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广场冤家重逢
禾禾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马德里太阳门广场举着相机倒退着走。
她当时正追一个穿红裙子的弗拉门戈舞者，镜头跟着人家甩起来的裙摆跑，脚下突然绊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整个人往后仰——完了，三万块的镜头要报废。
结果后领被人一把攥住，她像只被拎起来的猫悬在半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相机底部。
“走路不看路，你是第一个。”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砸下来，带着点西班牙语卷舌的余韵。禾禾扭头，对上一截锋利的下颌线，往上看是一双深得能养鱼的欧式眼，睫毛长得不像话，鼻梁高得能在上面滑滑梯。男人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烟灰色连帽卫衣，袖子随意撸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突出，青筋微微凸起，下面配了条磨白的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行走的衣架，行走的荷尔蒙，行走的让人想犯罪。
禾禾愣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把相机抢回来检查，第二反应是：“你踩我鞋了。”
男人挑眉，低头看看她脚上那双踩得脏兮兮的小白鞋，又看看自己那双帆布鞋：“是你踩的我。”
禾禾嘴硬：“你脚伸那么长干嘛？”
“我正常走路。”他把相机还给她，指腹擦过她手背，有点凉，“镜头没坏，我接住了。”
禾禾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事。她抬头想道谢，发现人家已经走了，只留一个宽肩窄腰的背影，卫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腰线——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下次别在广场倒退走路。”男人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摔了讹谁？”
禾禾冲他背影比了个中指。
三小时后，她坐在自己订的民宿里刷手机，欲哭无泪。这次来马德里是拍婚纱客片的，甲方临时换了档期，她闲出半个月空档，本来打算蹭住朋友家省点钱，结果朋友被外派到巴塞罗那去了。现在她得临时找个短租，钱包大出血。
正刷着，新邮件提示跳出来：【关于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合作项目的摄影跟拍需求】。
禾禾点开一看，是国内一家建筑设计院和西班牙校方的联合项目，需要随队摄影师记录三个月，包食宿，薪酬可观。她火速投了简历和作品集，当晚就收到回复：【明天上午十点，Calle de Alcalá 42号面试。】
第二天她特意化了全妆，把头发放下来，穿了件收腰的墨绿衬衫裙，踩着五厘米细高跟杀到面试地点。推开会议室门，长桌尽头坐着五个人，正中间那位抬起头——烟灰色卫衣换成了黑色宽松针织衫，袖口盖住半个手背，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脖子上挂了条银色细链，下面还是那条工装裤，脏帆布鞋换成了干净的白色滑板鞋。
他冲她笑得意味深长：“是你啊。”
禾禾脚下一崴。
2 工地互怼日常
面试官里唯一会说中文的翻译小姐姐偷偷给禾禾递了杯水：“陆总问你有没有高空作业经验，项目要爬脚手架拍外景。”
禾禾瞪着对面那个男人——陆衍，XX建筑设计院最年轻的项目总工，本次驻马德里负责人，三十岁，单身，身高一米八七，穿衣风格极其随心所欲但极其好看，今天针织衫明天飞行员夹克后天冲锋衣，被他穿得跟杂志内页似的。手腕上戴着块黑色卡西欧电子表，脖子上那根链子仔细看是个小建筑模型吊坠，整个人身上写满了“我随便穿穿但就是帅”的欠揍气质。
“我……”禾禾深吸一口气，“恐高。”
陆衍把她的简历往前推了推，手指点了点“获奖经历”那一栏：“2019年平遥国际摄影展入选作品，《悬空》，拍的是悬崖栈道上的工人。你跟我说你恐高？”
禾禾咬牙：“拍的时候我吓哭了，但不耽误出片。”
