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宗首席谢无风在我们合欢宗养病三年。
全修仙界都以为他冰清玉洁,是被我这个合欢宗小师妹给玷污了。
只有我知道,分明是这人天天变着法儿地勾引我。
宗门规定,及笄后必须下山除妖历练。
我收拾好包袱。
刚准备去见识见识外面的野草。
谢无风却红着眼眶,将我堵在房门口。
他扯开自己雪白的衣襟,露出精壮的锁骨,声音委屈又勾人:
「瓷瓷,我受了内伤,心脉脆弱,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死的。」
我捏着包袱皮,看着他。
「你别耽误我下山找小郎君。」
他一把将我抵在墙上。
眼神瞬间变得危险又病态:
「你试试看~」
1
我,苏瓷。
是合欢宗小师妹,且今天正式筑基了。
掌门把一块玉简丢给我,笑得花枝乱颤。
“乖徒儿,筑基了就得下山历练,恰好黑风寨最近闹蛇妖。
你去将那蛇妖收拾了。
顺便带个男人回来也行,咱们合欢宗嘛,一向及时行乐。”
我接过玉简,乖巧点头。
“好的掌门,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其实心里想的是。
下山除完妖先找个客栈睡他个三天三夜,吃顿烧鸡。
谁闲着没事找男人啊。
我哼着小曲回屋收拾细软,刚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包袱。
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万法宗首席,谢无风。
这人三年前被仇家暗算,经脉寸断。
借着我们合欢宗掌门的镇派法宝‘九转回春盏’养伤。
平时冷冷清清。
但,刚来的时候我爱逗他玩。
发现他不理我之后,就没再自找没趣。
但!!!
他没等上五天。
便屁颠颠上门跟我装惨。
……
因此宗内还自产自销了好大一批清冷首席爱上我的话本。
但今天,不对劲。
他披着件月白色的外袍,头发都没束。
脸色白得像纸。
走到我面前,捂着胸口,轻轻咳了几声。
顺势就往我床榻上倒。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靠着我。
“谢师兄,男女授受不亲。
您要是快死了,我这就去叫掌门。”
我一脸真诚。
谢无风僵了一下,随即抬起眼。
他那双眼睛平时没什么波澜,此刻却泛着点水光。
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瓷瓷。”
他声音有点哑。
“你要下山了吗?”
“对啊,筑基了,得去历练。”
我把包袱打了个死结。
“谢师兄你好好养病,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拒绝得干脆利落。
“掌门说了这是历练任务,要自己去做。”
他眉头一皱,咳得更厉害了。
伸手。
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伤没好,不能太远离九转回春盏。
但这次掌门把法宝交给你保管了,不是吗。
说明她默认我可以跟你一起。”
我一愣。
掌门确实把一剑法宝塞我怀里了。
说是怕我在外面遇到硬茬子,让我防身用。
怎么是这个。
“所以,你得带我走。”
谢无风看着我,手指微微收紧。
“你总不能带着法宝走,把我扔在山上等死吧?
瓷瓷,你忍心吗?”
正准备严词拒绝,窗户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我和谢无风同时看过去。
窗纸上破了个洞,红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正贴在洞上。
眼神灼灼。
旁边还挤着几位长老。
二长老的嘴边甚至还诡异地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哎呀,断了断了!”
红姑低声惊呼,手里盘着的一串极品南海珍珠串。
硬生生被她扯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掌门?”
我咬着牙叫了一声。
她干脆推开窗户,顺手把断了的珠串塞进袖子里。
一脸慈爱。
“哎呀,瓷瓷,我看谢首席这伤确实不能离了法宝。
要不你就带上他吧,就当带个护卫了。
咱们合欢宗,向来助人为乐。”
说完,她冲谢无风使了个眼色。
还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谢无风低下头,掩饰住了嘴角的弧度。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我拎起包袱。
“明天卯时,宗门口。
迟到我可不等你。”
2
翌日卯时。
我准时出现在宗门口。
谢无风不仅到了,还往我手上套了两储物戒指。
我神识一动看进去,啧啧称奇。
“你这是去历练还是搬家?”
“都是些丹药和法器,怕你路上遇到危险。”
他披着件雪白的狐裘站在晨风里,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白给不要是傻蛋。
下了山,上了官道。
我本来是打算溜达过去,顺便还能逛逛。
结果……
结果这人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就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大喘气。
“瓷瓷,我走不动了。”
他靠在那棵树上额头上都是冷汗。
眼神无辜又虚弱。
“谢无风,你是剑修。
这才走了五里地你走不动了?”
“我经脉断了。”
他理直气壮。
我服了。
脑海中那个把大师姐打的不能还手的人好像是假的。
……
最后,我只能雇了辆马车。
他倒好,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钻进车厢。
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瓷瓷,上来,外面风大。”
“行吧~”
反正这位老板给的灵石不少。
他叹了口气,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我特意让膳房做的你最爱吃的桂花酥,还热着。”
我看着那包桂花酥,咽了口口水。
确实爱吃。
我没骨气拿过桂花酥开始啃。
人活着没必要和钱和吃的过不去。
谢无风靠在车壁上,笑得很是肆意。
总觉得离开众人视线的他更有些肆意明媚在身上。
唉,病人嘛。
老给人找事很正常。
“好吃吗?”
