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产剑修与人形避雷针
青云州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口洗不干净的铁锅。
姜鹤鸣蹲在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那不是什么上古功法秘卷,而是“九州天道征信司”联合各大宗门联名下发的强制执行令。
上面白纸黑字盖着猩红的灵犀大印,清楚地写着:无极宗第七十二代唯一幸存掌门姜鹤鸣,累计拖欠洞府租金、灵鹤违停罚款、护山大阵分期付款共计两万九千八百块下品灵石。
限期三天之内全额缴清,若逾期不还,即刻打入“正道老赖黑名单”,不仅本命飞剑将被依法查封拍卖,还将剥夺其终身御剑飞行的资格,出门只能靠腿倒腾。
“欺人太甚,简直是丧尽天良。”
姜鹤鸣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怀里硬得像板砖的杂粮冷馒头,险些崩掉半颗后槽牙。
为了凑齐这笔天文数字,他只能在闹市街角支起一面脏兮兮的白布幡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算尽天机”。
整整三天,别说送灵石的冤大头,连路过屙屎的野狗都要绕开他的摊子三尺远。
就在姜鹤鸣绝望得准备去隔壁合欢宗门口应聘男炉鼎兼洗脚杂工时,头顶的天空骤然炸响一道撕心裂肺的旱天雷。
咔嚓!
水桶粗细的紫色雷光毫无征兆地从万丈高空直直劈落,精准无误地砸在街角一个蜷缩着的小乞丐身上。
姜鹤鸣吓得当场打了个激灵,嘴里的馒头渣喷了三尺远。
然而,还没等他上前去收尸蹭点白事灵石,第二道、第三道雷光宛如暴雨倾盆般接踵而至,连珠炮似地在同一个坑位连劈了九次。
烟尘四起,石屑纷飞,整条街的青石板都被烧成了玻璃渣。
待到刺鼻的焦糊味稍稍散去,那深坑中央竟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个人影。
少年穿着一身烂布条拼接而成的破袄,脸颊被熏得焦黑,手里还死死护着半个没吃完的发馊地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炸成毛边短裤的裤脚,吸了吸黑乎乎的鼻涕,满脸无辜地嘟囔道:“又来啊,这天上的神仙倒垃圾,怎么专挑我一个人头上砸。”
毫发无损。
别说筋断骨折,连他脑门上的油皮都没蹭破哪怕半星半点。
反倒是那少年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圈肉眼难以察觉、却浓郁得近乎发臭的纯金玄光,将那毁天灭地的九重天雷悄无声息地化解得一干二净。
姜鹤鸣的两颗眼珠子当场瞪得如同铜铃,倒吸的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活活呛死在当场。
功德金光!这他娘的居然是传说中万年难得一见的肉身大功德!
这根本不是倒霉催的小乞丐,这是一根自带防爆属性、能抗万钧雷劫的人形天线啊!
姜鹤鸣脑中灵光疯狂乱闪,整座穷疯了的脑瓜子以极限速度运转起来。
自家后山那个洞府因为欠费停了地脉灵火,护山阵法也天天报故障漏电,只要把这小子拐回去摆在阵眼上,不仅能当免费充电宝使唤,日后债主上门打架,往前面一推就是纯天然防弹盾牌。
姜鹤鸣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嘴脸,拂尘一甩,迈着四方步施施然走上前去。
“少年,我看你天灵盖喷薄紫气,骨骼清奇,乃是不可多得的修道奇才。今日你我有缘,本尊愿收你为关门首徒,授你通天彻地之造化,你可愿意?”
小乞丐裴小满呆呆地看着眼前仙风道骨的道长,眼眶蓦地一红,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泥水里。
“师尊!您终于来救我了!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转世,走哪儿哪儿遭雷劈,连乞丐窝都不收留我……只要管饱,小满这条贱命往后就是师尊的!”
姜鹤鸣心花怒放,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高冷的微笑,伸手虚扶一把:“善。随为师回山,即刻传你第一门无上神通——‘九天引雷淬体真诀’!”
