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沉没
海水灌进肺里的时候,沈烬以为这就是地狱。
铁链锁着他的手腕,另一端系在"黑鸦号"的主桅杆上。甲板在脚下倾斜,船体发出濒死的呻吟。远处,帝国舰队的炮火还在持续轰击,每一声巨响都让海水震颤。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准确地说,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背叛的。
副船长雷恩,那个他亲手从奴隶船上救下来的少年,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后心。然后雷恩站在船头,对着帝国舰队举起了白旗。
"沈烬已死!"雷恩的喊声穿透风雨,"黑鸦号投降!"
沈烬被扔进海里时,最后看到的是雷恩那张脸——曾经恭敬地叫他"船长"的脸,此刻挂着胜利者的冷笑。
海水淹没头顶。
黑暗。
然后——
光。
刺眼的光。
沈烬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海底,而是熟悉的船舱天花板。木板上有一道裂缝,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
他认识这道裂缝。
这是黑鸦号的船长室。
沈烬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铁链,没有伤口,掌心那道被弯刀劈开的旧疤也不见了。他摸向胸口,心跳有力,皮肤完好。
舱门被推开。
"船长,您醒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水手,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三年前在翡翠港打架留下的。
阿吉。
阿吉应该在帝国监狱里烂掉才对。沈烬亲眼看见他被押上囚船。
"现在……是什么日子?"沈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回船长,是风暴月十七日。"阿吉挠挠头,"您喝多了,在舱里睡了一整天。雷恩副船长在外头等您,说是有要事商量。"
风暴月十七日。
沈烬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他重生的第一天,也是黑鸦号走向毁灭的前三天。
三天后,雷恩会勾结帝国舰队,在断牙海峡设下埋伏。黑鸦号会被七艘战舰围剿,船员死伤大半,沈烬本人会被铁链锁着沉入海底。
而现在,雷恩正在门外等他。
那个叛徒。
沈烬慢慢站起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弯刀。刀鞘是鲨鱼皮做的,刀柄上嵌着一颗黑珍珠——那是他从南海女巫手里赢来的战利品。
他推开门。
二、叛徒的脸
甲板上阳光刺眼。
黑鸦号正航行在一片平静的海域,帆吃饱了风,船速很快。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擦甲板、整理缆绳、检查火炮。一切看起来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除了沈烬自己。
"船长!"雷恩从船尾走来,脸上堆着笑,"您终于醒了。我正要找您商量航线的事。"
雷恩。
沈烬看着他,胃里翻涌起一股杀意。这张脸他太熟悉了——浓眉,薄唇,右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三年前,沈烬在奴隶船上发现这个少年时,他瘦得像根柴,被铁链锁着,浑身是伤。沈烬砍断铁链,给了他一把刀,说:"跟着我,没人再敢奴役你。"
雷恩跪下来,发誓效忠。
然后他在三年后把刀插进了沈烬的后心。
"航线?"沈烬不动声色,"不是说好走断牙海峡吗?"
雷恩的眼神微微一闪。
就是这一闪,让沈烬确认了——叛变已经开始了。
"呃……是,"雷恩说,"不过我听说断牙海峡最近有帝国巡逻队,我在想是不是绕道南边,从珊瑚礁那边过去?"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
前世沈烬同意了。因为他信任雷恩,因为雷恩总是表现得谨慎周到。结果珊瑚礁那边根本没有帝国巡逻队,真正埋伏在断牙海峡的七艘战舰把黑鸦号堵了个正着。
"绕道?"沈烬摩挲着刀柄,"雷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雷恩的笑容僵了一下。"船长,我是为全船人的安全着想——"
"黑鸦号从不怕死。"沈烬打断他,"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目标断牙海峡。"
雷恩的脸色变了。
"可是船长——"
"怎么?"沈烬盯着他,"你有异议?"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个老船员停下手中的活,朝这边看过来。在黑鸦号上,船长的命令就是法律,质疑船长等同于叛变。
雷恩咬了咬牙,低下头。"没有,船长。"
沈烬转身走向船尾楼,背对着雷恩时,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改变了第一个节点。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雷恩已经和帝国搭上了线,就算不走珊瑚礁,叛徒也会想出别的办法。沈烬必须知道雷恩的底牌——他什么时候联系帝国?用了什么信号?内应还有谁?