“不错不错。”
我塞满了一嘴。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他轻声说。
马车走了一天,傍晚停在镇上。
我们寻了处客栈落脚。
要了两间房,还是邻间。
但就在我准备关门时谢无风一伸手,抵住了门框。
“瓷瓷。”
“又怎么了,我的大首席?”
“法宝……掌门是不是给你了?”
他看着我。
“对啊。”
“那法宝需要贴身温养。
你放储物袋里,它会坏掉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
“掌门要是知道你把镇派法宝弄坏了,会生气的。”
我把九转回春盏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看了看。
有三分慌张。
说实话。
我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温养。
“那怎么办?”
我问。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我。
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你让我进屋,我教你,我们一起温养。”
我看着他那双狐狸眼,瞬间明白了他想干嘛。
“谢无风,你想得美。”
我一把推开他。
“你就在外面待着吧你!”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为他走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小人。
还在地上痛哭流涕,旁边写着四个字。
“瓷瓷,好冷。”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堂堂万法宗首席。
居然这么无赖……
3
黑风镇。
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腥臭。
镇上的人门窗紧闭,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打听了才知道。
后山盘踞了一条三百年道行的蛇妖,专门在夜里出来吞吃家畜。
甚至前几天还伤了个砍柴的樵夫。
我收起懒散,用追踪秘法确认了蛇妖的巢穴方位。
顺道在镇外布下了道简单的防御阵法。
防着那妖物半夜进镇伤人。
“谢无风,你在镇上客栈待着,我去去就回。”
我拎出软剑,转头看他。
“那法宝我先带着,不会弄坏的。
你放心。”
谢无风站在客栈门口,拢了拢狐裘没吭声。
最后看我的眼神甚至有点慈爱。
enmmm~
这对吗。
我径直上了后山。
虽然三千年的妖修我打不过,但三百年的蛇拿捏它还是没问题。
那蛇妖果然在半山腰的破庙里。
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凡人骨头,估计是没来得及跑掉的行商。
我心里一沉,拔出软剑就冲了上去。
这蛇妖本体是条黑蟒,皮糙肉厚。
我用合欢宗的迷魂步拖它绕了几圈,正准备绕到它背后下死手。
那蛇妖突然狂暴。
巨大的蛇尾狠狠朝我扫过来。
我算错了它的力道,躲闪不及。
眼看就要挨上这一记结结实实的蛇尾。
突然。
一道极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
直接斩断了蛇妖的尾巴。
紧接着。
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破空而去,把蛇妖死死钉在破庙的柱子上。
谢无风落在我面前。
他手里还提着剑,一身雪白的狐裘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哪还有半点走不动路、需要坐马车的娇弱模样。
那张漂亮的脸上毫无表情。
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谢无风?”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在客栈……”
他转头看我,刚才那副冷面阎王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捂住心口,眉头紧蹙。
身子晃了晃,直接朝我这边倒过来。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只能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扯到旧伤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疼。”
我低头一看,他心口的位置确实渗出了一大片血迹。
刚才那一剑威猛。
显然是强行动用灵力导致经脉再次受创。
“谁让你跟来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只能架着他。
“我就算一击杀不了它,但可以磨死它的。”
“我怕你受伤。”
他贴在我耳边,呼出的气息温热。
无端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尖也颤了颤。
“我宁可自己疼一些。”
“少来这套。”
我嘴上骂着,手里却还是摸出了一颗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
他乖乖张嘴吞了药,却还赖在我身上不起来。
不仅不起。
还伸手环住了我的腰。
“干什么,松手。”
“没力气。”
他理直气壮地装死,甚至还在我肩窝里蹭了蹭。
“瓷瓷,你身上好香。”
看在他刚刚确实一剑秒了蛇妖、又替我挡了那一下的份上。
忍了忍了。
他是病人,我不能吼他。
‘呼~’不要骂人。
等将他哄好。
我又从破庙里救出了两个被蛇妖掳走的行商。
连夜带他们回了镇子。
镇长感恩戴德,非要给银子。
我推辞,谢无风却靠在我身上。
虚弱地开口。
“镇长,有热水吗?
我家师妹得用点。”
镇长赶紧点头如捣蒜,连忙让人烧水。
我扶着他往房间走。
“谢无风,你刚才叫谁‘我家’的?”
“叫错了。”
他毫无诚意地认错,然后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那……我回去告诉我师傅说合欢宗小师妹吃干抹净。
用完我就丢?”
