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七年,驸马痒痒了。
嘴上说爱重我,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外室有孕。
为了女儿,我忍辱将他外室送走。
他却闹着自刎,逼我退让。
“我只想跟莺莺有个家!你不允,我死给你看!”
我赶紧召出暗卫:
“速速拦下驸马,他绝不能死!”
他被夺了刀,以为我看重他,面上尽是得意。
下一秒,我朝暗卫比了个剪刀手。
暗卫手起刀落。
而他,捂腹腹倒地尖叫。
我安抚他:
“割脖子太残忍,还是割腿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可不想一登基。
就被御史记一笔,说我逼死糟糠之夫。
1、
案上放着驸马的行程单。
今晨出门时,谢玉恒说去官署替人轮值。
但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
他这一天,忙着呢。
东市买胭脂,西市买锦缎。
南市买情药,北市买金簪。
欢天喜地奔赴城北一处隐蔽院落。
被一娇美女子迎进去后,再未踏出房门一步。
我攥紧拳头,心头如覆万年冷冰。
缓了许久,才压下怒气,冷呵一声。
我打小性倔。
越是落势不如意,越平静不自乱。
纵苦楚难抑,仍勉强自己剥离无用的情绪。
怪不得。
近来出门前,他总命丫鬟为衣袍熏三次松香。
发冠挑来选去,揽镜自照许久。
我以为他正衣冠,是提着精气神儿。
以便在朝议事,气势凌人地与文武百官吵个痛快。
不曾想,只是为了让外室看个赏心悦目。
人人皆说,成婚后,男子熬不过七年之痒。
我亲选的驸马,竟也落入这俗套。
从心里痒,进化到了身体痒。
不知谢玉恒痒了多少次。
没隔几日,暗卫传回新消息。
说他外室有喜。
老大夫把脉后说,外室怀的是个带把儿的。
喜得谢玉恒遣人带话回府,称要宿在官署整理重要文书。
全忘了,他承诺带女儿上街去新开的食肆吃鱼羹。
女儿岁安不信,眼巴巴守在院子里许久。
谁劝都不听,垂头丧气地问我:
“娘,爹爹上次就没带我去,这次还不回来吗?”
我摸了摸她染了凉意的小脸。
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
“娘问你,若你喜欢鱼羹,你爹爹不陪你去,你还吃不吃?”
她撅着嘴:
“爹爹跟我约好的,我要跟爹爹一起吃!”
我温声道:
“那往后,炭烤肘子、烩羊肉、八宝鸭和冷圆子……”
“你爹爹不陪,那么多好吃的,你都不吃啦?”
女儿纠结地咽口水。
思来想去,勇敢表态:
“吃吃吃,我当然吃!”
我笑着亲她:
“这就对嘛!你还有娘、有嬷嬷,宫中你皇祖父祖母,都能陪你。”
“等你再大些,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何必非要等谁呢!”
女儿点点头:
“娘你说的对!爹太忙了,不必非等爹爹。”
“否则,肘子和圆子一直等不到我吃它们,多可怜啊。”
我安顿好女儿,不由地忆及往事。
六年前,婆母在女儿生辰宴上喝多了酒。
当众发威,颐指气使地命我这个儿媳,速速为谢家追生金孙。
谢玉恒见宾客议论,主动告罪带她离席。
是夜,我们上了榻,他抱住我致歉:
“我娘粗鄙,席间催生之事,你只当没听过。”
我正暗自窃喜夫君怜惜我。
不料,下一句,他竟道:
“我努力些,等你再怀上了,她自然就没话说了。”
明明我与他郑重谈过。
此生有岁安承欢膝下,我不会冒生命之险再生孩子。
他连连点头,说有我与女儿,足矣。
甚至痛斥同僚连生五女仍追生儿子的迂腐之举。
那一晚,我挡住他在我腰间作乱的手,重申自己无生育打算后。
谢玉恒与我冷战足足一月。
后因需与我商议政见,他低头认错,说自己绝不会再受他娘挑拨。
甚至不顾我劝阻,坚持将他娘送回老家。
如今想来,我们之间,嫌隙早已丛生。
我冷静下令:
“去将驸马的外室,远远送走。”
“不必伤她性命。”
人是晨起打包送走的。
谢玉恒是半夜找我发疯的。
“你将莺莺藏哪里了?”
