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穗。
大一刚住进宿舍,我和祝星遥几乎是形影不离,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我们一起占早读的位置,挤在一张桌子上分吃一碗麻辣烫,晚上熄了灯,在床上偷偷分享彼此的趣事。
班里的人都说我们哪里像普通室友,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
我们还笑着拉钩,说好将来谁结婚,另一个一定要给对方当伴娘。
那时候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愿意和她共享一切事物,就算逃课也会回宿舍照顾生病的她,无条件相信她。
我掏心掏肺,把她当成大学里最值得信任的人。
只是慢慢的,她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
我的性子软,好说话,不懂得拒绝。
很多不对劲的事情一件件冒出来。
发现一次,我就和她对峙一次,也学着守住自己的东西,不再无条件退让。
一次次交锋之后,我们没有大吵大闹撕破脸,但那份亲密早就淡了。
我心里清楚,当初那句当伴娘的约定,早就做不得数。
我筹备婚礼的时候,从来没有打算邀请她。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先一步动手。
等我无意间点开她的对话框,才发现消息已经发不出去。
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摆在眼前,她拉黑了我。
这次我没有去找她对质,而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原来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早就裹着藏不住的嫉妒和攀比。
我本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
可就在这周,一个许久不联系的老同学发来消息。
附带一张请柬照片——祝星遥要结婚了,她让我问你,要不要去参加她的婚宴。
我开始回想起来。
最先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贵重的护肤品和面膜。
那时候我刚拿到生活费。
咬牙买了一套口碑很好、很好用的水乳和一整盒补水面膜。
想着大一开始就好好护肤。
祝星遥看见了,凑过来扒着我的桌沿,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玻璃瓶身,歪着头笑。
“穗穗,这套不便宜吧,瓶身质感摸着都很高级诶,看着好好用,能不能借我试试呀?”
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认为好朋友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了,就爽快地答应了。
一开始她还会提前跟我说一声,后来慢慢就不打招呼了。
我常常发现,面膜少了一两片,水乳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遥遥,你是不是用我的面膜和水乳了?少了好多啊。”
祝星遥撇了撇嘴,抱着胳膊靠在床架上。
她眼神飘忽。
“我昨天皮肤干,顺手用了一片而已,穗穗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不想把关系闹僵,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只能轻声提醒她,想用的话提前和我说,不要自己随便拿。
她嘴上连连答应,笑的乖巧,转头就去做别的事情了。
直到那天我上完课提前回宿舍,轻轻推开宿舍门,正好看见她坐在我的位置上。
身子微微前倾,正往脸上涂我的水乳,水乳涂完就要往脸上叠加面膜。
听见开门声,她手猛地一顿,身子僵住,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飘。
我走到柜子旁边。
看着被挪出来、盖子都没拧紧的护肤品还有被拆的乱七八糟的面膜袋,心凉了半截。
“祝星遥,我和你说过,不要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拿我的东西,这些也不便宜,我自己都得省着用的。”
她立刻垮下脸来,坐在我的座位上叉起腰,眉头紧紧拧起来。
“不就是一点护肤品吗?你至于吗?生活费不多还买这么贵的东西,买来不就是用的吗?这都流我衣服上了,也不怎么好啊。”
听完我瞳孔放大,心想处的这么好的朋友怎么是这个样子呢?
但我也没省着她。
“祝星遥,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有逻辑吗?我生活费不多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想买啥就买啥,用也应该是我用,流衣服上是因为你用的方法就不对,这还叠加上了,而且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用之前和我说一声,你不说就算了,你还在拿着我用我不多的生活费买来的贵重护肤品往你自己脸上又抹又敷的,你好意思吗?啊!”