“你污蔑~”
我把拉推进房间。
“待会用热水清洗完伤口,你先好好休息。
我们不急回去。”
4
第二天。
我正打算带着这个病号继续赶路,镇上忽然来了队御剑的修士。为首的是个穿着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
长得剑眉星目,手里摇着把折扇。
看着挺骚包。
走近才发现是青云宗少宗主。
林少卿。
“这位可是合欢宗的苏师妹?”
林少卿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
直接越过谢无风凑到我面前。
“在下青云宗林少卿,奉师命来黑风镇除妖。
没想到师妹先一步解决了。
不愧是女中豪杰。”
他说着,折扇一收。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盒晶莹剔透的灵果。
“小小见面礼,给师妹解个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无风就在旁边咳得天崩地裂。
“咳咳……瓷瓷,我胸口疼。”
他脸色惨白,身子一歪。
精准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手还不忘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林少卿愣了一下,看着谢无风。
“这位是……”
“万法宗,谢无风。”
他微微抬眼,眼神带着凌厉的警告。
林少卿挑了挑眉。
显然也是听过谢无风大名的。
但他看了看谢无风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又看看我。
“原来是谢师兄,听闻谢师兄经脉受损在合欢宗养病。
如今看来确实病得不轻,连走路都要师妹扶着。”
谢无风眼神暗了暗。
抓着我袖子的手紧了几分。
“不劳林少宗主费心。”
谢无风淡淡说。
“我伤得再重也护得住瓷瓷。”
“是吗,这镇上还有残余的瘴气,我打算陪苏师妹一起清除。
谢师兄既然有伤,不如先回客栈休息?”
林少卿笑得像只狐狸。
这两人你来我往,火药味重得我直打喷嚏。
我给谢无风嘴里塞了颗药丸。
“行了,别咳了。
林少宗主,除瘴气我一个人够了。
就不劳烦你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少卿被拒绝了也不恼,一路跟着我献殷勤。
谢无风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盯得我后背发凉。
晚上回客栈,我刚准备睡觉。
忽然感觉被窝里一沉。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板直往上窜。
头顶还传来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我虽然是修道的,但大半夜遇到这种事也瘆得慌。
我下意识往床角缩。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
谢无风披着外套,大步走到我床边。
掀开被子把我连人带被子搂进怀。
“怎么了?”
他声音低沉,安抚地拍拍我。
“鬼,有鬼!吓我一跳。”
我指着床底下。
谢无风扫视一眼,周身剑意瞬间爆发。
那股阴冷的气息顿时烟消云散。
“好了,没事了。”
我缩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沉水香。
这是谢无风身上的味道。
等等!
我眯起眼睛。
“谢无风,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眼神闪躲了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为什么要搞鬼吓你?”
“因为想让我害怕,主动去找你。”
我指着他。
“你用万法宗幻术干的吧?”
谢无风沉默片刻,忽然低头攥住我的衣角。
“谁让他今天给你送东西的。”
他小声嘟囔。
“那果子有什么好吃的,明天我也可以给你买。”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他看着我的眼神幽深赤忱。
“瓷瓷,我不喜欢他看你的样子。”
我脸一热。
扯回自己的被子。
“回你房间去。”
“我不。”
“那我去找林少卿!”
他立刻起来,风一样地跑出房间。
还不忘把门给我关好。
“瓷瓷晚安,明天我给你买你爱吃的零嘴。”
门外传来他略夹的声音。
5
查了两天,我们发现黑风寨的蛇妖只是个小卒子。
后山那片废弃的乱葬岗底下藏着魔修正偷偷炼化生魂。
“苏师妹,乱葬岗阴气重,我来保护你。”
林少卿扇子一摇,挡在我身前。
“滚~用得着你吗?”
谢无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一把将林少卿顶开。
他披着那件狐裘,冷脸。
“我万法宗的剑比那破扇子好使?”
林少卿冷笑。
“谢师兄,你连路都走不稳。
进乱葬岗别让妖风吹跑了。”
谢无风怼起人来和正经的时候完全两模两样。
“我跑不跑得了不劳你操心。
倒是你,青云宗的迷踪步练好了吗?
别进去没两步就喊救命。”
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懒得管。
抬脚往乱葬岗走。
这地方阴气确实重。
刚走没几步,林少卿和谢无风就在我眼前消失。
周围寂静地连个鸟叫都没有。
“谢无风?”