沈烬回到船长室,关上门。
他需要时间思考。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雷恩在风暴月十九日深夜放出信号弹,帝国舰队在二十日黎明出现,黑鸦号在二十日中午沉没。
现在是十七日下午。
还有不到两天。
沈烬走到书桌前,摊开海图。断牙海峡位于两片陆地之间,海峡狭窄,暗礁密布,是海盗常用的航道——但也容易被封锁。前世黑鸦号驶入海峡后,发现出口已经被战舰堵住,退路也被切断,七艘战舰呈半月形包围,火炮齐射。
沈烬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
如果他知道埋伏在哪里,能不能反杀?
七艘战舰。黑鸦号只有一艘,火炮二十八门,船员八十七人。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但沈烬知道一件事——前世帝国舰队指挥官是海军上将霍克,这个人有个致命的习惯:他喜欢把旗舰放在阵型正中央,认为这样最安全。
如果沈烬能先击沉旗舰……
不,不行。黑鸦号的火力不够。
他需要帮手。
沈烬的目光移向海图西侧。那里有一个小岛,名叫"鬼骨岛"。岛上盘踞着另一股海盗势力,首领是个叫"独眼玛拉"的女人。前世沈烬和玛拉打过交道,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没能吞掉谁。
玛拉恨他。
但玛拉更恨帝国。
三年前,帝国的海军烧毁了玛拉的家乡,杀了她的家人。她当海盗就是为了复仇。如果沈烬能说服她联手……
沈烬迅速计算航程。从当前位置到鬼骨岛,全速航行需要一天一夜。然后从鬼骨岛到断牙海峡,又需要半天。
时间刚好。
他敲了敲桌子,喊来阿吉。
"传令,改变航向,西偏南,目标鬼骨岛。"
阿吉愣住了。"船长?我们不是要去断牙海峡吗?"
"计划有变。"沈烬说,"另外,让雷恩来见我。"
三、试探
雷恩来得很快,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
"船长,您找我?"
沈烬坐在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改主意了。断牙海峡太危险,我们绕道。"
雷恩的眼睛亮了一下。"您决定走珊瑚礁?"
"不,"沈烬说,"走鬼骨岛。"
这一次,雷恩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了。
"鬼骨岛?"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船长,那是玛拉的地盘!她会——"
"她会什么?"沈烬抬眼看他,"会杀了我?还是说……你已经替她想好了?"
雷恩的后背渗出冷汗。"我……我只是担心——"
"雷恩。"沈烬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你跟了我三年。我救过你的命,给你钱,给你地位,把你当兄弟。"
他伸手拍了拍雷恩的肩膀。
"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雷恩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能感觉到沈烬的手按在他的肩胛骨附近——正是前世他刺出那一刀的位置。
"当然……不会,船长。"雷恩挤出笑容,"我对黑鸦号的忠诚天地可鉴。"
"那就好。"沈烬收回手,"去准备吧,我们今晚改航向。"
雷恩几乎是逃着离开船长室的。
门关上后,沈烬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雷恩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他没想到沈烬会去鬼骨岛。这意味着雷恩和玛拉之间没有勾结,帝国的埋伏是雷恩单独安排的。
这也意味着,雷恩在船上还有同伙。
沈烬走到窗边,看着甲板上忙碌的船员。八十七个人里,有多少已经被雷恩收买了?炮手长巴德?大副科尔?还是那个新来的导航员?
他不能打草惊蛇。
沈烬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羽毛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折成小块,塞进一个空心的铜币里。
他推开门,喊来阿吉。
"去,把这个交给老瘸子。"
阿吉接过铜币,一脸茫然。"老瘸子?他不是被您赶下船了吗?上个月在翡翠港——"
"他还在港里。"沈烬说,"找到他,告诉他:'乌鸦回来了,带上你欠我的人情。'快去。"
阿吉虽然不解,但还是转身跑了。
老瘸子是沈烬多年前救过的一个情报贩子,欠他一条命。这个人手眼通天,能查到雷恩最近和谁接触过。
沈烬需要知道所有内应的名字。
然后,他要在叛变发生之前,把这些人一个个清理掉。
四、鬼骨岛
黑鸦号在夜色中转向西行。
雷恩整夜没睡。沈烬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船长室的门,像一只等待时机的毒蛇。
凌晨时分,阿吉回来了。
他把沈烬叫到舱外,压低声音说:"船长,老瘸子让我带句话——'雷恩在风暴月十五日晚上见过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地点是翡翠港的断锚酒馆。另外,炮手长巴德最近赢了很多钱,赌庄老板是帝国海军的远亲。'"
沈烬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巴德。
果然有他。
炮手长掌控着火炮,如果他在关键时刻调转炮口,黑鸦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巴德现在在哪?"