实则是赶紧拉回去接在洞府老化的电路上,给快要停机的聚灵阵充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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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债主登门与脸接大招
无极宗的山头破败得像刚被野猪群拱过三遍。
杂草齐腰深的山门前,原本刻着宗门名字的巨石被债主用红油漆泼满了大大的“还钱”二字。
裴小满看着眼前连瓦片都残缺不全的三间茅草屋,眼中不仅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涌动着无与伦比的崇敬。
“师尊常说返璞归真,大隐隐于市,大修行者往往居于陋室以磨砺道心,古人诚不欺我!”裴小满握紧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
姜鹤鸣干咳两声,从屋里翻出一截生锈的破铁链,一头拴在房梁那根断裂的引雷铜柱上,另一头郑重其事地塞在裴小满手里。
“小满啊,本门修行讲究因材施教。你体质特殊,体内郁结着先天浊气,每日需在此处静坐三个时辰,手握玄铁神索,心念‘天灵灵地灵灵,不劈师尊劈我行’。待引得天雷贯体,方能洗尽铅华,明白了吗?”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裴小满感动得涕泗横流,双手死死握住铁链,坐得笔直如松。
片刻之后,天边云层翻滚,几道微型旱雷顺着铜柱精准砸下,轰鸣声中,屋顶的聚灵破石灯亮起了一闪一闪的微弱荧光。
姜鹤鸣躲在灶台后面,看着正在充能的阵法,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下至少能省下三块下品灵石的电费。
然而好景不长,山道上忽然传来了极度嚣张的破锣嗓子叫骂声。
“姜鹤鸣!你个遭瘟的穷酸剑修,给老娘滚出来!”
浓烈的脂粉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黑煞魔气呼啸而至,狂风瞬间掀翻了半边茅草屋顶。
合欢宗的大护法柳三娘,身后跟着魔煞教的催收堂堂主铁无涯,带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魔修,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山门前。
柳三娘手里抖着一张欠条,指甲涂得猩红:“八百年前你师祖借了我们合欢宗三千灵石买双修秘籍,利滚利到现在已经是七万四千块!今天要么拿飞剑抵债,要么把你这身皮肉卖到我们极乐阁当三个月龟公!”
铁无涯更是狞笑一声,浑身肌肉虬结,手中九环大刀泛着惨绿色的剧毒魔炎:“废话少说,老子奉命断他一条腿抵利息,姜鹤鸣,给老子跪下!”
躲在屋里灶台底下的姜鹤鸣吓得冷汗直流,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两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结丹期巅峰魔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自己这个靠丹药勉强堆上筑基后期的水货,上去就是纯纯送人头。
他正准备从后窗狗洞悄悄开溜,院落中央却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大胆妖孽!休要在此狂吠,惊扰了我师尊静修清净!”
姜鹤鸣浑身一僵,差点当场咬舌自尽。
只见裴小满手里还拽着那截引雷生锈铁链,小小的身板挡在残破的柴门前,目光灼灼地怒视着一众凶神恶煞的魔修。
“小兔崽子,哪来的叫花子找死!”
铁无涯只觉得威严受损,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记凝聚了十成魔煞之力的“断魂碎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奔裴小满的面门狠狠拍去!
结丹大圆满的一击,足以开山裂石,别说凡人,就算是纯钢浇筑的人偶也得被轰成铁渣!
灶台底下的姜鹤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刚捡回来的免费避雷针,这就成炮灰了……”
轰!
巨响震彻整座山谷。
铁无涯狂暴无匹的魔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裴小满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彻底定格。
裴小满不仅没有被拍成肉泥,甚至连脖子都没歪一下,只是揉了揉鼻尖,诚恳地评价道:“大叔,你这巴掌风劲挺大,就是有点呛鼻孔,下次记得洗手。”
反观铁无涯,脸上的狞笑在接触到少年的瞬间彻底凝固。
少年的皮肤下猛然迸发出一股宛如实质的纯金神芒,那是累积了不知道多少世的纯阳功德圣光!
天道最忌至恶魔气侵染无上至善功德,刹那间,苍穹裂开一道猩红血缝,九重天劫紫霄神雷凭空显化,顺着铁无涯的手臂以十倍的力量悍然反弹!
咔嚓——!
“嗷呜!”
