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次寄件全被拒
第八次给十年前的自己寄快递被拒收后，我终于破防了。
手机上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快递派送失败。】
【拒收原因：寄件人身份不明，疑似诈骗。】
我盯着屏幕，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陈默！你他妈倒是拆开看看啊！”
“老子还能骗自己不成？”
没错。
收件人叫陈默。
寄件人也叫陈默。
唯一的区别是，他今年二十二岁，我今年三十二岁。
十年前，我大学刚毕业，口袋里只有八百块钱。
十年后，我刚被公司裁员，银行卡里还有一千二。
整整十年，资产增长百分之五十。
四舍五入，我也算个投资天才。
半个月前，我在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快递程序。
没有软件名称，也没有开发商信息。
打开以后，只有一个寄件页面。
收件人已经填好了。
陈默。
联系电话，是我十年前用的那张手机卡。
地址，是我毕业以后租的第一间房子。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您可以向十年前的自己寄送物品。】
【寄件人信息无法显示。】
【收件人亲手拆封后，包裹内的信息或物品才能参与过去的现实。由此产生的改变，将同步影响现在。】
我当时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
第一反应是手机中病毒了。
第二反应是哪个缺德软件想骗我填身份证。
直到我随手塞了一张十块钱进去。
点击寄送。
十秒后，物流信息真的更新了。
【包裹已送达：2016年。】
我整个人都麻了。
2016年！
十年前！
我立刻想到了彩票、股票、房价，还有这些年那些被自己错过的发财机会。
那天晚上，我激动得一宿没睡。
连夜整理了一份《陈默十年暴富计划》。
足足二十六页。
里面有未来十年的重要商机，还有几组我查到的历史开奖号码。
我甚至贴心地把注意事项都标了出来。
“第一步，先验证信息。”
“第二步，拿到第一桶金。”
“第三步，投资。”
“第四步，改变人生！”
写完以后，我自己都感动了。
别人穿越回去，还得重新奋斗十年。
我不一样。
我直接给过去的自己送标准答案。
只要那个傻子照着抄，我现在还愁什么房贷、车贷、失业？
结果，包裹寄出去不到半小时。
【收件人拒收。】
【备注：不认识寄件人，不要。】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年轻人有点防骗意识，挺好。
于是寄了第二份。
这次，我直接在箱子上写：
里面有钱！
结果还是拒收。
【备注：不贪小便宜。】
第三次，我寄了一部手机，里面存着各种未来资料。
【备注：陌生电子产品，担心有问题。】
第四次，我寄了一本《未来十年财富密码》。
【备注：疑似非法推销。】
第五次，我把所有彩票资料装进了一个红色信封。
【备注：本人不买彩票。】
第六次，我在箱子里放了一万块现金。
那是我用信用卡临时周转出来的。
心疼得我半天没敢下单。
结果那王八蛋连看都没看。
【备注：可能涉及非法资金，已拒收。】
我差点当场吐血。
第七次，我实在没办法，在箱子外面贴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
“陈默，你这个傻逼！”
“我是十年后的你！”
“这里面是让你发财的东西！”
“赶紧收！”
结果他给快递员留了一句话。
【麻烦告诉寄件人，十年后的我如果真能发财，就不可能只给自己寄一万块。】
我盯着那句话，沉默了半分钟。
因为我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分析得还挺有道理。
第八次，我又换了个说法。
“陈默，这是你亲爹寄来的。”
这回他终于认真回复了。
【我爸在老家养猪，昨天刚打过电话，他说根本没寄。】
【再寄就报警。】
我终于崩溃了。
坐在出租屋里，冲着手机骂了整整十分钟。
骂完以后，我又冷静下来。
不对。
我不能这么搞。
十年前的我虽然穷，但不傻。
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联系电话的陌生快递，里面不是现金就是发财秘籍。
别说他不收。
就是现在的我碰上，也得怀疑对方是不是要拿我做什么违法的事。
所以问题不在于东西不够值钱。
而在于他根本不相信寄件人。
我在屋里转了半天。
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
02 靠隐私证明身份
第九次，我没往箱子里塞钱。
只放了一封信。
然后在箱子外面贴上一张纸。
“陈默，你床底下那个蓝色鞋盒里，藏着十八块六毛钱，还有一封写给刘小雨却没敢送出去的情书。”
“毕业那天，你躲在教学楼楼梯间哭了半小时，不是因为舍不得同学，是因为毕业照里刘小雨站在别人旁边。”
“还有，你左边屁股上有颗痣。”
写完最后一句，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想现在的处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别人的金手指，动不动神级血脉、万倍暴击。
我的金手指，第一步竟然要靠屁股上的痣证明身份。
真他妈丢人。
我点击寄送。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物流信息更新。
【包裹派送中。】
我盯着屏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五分钟。
【收件人已签收。】
我猛地站起来。
“卧槽！”
“收了！”
我还没来得及庆祝，物流状态又跳了一下。
【包裹已拆封。】