“她怀着我儿子!你竟对孕妇下手!”
“李昭华,我谢玉恒跪着给你做了七年狗,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只是不想谢家断了香火,你就这么容不得人吗!”
2、
我握着发梳的手微微停顿。
铜鉴中的脸上,浮现出三分讶异,七分困惑。
他说自己给我做了七年狗?
七年前,他是秀才,如今,官从五品。
于内,我命府中上下尊他重他,我与他同为府主。
于外,我辅他公文政事,助他步步高升,屡得上峰青眼。
我气极反笑:
“你说你是狗?”
“那我翻遍史书,恐怕都找不到你这般尊贵的狗。”
“谢玉恒,你若再为外室藐视皇权,那就是……逼我扇你。”
他面色扭曲,视我如敌:
“这七年,我什么都要听你的!”
“是你不想生,我理解,我尊重。”
“莺莺不求名分地跟着我,我只想与她有个孩子,又不威胁你地位。”
“你快说,她人呢!再不说,你以后别想我善待岁安。”
“女儿最在意我这做爹爹的……”
我愤然唤来暗卫徐策:
“二十个耳光,给驸马醒醒脑。”
敢用女儿威胁我。
我太给他脸了。
徐策抱拳领命,嘴角弯起邪恶的弧度。
“驸马爷,请吧。”
“卑职绝不假公济私。”
“定会将驸马爷脑中积水,通过扇式疗法为您排出干净!”
谢玉恒被他钳住,徒劳挣扎:
“放开我,你敢动我。我饶不了你。”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
嗯?
我听着怎么多打了一掌?
徐策朗声禀告:
“公主,属下打完了!”
谢玉恒被打得吐字含糊:
“你,你……斤敢多打窝一掌。”
徐策啊了一声,无辜反驳: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驸马,您快走吧。公主下令,往后我们公主府,闲杂人等与狗不得入内。”
他支使洒扫小厮:
“快将驸马爷请出府去!别误了公主安寝。”
谢玉恒双脚在地上搓出两条平行线。
口中仍叫喊着:
“莺莺,把我的莺莺还给我……”
我琢磨着,二十个巴掌,还是打得少了。
谢玉恒焦头烂额,不眠不休的昼夜寻人。
本以为他能消停一段时日,反省自己所作所为。
未曾想,他趁女儿在门口玩耍。
骗得女儿将他带入府中。
下人来报时,我快步去正厅。
岁安正窝在他怀里吃糕点。
走近时,女儿小手捶着胸口,似乎噎到了。
我快步上前,将女儿抢了过来。
孩子脸上渐渐发红,浮出片片可怖红疹。
再看盘中半块糕点,赫然是流心桃子酱。
岁安沾不得桃子。
幼时手上沾了桃子绒毛,差点因气管堵塞要了命。
我惊惶地唤府医拿药丸过来。
谢玉恒痛快大笑:
“府医今日休假,不再府中。”
“只有我知道,他药丸藏在何处。”
“李昭华,只要你发誓,把莺莺完好无损地给我送回来!”
“我这就将药丸给你。”
怀中幼女发声艰难,憋的满脸通红。
不待我发话,徐策跃身出剑。
长剑杀意凛冽,将谢玉恒衣物削得七零八落。
吓得他抖如鹌鹑,却不敢妄动。
一个瓷瓶从衣袖里滚落。
瓶身赫然印着公主府徽腾。
我接过瓷瓶,倒出药丸喂到女儿口中。
见她呼吸缓了过来,我松了口气。
“岁安不怕,娘在呢。”
女儿一双杏眼红肿,勉强睁开。
倔强地问她父亲:
“爹爹,你为何骗我说不是桃子。”
谢玉恒一计不成,气急败坏:
“真是没用!”