会议室里几个老外笑出声。翻译小姐姐憋着笑翻完，陆衍靠在椅背上转着一支笔，盯着她看了五秒。
“行，就你了。明天开工，早上六点酒店大堂集合，别迟到。”
禾禾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了一刀：“穿裤子。要爬钢架。”
……你大爷。
后来禾禾才知道，陆衍是甲方爸爸里最不好伺候的那种——要求高、嘴毒、龟毛，拍一百张里能挑出二十张毛病，什么“光影太平”“构图太满”“模特表情不够松弛”。禾禾被他折磨得每天想打人，但不得不承认他眼光确实毒，经他手调过的片子，甲方那边一遍过。
而且这人贼拉会穿衣服。
别人去工地穿工装靴冲锋衣，他穿深灰工装裤配沙色战术夹克，内搭黑色高领，脚踩意大利手工皮靴，戴一副雷朋墨镜。禾禾第一次见他这身打扮的时候差点被口水呛死——大哥你是来视察的还是来走秀的？
“你能不能别老偷拍我。”陆衍某天从镜头后面绕过来，低头看她相机屏幕，“这张角度不行，显腿短。”
“你一米八七还嫌腿短？”禾禾翻白眼，“凡尔赛本赛。”
“重新拍。”他理直气壮地站回去，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钢架上，微微侧头，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夕阳正好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禾禾心跳漏了一拍。
——妈的，帅得有点过分了。
但她嘴上绝不能输：“陆总，您这摆拍的姿势，跟淘宝男装模特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淘宝模特拍一套五百，我拍一套——你得请我吃饭。”
3 心动预警
禾禾以为他说请吃饭是开玩笑的，结果当天收工后，陆衍把她堵在电梯里，一手按着开门键，一手晃了晃车钥匙：“晚上九点，我家楼下。迟到一分钟，加拍一百张。”
“你属周扒皮的吗？”
“周扒皮不给请吃饭。”他低头看她，眼尾弯起来，“我请。”
禾禾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他住在马德里市中心一栋老式公寓顶楼，露台能看见格兰大道夜景。禾禾到的时候，陆衍已经换了身居家装——浅灰色棉质T恤加黑色运动短裤，头发洗过没吹干，几缕碎发搭在额头上，整个人从“工地男模”切换成“男大学生”模式。
禾禾站在门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愣着干嘛？”他转身进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一堆食材，“我做饭，你负责夸。”
“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现学。”他打开手机看菜谱，“西班牙海鲜饭，按照视频做，应该不难。”
二十分钟后，厨房冒黑烟。禾禾蹲在灭火器旁边，看着陆衍手忙脚乱把糊了的锅扔进水槽，T恤胸口被溅上一片酱油渍，运动短裤上沾着米粒。
“陆总，”她真诚建议，“我们点外卖吧。”
最后两人坐在露台上吃达美乐披萨，配他冰箱里剩下的半瓶里奥哈红酒。马德里的夜风温温热热，远处有游客在唱《鸽子》，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陆衍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T恤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上落了点披萨碎屑，他浑然不觉，仰头灌了口红酒。
“你一个搞建筑的，干嘛非要自己做饭？”禾禾啃着披萨含含糊糊地问。
“仪式感。”他晃了晃酒杯，“第一次请女生来家里，总不能吃外卖。”
“那你倒是做熟了啊。”
“这不是请你吃外卖了吗？”他理直气壮，“下次一定做熟。”
禾禾噎了一下。下次。
她低头吃披萨，耳朵尖有点烫。
陆衍没提“下次”是什么时候，但之后他们开始频繁一起吃饭。有时候是他家——后来他厨艺突飞猛进，至少能做出能吃的海鲜饭；有时候是禾禾住的民宿楼下小酒馆，点一盘火腿拼盘两杯桑格利亚；有时候是工地附近的快餐店，他一边抱怨汉堡热量高一边把她薯条抢走一半。
禾禾负责拍他，他负责挑刺，吵着吵着就熟了。熟到某天收工后他直接把她拽进商场，指着一排休闲装：“试试。”
“我试？”
“帮我试。”他把她推进试衣间，自己靠在门口，“我懒得动。”