室友陆续地买完饭回来了,她听完抿了抿嘴想回嘴,一脸委屈样。
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占理了,也可能怕室友笑话。
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了。
当天晚上,我买了一个带锁的收纳盒,把贵重的东西全部都放进去。
她也再没有碰过我的东西,连着好几天没有和我说话。
每次和我对视,都重重地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我心里暗自嘀咕:哎呦我的天呐,这啥玩意儿啊这是,她还哼上了。
我啧了一声。
但我心里还在想。
是不是我太小气了,好朋友之间用就用吧,我今天是不是太大声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转头就和别的室友说了另一番话。
祝星遥拉着另外两个室友围在床边,压低声音蛐蛐。
是雯昕,也就是我隔壁床位的女生,趁着祝星遥去打水,悄悄把这事告诉我的。
雯昕也挺无奈,室友相处时间长了也都能看出是什么样的人。
但也只是表面上过得去。
“星遥说你特别抠门,一点小东西都看得很重,根本不够朋友。”
我听完心里也挺五味杂陈的,本还想给她道歉。
我从来也没有不让她用,只是想要一句提前告知,好朋友之间也需要边界感。
可拉倒吧,这合着错的还是我了,我错就错在,我错付了。
但我没有立刻冲过去和她对峙,就先算了。
让我再次深入了解她的,还有那次专业课的个人汇报。
老师要求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汇报,时间比较紧张。
每个宿舍上台抽了一下汇报的顺序。
我抽到的是第4个汇报,祝星遥抽到了第2个。
没有多想,下了课我就去咖啡厅安心整理汇报的内容。
殊不知祝星遥已经想好了她要怎么汇报了。
整理好后我回到宿舍,就去打水了。
回来打开门的一瞬间,又把我惊到了。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祝星遥正开着我的笔记本电脑仔细地端详着,还时不时地点点头。
我站在门口,嘴呈圆型。
不是,你不写就不写,我用得着你认同我吗?(小众发怒点)
我静静在门口等着,没有马上进宿舍。
等她看完我才走进去,假装没看见她干了什么。
这家伙,原来是搁这等着我呢,我说咋这么平静,原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要干票大的!
我心生一计,看看她又想作啥妖。
汇报当天。
我借着汇报完之后还有其他比较着急的事情要去做。
索性和第1个汇报的雯昕换了一下汇报顺序。
转头看了看祝星遥,她一脸得意的样子。
给自己打扮得还蛮好看的,像是胜券在握了。
我故作焦急,凑近雯昕。
“雯昕,我一会有个会要开,还挺急的,你能不能把你的顺序让给我,我先汇报啊?”
雯昕也二话没说,毫不犹豫地让给了我。
“行穗穗,你先汇报吧,别耽误了开会。”
趁着祝星遥去卫生间,我顺利地完成了汇报。
还得到了导师的称赞,说我的思路很清晰,专业知识储备的很充足。
之后我就和导师打了招呼,假装急着离开了。
祝星遥回来的时候听到教室里的掌声,以为是雯昕汇报完了。
得知后续发生的事情,我恨不得拉着专业课导师一起笑。
我预判了她的预判。
她本以为自己汇报的顺序要比我靠前,一股脑把我的汇报内容全部都拿去了。
想看我出糗罢了。
结果没想到我暗中调换了汇报顺序。
她回到宿舍又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事的,遥遥,不知道怎么写你就和我说啊,我不会不和你分享的,你看你,我都提醒过你让你提前说一声,还是不提前说,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下知道了吧。”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自己蒙在被里,气得直蹬腿。
我以为这件事能给她一点教训。
但是她不仅没往心里去,还在背后散播我的私事。
我曾经跟祝星遥说过我和男朋友吵架的事情,还有家里的一点烦心事。
那是熄灯之后,宿舍安安静静的,我信任她,才愿意跟她吐露心事。
没过多久,班里就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闲话。
有人说我私下圈子很乱,还有人胡乱猜测我家里的情况。
话越传越难听。
我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有底线,最膈应谁说我闲话还造谣。
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一个话题,你在外面听到关于自己的谣言最炸裂的是什么。
好了,让我们的思绪回来。
我挨个问过传话的同学,顺着线索追下去,无一例外都是一个答案。
源头全部都是祝星遥。
她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换上温柔关切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穗穗,我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没关系的,有事情可以和我说嘛,咱们是这么好的朋友,我替你解心宽。”
我心里一阵发凉,装啥呢搁这,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有当众撕破脸,我们四个回到宿舍。
我当着另外两个室友的面,把我听到的闲话讲了出来,然后看向祝星遥。
“这些话,是不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她身子一缩,眼神躲闪,连忙摆手,脸上装出无辜的样子。
“怎么可能!别人乱讲的,跟我没关系啊,穗穗你别乱猜。”
“那好,需不需要我找来那些人,咱们当面说?”