“你让你娘把莺莺送回来!”
“你难道不想要个弟弟吗?弟弟以后还会保护你!”
大颗的眼泪打在我颈侧。
岁安不再看他,沉默不语。
谢玉恒被丢进柴房,断水断食。
府医不在,我亦不通医理。
只好打发徐策:
“你们暗卫营那些五花八门的毒药。”
“拿去给驸马尝尝。”
“可别饿坏了他。”
3、
我与驸马离心,瞒不住宫中。
父皇母后将岁安接到宫里,责令我好生反省。
母后恨铁不成钢:
“你幼时聪慧,少时策论令太傅赞口不绝。
对谁都板着脸的老头夸你有经世之才。”
“你父皇得意,公然道,我朝有女帝先例,吾女类祖,有何不可。”
“可昭华,你扪心自问,谢玉恒值得吗?”
“或者说,他配吗!”
我鼻子发酸,惭愧地垂首。
谢玉恒是我亲挑的驸马。
那年诗会相遇,他虽资质平平。
但即便受了冷眼,遭了挤兑。
少年眉眼温润,不强辩,不争锋。
结束时,接我的马车来得迟了。
只他留下,帮诗会主人整理杂乱诗稿。
又在雪时送我一把破旧油纸伞。
他羞愧地红了脸:
“伞旧了些,你莫嫌弃。”
我动了心,谁都劝不动。
成亲后,他总因地位悬殊而自卑。
我以为,夫妻本是一体。
竭尽全力托举他在官场名声渐显。
时至今日。
人人都赞驸马天纵之才。
又有谁知,他那些策论政见公文,是我素手执笔。
七载光阴,劳心费力。
为国,为民,为家,为夫,为女。
独独忘了。
人活着,要先为自己。
想通这一切时,管家来请示:
“公主,驸马他……朝着要见您。”
“他以死相逼,老奴不敢擅自做主……”
我饮了口茶,蓦地一笑:
“以死相逼?有点意思。”
“徐策,你随我走这一趟。会会我的好驸马。”
“柴房外,其他人都退下吧。”
徐策在前,我迈进柴房时。
谢玉恒握着把生锈的砍柴刀架在自己颈侧。
眼神怨毒,恨不能将那刀改架在我脖子上。
但他弱鸡,在徐策面前更是毫无胜算。
刀锋复又逼近几分,他放狠话:
“你再不将莺莺还给我,我就自刎!”
“我有个三长两短,看你如何跟岁安交代!”
“你们李家逼死驸马,又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我望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深觉母后说的对。
“有些人,穷时极善。”
“要等他一朝得势,才看得清那副嘴脸。”
我语带惋惜,问谢玉恒:
“柳莺莺腹中胎儿,对你而言,重过岁安吗?”
他昂起头颅:
“你非要为了你女儿,绝了我儿子的生路吗?”
“李昭华,莺莺腹中孩子,是我的命!”
“她若有个好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刀锋在他颈间压出一道深痕。
可惜,是把钝刀,实在不给力。
他继续朝我施压:
“你不把莺莺找回来,我就自刎给你看!”
我赶忙拦他:
“万万不可!你不能!”
谢玉恒脸上松快,挂着几分得意。
自以为用命要挟成功。
“我就知道……”
我缓缓伸出抬肘。
面无表情地朝徐策,比了个剪刀。
食指与中指拢在一处。
发出很轻很轻的 “咔嚓”声。
看见我的暗号。
谢玉恒疑惑。
我为他解惑道:
“割脖子太残忍,还是换个地方割的好。”
“你放心,我愿成全你与莺莺姑娘。”
徐策小声嘟囔了句:
“早知揣把剪刀了!”