伴随着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铁无涯整个人被炸成了一根焦黑的人形木炭,浑身焦烟直冒,口中喷出一股黑灰,直挺挺地向后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柳三娘手里的欠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后的十几个魔修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裤裆湿了大半。
“九……九天紫霄劫雷!肉身硬抗反伤?!”柳三娘嗓音尖锐得破了音,美眸惊恐万状地望向那间破茅草屋。
一个收来的叫花子徒弟尚且能肉身反弹结丹全力一击,那屋里端坐的师尊姜鹤鸣,得是何等深不可测的渡劫老怪?!
这分明是在扮猪吃虎,借徒弟之手敲打他们啊!
灶台下的姜鹤鸣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缓缓从柴堆里站起身,背负双手,步履沉稳地走出屋门,声音冷冽如冰:“怎么,铁堂主对本尊传授劣徒的‘大乘不动明王体’,可还满意?”
柳三娘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铁无涯焦黑的身躯旁,连连磕头:“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仙!欠条……什么欠条?那是孝敬!极乐阁即日起免除无极宗所有债务,晚辈这有一条极品灵脉开采权,双手奉上,求前辈莫要降下天罚灭我满门!”
裴小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魔修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对自家师尊的崇拜瞬间达到了宇宙顶峰。
师尊果然是在考验自己!
不动明王体,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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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挑粪修心与全民跟风
无极宗内藏有一位能够以肉身反弹天劫的隐世散仙的消息,宛如一场飓风,短短半月席卷了整个青云州。
原先门可罗雀的破山头,一夜之间被各大门派的拜山飞舟围得水泄不通。
每天清晨一开门,姜鹤鸣就能看见成百上千名衣着华贵的修士跪在山道两侧,高呼“求姜尊者指点迷津”。
姜鹤鸣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他那点墨水,全靠当年地摊上两文钱一本的假秘籍撑着,真要讲经论道,不出三句话就得当场露馅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这一日,天玄剑宗的内门首徒、年仅二十便已筑基大圆满的天才剑修赵无痕,携宗门重礼跪在茅屋前,长跪不起,朗声道:“求尊者赐下破境良方,晚辈困于瓶颈三载,道心蒙尘,愿以三万灵石为束脩!”
三万灵石!
姜鹤鸣听到这个数字,口水差点从眼角流下来,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围观修士,他知道一旦讲错,这灵石有命拿没命花。
他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后院那两桶堆积了半个月、发酵得绿头苍蝇乱飞的陈年农家肥。
那是他本来打算挑去后山浇萝卜的,因为腰疼一直拖着没动。
姜鹤鸣面无表情地轻拂衣袖,语气森冷傲岸:“道在何处?道在瓦砾,道在屎溺。你自诩天之骄子,身染红尘浮华之气,飞剑再利,斩得断虚妄,斩得断人心中的垢秽吗?”
赵无痕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晚辈愚钝,请尊者明示!”
姜鹤鸣抬手指向后院那两只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恶臭的大木桶,淡淡道:“去,脱去法袍,用两只无孔破木瓢,将这两桶浊物挑至后山断崖之巅,一滴不可洒,一日不可停。何时你眼中无臭,心中无垢,何时剑道可成。”
全场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让堂堂天玄剑宗的少剑仙……去挑大粪?!
赵无痕死死咬着牙,盯着那两桶恶臭扑鼻的排泄物,俊美的面容扭曲挣扎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他像是被雷电劈中了神魂,猛地仰天狂笑,热泪盈眶。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尊者这是要破我的‘傲慢之障’!剑者至清,心若不染至浊,何谈包容万象、纳天地为一剑?!”
赵无痕毫不犹豫地脱下名贵的天蚕丝法袍,光着膀子挑起扁担,满脸庄严圣洁地舀起一瓢发黑的农家肥,大踏步向山巅走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赵无痕顶着狂风挑着大粪艰难登上绝壁的那一刻,常年紧绷的心境骤然在荒谬与极致的专注中彻底放空,困扰他三年的瓶颈竟轰然碎裂!
天降祥云,天地灵气狂暴涌入,他居然就这么挑着两桶金汁,当场原地筑基破金丹!
轰鸣声响彻云霄,赵无痕金丹大成,在断崖上顶着一身臭气放声痛哭:“多谢姜尊者再造之恩!晚辈今日方知,何为大音希声,何为大象无形!”
山脚下彻底疯了。
“神迹!天大的神迹啊!”