"在甲板上值班。"
"把他叫来。就说我要检查火炮。"
巴德来得很快,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左臂纹着一条海蛇。他走进船长室时,脸上带着惯常的粗鲁笑容。
"船长,您找我?"
"巴德,"沈烬靠在椅背上,"听说你最近手气不错?"
巴德的笑容僵住了。"呃……还行,小赢几把——"
"赢了多少?"
"没……没多少——"
"五百金币?"沈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扔在桌上,"够不够买你的命?"
巴德的脸色瞬间惨白。
"船长,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断锚酒馆,风暴月十五日晚。"沈烬一字一句地说,"黑斗篷,帝国海军的远亲,五百金币。巴德,你想先砍哪只手?"
巴德"扑通"一声跪下来。
"船长饶命!我是被逼的!雷恩说只要我帮忙调转两门火炮,事后给我一千金币和自由身——"
"雷恩还找了谁?"
"导航员西恩!还有……还有三个普通水手,名字我不全知道,但雷恩给了他们每人一百金币定金。"
沈烬点点头。"很好。"
他站起身,抽出弯刀。
巴德吓得浑身发抖。"船长!我错了!我愿意将功补过!雷恩计划在十九日深夜放信号弹,到时候——"
"我知道。"沈烬说,"你继续按计划行事。"
巴德愣住了。"什么?"
"你假装配合雷恩,但火炮一颗炮弹都不许装填。明白吗?"沈烬的刀尖抵住巴德的喉咙,"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死得比沉海还难看。"
"明……明白!"
"滚出去。"
巴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沈烬收起刀,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火炮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是导航员西恩。这个人负责掌舵,如果他故意把船开进暗礁区……
沈烬推开门,走向甲板。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鬼骨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那是一座嶙峋的黑色小岛,像一头趴在海里的巨兽。
岛上有一处天然港湾,玛拉的海盗船就停在那里。
沈烬举起望远镜。
三艘船。比黑鸦号小,但速度快,适合突袭。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阿吉说:"准备小艇,我亲自上岸。"
"船长,太危险了!玛拉会——"
"她知道我不会空手去。"沈烬说,"带上那箱东西。"
阿吉瞪大眼睛。"您是说……那箱?"
"对。"
五、交易
鬼骨岛的港湾里弥漫着腐木和海藻的气味。
沈烬踏上码头时,两侧阴影里立刻冒出十几个持刀的海盗。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凶狠,像一群等待分食的鬣狗。
"沈烬。"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沈烬抬头。码头上方的悬崖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皮甲,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右眼戴着眼罩——那是"独眼玛拉"。
"玛拉。"沈烬说,"好久不见。"
"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我的岛。"玛拉沿着石阶走下来,独眼盯着他,"三年前你抢了我的货,我还记着。"
"所以我带了赔礼。"沈烬示意阿吉打开箱子。
箱盖掀开。
里面是金币。满满一箱,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玛拉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漠。"你以为钱能买我的命?"
"不买命。"沈烬说,"买合作。"
"合作?"玛拉冷笑,"和你?"
"三天后,断牙海峡。"沈烬直视她的独眼,"帝国海军上将霍克会率领七艘战舰埋伏在那里,目标是我的黑鸦号。我想请你帮我——"
"帮你送死?"玛拉打断他,"七艘战舰,你让我拿三艘小船去送?"
"不是送死。"沈烬说,"是复仇。"
玛拉的独眼眯起来。
"霍克。"沈烬慢慢地说,"三年前烧毁你家乡的海军指挥官,就是这个人。他升了上将,你不想亲手砍下他的头吗?"
玛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烬知道戳中她了。
"你怎么知道霍克会去?"玛拉问。
"我有情报。"沈烬没有解释重生的事,"七艘战舰,旗舰'铁鲸号'。霍克习惯站在舰桥中央指挥。如果你从西侧暗礁区突袭,铁鲸号的左舷会完全暴露——"
"我凭什么信你?"
沈烬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玛拉。那是他凭记忆画出的断牙海峡海图,标注了帝国舰队可能的布阵位置,以及暗礁、浅滩、洋流方向。
玛拉接过海图,看了很久。
她的独眼里渐渐燃起火焰。
"如果这是陷阱——"
"我可以留一个人质在你岛上。"沈烬说,"等事情结束,你再放他走。"
玛拉盯着他。"你不怕我杀了他?"