语毕,一剑朝谢玉恒腰间下探。
刺向目标。
捅破目标。
尤惧不妥。
再补一刀。
谢玉恒短促惨叫后,衣袍血色弥漫。
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还怪安静的嘞。
徐策收剑,不忘关怀驸马:
“公主,我去将府医捉来为驸马止血?”
我点点头:
“嗯。岁安还小,不能没有爹。”
4、
谢玉恒被丢回他与柳莺莺的恩爱小院。
他休养数日,能下地走路那日。
扶着孕肚的柳莺莺被从他老家接回。
因她腹中是他最后的、唯一的指望。
谢玉恒万不敢教柳莺莺发觉。
自己成了准太监。
他在朝中告了病假,我父皇痛快批了。
公主府中,日日收到他送来的信笺。
无非是骂我蛇蝎心肠,咒我不得好死。
我懒得拆开。
徐策闲着,封封有回音。
不知他毒舌了些什么。
总之,谢玉恒不写了。
父皇从不过问我与驸马之事。
某日,他突然宣我进宫。
我跪在御书房内。
他批了半晌奏折,晾着我。
许久,他搁下朱笔,没好气地问我:
“驸马一事,你可知错?”
我舒了口气:
“儿臣,知错。”
他将案几拍得震天响,显然被我气到了。
我不紧不慢:
“儿臣应当在发现驸马二心那日,就动手。”
“对不忠不义之人,不该心慈手软,儿臣有错!”
父皇掩唇轻咳:
“知错就好。”
余下时间,他问我政事。
我应答周全,没让他拉下过脸。
临走前,父皇赏赐诸多。
李公公差人往马车上搬。
父皇阻了:
“搬来搬去,麻烦。”
“送回她未出阁前住的宫殿。”
我默了片刻,直接开口:
“父皇,我总回宫中,我皇帝他们……”
父皇挥挥手,生无可恋:
“别提那两个逆子!”
“朝臣奏请立储,他俩你谦我让。”
“御史故意赞我教子有方,兄友弟恭。”
“结果他们闹我你母后跟前,说皇帝难为。”
“想让我给批个富庶封底去当闲散王爷。”
“争当王爷,争得倒是起劲儿。”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皇双手背后。
眉间皱纹似乎比去岁深了些许。
“昭华,你要想好。”
“有些担子,挑起来,就不能随意撂下。”
回到公主府,徐策欲言又止。
一张脸上写了四个大字:
“你快问我!”
我点破他:
“驸马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怕自己僭越,挠挠头:
“公主真要容那女子生下孩子?用不用属下……”
我摇摇头:
“不必。这孩子得活下来。”
徐策抿了抿唇,不高兴。
“公主心疼驸马,还想让他留后?”
他平素最讲规矩,此时却气咻咻在我书案对面落座。
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剑。
倒像只炸毛的小狗崽。
忙着装狼。
但任凭谁看了,只会觉得毛茸茸的可爱。
我耐着性子道:
“当年,婆母得知我生了女儿,在产房外冷脸。”
“我母后见了,特赐御医来府中为我和谢玉恒调理。”
“他喝的,是绝子药。”
“足足喝了三月有余。”
“所以,那柳莺莺……”
不待我说完,他雀跃地蹦到我跟前。
“公主放心!我去交待看守驸马的人。”
“这个爹,他当定了!”
岁安来时,正撞见徐策一阵风似地消失不见。
她揉揉朦胧睡眼:
“娘,是徐叔叔吗?他怎么飞出去了?”
我把她塞进被窝:
“他出去办差。”
“你不是喊他徐哥哥吗?怎么改口喊叔叔了?”
岁安爬出被窝模仿道:
“咳咳,小姐,我与公主不差几岁。”
“你别把我喊小了。”
“总之,往后不许叫哥哥。”
“他还说,叔叔就是叔父,叔父也是父……”
“娘,那徐哥哥……徐叔叔能当我小爹吗?”