禾禾在里面套了件oversized飞行员夹克出来，对着镜子臭美。那件夹克剪裁极好，衬得她肩线利落、整个人又酷又飒。陆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突然伸手把她领口翻好。
“以后别穿裙子爬钢架。”他声音有点闷，“容易走光。”
“……你看见了？”
“嗯。”他别开脸，“我没看。但我怕别人看。”
禾禾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脸腾地红了：“陆衍你流氓！”
“我说了我没看！”他耳朵也红了，伸手把她往试衣间里推，“换回去！不买了！”
“你买不买关我屁事！”
“你穿我衣服了，就得我付钱！”
后来那件夹克他真买了，挂在禾禾民宿的衣柜里，理由是“你穿着好看，留着下次拍片当道具”。禾禾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给闺蜜发微信：
【完了，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嘴硬心软还贼他妈帅的甲方。】
闺蜜秒回：【冲啊！睡了他！】
禾禾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傻笑。
4 钢架定情吻
关系挑明是在一次意外之后。
项目做到第二个月，禾禾要爬一段十米高的临时钢架拍俯瞰全景。她嘴上吹牛说不恐高，真踩上去腿肚子直转筋，蹲在横梁上抱着柱子不敢动。
下面一群西班牙工人叽里呱啦喊她下来，她连低头都不敢。正打算豁出去闭眼跳下去，钢架突然晃了晃，一只手从上方伸过来。
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安全带都没系，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蹲在她旁边跟只大猫似的：“禾禾，抬头。”
她哆哆嗦嗦抬头，对上他眼睛。
“看着我。”他声音很稳，“别往下看。我数三下，你松开柱子，抓我手。”
“你掉下去怎么办！”
“我掉下去有安全绳。”他晃了晃腰间的扣环，“你没系，所以你得抓着我。”
“骗子！你根本没系——”
他直接伸手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用力拽进怀里。禾禾整个人撞在他胸口，鼻尖磕到锁骨，疼得眼泪直冒。
“抱紧。”他单手揽着她腰，另一只手扶着钢架，一步一步往下挪。禾禾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见他身上混着汗味的洗衣液味道。
——妈的，这时候还有心思想这男的怪好闻的。
落地之后她腿软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干呕。陆衍蹲下来给她拍背，递了瓶水：“下次还敢吹牛吗？”
“不吹了……”她抬头，眼眶红红的，“你吓死我了。”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伸手把她脸上沾的灰蹭掉：“禾禾，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不傻你怕高还来面试？”
“你明知道我恐高还招我？”
“我招你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别开眼，“你拍得确实好。”
禾禾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突然福至心灵：“陆衍，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呛了口口水，咳了半天，耳根红透：“你……你瞎说什么。”
“那你耳朵红什么？”
“晒的。”
“今天阴天。”
“紫外——”他话没说完，禾禾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就一下，嘴唇碰嘴唇，轻得像蜻蜓点水。亲完她退回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陆衍愣在原地，喉结滚了滚，然后一把扣住她后脑勺，低头亲回来。
亲得又凶又狠，牙齿磕到她下唇，疼得她“嘶”了一声，他立刻放轻力道，含着她嘴唇含糊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敢爱敢恨，没听说过？”
“……听说了。”他抵着她额头喘气，手指插在她头发里，“现在知道了。”
5 离别赠戒约定