"你不会。"沈烬说,"因为你需要我活着,才能找到霍克。"
沉默。
海风吹过悬崖,带来远处海鸥的叫声。
终于,玛拉收起海图。"三天后,黎明。我的人会从西侧暗礁区出发。但你最好别骗我,沈烬。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的尸体会比霍克的还难看。"
"成交。"
沈烬伸出手。
玛拉没有握,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沈烬也不在意,收回手,对阿吉说:"走,回船。"
转身时,他注意到悬崖上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偷听。
沈烬的嘴角微微一勾。
也好。让雷恩知道他和玛拉见了面,叛徒会更慌。慌了,就会犯错。
六、风暴前夕
回到黑鸦号,沈烬立刻召集全体船员。
甲板上,八十七个人站成几排。沈烬站在船尾楼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巴德低着头,不敢看他。
导航员西恩站在舵轮旁,神色如常,但手指在不自觉地摩挲衣角——紧张的表现。
还有三个水手,沈烬凭记忆认了出来:瘦高个汤姆、疤脸杰克、还有那个总戴着红头巾的新人。
五个人。
加上雷恩,六个叛徒。
"各位。"沈烬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即将经过断牙海峡。那里可能有帝国战舰埋伏。"
甲板上响起一阵骚动。
"但我向你们保证,"沈沉继续说,"黑鸦号不会沉。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反击的计划。"
他看向雷恩。
"雷恩,你负责检查所有火炮。巴德协助你。"
雷恩的脸色变了变。"船长,我——"
"怎么?"沈烬挑眉,"你不愿意?"
"不……当然愿意。"雷恩硬着头皮说。
"西恩,你负责导航。断牙海峡暗礁多,我需要你全神贯注。"
"是,船长。"西恩低下头。
"其他人,照常值班。"沈烬说,"解散。"
船员们散开后,沈烬回到船长室,关上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短枪,检查火药和弹丸,然后把它藏进靴筒里。接着,他取出那把嵌着黑珍珠的弯刀,用磨刀石细细打磨。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沈烬看着刀面上自己的倒影。
前世,他就是太信任别人,才会被雷恩从背后捅死。这一世,他不会给任何人从背后靠近的机会。
夜幕降临。
黑鸦号在月光下继续航行,距离断牙海峡还有不到一天的航程。
沈烬没有睡。他坐在船长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子夜时分,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很轻,但沈烬听到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是西恩,导航员。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桌,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在找海图。
沈烬从阴影里走出来。
"找这个?"
他手里举着那张断牙海峡的海图。
西恩吓得差点叫出声,转身想跑,但沈烬已经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西恩的短刀划破了沈烬的袖子,但沈烬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西恩瘫倒在地。
沈烬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弯刀抵住他的喉咙。
"雷恩派你来的?"
西恩吐出一口血,咬着牙不说话。
"没关系。"沈烬说,"你不说,巴德会说。"
西恩的眼睛瞪大了。
"你以为巴德真的站在雷恩那边?"沈烬冷笑,"他早就招了。你们五个人,我全知道名字。"
"你……你诈我——"
"是不是诈,你很快就知道了。"
沈烬用刀柄敲晕了西恩,把他绑起来,塞进储物柜里。
然后他推开门,对着外面喊道:"阿吉!来人!"
阿吉带着几个忠心的船员跑过来。
"把西恩关进底舱,严加看管。"沈烬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阿吉看着被拖走的西恩,一脸震惊。"船长,他——"
"叛徒。"沈烬说,"还有四个。阿吉,你信我吗?"
"当然,船长!"
"那好。从现在起,你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任何人——包括雷恩——让你做的事,都必须先经过我同意。明白吗?"
"明白!"
沈烬点点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还有一个晚上。
明天傍晚,黑鸦号就会抵达断牙海峡。后天黎明,霍克的舰队会出现。
而在那之前,沈烬必须清除船上的所有隐患。
他看向雷恩的舱室方向。
叛徒,你准备好了吗?