她脸色一点点变白,但是紧接着就摊牌了。
“那些都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啊,我说出去怎么了!你不跟我说我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啊?再说了,又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至于当着宿舍人的面这么审问我吗??”
我声音淡漠毫无波澜,就知道她又是以这样的逻辑来反驳我。
“遥遥,知道为什么我只说给你听吗?我信任你我才只说给你听,那是我的私事,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可你呢?我没有当着全班人的面审问你就不错了。传的不是你的私事,你当然不知道这对我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传传你的私事呢?你愿意吗?”
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说不出话。
另外两个室友也听明白了,默默看向她。
那天之后,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不再什么话都和祝星遥说了。
之后班里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了祝星遥的人品。
她想拉拢大家孤立我,最后反倒让大家看清了她爱搬弄是非的性子。
这件事之后,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我们不再一起,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维持表面的和平。
总该收敛了吧,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攀比。
往后剩下的大学时光,她总在暗地里和我较劲。
我报名考证,她紧接着跟着报同一个。
还故意在宿舍大声念叨,说她肯定比我考得高。
我申请评优,她背着我说,又没那么优秀还申请评优,我平时太忙了可没时间评这东西。
结果,她暗自积极准备评优材料。
我拿到奖学金,她趴在桌子上,斜着眼瞥我,阴阳怪气地哼一声。
“运气真好,刚好抽到简单的题了吧。”
我和男朋友感情稳定,她会有意无意给他发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试图制造误会。
幸亏我男朋友三观正,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也不吃她那一套。
我慢慢学会了不再跟她纠缠太长时间,我的好事,也不再和她分享。
我尽量减少和她相处,管好自己的东西,守住自己的成果。
几次算计落空后,她很少再主动找我的麻烦。
只是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当初。
毕业那天,大家一起拍毕业照。
我们站在同一张照片里,挨的很近,脸上都扯着笑。
可我余光瞥见,她对着镜头的笑容根本没有落到眼底。
离校的时候,我们之间,什么都没说。
微信好友还留着,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
毕业之后,我去了其他城市工作,她好像一直没有工作。
我们也一直没有聊天。
经常刷到她的朋友圈,我会看到她发的动态,我也会发我的生活。
我们就像躺在好友列表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慢慢往前走,和我的男朋友,也就是当时的男朋友,敲定了婚期。
当然,我从来没有打算邀请祝星遥来参加我的婚礼。
更别说兑现当年那句伴娘的约定。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在看见我结婚的消息之后,选择拉黑我。
我当时愣了很久,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把当初那句约定放在心里。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做任何动作。
那份虚假的室友情分,在红色感叹号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我安安稳稳办完婚礼,日子过得平静幸福。
一晃两年过去了,我早就快要淡忘这个人。
直到老同学田晓禾发来那条消息,附带那张请柬照片。
晓禾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
她说,祝星遥快要结婚了,特意托她问问我,能不能抽空过来喝喜酒。
晓禾还劝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学那点矛盾没必要一直记着。
大家都是老同学,趁这个机会,也算和解了。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和解?
我脑海里一件件闪过大学那些事。
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可能只有我自己知道。
两年前,是她看到我要结婚的消息时把我拉黑了。
就算是一句祝福,就连一条微信消息也没收到。
她只送给我一个红色感叹号。
现在又要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需要一张“冰释前嫌”的合照发朋友圈吗?