恋爱之后两人画风突变。
工地上全组人都知道陆总被摄影师拿下了，每天变着法儿给他俩制造独处机会。禾禾光明正大蹭他房间洗澡——她那民宿热水器老坏，陆衍公寓浴室大得能跳广场舞。
陆衍逼她穿他T恤当睡衣，理由是“你睡衣太丑”。禾禾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乐队T恤在露台上晃，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他看了一眼就把她扛回卧室。
禾禾偷拍他健身，视频存了三个G。这人在家做俯卧撑光着膀子，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禾禾拍着拍着就上手摸了。
“别闹。”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做不完五十个不准停。”
“那你去床上做。”
“……禾禾你要不要脸。”
“不要。跟你学的。”
他气得把她按在瑜伽垫上亲了一顿。
甜蜜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禾禾的签证到期了。她本来订了回北京的机票，结果甲方那边催她回去接新项目，不得不提前走。
走那天陆衍还在工地开协调会，禾禾没让他送，自己拖着行李箱去机场。过安检前她拍了张登机牌发过去：【撤了。】
三秒后电话炸过来：“你在哪？”
“T4航站楼啊。”
“站着别动！”
禾禾还没反应过来，二十分钟后陆衍气喘吁吁出现在值机柜台前面，卫衣拉链都没拉，里面T恤领口歪到肩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脚上居然还穿着工地的劳保鞋，鞋带都没系。
“你跑什么？”他撑着柜台喘气，“说好了下次见，你怎么连个再见都不给？”
禾禾鼻子一酸：“我怕你哭。”
“我哭个屁。”他直起身，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扔给她，“拿着。”
禾禾打开，是一枚银戒指，内圈刻着经纬度坐标——马德里太阳门广场的经纬度。
“我自己做的。”他别过脸，“丑，但手工的。你要嫌丑就扔了。”
禾禾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她眼泪吧嗒掉下来：“陆衍你搞什么，送戒指也不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下次见。”
“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下次见。”
“我项目还有三个月结束，到时候申请调回北京分部。”
“骗人是小狗。”
“汪。”
禾禾破涕为笑，捶了他一拳：“你幼不幼稚！”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声音闷闷的：“禾禾，等我。”
6 跨国捉奸乌龙
异地恋最折磨人的是时差。
禾禾在北京早上八点起床，马德里才凌晨一点。陆衍每天熬到半夜跟她视频，经常说着说着就歪在床头睡着了，手机砸脸上。禾禾截图存了一相册的“陆衍睡颜合集”，每一张都是睫毛精本精，穿各种乱七八糟的居家服——有件起球的旧卫衣他穿了八年，领口都松了，他说“舒服”，禾禾说“像流浪汉”，他回“那你别亲流浪汉”。
但问题也出在这儿。
陆衍项目组有个西班牙女建筑师，叫伊莎贝尔，金发碧眼大长腿，天天在Instagram发跟陆衍的合照——什么一起看图纸、一起吃工作餐、一起加班到深夜。最过分的一张是陆衍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穿着那件起球卫衣，伊莎贝尔偷拍他侧脸，配文：【我的老板太累了，心疼。】
禾禾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炸酱面，筷子差点戳进鼻孔。
她直接截图发给陆衍：【解释。】
陆衍过了两小时才回：【开会呢。她瞎发的，你别多想。】
【瞎发？她手都搭你肩膀上了！】
【角度问题。我让她删了。】
禾禾憋着一肚子火等他删，结果等了一晚上，那条动态纹丝不动。第二天再看，伊莎贝尔又发了一条：【有些人嘴上说删，身体却很诚实呢～】
配图是陆衍那件起球卫衣——禾禾认出来了，就是她穿去当睡衣那件，袖口还有她不小心蹭的粉底印。
禾禾当场炸了。