我哭笑不得:
“好了,睡吧,不许乱喊。”
她撇撇嘴:
“等我长大了,我要亲自给自己选个爹。”
5、
我留在御书房与父皇议事的时间越来越长。
最初只是他问我答。
褒贬各占一半。
有时他会嫌我过分求全:
“没有人,能让所有人满意。”
“该舍则舍,否则反受其害。”
再后来,有朝臣随他在御书房议事。
我本打算避嫌告退。
他却留我在场,与朝臣道:
“议事不必避昭华。”
是以我虽未上朝堂,却先后与诸位忠臣混了个脸熟。
宫中有人私下议论:
“陛下正值盛年,莫非想亲自教导昭华公主?”
“那两位皇子岂能袖手旁观,坐视权势被蚕食而不理。”
父皇尤喜将我们姐弟三人一同唤至御书房。
抛出个棘手问题,要我们一一作答。
经常是我先说完。
两个皇弟腆着脸:
“父皇,皇姐所言极是。”
“儿臣附议。”
“儿臣也附议。”
父皇连连叹气:
“你们便是无心皇位,也要成为你们阿姐的底气,而不是做她的累赘。”
大弟挠挠头:
“父皇,我们也想啊,但人各有志,儿臣实在有心无力。”
二弟疯狂点头:
“对呀对呀。兄长喜做木工,儿臣喜欢收藏字画古玩。唯独这朝政之事,令我等伤透脑筋。”
“爹,我直说了吧,儿臣还有些连忙,朝中多半大臣,我都认不全。”
父皇气得拿着鸡毛掸子抽了他俩一顿。
谢玉恒告假足足两月有余。
他再次上朝时,恰逢南方暴雨灾情严重。
父皇挑兵点将,问到谢玉恒。
责问他户部钱粮统筹、灾情应对之计。
谢玉恒强装镇定,侃侃而谈:
“南方赈灾统筹一事,臣请以先核灾、再筹钱、分路运、严发放、事后核五事奏对。”
御史蔡大人一脸莫名,直接开怼:
“谢大人,你把往年统筹之策背得滚瓜烂熟作甚?”
“灾情早已核实,库银数目和来源、物资路线调改、粮食价格把控等事才是重中之重。”
“驸马莫非久不上朝,议事都生疏了?”
众人议论纷纷,谢玉恒急得满头冷汗。
对御史发问敢怒不敢言,只是俯首请罪。
眼神飘向我时更添几分嫉恨。
工部侍郎奏请道:
“陛下,臣以为,昨日公主殿下,以此五事剖陈,截漕粮改运灾区、以官粮压市制奸商居奇等策,已皆系赈务命脉。”
“当务之急,需请陛下简命重臣,驰驿赈饥!”
父皇钦点我与御史蔡大人和工部侍郎王大人南下。
谢玉恒却叩首请往。
出发那日,谢玉恒竟带着柳莺莺同去。
与人介绍说表妹出自江南。
她思乡心切,与之同行探望受灾亲人。
那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略大那辆,由我与御史、侍郎和徐策同乘。
御史说话直:
“公主何时休夫,驸马竖子,实难相谋。”
工部侍郎跟着吐槽:
“赈灾带着有孕表妹,他怕是有什么大病。”
我不甚在意,只道随他。
紧赶慢赶,天黑前到了驿站休整。
谢玉恒以孕妇体弱,要延长逗留时间。
柳莺莺求我:
“公主同为女子,当知怀了身子不易。”
我允了:
“你们可以明日启程。我们几人先行。”
谢玉恒登时怒了:
“你把擅拳脚的徐策带走,置我与莺莺安危于何地?”
“你逞惯公主威风,这次就非得为难我们吗?”
“你没看到莺莺累得脸都白了……”
我还是太给他脸了。
“徐策,驸马目无尊卑,延误赈灾要事。”
“杖五十!”