“挑粪能破境!尊者的道法乃是天下第一返璞归真法门!”
“掌门!快去把咱们宗门所有的灵田大粪全包圆了,抢不过天玄剑宗了!”
不过短短数日,整个青云州的画风彻底崩坏。
名门正派的长老们不御剑了,大家人手挑着两只大粪桶在各大主峰健步如飞;仙子圣女们不抚琴了,聚在一起严肃探讨哪种农家肥更能淬炼纯净剑意。
姜鹤鸣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漫山遍野光着膀子狂热挑粪的修士们,手里捧着赵无痕奉上的三万灵石,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精神内耗。
这修真界,大概是集体得了失心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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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饕餮降世与一碗乾坤
姜鹤鸣的声名鹊起,终于引来了真正的巨鳄不满。
玄剑宗掌门独孤绝,一位修行千年的元婴老怪,看着自宗门内整天挑着大粪满山乱窜的核心弟子们,气得砸碎了整整八套紫砂茶具。
“欺世盗名!荒谬绝伦!修真界朗朗乾坤,岂容此等神棍招摇撞骗!”
独孤绝冷笑连连,当即以修真联盟的名义,广发“万仙法牒”,强行邀请姜鹤鸣出席三年一度的万仙盛会,并点名要姜尊者在盟会之上开坛讲法。
暗地里,独孤绝早已勾结驭兽斋,捕获了一头处于狂暴期的上古凶兽幼崽——饕餮,藏于会场法阵地底。
他的计划阴狠毒辣:待姜鹤鸣讲法之时引爆凶兽,若是真仙自能挥手镇压;若是招摇撞骗的水货,便让凶兽当场将其撕成碎片,撕下无极宗伪善的面具。
万仙盛会当日,白玉广场仙气缭绕,数百宗门魁首齐聚一堂。
姜鹤鸣坐在主宾席最中央的寒玉宝座上,表面上一副超然物外、眼皮都懒得抬的仙尊气度,宽大道袍底下的双腿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裴小满乖巧地侍立在师尊身侧,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师尊由于今早赶路太急没来得及吃完的早点——一碗自制的重度发酵酸笋螺蛳粉。
“姜尊者,今日天下同道齐聚,不如请您为我等演练一番通天妙法,如何?”独孤绝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发难。
话音未落,广场中央的地表骤然崩塌!
吼——!
震耳欲聋的远古咆哮撕裂了防御结界,一头身形如小山般庞大、长着羊身人面、巨口布满倒刺獠牙的漆黑凶兽破土而出!
狂暴的太古凶煞戾气瞬间席卷全场,几十名结丹期长老当场被威压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是饕餮!上古凶兽饕餮!”
“护驾!快结万仙伏魔大阵!”
场面顿时大乱,独孤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暗中用法诀催动凶兽,那饕餮血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主座上的姜鹤鸣,携带着滚滚黑炎,张开血盆大口雷霆般直扑而来!
二十丈!十丈!五丈!
腥臭的风压几乎刮裂了姜鹤鸣的面皮,姜鹤鸣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动作。
他顺手抓过裴小满怀里的保温小木盒,看也不看,迎面狠狠砸了出去!
“去你娘的!”
滚烫浓郁、发酵了足足三年的绝品酸笋螺蛳粉汤汁,连汤带粉,伴随着无与伦比的穿透性恶臭,精准无误地全数扣在凶兽饕餮那硕大无朋的鼻孔和眼睛上!
这头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被饿了三个月、神魂被魔气刺激得狂暴发狂的凶兽,突然迎面吸入了一大口直冲天灵盖的生化级酸笋臭味。
饕餮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两只灯笼大的血眼瞬间瞪成斗鸡眼,前爪急刹车在坚硬的白玉地面上犁出两道百米深的沟壑。
它呆住了。
饕餮乃天地至贪之物,一生只求口腹之欲,但千百年来修士喂它的除了灵石就是仙草,何时品尝过这种集合了酸、辣、臭、鲜于一体的人间终极猛料?!