七、断牙海峡
第二天傍晚,断牙海峡出现在视野中。
海峡两侧是陡峭的黑色悬崖,海水在狭窄的通道中翻涌,形成一个个漩涡。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沈烬站在船尾楼上,举着望远镜。
一切和记忆中一样。
太一样了。
"船长,"阿吉走到他身边,声音发紧,"前面……好像有东西。"
沈烬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在海峡出口处,隐约可见几根桅杆的顶端。
帝国战舰。
果然在那里。
"传令,"沈烬放下望远镜,"减速,保持航向。让巴德准备好火炮,但——"他压低声音,"一颗炮弹都不要装填。"
阿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转身跑去传令。
雷恩从船舱里走出来,脸色阴沉。"船长,前面有情况!我看到桅杆了!"
"我看到了。"沈烬平静地说。
"我们必须撤退!"雷恩急切地说,"那是帝国舰队!"
"撤退?"沈烬看着他,"往哪撤?后面也是海峡,退路一样被堵住了。"
雷恩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那……那我们投降!船长,投降吧!他们七艘战舰,我们打不过的!"
沈烬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投降?"
"对!"雷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只要交出你,他们答应放过全船的人!船长,你想想,八十七条命——"
"八十七条命。"沈烬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雷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雷恩的表情僵住了。
沈烬一步步走下船尾楼的台阶,来到甲板上。船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三年前,我在奴隶船上找到你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沈烬停在雷恩面前,"你说'我宁愿死,也不再做奴隶'。"
他伸手拍了拍雷恩的脸。
"现在你让我投降?让我做奴隶?"
雷恩后退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沈烬看到了这个动作。
"你想杀我?"他轻声问,"像上次一样?"
雷恩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烬转身面向全体船员,"听着!前面确实是帝国舰队,七艘战舰。但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我们是来猎杀的!"
他从靴筒里抽出短枪,高高举起。
"巴德!"
"在!"炮手长从火炮旁跑过来,脸色发白。
"火炮装填完毕了吗?"
"装……装填完毕了!"巴德撒谎了。按照沈烬之前的命令,火炮里一颗炮弹都没有。
沈烬看着他,笑了。"很好。等我的命令,一起开火。"
"是……是!"
雷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意识到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沈烬知道埋伏,知道叛徒,甚至可能知道一切。
这个疯子是故意驶入海峡的。
"你疯了……"雷恩喃喃道,"你会害死所有人——"
沈烬猛地转身,短枪指向雷恩的额头。
"叛徒雷恩,勾结帝国海军,意图谋害船长,罪该万死。"
扳机扣下。
砰!
枪声在狭窄的海峡中回荡。
雷恩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甲板上,眼睛还睁着,满是不可置信。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沈烬收起枪,看向另外四个叛徒——汤姆、杰克、红头巾,还有一个躲在人群后面的水手。
"你们四个,"沈烬说,"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们?"
汤姆尖叫一声,转身想跑,但被旁边的老船员一棍子打翻在地。杰克和红头巾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刀——
然后被十几把刀同时架在了脖子上。
沈烬看着被按倒在地的叛徒们,对阿吉说:"把他们绑起来,扔进底舱。等打完这一仗,再处理。"
"是!船长!"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炮响。
帝国舰队开火了。
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砸在黑鸦号左舷不远处,激起几丈高的水柱。海水泼上甲板,把雷恩的尸体冲得滑了出去。
"全速前进!"沈烬大吼,"冲进海峡!"
黑鸦号的帆被拉到最大,船身倾斜,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进狭窄的水道。帝国舰队的炮弹不断落下,但海峡太窄,大型战舰无法灵活转向,炮击准头大减。
沈烬站在船尾楼上,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黑色悬崖。
他在等。
等玛拉。
八、独眼女王的突袭
第一枚信号弹升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是一枚红色信号弹,从海峡西侧的暗礁区升起,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炸开,像一只血红的眼睛。
沈烬笑了。
"左满舵!"他大喊,"靠近西侧崖壁!"
舵轮转动,黑鸦号贴着西侧悬崖缓缓航行。船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船长的意图——那边是暗礁区,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沉没。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三艘黑色的快船从暗礁区的阴影中冲出来,像三把利刃,直插帝国舰队的侧翼。
玛拉来了。
帝国舰队完全没有预料到侧后方会出现敌人。他们的阵型是半月形,全部炮口对准黑鸦号的方向,左舷和西后方几乎没有任何防御。
玛拉的三艘船像幽灵一样切入阵型,近距离发射链弹和 grapeshot(葡萄弹)。最前面的一艘船直接撞上了帝国舰队右翼的一艘护卫舰,两艘船缠在一起,海盗们挥舞着弯刀跳上敌船,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混乱开始了。
"就是现在!"沈烬大吼,"巴德!开火!"