我喊了一声。
没动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正准备掏破阵的符箓,手腕忽然被人从旁边攥住了。
我一惊,刚要拔剑。
“别动。”
是谢无风。
我松了口气,刚要抽回手。
他又握的更紧。
“你干嘛,松开啦。”
“这是迷阵,分开了就找不到出口。”
谢无风的声音理直气壮,不仅没松,还顺杆爬。
手指直接顺着我的指缝挤了进来,跟我十指相扣。
他掌心温热。
手指还微微摩挲了下我的手背。
“别走丢了。”
“谢无风,我是筑基修士,不是三岁小孩。”
“瓷瓷怜我~我是病人呢~”
讲不通道理。
我们俩顺着阴气最重的地方摸过去。
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动静。
林少卿正被几只半透明的怨灵围着,手忙脚乱地挥扇子。
谢无风挑了挑眉,没动。
“去帮忙啊。”
我推了他一把。
“不去。”
他理直气壮。
“让他自己打。”
“谢无风。”
我眯起眼。
在这个时候就不要装柔弱了啊喂。
他叹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我的手提剑走过去。
剑光一闪几只怨灵当场被剑气震散。
林少卿喘着粗气。
“林少宗主,你这迷踪步一般。”
谢无风把剑收回鞘里。
嘴毒。
林少卿脸一黑,刚要还嘴。
我指着前面的洞口打断他们。
“别吵了,前面有个洞,还有阵法。
魔修应该就在下面。”
6
洞口下是个地宫,中间有个巨大的血色阵法。
几道生魂正在阵中哀嚎。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炼魂阵。
便麻利地去把阵眼给拆了。
刚拆完。
地宫墙壁忽然裂开,数个魔修冲了出来。
带头的那个直接引爆了地底的水脉。
地面瞬间塌陷。
我们三个直直地往下掉。
“卧槽!”
林少卿喊了半句就没声了……
估计是摔在哪个坑里了。
我本能地想用轻身术,结果手被人一拉。
直接被谢无风抱进了怀里。
他一手护着我的后脑勺,一手死死扣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裹进了他的狐裘里。
扑通一声巨响。
我俩掉进了一个冰窟里。
这水冷得能冻死人。
我冻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某人的脸色。
还好还好。
余光瞥见发现水底下有光。
仔细一看是个千年寒潭,下面还有个洞穴。
谢无风抱着我往下游。
进了洞穴,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
我被他捞上岸,冻得直打哆嗦。
这山洞里全是寒气将灵力冻滞了。
谢无风靠着墙坐下。
脸色比我还白。
我慌张地爬过去,把脉。
“谢无风。”
脉象虚得一塌糊涂。
“没事。”
他看着我,牙齿打着颤。
“就是有点冷。”
“你又嘴硬,明明可以离开的。”
我把外袍脱了凑过去,用火灵诀给他取暖。
他顺势把我搂住,整个人贴上来。
还在我肩窝里蹭了蹭。
好吧,我承认得寸进尺的谢某都是被我默许的。
“瓷瓷,你好暖和。”
他声音黏黏糊糊。
我被他抱得动都动不了,只能干瞪眼。
“谢无风,你手往哪放呢?”
“腰上。”
他回答完还紧了紧胳膊。
“我怕你掉下去。”
“这平地,我往哪掉?”
我伸手去推他脸。
“那我不放了。”
他耍起无赖。
“我暖和了我就放。”
“你到底是不是万法宗首席?”
我气急败坏。
“不是,我只是瓷瓷的挂件而已。”
他理直气壮。
我气得不想说话,给他渡了点灵力。
又过了一阵。
他明显缓过劲来了。
靠着石壁,忽然感慨。
“林少卿不知道掉哪去了,估计得冻死。”
“这底下有灵石,他死不了。”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刚想站起来找出口。
他又把我拉住了。
“干嘛?”
“瓷瓷。”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了一下我的耳垂。
“林少卿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搭理他。”
我脸一热。
“好歹要一起回去啊,小醋精。”
7
人没找到,到先找到了一个秘境。
我靠着火灵诀勉强维持体温,谢无风更是贴在我身上。
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底下有东西。”
我抽出手。
石壁尽头长着一株冰蓝色的九转冰莲,周围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
这可是疗伤的极品圣药。
冰莲旁边盘着一条冰霜巨蟒正吐着信子,盯着我们。
“你看好戏就行。”
我拔出软剑。
“趁他没醒我上去给它个痛快。
直接把内丹挖了,这冰莲我还能顺走。”
正准备上,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扯住。
谢无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虽然脚步有点虚,但眼神却终于有了首席的样子。
“它守着的冰莲有护阵,去就是送死。”
他直接把我往后一拉。
“谢无风,你不可以去……”
我急地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去才是送死!”
“我死不了,放心。”
他回头凑近我,嘴角勾起一个笑。
还没来得及骂他。
他已经提剑冲上去了。
疯了。
巨蟒瞬间惊醒,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谢无风不闪不避用剑气扛了巨蟒一尾巴,借力冲向那株冰莲。
反手剑斩断冰莲的根须。
一捞,将冰莲收入袖中。
与此同时,巨蟒的毒牙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撕开了道极深的口子。
他再一剑割断巨蟒的喉咙。
巨蟒轰然倒塌。
谢无风单膝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在冰面上。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摊开掌心。
把那一株还带着寒气的冰莲递到我面前。
“瓷瓷,拿到了。”
他仰起头,眼尾猩红,呼吸急促。
“你要的我都给你。
你别生我气,别管那个姓林的好不好。”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夺过冰莲。
“谢无风,我要他是为你治病啊。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又这样逞强……
这破草……”
他咳了两声,顺势靠在我腿上。
“那就更好了,这点伤能让我发现我的瓷瓷心里是有我的。
我怎么想都是值得的。”
我气得想踹他,但看着他肋骨处不断渗出来的血。
眼泪却最先流下。
“把衣服脱了。”
我把冰莲塞进储物袋,冷着脸去掏他的专属伤药。
谢无风的眼睛亮了,动作利索地扯开衣襟。
露出精壮的胸膛和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愣了下。
平时装得跟弱柳似的,没想到这衣服底下的肌肉线条竟然这么结实。
“看够了吗?”