驿站没道具,徐策愣是找到根擀面杖。
蔡王二位大人按住谢玉恒:
“徐统领快打,可别误伤我等!”
五十棍结束。
我们四人扬长而去,继续赶路。
6、
合力揍完驸马。
御史和工部侍郎产生了革命友谊。
“我等从来以笔为刀,没想到猛猛出拳,也这般解气!”
“是啊是啊,早看他不顺眼了。每逢议事,都说不出个一二三。还非要说回去思考思考!”
“谁不知他那点才气,全仗公主。”
“若是我儿也有驸马这官运,那该多好。”
徐策正擦拭剑身,闻言抬头:
“听闻大人嫡子有意剃度出家,怎么,佛子改性了?”
御史朝他吹胡子瞪眼:
“骂驸马呢,你说我儿作甚?”
“擦你的大宝剑吧!”
“别挨我!”
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洪区。
调派可用人手后,赈灾事务连夜展开。
所幸县令亦有赈灾经验。
与我们几人配合有度,规划事项稳步推进。
小乱见招拆招,化于无形。
预案中的大乱,并未发生。
连轴转了好几日,谢玉恒的马车姗姗来迟。
县令仆人将他拒之门外:
“持节督赈官员早已亲至。”
“尔等伪造身份,意欲何为!”
幸遇我等回县衙商议渡口溃堤修缮草图。
他与好表妹才得以入门。
谢玉恒说有要事与我相商。
众人暂避后,他不装了:
“你故意杖责我,害我被莺莺发现旧伤。”
“李昭华,你真是狠毒,想杀人诛心?”
“我告诉你,莺莺对我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你越不想我们好,我们越好!”
我祝福他:
“哦,那恭喜你们了,患难见真情。”
“那你还不快跪地谢恩!”
“若不是我,你哪有如此机缘,得你表妹爱重!”
他腰臀伤势没好,不敢落座。
恨恨道:
“活该你没人爱,孤家寡人!”
我笑了:
“那我承你吉言。”
父皇立我为储倾向那么明显。
我的确要当“寡人”了。
又是后半宿回房潜眠。
徐策送来一盅参汤:
“大家都有。”
“公主用了再睡,省得明日体力不济。”
我缩在被窝里,仍觉得冷。
伸手接了参汤,牛饮完又恹恹地躺回去。
徐策捻了捻手指,片刻后,将手覆在我手背。
“怎么这般凉?我去找个汤婆子。”
我昏沉地拒绝:
“不用费事,等弄好我都要起了。”
“你回去休息……”
不多时,被窝中似乎真多了个汤婆子。
我手脚并用地朝热源处凑过去。
只是耳畔有人碎碎念:
“我不是人……对,我是汤婆子。”
“我是汤婆子……汤婆子没有别的想法……”
这汤婆子成精了吗?
我埋头拱了拱,贴地紧紧的。
汤婆子吓得哑巴了。
一夜无梦,我睡得很沉。
醒来时,和徐策鼻尖碰鼻尖,眼对眼。
我松开他,赶他下床回房。
他红着脸委屈:
“我肩膀和腿都麻了,公主,容我缓缓。”
我叹口气:
“你昨晚……”
他僵硬地起身,梗着脖子:
“臣是公主的人,为公主分忧罢了。”
“公主只当我是汤婆子就好。”
我心虚地点点头。
他扭扭捏捏,倒跟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媳妇似得。
一瘸一拐地走了。
后来每晚,他默不作声潜入我房间。
我拒了两次。
他每日都用委屈小狗的眼神看我。
我索性由他去了。
睡时规规矩矩,泾渭分明。
醒时乱七八糟,难以名状。
好在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纯纯拼床睡好觉似的。
赈务一个月后收尾。
没想到,偏在百姓送行时,出了岔子。
7、
有位老妇带了自己做的炊饼。
说要给赈灾官员尝尝,以表心意。
“这是我们几户人家凑的粮。”
“饼子是我们当地的做法。”
“请贵人们尝尝,算是我们灾民的心意。”
徐策替我接下竹篮:
“多些老人家,我们会好好留做干粮。”
做了许久空气的柳莺莺接过妇人手中那块:
“公主殿下莫嫌弃,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百姓心意贵重,您就屈尊尝一口吧。”
谢玉恒却大声道:
“表妹,不可逼迫公主。”
“灾区虽未起疫情,但公主千金之躯,不可不防!”