"可是船长,火炮里——"巴德下意识地说,然后猛地闭嘴。
沈烬冷冷地看着他。
巴德浑身一颤,转身冲向火炮。"装填!快装填!所有人!"
忠心的船员们早就准备好了弹药——在沈烬的命令下,他们偷偷装填了双倍的葡萄弹和链弹。火炮被推出舷窗,炮口对准了最近的一艘帝国战舰。
"开火!"
二十八门火炮同时怒吼。
黑鸦号的右舷喷出一道火墙,炮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最近的那艘战舰上。链弹缠住了对方的桅杆,主帆被撕成碎片;葡萄弹扫过甲板,帝国水手成片倒下。
那艘战舰瞬间失去了机动能力,歪歪斜斜地漂向暗礁区。
"左舷转向!"沈烬命令,"目标——中央那艘最大的!"
铁鲸号。
霍克的旗舰。
黑鸦号在狭窄的海峡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向,船头直指帝国舰队的中央。玛拉的三艘船已经撕开了右翼的防线,正在和两艘帝国战舰缠斗,为黑鸦号让出了一条通道。
沈烬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了铁鲸号的舰桥。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身材高大,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海军上将霍克。霍克显然没有预料到局势会瞬间逆转,他正挥舞着手臂,试图重新组织阵型。
沈烬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阿吉说:"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阿吉点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记得,船长!"
"去,把'那个'准备好。"
阿吉转身跑向船头。
沈烬看向船头下方——那里藏着一个秘密武器,是黑鸦号上一任船长留下的遗产,沈烬前世从未使用过,因为他一直觉得那东西太疯狂。
但现在,疯狂正是他需要的。
九、海妖之吻
铁鲸号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转向,试图用左舷火炮对准黑鸦号。但海峡太窄,大型战舰转向笨拙,等它调整好角度时,黑鸦号已经冲到了三百码以内。
三百码。对于风帆战舰来说,这几乎是贴脸的距离。
"停船!"沈烬大喊,"抛锚!"
铁锚砸入海中,黑鸦号的船速骤降,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几十码,最终停在铁鲸号左舷正前方。
两艘船几乎并排。
霍克站在舰桥上,终于看清了对手。他举起望远镜,看到了站在黑鸦号船尾楼上的沈烬。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海面相遇。
霍克举起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沈烬笑了。
他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船头下方,一块木板被拉开。
一个巨大的、用铁链固定的物体从船头下方升起——那是一根粗壮的橡木撞角,前端包裹着铁皮,形状像一只张开的鸟喙。但真正可怕的是撞角上绑着的东西:十几个火药桶,用浸过油的麻绳捆在一起,引信已经点燃,嘶嘶作响。
"海妖之吻。"沈烬轻声说。
这是上一任船长——"疯狗"莫里森的发明。他曾经用这招炸沉过一艘帝国巡洋舰,然后自己也葬身火海。沈烬前世在黑鸦号的残骸里找到过设计图,花了一年时间秘密修复了这个装置。
霍克看到了火药桶。
他的脸色变了。"全速后退!快——"
太晚了。
黑鸦号的船头狠狠撞上铁鲸号的左舷。
撞击的瞬间,沈烬大喊:"所有人!趴下!"
船员们纷纷卧倒。
轰——!!!
火药桶爆炸了。
巨大的火球从两船相撞处升起,冲击波掀翻了铁鲸号左舷的所有火炮,甲板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海水疯狂涌入。铁鲸号的船身剧烈倾斜,桅杆断裂,帆布着火,整艘船像一头受伤的鲸鱼,发出痛苦的呻吟。
黑鸦号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几名船员被甩下海,但船体基本完好——撞角的设计让爆炸的能量主要朝铁鲸号的方向释放。
"砍断连接!"沈烬吼道,"起锚!"