他声音带着点笑意,还有些不正经的虚弱。
“不够的话我可以往下扯扯?”
“闭嘴啊。”
我一把将药粉按在他的伤口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给他上完药,包扎好。
又用灵力帮他理顺郁结的经脉。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半晌,他忽然在我耳边轻声开口。
“瓷瓷,你的手好软。”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你再说我就把你扔在这喂蛇。”
8
我们在寒潭底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顺着地下暗河找到了出口。
刚出去就遇见了那几个魔修。
旁边还绑着灰头土脸的林少卿,看样子是被生擒了。
“哟,又出来两个送死的。”
魔修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
他看着谢无风苍白的脸色,狞笑了声。
“传闻中的万法宗首席就这半死不活的模样?
哈哈哈,我看今天谁能救你们。”
林少卿在传音。
“谢无风,你带苏师妹先走。
我来拖住他们!”
“少宗主还是少说些大话的好。”
谢无风松开我的手。
把他那件破破烂烂的狐裘脱下披在我身上。
“谢无风?”
我看着他。
“站远点,我没事。”
他说。
我看他一眼,顺从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那柄黑色的长剑浮现在他掌心。
再抬眼。
变回了那个首席剑修的模样。
狂暴的剑气直接把魔修的阵法撕得粉碎。
那魔修头目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没受伤?”
“谁跟你说我受伤了?”
谢无风往前迈一步。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
只看到道极亮的剑光闪过。
魔修头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剩下几个小喽啰吓得当场跪地求饶。
谢无风没理他们,提剑走向林少卿砍断了绳子。
“你先走。”
他指着出口方向。
林少卿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抱拳先走了。
我走到他身侧,刚想说干得漂亮。
谢无风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直直地栽进我怀里。
我抱住他,心乱如麻。
他面色此刻已经灰白如纸。
浑身都在发抖,心口那道旧伤直接撕裂。
连带着新伤一起往外渗血。
“谢无风你别吓我,你不是说没事吗。”
我连忙将保命丹药塞进他嘴里,又用灵力封住他的经脉。
他靠在我怀里,艰难睁开眼。
“瓷瓷。”
他声音死死抓着我的手。
“我手抖。”
我看着他这副惨样,心尖上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揪了一把。
鼻子一酸。
“知道手抖你还逞强。”
我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长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
“我死不了,我还没把你娶回万法宗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紧握他的双手。
“瓷瓷。”
他意识开始模糊,却还在嘀咕。
“别管林少卿……他、他不行……不如,我”
“好~”
我拿他毫无办法,
9
谢无风那一剑虽然帅得惨绝人寰,但反噬起来也是真要命。
我把身上所有的保命丹药全塞进他嘴里。
才勉强吊住他一口心气。
他烧得迷迷糊糊还死死攥着我的手,嘴里翻来覆去地说。
“瓷瓷,别走。”
可他这伤光靠我这点灵力根本填不满。
必须回宗门找长老要九转还魂丹。
我把他安顿在客栈的床上,布了三层防御阵法。
看他好不容易睡熟,我才离开。
临走前,我留了信在他手边。
“我去采购点灵药,顺便传书回宗门求药。
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
别乱动,安心等我回来。”
我一路狂奔到镇上的百草堂,把门拍得震天响,硬生生把老大夫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抓了药,又连夜将求药信发回合欢宗。
等我拎着一堆药急匆匆赶回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刚推开门。
我以为魔修追上来了。
客房门板碎成渣。
跟遭了贼似的。
我心头一紧,拔剑冲进去。
谢无风没在床榻上。
他披头散发地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
整个房间被他那股失控的剑气绞得稀巴烂。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时装可怜扮无辜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看见是我,他反而更疯了。
“谢无风?”
我走过去。
“你干嘛呢,拆房子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攥住我手腕。
将我死死抵在墙上。
我手里的药掉了一地。
“你去哪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你脑子有病啊?”
我被他按得生疼,气得。
“我去给你抓药了,信没看见吗?”
“看了。”
他眼眶通红,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可两个时辰过了,你没回来。
我怕你跑了,我怕你嫌我麻烦,嫌我是个累赘。”
“谢无风,我们合欢宗也是有道德修养的。”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得寸进尺地把头埋进了我的颈窝。
“瓷瓷,你别丢下我。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去看别人。”
我真是服了。
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找药找人地跑了一晚上,回来还要被当成负心汉。
我抬手,本想在他后脑勺来一下。
但感受到他抵在我颈间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巴掌终究是没打下去。
我叹口气,手顺了顺他的后背。
“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放软了声音。
“我去给你熬药,你乖乖在床上躺着行不行?”