舌头下意识地卷了一根酸笋咽下肚,饕餮眼中的血煞之气肉眼可见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陶醉与痴迷。
裴小满见状,赶忙递上一块擦嘴的油布,小声对姜鹤鸣道:“师尊,凶兽好像还没吃饱,您看……”
饕餮闻声低头,看着身形微末却神情冷峻(实则是吓瘫了动弹不得)的姜鹤鸣,那庞大的凶兽竟然当着万仙的面,轰隆一声收拢利爪,像只温顺的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疯狂摇动粗壮的尾巴,甚至主动伸出巨大的舌头,讨好地舔舐着姜鹤鸣的靴子边。
姜鹤鸣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凶兽口水湿透裤脚,大脑彻底宕机。
整个白玉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独孤绝手中的玉杯啪嚓一声捏得粉碎,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以……以人间五谷至浊之秽气,化解太古大凶骨髓深处的狂暴贪念?!”一名白发苍苍的隐世名宿颤抖着跪倒在地,激动得涕泪横流,“老朽活了八百年,今日方知何为大爱!尊者不施一刀一剑,单凭一碗浊羹便点化了上古凶神!这才是真正的佛道合流、无上慈悲啊!”
“姜尊者神威!姜尊者大慈大悲!”
万仙齐刷刷跪伏在地,海啸般的山呼声响彻九霄。
独孤绝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尊者在上!是晚辈心胸狭隘,竟以小人之心度仙尊之腹!晚辈罪该万死,愿献出玄剑宗开山祖师配剑,只求尊者宽恕!”
姜鹤鸣默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舔得比镜子还干净的破瓷碗,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缓缓吐出四个字:“多放辣椒。”
全场修士闻言如获神启,纷纷掏出玉简疯了一样记录仙尊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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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灭世神劫与终极大反转
如果说之前的风波还只是修真界内部的凡人闹剧,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则彻底惊动了九重天外的冥冥意志。
修真界修士们集体不务正业,满大街挑粪养生、疯狂煮螺蛳粉感化灵兽,导致修仙界的因果气运严重偏离正轨。
天道震怒了。
那一日正午,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毫无预兆地陷入无边黑暗。
万里墨云遮天蔽日,云层深处翻滚着灭绝一切生机的猩红劫雷,整座青云州的大地剧烈战栗,所有修士的本命飞剑皆发出绝望的哀鸣。
九霄灭世神劫!
那是唯有上古魔神现世,或是有人企图以欺诈之术窃取天地权柄时,才会降下的终极天罚!
而那悬于万丈高空的灭世雷眼,死死锁定的核心目标,正是无极宗后山躺椅上嗑瓜子的姜鹤鸣!
“警告,因果欺诈度达到上限,天罚锁定,灰飞烟灭倒计时……”虚空中隐隐有宏大的天道梵音在姜鹤鸣识海中炸响。
姜鹤鸣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玩脱了。
彻底玩脱了!
这回根本不是什么结丹元婴的魔修,这是天道亲自带着生杀大权下来收网了!
什么神尊大能、什么万仙膜拜,在这一道灭世雷霆之下,连渣都不会剩下!
姜鹤鸣没有任何犹豫,连夜打包好所有赚来的储物袋,将金银灵石全部捆在腰上,贴上两张仅存的顶级神行符,准备从宗门密道潜逃凡间隐姓埋名。
然而,当他做贼似地推开山门的一刹那,整个人彻底傻了眼。
山门外,密密麻麻跪满了来自九州四海的修士,天玄剑宗、玄剑宗、极乐阁、各大世家老祖,足足数十万人,将整座无极山围得水泄不通。
裴小满跪在最前方,眼中泛着决绝而悲壮的光芒。
“师尊!弟子都知道了!”裴小满大声疾呼,“您是为了替整个修真界背负万年累积的因果业障,才甘愿引来这灭世神劫,独自一人去域外死战,对不对?!”
姜鹤鸣懵了:“啊?我不是……”
“您不必再隐瞒了!”赵无痕猛地拔出挑粪扁担,热泪盈眶,“尊者宁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换取天下修士一线生机!我等纵是蝼蚁,今日也愿追随尊者,以身殉道!”
“愿与姜尊者同生共死!誓死护卫神尊!”
数十万人声嘶力竭的怒吼汇聚成惊天洪流,震得天上的劫云都停滞了一瞬。
姜鹤鸣被疯狂的人群死死抱住大腿,拔都拔不出来。
他想哭,他是真的想哭。
老子只是想卷款跑路啊!你们这群脑补怪到底有完没完!