她请了三天假，买了最近一班飞马德里的机票，没告诉陆衍。落地后直奔他公寓，拿备用钥匙开门，正撞见伊莎贝尔坐在客厅沙发上喝咖啡，陆衍在厨房煎鸡蛋，身上穿着另一件灰色连帽衫，帽子还戴在脑袋上，跟个没睡醒的大学生似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禾禾冷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衍锅铲一扔：“你怎么来了？！”
“来捉奸啊。”禾禾把包往地上一摔，“陆衍你他妈行啊，卫衣都送人了？”
伊莎贝尔站起来，用英语解释：“不是的，昨天淋雨了，陆借我衣服……”
“闭嘴。”禾禾指着她鼻子，“我问的是他。”
陆衍冲过来把她往外拽：“禾禾你听我解释，她公寓漏水借住两天——”
“借住？”禾禾甩开他手，“你当我是傻子？她发那些照片你没看见？”
“我让她删了！”
“删了吗？你删了吗！”
陆衍掏出手机翻到伊莎贝尔主页，愣住——那条动态还在。
伊莎贝尔在后面悠悠开口：“陆，你昨晚忙着改图纸，没空管我吧？”
禾禾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就走。陆衍追出来拽她胳膊，她回身就是一巴掌——没扇脸，扇在他肩膀上。
“陆衍我告诉你，我禾禾敢爱敢恨，你劈腿我立刻就走，绝不回头。”
“我没劈腿！”他急得声音都劈了，“她故意气你的！卫衣是她自己拿的，我昨天找了一晚上没找着！”
“你骗鬼呢！”
“我——”他掏出手机翻相册，“你看！昨天监控！她翻我衣柜拿的！”
禾禾凑过去看，视频里伊莎贝尔确实趁他洗澡翻衣柜抽走卫衣，还对着摄像头比了个耶。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刚发现啊！”他委屈得像条被踹了一脚的大狗，“昨晚改图纸改到四点，今早起来她就穿着我卫衣坐客厅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解释你就杀过来了……”
禾禾沉默了十秒。
“……那她为什么还住在你家里？”
“她公寓真漏水了！楼下邻居投诉那种！”他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你看，这是房东发的维修单！我跟她说了只住两天，今天下午就搬走！”
伊莎贝尔这时拎着行李箱从屋里出来，冲禾禾抛了个媚眼：“别紧张，小姑娘。我对有主的不感兴趣，就想看看他女朋友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么带劲。”
“他说我什么了？”
“说你脾气爆，一点就炸，可爱得要命。”伊莎贝尔耸耸肩，“确实挺爆的。”
禾禾：“……”
陆衍从背后把她搂住，下巴搁她肩膀上：“还生气吗？”
“气。”她咬牙，“你让她把动态删了，现在立刻马上。”
“已经删了。”他晃了晃手机，“顺便拉黑了。”
伊莎贝尔在门口喊：“喂！工作还要联系呢！”
“工作用邮件。”陆衍头也不抬，“私事免谈。”
禾禾被他抱着，气慢慢消了。回头瞪他一眼：“你以后离女同事远点。”
“我离男同事也远点。”他低头亲她耳朵，“行了吧？”
“不行。你以后穿衣服不许露胳膊。”
“我工地上穿短袖啊。”
“那也不许露。”她蛮不讲理，“你胳膊太招人。”
陆衍笑出声，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抱着：“禾禾，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滚。”
“不滚。”他低头蹭她鼻尖，“下次别隔这么远了，想抱都抱不着。”
禾禾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那你快点回国。”
“快了。”他拍拍她后背，“再等我一个月。”
7 漫游西班牙撒糖
禾禾在马德里多待了五天。
那五天陆衍请了年假，带她去了塞维利亚看弗拉门戈、龙达逛悬崖小镇、巴塞罗那看高迪建筑。禾禾脖子上挂两台相机，走哪儿拍哪儿，陆衍全程当模特兼拎包小弟，穿搭一天换三套——飞行员夹克配工装裤、粗棒针毛衣配牛仔裤、黑色长风衣配连帽衫叠穿，每套都被禾禾拍出杂志大片效果。
在龙达新桥下面，禾禾举着相机喊：“陆衍你站那儿别动！对，侧身，手插兜，下巴收一点——”
“你拍婚纱照呢？”
“差不多。”她咔嚓咔嚓按快门，“等我回国开个展，主题就叫《我的西班牙男朋友》。”
“那你得付我肖像权使用费。”
“肉偿行不行？”
他沉默两秒：“……行。”
回国那天马德里下雨，禾禾拖着行李箱去机场，陆衍送她到安检口。这次他没迟到，提前一小时就在值机柜台前面等着，穿着件墨绿色飞行员夹克，帽子扣在脑袋上挡雨，手里拎着两盒她爱吃的伊比利亚火腿。