船员们砍断固定撞角的铁链,起锚机疯狂转动。黑鸦号缓缓后退,脱离燃烧的鐵鲸号。
铁鲸号已经没救了。左舷被炸开一个十几英尺的大洞,海水灌入,船身倾斜超过三十度。霍克的身影在火焰中消失了——也许被炸死了,也许跳海了。沈烬不在乎。
"目标右侧那艘!"沈烬指向帝国舰队仅剩的一艘还能作战的战舰,"全速——"
他的话被打断了。
一声炮响从后方传来。
黑鸦号的船尾被击中,木屑飞溅,两名船员倒在血泊中。
沈烬猛地回头。
是帝国舰队左翼的一艘战舰,它绕过了暗礁区,从后方追了上来。炮口正在重新装填。
"该死!"沈烬大喊,"右满舵!避开——"
又是一发炮弹。
这次击中了主桅杆。
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缓缓向右侧倾倒,带着帆和缆绳砸向甲板。几名船员被压在下面,发出惨叫。
黑鸦号失去了动力。
那艘帝国战舰正在逼近,炮口再次对准了他们。
沈烬咬紧牙关。
难道还是逃不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西侧悬崖后方冲出。
是玛拉的旗舰。
这艘快船像一支离弦的箭,径直冲向那艘帝国战舰的船尾。在最后一刻,玛拉站在船头,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亲手点燃了船头的火药桶。
"为了我的家乡——!"
撞击。
爆炸。
两艘船在火球中融为一体。
沈烬看着那团火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大喊:"阿吉!检查损伤!能动的船员,全部就位!我们还有两门尾炮能用——"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因为那艘从后方逼近的帝国战舰——在玛拉的自杀式撞击下,船尾被炸开,船身开始倾斜。但它没有沉。它还在漂浮,炮口缓缓转向,对准了失去动力的黑鸦号。
最后一门炮。
沈烬握紧了弯刀。
"所有人,准备接舷战!"
十、最后一炮
帝国战舰的炮口对准了黑鸦号的船腹。
距离:一百码。
装填时间:大约三十秒。
沈烬的大脑飞速运转。黑鸦号的主桅杆断了,无法航行;尾炮只有一门能用,而且角度不对,够不到对方;船员死伤了近二十人,剩下的也在疲惫中挣扎。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巴德!"沈烬大喊,"尾炮!装填链弹!"
"船长,链弹打不沉它——"
"不需要打沉!"沈烬说,"打断它的舵!"
巴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明白!"
尾炮被推出船尾的舷窗,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链弹——两枚用铁链连接的半球形炮弹,专门用来切割帆索和桅杆。
帝国战舰的炮口火光一闪。
"趴下!"
炮弹击中黑鸦号的船尾,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涌进来,但船没有沉。
"开火!"沈烬吼道。
尾炮怒吼。
链弹呼啸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帝国战舰的船尾——铁链缠住了舵轮,两枚半球形炮弹狠狠砸在舵柄上,木屑纷飞。
帝国战舰的舵轮卡死了。
它开始原地打转,船头不受控制地偏向右侧,炮口偏离了黑鸦号。
"就是现在!"沈烬抓起一把斧头,"阿吉,跟我来!"
他冲向船尾,沿着破损的船舷跳到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但他奋力游向那艘正在打转的帝国战舰。阿吉紧随其后,还有十几个水性好的船员。
他们游到帝国战舰的左舷,抓住锚链和缆绳,开始攀爬。
帝国水手们发现了他们,纷纷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一名船员中弹,手一松,掉回海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沈烬爬上船舷,翻进甲板。
他挥舞着斧头,砍倒第一个冲上来的帝国水手。阿吉跟在他身后,用一把短刀刺穿了第二个敌人的喉咙。后面的船员陆续爬上来,一场血腥的白刃战在帝国战舰的甲板上展开。
沈烬的目标很明确——舰桥。
他一路砍杀,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脚步不停。终于,他冲上舰桥,看到了这艘船的船长——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正举着手枪对准他。
沈烬比对方更快。
斧头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在军官的胸口。军官惨叫一声,向后倒去,从舰桥上摔下去,落在甲板上,不动了。
沈烬冲到舵轮前。
舵轮被链弹卡住了,但还能勉强转动。他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把舵轮扳回正中。
帝国战舰停止了打转。
船头重新对准了黑鸦号的方向——但沈烬要的不是这个。
他看向海峡出口。
那里还有两艘帝国战舰,正在试图绕过暗礁区撤退。霍克的旗舰已经沉了,另一艘在燃烧,剩下的两艘见势不妙,想逃。
沈烬抓起舰桥上的信号旗,用力挥舞。
黑鸦号上,幸存的船员看到了信号。
"升起帆!"沈烬的声音穿透海面,"能动的都动起来!追!"