轰隆——!!!
天道没有给他们继续煽情的时间。
一道直径达数千丈、犹如接天连地血色光柱般的灭世神雷,撕裂虚空,带着粉碎星辰的狂暴威能,悍然砸向姜鹤鸣的脑门!
天地在这一刻失色,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完了,死定了。
姜鹤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把怀里的灵石袋子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直跪在姜鹤鸣身侧的裴小满忽然站了起来。
少年那张平日里憨厚温顺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而释然的笑意。
“师尊,您这出戏,演得也够久了。”
裴小满轻轻叹了口气,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灭世雷霆,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金色光柱从裴小满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化作一座倒扣万里的功德金钟,将整座青云州死死笼罩在内!
那道足以抹杀亿万生灵的血色神雷,狠狠撞击在金钟之上,竟然如同水滴砸入深潭,连半点波澜都没能掀起。
不仅如此,金钟之上猛然反弹出一股至高无上的天道法旨神光,直冲云霄,反客为主地一记大逼斗抽在九天劫云的脸上!
啪!
黑云瞬间被抽散,万里血光荡然无存,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竟然被硬生生打出了一道灿烂至极、宛如笑脸般的七彩祥云彩虹!
全场数十万修士瞬间石化,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姜鹤鸣半睁开一只眼,看着眼前金光万丈、脑后悬浮着整整七十二重天道神环的徒弟,脑浆彻底搅成了糊糊。
“徒……徒儿,你……”
裴小满转过身,身躯微微虚化,显露出天道至高无上的法相真容,然而他看向姜鹤鸣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崇敬。
“师尊,不必再装了。”
天道化身的裴小满微笑着传音道:“八百年前,您以无上伟力构筑‘万界救赎计划’,为了打破修真界沉沦僵化的死局,甚至不惜自我封印记忆与法力,转世重修,更以‘欠债’为由,诱导全天下的因果汇聚于您一身。”
姜鹤鸣呆若木鸡:“哈?!”
“吾乃天道分魂,特意转世下凡体验民间疾苦,化身孤儿历经九世雷劫。全宇宙的大能都以为吾是天煞孤星,唯有师尊您,第一眼便看穿了吾之真身!”
裴小满眼中闪烁着热烈崇拜的光芒:“您故意让我握着铁链充当引雷针,是在用天雷化解吾神魂深处的戾气;您故意让修士挑粪煮粉,是在打破宗门之间不可逾越的森严壁垒,重塑天地朴素道心!”
“甚至今天,您明知灭世神劫降临,依然选择坦然面对,就是为了在绝境中逼出吾之本体,完成天道与凡尘的最终合道!”
“师尊,您八百年前欠全修真界的众筹款,今日终于换来了天地新生。您,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说完,裴小满微微一躬身,化作万道金芒彻底融回天际。
苍穹之上,天道彩虹散落下无尽的功德甘霖,每一位修士都得到了无上造化。
大地回春,万象更新。
姜鹤鸣僵硬地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八百年前……老子飞升失败前坑蒙拐骗成立的那个“拯救世界皮包基金”,原来特么是真的?!
还没等他从这震撼宇宙的荒谬身世中缓过神来,狂热的人群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万仙之祖!姜尊者乃天道之师!”
“黄袍呢?快把修真联盟盟主的九龙黄袍拿来!”
独孤绝和赵无痕一左一右,连拉带拽,硬生生把一件沉重无比、镶满了极品灵石的盟主龙袍套在了姜鹤鸣身上,直接将他抬上了象征天地最高权柄的九宝神座。
“请盟主法旨!即日起全修真界推行‘挑粪强身诀’与‘酸笋涤心法’!”数十万修士齐刷刷跪地高呼,声震寰宇。
姜鹤鸣坐在至高无上的宝座上,看着下方疯狂崇拜的信徒,又低头看了看执掌全界财政的执事长老捧上来的账本——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由于今日天降祥云打碎了三万座灵山地脉,修真联盟目前累计负债,九千八百亿极品灵石。
请新任盟主全额统筹偿还。
姜鹤鸣双眼一翻,在数十万人的狂热欢呼声中,流下了幸福(绝望)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