“带回去分给同事。”他把火腿塞她包里，“别自己吃完了。”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他把她围巾重新系好，领口拢紧，“到了发消息。落地报平安。”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禾禾踮脚亲了他一口，转身往安检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陆衍。”
“嗯？”
“我们不说再见。”她冲他眨眨眼，“要说下次见。”
他笑着挥手：“下次见。”
禾禾过了安检回头，他还站在那儿，夹克帽子歪到一边，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禾禾举
起手机晃了晃，转身走了。
上飞机后她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戒指别摘。等我回来检查。】
她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银戒，对着舷窗笑出了声。
8 接机求婚同居
一个月后陆衍项目收尾，飞回北京那天禾禾去接机。
国际到达出口围了一堆小姑娘举着灯牌等爱豆，禾禾挤在人群里踮脚张望。陆衍推着行李车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内搭灰色连帽卫衣，帽子翻出来叠在领口，下面配了条直筒牛仔裤和一双限量款AJ，墨镜推到头顶，帅得接机口的小姑娘集体倒抽冷气。
禾禾举着相机咔咔按快门，陆衍隔着老远就看见她了，箱子一扔大步走过来，单手把她捞起来转了个圈。
“放我下来！相机要掉了！”
“掉了我赔。”他把她放下来，额头抵着她额头，“想我没？”
“想了。”她老老实实承认，“每天数着日子呢。”
“我也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看看。”
禾禾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我调到北京分部了。”他挠挠头，“公司给分了套公寓，离你工作室三站地铁。你……搬过来住？”
禾禾攥着钥匙，眼眶有点热：“你这是求婚？”
“不算。”他脸红了，“求同居。结婚以后再说。”
“那戒指呢？”她晃了晃无名指，“你随随便便就给我戴上了，也没个正式说法。”
陆衍从兜里摸出戒指盒——这次是正经的丝绒小方盒，打开里面一枚钻戒，不大，但切工极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本来想找个好日子再给。”他单膝跪地，仰头看她，“禾禾，你愿意……”
“愿意！”她一把抢过戒指自己套手上，“磨叽什么，赶紧起来！”
周围吃瓜群众鼓掌起哄。陆衍被她拽起来，哭笑不得：“我台词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禾禾搂着他脖子，“以后每次出差，记得跟我说下次见就行。”
他低头亲她，亲完贴着她嘴唇笑：“好。下次见。”
禾禾踹他一脚：“现在不许说！刚见面说什么下次见！”
“那说什么？”
“说——”她歪头想了想，“说‘今晚我给你做海鲜饭’。”
“得嘞。”他拎起她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她，“走了，回家做饭。这次保证不糊。”
禾禾跟在他旁边，悄悄举起相机拍了张他侧脸。
阳光透过机场落地窗打在他睫毛上，嘴角翘着，手攥得紧紧的。
——这男的，真他妈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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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后来禾禾的个人摄影展开幕，主题叫《下次见》，展出的全是陆衍——工地上的、厨房里的、睡着流口水的、被她偷拍换衣服的。最显眼那面墙贴满了他每次送她走时在机场拍的照片，每张底下手写一行字：
2019.8.23 马德里机场：下次见。
2019.11.7 北京T3：下次见。
2020.3.15 马德里机场：下次见。
最中间一张是两人在龙达新桥下的合照，禾禾举着相机自拍，陆衍低头亲她头顶，身上穿着那件起球旧卫衣，帽子翻出来支棱在脑袋两侧。底下配文：
我们不说再见。
因为每次分开，都是为了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