“明天想吃啥？”
“你啥意思？”
“我做饭啊。不能老让你做。”
周宁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你会做啥？”
“番茄炒蛋。”
“行。别炒糊了。”
“瞧不起谁呢。”
结果第二天张予微真炒糊了一锅，周宁一边笑话她一边把糊的那锅自己扒拉着吃了。橘猫闻着味儿在脚底下转周宁挑了两块没糊的给它。张予微端着重新炒的一锅坐旁边看他俩一个吃得香一个蹭得欢，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挺好。
后来寒潮和台风的事儿在网上传开了，有人说是提前预警救了命有人说是运气好。张予微没往外说周宁的梦，就偶尔跟他开个玩笑：“下次梦点好的比如彩票号码啥的。”
周宁翻白眼：“我梦那玩意儿准不准自己都控制不了。万一是倒霉事儿告诉你了你慌不慌？”
“那你还是别梦了。”张予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真有啥事你提前说啊。我现在信你。”
周宁往沙发上一靠腿伸直了搭在垫子上，橘猫跳上来窝他脚边呼噜打得震天响。他看着天花板慢悠悠回了句：“知道了。以后咱俩一块儿囤。”
张予微笑着把遥控器扔给他：“换台。别老看新闻烦。”
周宁换了综艺频道，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零食和奶茶，窗外太阳晒进来暖洋洋的。橘猫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个爪子蜷成一团。
张予微拍了张照这回没发朋友圈就存手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