他没吭声,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再紧点勒死我,就真没人管你了。”
他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但眼神还死死黏在我身上。
我开始反思一直纵着他这件事是好是坏。
10
我呐灵石陪了掌柜的客房修缮费用。
又重新换了一间。
“把药喝了。”
我把碗递过去。
他伸手接,手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叹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嘴。”
谢无风愣住了。
“愣着干嘛,喝啊。
又不是没这样过,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没什么好气。
他乖乖张嘴把药咽了下去。
“瓷瓷。”
他咽下一口药,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你的气。”
我直接打断他。
“谢无风,你给我听好。
我苏瓷虽然平时懒散,但也不是谁来都可以的。
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看着他那副呆样,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
从寒潭到现在,他是实打实拿命在护着我。
我不是什么冷心肠。
也没有师兄师姐们那样的本事爱上许多人。
我只是。
贪婪地想要自己和对方。
眼里都只有彼此。
“还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我晃了晃勺子。
“喝。”
他猛地回神,凑过来就着我的手把剩下的小半碗药一口喝干。
“苦不苦?”
我问。
“苦。”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瓷瓷,我想吃甜的。”
幸好我早就有准备,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桂花糖。
剥了糖纸,直接塞进他嘴里。
指尖擦过他的嘴唇。
他微微张嘴,甚至有意无意地含了一下我的指尖。
我抽回手瞪了他一眼。
他却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狐狸,连刚刚那副病恹恹的死样都散了七八分。
“瓷瓷。”
他含着糖,声音含糊又黏糊。
他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你要不要上床来睡,底下凉。”
我看着他这顺杆就往上爬的不要脸行径。
脱了鞋,钻进他被窝里。
他眼睛瞬间瞪圆,连呼吸都放轻。
我凑到他耳边。
“谢无风,你要是再敢半夜发疯拆房子。
我就把你扔回万法宗。”
他反手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笑。
“好。”
他声音里全是笑意。
“只要你在就永远不会。”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
悄悄弯起了嘴角。
幸好。
他还好好活着。
11
等他养好伤我们决定不能浪费此等下山的好机会。
便决定在四处游历一番。
结果……
该说谁运气好呢。
一头扎进了迷雾森林里。
我一手拿剑,一手被谢无风死死牵着。
“谢无风,这都到狐妖地盘了。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样?”
我晃了晃手。
“不能。”
他理直气壮地拒绝。
“那狐妖专挖人心里最深的执念。
若是不慎把你弄丢了,我上哪找去?”
话音没落。
周围的雾气突然变成粉红色的了。
紧接着,一阵极细微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屏住呼吸。”
我警惕地拽住他。
“狐妖的幻阵。”
话音刚落,谢无风就不动了。
……
我有些语塞。
究竟是谁心中执念过重。
请苍天辨忠奸!!!
这人已经盯着前面的雾气,嘴角咧开一个笑。
“瓷瓷。”
他忽然对着前面喊了声。
我无法,只得用神识潜入他的幻境。
“你看见什么了?”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但,,,怎么这幻境是单方面的啊。
我看着真的很诡异。
“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不穿哪套喜服。”
谢无风伸手往前一抓,整个人往前迈了两步。
像个梦游的。
“不过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深吸一口气。
没招了。
他真得去佛宗呆一段时间了。
我掐了个清心诀,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谢无风,醒醒!”
他毫无反应。
还准备原地拜堂。
“一拜天地。”
他对着雾里那坨空气鞠了个躬。
“二拜高堂。”
……
这种口号也不是新郎喊得吧。
有点太兴奋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
“谢无风,你拜什么呢。”
他被我一晃,稍微愣了下。
然后转头。
眼神迷蒙地看着我,反手一把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瓷瓷,你终于肯跟我双修了。”
我脸腾地烧了起来。
“双修你个鬼,你松开。”
“我不。”
他埋在我颈窝里,带着得逞的雀跃。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们已经结了同心契,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脸烫得不行,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了道破阵符。
“给我破!”
金光炸开,幻境像玻璃一样碎了。
谢无风猛地回神,盯着我。
再看看周围。
“幻阵?”
他问。
“你刚才都跟别人拜堂了。”
我故意冷笑甩开他。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你拜得挺熟练啊。”
谢无风脸色一僵,随即耳根红透。
支支吾吾半天。
“我……那都是幻术。”
“嗯,幻术。
你脑子里的执念可真纯情,谢首席。”
我拍拍手,朝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找狐妖算账去。
别耽误你双修。”
“瓷瓷,你听我解释,刚才是你……”
“闭嘴吧,更不敢想了。”
12
狐妖是个挺漂亮的女人。
一身红衣,扇子扇得呼呼作响。
“哎哟,小娘子好生凶猛,连我的幻阵都能破。”
狐妖掩唇娇笑。
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谢无风。
“少废话,打一架吧。”
我提剑指她。
“小妹妹脾气真大。”
狐妖扇子一挥,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整片空间的雾气瞬间扭曲起来。
“不过,进了我的空间裂缝就慢慢等死吧。
姐姐上年纪了,打不动呢。”
天旋地转。
我和谢无风直直往下掉。
落地时周围全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天空,没有地面。
我试了一下,灵力能用。
但这空间太过诡异。
“这是狐妖的本命空间,寻常术法破不开。”
谢无风站在旁边。
脸色虽然还带着点病态,但眼神却很沉。
“那怎么办?”