那位妇人面上生出几分惊惶。
原本热络的百姓有些无措。
“哎呀,咱们这粗食,别在公主面前献丑了。”
县令见驸马与柳莺莺双贱合璧,非要搞事。
赶忙安抚道:
“这些饼子,就由公主好生收着,带至京中与圣上共用。也好让圣上知晓,这水灾,咱们齐心协力扛过去了!”
徐策勾唇一笑,手上快出残影。
迅速拿了几个饼子分与众人:
“无妨,咱们尝尝,才不辜负大家心意。”
我们六人,在百姓热情似火的视线下。
将各自的饼啃得不剩一点渣。
上了马车,徐策凑过来与我咬耳朵:
“我瞧那柳莺莺对殿下的饼动了手脚。”
“不过您放心,我又偷偷换给她了!”
一个时辰后。
马车在一处村落外休整。
谢玉恒惊慌失措,连滚带爬朝我们四人奔来。
他双手沾血,语无伦次:
“快,快找大夫。”
“莺莺她流血了,好多的血……”
我无动于衷,冷冷地看他。
他濒临崩溃,忍辱求我:
“公主,求公主,孩子万不能有闪失!”
“只要你救莺莺和孩子,咱们旧账一笔勾销!”
说的是我把他歌割成太监这事吗?
徐策懒得动,吹了个口哨。
跟在不远处的暗卫领命,进村找了个大夫。
老大夫被丢在马上飙过来。
心情不甚美丽。
把完脉,冷嘲热讽:
“仗着孩子月份大了,也不能乱来啊!”
“你们还在马车上?不怕把孩子颠出来!”
“我给她行针保命,回去静养就行了。”
“遇见我你们真是三生有幸。”
得知孩子能保住,谢玉恒跪地嚎啕大哭。
磕头谢天谢地谢他们家祖宗保佑。
老大夫没眼看:
“瞎磕什么!怎么不给我磕一个!”
我给了赏钱,他美滋滋地又额外附赠一颗安胎药丸。
谢玉恒小心伺候柳莺莺服下后,总算放了心。
御史黑着脸看完全程:
“回京,我定要参他一本。”
“不,七八本!”
工部侍郎附议:
“俺也一样!”
才救回他心爱的姑娘,谢玉恒转头就翻脸。
“李昭华,是你,是你动的手脚!”
“我留她在京,怕遭你毒手。”
“没想到带在跟前,还是没逃过。”
“别以为假好心,我就得领情!这都是你欠我的!”
话音刚落,不等我发话。
御史和工部侍郎冲过去对他拳打脚踢。
“敢对公主不敬,吃我一肘!”
“让你赈灾,你天天陪女人。”
“我们累死累活,你还胖了三斤。”
“最烦蹬鼻子上脸的小人!”
“啊,吃我一拳!”
我担心他俩老胳膊老腿再出意外。
急得让徐策去将人分开。
徐策把我往后拽了拽:
“公主站远些。该小的闪亮登场了。”
行吧。
法不责众。
那么多人为什么打他。
肯定是他欠打啊~
8、
回了京,复完命。
谢玉恒和柳莺莺被丢回小院软禁。
晚间,嬷嬷将岁安带至我榻上。
我在书房忙完。
进屋就见床上鼓了个包。
扑过去抱住:
“岁安想娘亲了吗?咦怎么变胖了?”
女儿从里侧拱出来:
“娘亲,我在这里!”