在外人面前,塑造一个大度释怀的形象?
好家伙,这剧本都给我提前安排明白了,我是琢磨透了。
我很清楚,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想和我真心和好。
只是想在众人面前跟所有人说,我们早就放下过往,重归于好了。
晓禾还在不停地劝我,我思索很久,回了她三个字:我会去。
我不想落一个小气记仇的名声,但是我不会顺着她写好的剧本演戏。
婚礼当天,我挑了一件素雅得体的浅杏色连衣裙。
不抢新娘风头,按时赶到酒店。
宴会厅里热闹喧嚣,到处都是红色的喜字。
祝星遥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正和身边的宾客说笑。
眼角余光扫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快步朝我走过来,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伸手就想挽住我的胳膊,声音抬高几分,故意让旁边一圈老同学听见。
“穗穗,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呢!太好了,我们终于和好啦!来,我们一起拍张合照。”
妈呀,就这神态,就这语气,还得是老戏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多欢迎我呢。
果然,我没猜错,要和我合照,今天可是你祝星遥的婚礼。
人家秋雅结婚,我搁这又唱又跳的算咋回事。
我轻轻侧过身子,不动声色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神色平静,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恭喜新婚,我是收到老同学的邀请过来赴宴的,合照就不必了。”
祝星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眼底飞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强撑着柔和的表情。
周围的老同学都看了过来,安安静静等着我们接下来的对话。
她微微抿着唇,又往前凑了半步,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穗穗,都过去这么久了,咱们都长大成熟了,大学那时候都是闹着玩的不是嘛?你就别计较以前的事了呗,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就当给我个面子。”
我似笑非笑挑眉道。
“面子这东西得相互给才行,我结婚的时候都没见到你人,你也没给我面子呀,这还是老同学邀请我,我是想和老同学们聚一聚我才来的,既然你把我拉黑了,我想我也没必要特意跑过来陪你演闺蜜戏吧。”
我声音平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的人都能听清。
她的炫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难受。
但也不能当众发作,一旦闹起来,今天这属于她的大喜日子,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强装镇定地说。
“你们先聊着哈,一会儿都多吃点多喝点,我先去接待别的客人。”
老同学们也都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去桌子那坐下,有说有笑。
敬酒环节,祝星遥挽着新郎,特意绕到我们这桌,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她举着酒杯,期待我说出温情的祝福。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新婚快乐。”
说完,我放下杯子,不再多言。
她等了几秒,见我没有别的话,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落空,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身走向下一桌。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她又绕过来,还想再试着和我搭话。
我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拿起包,对同桌的同学轻声道别。
“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哈。”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宴会厅。
祝星遥看我走了,便加快步伐追上我。
“穗穗,你要走了吗?”
我停下脚步,怔了一下。
“嗯,我要走了,今天这婚宴办的不错,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咱们之间,永远也不会和好,不管你怎么想,之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就这样。”
祝星遥还是老样子,手指紧紧攥着礼服。
我转过头走了,脸上流下了泪水,嘴直颤。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流泪,可能是因为这段虚假的友谊被我亲手戳破。
喜极而泣吧。
后来我听老同学跟我说,我走之后,祝星遥坐在位置上,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她本来打好全部算盘。
我来了,就配合她拍照,成全她的大度人设。
我不来,所有人都会说我小心眼。
她万万没有想到,我不但来了,礼数周全,但是拒绝配合她表演。
她从头到尾都困在攀比里,总想赢过我,总想证明她过得比我好。
可她不知道,我一直没把她当成对手。
当年那个会因为她的小动作而难过的许穗,早就往前走了。
我有安稳的家庭,舒服的生活。
不需要你的一场婚礼,一张合照,去证明什么。
那些年少时掏出去的真心,错付了,我认。
但我不再会为了成全别人的虚荣心,委屈自己。
坐在回家的车上,晚风从车窗吹进来。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里一片轻松。
我只是平静地守住自己的边界,为我的青春划上了一个句号。
有些关系不必强行和解,放过自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