断掉的主桅杆无法使用,但黑鸦号还有前桅和后桅。船员们升起剩余的帆,船身缓缓开始移动。同时,尾炮再次装填,对准最近的那艘逃跑的战舰开火。
炮弹命中了对方的后桅。
那艘战舰的速度慢了下来。
黑鸦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拖着残破的船身,缓缓追了上去。
十一、黎明
战斗在黎明时分结束。
七艘帝国战舰,两艘沉没(铁鲸号和玛拉撞上的那艘),两艘重伤搁浅在暗礁区,剩下两艘逃走了。黑鸦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主桅杆断裂,船尾破损,船员阵亡三十一人,伤二十余人。
但黑鸦号还浮着。
沈烬站在残破的船尾楼上,看着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海峡中的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漂浮着木板、帆布和尸体。
阿吉走到他身边,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船长,统计完了。我们还剩三十四人能战斗,其他人轻重伤。船……还能修,但需要进港。"
沈烬点点头。"去翡翠港。"
"翡翠港?"阿吉愣了一下,"那里有帝国驻军——"
"正因为有帝国驻军,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去。"沈烬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
他看向海峡西侧的悬崖。
玛拉的旗舰在那里沉没了。独眼女王和她的手下,全部葬身火海。沈烬欠她一条命,也许更多。
"而且什么?"阿吉问。
"没什么。"沈烬转身走向船长室,"打扫战场。把能用的火炮、弹药、食物全部搬过来。叛徒……"
他停顿了一下。
"把雷恩的尸体扔进海里。其他四个叛徒,等靠岸后再说。"
"是,船长。"
沈烬走进船长室,关上门。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上的伤口开始疼痛,但他顾不上处理。他从抽屉里取出那瓶珍藏的朗姆酒,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
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命运。黑鸦号没有沉,他没有死,雷恩死了,霍克死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三十一条人命。玛拉。还有那些他熟悉的面孔——老 cook 老汤姆在爆炸中失去了右腿,阿吉的左臂可能保不住了,还有那个总是哼歌的年轻水手比利,被炮弹直接命中,连尸体都没找到。
沈烬闭上眼睛。
重生的喜悦很快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淹没。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帝国不会善罢甘休。霍克死了,会有新的上将。雷恩死了,但帝国有的是想抓他的人。黑鸦号需要大修,需要补充船员,需要……
他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沈烬睁开眼,从书桌抽屉的最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上一任船长"疯狗"莫里森留下的东西,沈烬前世直到死都没有打开过。
他展开羊皮纸。
上面是一张海图。但不是普通的海图——它标注了一条航线,指向一片被标注为"龙脊海域"的未知水域。海图边缘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宝藏不在岛上,在海底。——莫里森"
沈烬盯着那张海图,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传说——莫里森在死前找到了一笔巨大的宝藏,但没有人知道藏在哪里。有人说被他沉在了海底,有人说被他带进了坟墓。
现在沈烬知道了。
龙脊海域。
他收起海图,推开门。
甲板上,幸存的船员们正在清理残骸,搬运物资,照顾伤员。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伤者的呻吟。
沈烬走到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断牙海峡。
"阿吉!"
"船长!"
"召集还能站的人。"沈烬说,"我有话要说。"
船员们陆续聚集到甲板上。三十四个人,个个带伤,满脸疲惫,但眼神里还有一种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畏。
沈烬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几秒。
"昨天,我们差点全死在那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失去了三十一位兄弟。还有玛拉和她的船员——她们本可以不参战,但她们选择了和我们并肩作战。"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忘记他们。"
甲板上一片寂静。
"黑鸦号受了重伤,我们需要进港修理。"沈烬继续说,"但修理完之后,我们不回老巢,也不去任何已知的海盗据点。"
他举起那张羊皮纸。
"我们要去这里。龙脊海域。"
船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里有什么?"一个老船员问。
沈烬笑了。
"有足够我们每个人花一辈子的金子。"他说,"还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看向东方的海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血色的海水上,像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
"黑鸦号不会沉。"沈烬说,"因为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被追杀的海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是猎人。"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阿吉第一个举起拳头,嘶哑地喊道:"黑鸦号!"
"黑鸦号!"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参差不齐,但充满力量。
沈烬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帝国会追杀,其他海盗会觊觎,龙脊海域可能有比战舰更可怕的东西。
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黑鸦号拖着残破的船身,在晨光中缓缓驶向翡翠港的方向。船尾的旗帜——一面黑色的底上绣着白色乌鸦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乌鸦回来了。
而这一次,它不会再被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