我坐下喘了口气。
转头看谢无风。
“谢无风,你说这怎么办?”
谢无风没理我。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我伸手推他胳膊。
“你不会又打算和我在幻境里拜堂吧?”
他冲我笑了笑。
“不用。”
说完,他拔剑往自己掌心狠狠一割。
“谢无风,你干什么。”
我惊,上前想抓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让我沾上他的血。
然后捏了个极其古老又诡异的手印。
一掌拍在虚空中。
“万法血阵。”
我认出了这个阵法。
这是万法宗的禁术,代价极大。
“你现在用这招,反噬能要你半条命!”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总不能真跟你在这困一辈子。
你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
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失去鲜妍的颜色。
是我非拉着你再玩玩的,我会将你平安送回家的。”
“你就这么喜欢我?”
我看着他。
“喜欢。”
他看着我的眼睛,不再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从看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欢。
我留在合欢宗装病,装可怜,每天变着法子赖着你。
不是为了法宝,就只是为了你。”
空间剧烈颤抖,金光从他掌心炸开。
虚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狐妖的声音传来。
“怎么可能,你们……”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止不住颤抖的手。
心里那根名为理智弦彻底断了。
什么负心人,什么骗子引诱无知少女的负面案例全部消失。
人与人。
就贪图这秩序外的一秒。
我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把灵力疯狂地灌进去。
和他一起按在缝隙上。
“我还没嫁人呢,你要是死在这。
我以后还能找谁啊。”
轰的一声,空间彻底碎裂。
我们重新落在了真实的地面上。
狐妖瘫在旁边已经没了气息。
谢无风没理狐妖,只是低头看着我傻笑。
我踮起脚。
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行了,别笑了。”
13
空间破裂,我们摔回迷雾森林地上。
我趴在谢无风胸口。
那张平时装可怜骗我同情的脸。
此刻就在我眼前放大。
然后,他笑了。
“瓷瓷。”
他声音还有点儿哑,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
“你刚才亲我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我那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谢无风半躺在地上,也不急着起,一手撑着地面。
“那瓷瓷以后可得多冲动冲动才好。”
我耳根子烫得像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平时虽然在宗门里混吃等死,偶尔也口嗨两句要下山找小郎君。
但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尤其是这人刚才说喜欢我,那么直白。
我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他。
“你在这待着,我去把狐妖内丹挖了!”
我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脚下生风。
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身后传来闷笑,某人笑得直咳嗽。
我把狐妖内丹挖出,擦了擦上面的血,放进储物袋。
又磨磨蹭蹭地在周围绕了一大圈.
连个野果都没放过.
硬是拖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回去。
谢无风倚在一棵树旁,手里把玩着那柄黑色的长剑。
看见我回来,他挑了挑眉。
“内丹挖完了?”
“挖完了。”
我眼睛盯着地面,就是不看他.
“走吧,回镇上。”
我往前迈步,结果他直接把腿一伸,挡在了我前面。
“干嘛?”
我瞪他。
“总得给个说法吧。”
谢无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我的清白不能就这么没了吧。”
“你有个屁的清白。”
我气结。
“以前天天往我屋里钻的不是你,半夜趴在窗台上装鬼的不是你?”
“那只是视觉上的清白。”
他理直气壮。
“物理上的清白,刚才被你毁了。”
我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他是个病号。
不能打。
“谢无风,你要怎样?”
我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
“回去之后给我个名分。”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合欢宗好像可以结为道侣的吧。”
我看着他,心跳得有点儿快。
在这儿等着我呢。
“看你表现吧。”
我一把推开他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走快点,天黑了还要在森林里过夜吗?”
14
出了迷雾森林,我雇了辆最快的马车回宗门。、
说实话我对他的身体不适很放心。
谢无风坐在我旁边,靠着车壁,气息不稳。
狐妖那一战,他损耗了不少。
看他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又实在不放心。
“靠过来。”
我拍自己的肩膀,没好气地开口。
谢无风睁开眼。
“不用,我没事。
别累着你。”
我愣了一下。
转性了?
平时恨不得长在我身上,现在反而装起矜持来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怕逼得太紧。
我会和从前一样跑掉。
“谢无风。”
我主动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我让你靠你就靠,哪那么多废话。”
他顺着我的力道靠过来,脑袋搁在我颈窝里。
“瓷瓷。”
他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
“谁说我不愿意了?”