“你抱着的是徐叔。”
我老脸一红,赶紧撒手。
他穿着白色里衣,紧张兮兮地望着我。
我有些愁苦,又不忍对他说重话。
女儿开始安排:
“娘亲,你睡中间。”
“我和徐叔睡两边。”
“你们这么久不陪我,我可想你们了。”
“徐叔说明日带我出宫去吃炙羊肉呢,娘亲,你陪我们一同去可好?”
我应了声:
“好。”
闹了许久,困意上浮。
岁安很小声地道:
“你说娘要同意了,我就能叫你小爹爹。”
“小爹爹,爹爹,爹……”
徐策厚着脸皮应了。
我左手被他试探着抓住,握紧。
热乎乎的。
他手心净是汗。
我轻轻回握:
“寝不语。不许再说话。”
次日上朝,谢玉恒被一参再参。
被下旨罚俸一年,夺其朝参,令其闭门思过。
形同软禁。
我被立为皇太女不久。
柳莺莺诞下了谢玉恒心心念念的长子。
婆母早主动来京,喜待金孙落地。
公主府收到谢玉恒的书信。
彼时,他已觉察父皇立我为储之意。
他在信中许诺:
“我谢家如愿后继有人,吾子亦为汝子。”
“孩子未来也会唤你一声母亲。”
“我愿将他记在你名下,将柳莹莹和母亲送至老家。”
“儿子和你、我、岁安,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我烧了信,遣了宫中稳婆去帮忙接生。
孩子诞下之后,稳婆回宫复命:
“殿下,是个带把儿的,可那孩子胎发弯曲,双目碧蓝。”
“老奴还是第一次接生外族孩子。”
“真是吓煞我也。”
“驸马……”
话音未落,帮我研磨的徐策开始刻意咳嗽几声。
稳婆立马改口:
“谢公子愣了好一阵子。”
“疯了似的,差点将产妇活活掐死。”
“谢老夫人更是破口大骂,抱都没抱那孩子一下。”
我略感失落:
“发现的过早了。”
“应该让谢公子养上一二十年,才算扎心。”
我早查到,柳莺莺是教坊司歌妓。
京中多有外族人士去寻欢作乐。
才叫谢玉恒有机会喜当爹。
他悔不当初,整日对看守的护卫吆五喝六。
要见我这位发妻一面。
还说我若登基,他便是未来皇夫。
这话传到徐策耳中。
戳中了他无名无分的痛处。
入夜,他哄睡岁安,让嬷嬷将人抱走。
眼泪汪汪地求我:
“殿下来日做了女皇,会不会嫌我只会暖床?”
“封我做个答应可好?”
“不行,答应位太重了,通房就行……”
“我年纪轻轻就跟了你,你不能不要我。”
我最怕他掉金豆子:
“你不是说,你是汤婆子吗。”
“怎么,汤婆子要成精了?” 他擦了擦眼泪,抖着手宽衣解带:
“是啊,我就是汤婆子精。”
“哪里都热乎乎的,不信殿下试试……”
然而,试试就逝逝。
和风细雨只那么一阵。
后来全是狂风暴雨。
汤婆子精,果真很会闹人。
我虚软地扇他一掌喊停,全无威慑。
我登基那年,岁安十岁。
谢玉恒在两年前与柳莺莺相爱相杀。
动怒时将人掐死。
我休夫之后,他被流放去岭南吃荔枝。
听说柳莺莺的孩子被慈幼院收留。
婆母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女儿再未提过生父。
她与徐策相处日长,早忘了谢玉恒对她有过哪些好。
有次母后问她,她撇撇嘴:
“喂我桃子害我差点丢命,算哪门子父亲!”
“小爹爹说了,我没追去岭南手刃逆父,是我善良!”
父皇母后闻言大笑。
“徐答应教得好!”
是的。
徐策俘获我全家上下欢心。
成功晋级当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答应。
总归,后宫之中只他一人。
汤婆子精也算得偿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