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掉坑里了。
谢无风抬起头,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你说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时。
马车猛地停住了。
外面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里面的小兔崽子给老娘滚出来!”
我眼皮一跳。
这声音,太熟了。
我掀开车帘一看,掌门带着几位长老正齐刷刷地堵在官道上。
掌门手里还举着个传讯玉简。
“掌门,你们怎么来了?”
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怎么来了?”
她气得把玉简一摔。
“谢无风这小子说你们在迷雾森林遇到狐妖,差点死在里面。
我一想我乖乖徒弟要是没了,我以后可怎么办。
着急忙慌地就赶过来了。”
谢无风从马车里探出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掌门,我没事。
就是瓷瓷她……”
“瓷瓷怎么了?”
几个长老齐刷刷地凑过来。
“她已经答应和我结为道侣了。”
!!!
我严重怀疑你们几个全都是商量好的。
但我,没有证据。
15
等我好不容易将兴奋的掌门她们送走。
谢无风瞬间蔫了下来。
“宗内的长老传讯,说我经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让我尽早回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哦。”
我转过头,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
“那恭喜你啊,终于不用在这当药罐子了。”
“瓷瓷。”
他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急。
“干嘛?”
我没回头,语气故作轻松。
“你伤好了,该回去就回去呗。
难不成你还真想留我们合欢宗当赘婿啊?”
“你要是开口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他声音透着认真。
“万法宗不缺我一个首席。”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要说这些为爱放弃自己人生的话。
这对不起从前修炼的你自己,不要为了我舍弃你该得的东西。”
说完。
他看我的眼神更加痴迷。
我被他看得心慌,干咳了声。
“行了,各自有各自的差事,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你又不是修无情道了。
该结道侣就结道侣,我又没说不结。”
他这才松了口气。
……
算了,我们合欢宗名声一向不是太好。
下一个路口。
万法宗的飞舟已经在等他。
来接他的万法宗长老,满脸激动地看着自家首席。
眼泪都快下来了。
谢无风站在我面前。
“沈瓷,等我。”
我心里一酸。
“姑且等你一段时日吧,哼~”
他抬手轻轻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不许去找什么林少卿李少卿。”
他声音低沉。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合欢宗找你。”
说完转身,上了飞舟。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嘟囔着踢地上的石头。
结果一转身。
就看见掌门和几位长老齐刷刷地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手里还拿着瓜子。
“你们!”
我气急败坏。
掌门吐出瓜子皮,连连叹气。
“哎,就是苦了我这乖徒弟了。
年纪轻轻就成了望夫石。”
“掌门,你闭嘴吧!”
16
回宗半个月。
我像霜打的茄子,天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掌门倒是没催我干活,但是嘴里念叨着。
“万法宗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提亲”。
是隔壁峰的二师姐,每天看我唉声叹气,都嗤之以鼻。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就魂不守舍了?
合欢宗的骨气呢?”
“是我不如师姐想得开啊~”
要是这狗东西回去就被花花世界迷晕了眼。
把我忘了怎么办。
又过了两日。
我正蹲在药圃里拔草。
忽然听见山门外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怎么回事,谁家敢打到合欢宗来。”
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二长老急忙跑来。
“苏瓷,快、快去看看,万法宗的人来了。
抬了整整一百零八箱聘礼,把半座山门都堵了。”
我跑到前山大殿一看。
!!!
谢无风穿着一身极其正的大红锦袍站在大殿正中。
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木大箱子。
万法宗的几个长老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弟子往下抬。
掌门拉着我的手。
“瓷瓷,万法宗这是搬空了半个宗门来下聘啊。
算他小子有点诚意。”
谢无风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瓷瓷,我来提亲了。”
他眼神亮得吓人。
两边的长辈,眼睛瞪得像铃铛。
我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故意板起脸。
“谢无风,你想好了。
我这个人又懒又馋,还不爱干活。
你娶我,以后就只能你来照顾我了。”
“能。”
他斩钉截铁。
“我厨艺还不错,你信我。”
“我还脾气大,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回宗门。”
“我可以立下心魔誓,绝不伤害你。”
他毫不犹豫。
我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在他极其紧张的注视下说道。
“那往后就请谢道友多多指教了~”
我笑得眉眼弯弯。
“没问题。”
谢无风笑得像个傻子。
满殿的欢呼声顿时掀翻了屋顶。
当晚。
合欢宗大摆流水席,万法宗的长老们喝得东倒西歪。
掌门拉着谢无风的手,醉醺醺地开始交代。
“无风啊,瓷瓷就交给你了。
她爱吃什么你知道,她犯懒你就多干点……
可不敢欺负她,老娘还没老呢。
你要是敢对不起她,纵是拼了性命我也要你同下地狱。”
谢无风一边给醉得人事不省的二长老倒茶。
一边认认真真点头。
“掌门放心,若有违背。
我引剑自裁。”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满屋的热闹。
生出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爱我的,我爱的。
都在身边,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