我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结果蹦得太猛，脑袋撞上了上铺床板。
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顾不上。
因为那封信里，我写了一个能马上验证的未来消息。
三天以后，有一场彩票开奖。
我把自己查到的号码、日期和购买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让他投入太多钱。
只要买几注试试就行。
我还专门在下面加了一句话。
“别想着一夜中大奖，先验证真假。中了以后也别乱花，先把房租交了，再给妈买点东西。”
写到这里，我还挺得意。
看见没有？
不光帮自己挣钱，还兼顾思想教育。
这才叫成熟男人的格局。
接下来三天，我哪儿都没去。
每天盯着那个快递页面。
因为我不知道，过去的自己会不会真的买彩票。
万一他拆完以后，以为我是哪个知道他隐私的变态呢？
那我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第三天晚上。
我正端着泡面看手机。
突然，一阵耳鸣。
眼前的房间开始晃动。
我吓得赶紧抓住桌子。
“卧槽，地震了？”
下一秒。
床没了。
准确地说，是我原来那张破铁架床没了。
墙上的霉斑也不见了。
原本漏水的窗户，变成了一整面落地窗。
我手里的泡面还在。
但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已经变成了一张真皮椅子。
我愣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您的账户余额：368,520.67元。】
我盯着数字。
一个零。
两个零。
三个零。
四个零。
我又数了一遍。
三十六万！
原本一千二的余额，变成了三十六万！
我激动得差点把泡面扣在自己脑袋上。
“成了！”
“哈哈哈哈！”
“陈默！你小子终于听话了！”
我在屋里转了三圈。
然后忽然发现。
不对。
这不是出租屋。
这是我以前路过时，连售楼处都不敢进去的那个小区。
一百多平方米，精装修。
桌上放着车钥匙。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一身西装，站在一家公司的年会上。
旁边还有个女人举着奖杯。
我不认识她。
但看起来挺漂亮。
我赶紧打开手机。
工作信息也变了。
原本的公司裁员通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集团内部邮件。
【陈经理，恭喜您获得本年度优秀管理人员称号。】
我盯着那封邮件。
足足看了半分钟。
终于明白了。
十年前的陈默，不光中了奖。
还因为手里有了第一笔钱，提前还清欠款，报了培训班，换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十年后的我，也跟着改变了。
而且不只是账户余额。
原本那段一事无成的十年人生，现在多出了一段全新的经历。
像电影片段一样，一点点涌进我脑子里。
我坐在沙发上，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就这么简单？
一封信。
几张彩票。
三十六万。
早知道这么容易，我还上个屁的十年班啊！
03 跨时空笔友上线
第一次改命成功以后，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过去的我能靠一点未来信息，十年后就多出三十多万存款。
那如果我直接把未来十年的所有赚钱机会都告诉他呢？
别说三十万。
三千万都不是梦！
我立刻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第二份资料。
股票。
房价。
电商。
短视频。
新能源汽车。
还有这些年那些一开始没人看好，后来却赚得盆满钵满的生意。
我越整理越激动。
连着写了三个晚上。
最后打印出来，足足九十多页。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箱子。
外面贴了一张纸。
《陈默第二阶段财富升级指南》。
下面还加了几个大字。
“已验证，放心看。”
这次，包裹送过去以后，十年前的我没再拒收。
不到十分钟就拆了。
我激动得搓手。
“好好好！”
“这才对嘛！”
“小伙子，未来可期！”
结果，两个小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我家书房里，突然多出一本蓝皮笔记本。
那是我大学毕业以后用过的旧本子。
原本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现在却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
我好奇地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行熟悉的字。
“十年后的陈默，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愣住。
这字迹，我太熟悉了。
因为它就是我自己写的。
十年前的字。
又丑，又歪。
最后那个问号，还特别大。
我继续往下看。
“我买彩票真中了。”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我现在信了七成。”
“剩下三成，主要是你写信骂人的样子实在太像骗子。”
我看得嘴角直抽。
往后翻。
第二页写着：
“你说的那些未来商机，我看了一部分。”
“但有个问题。”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十年后的自己只有三十多万？”
我：“……”
这王八蛋！
老子辛辛苦苦给你送钱。
你还有脸嫌少？
可下一页的内容，让我突然笑了。
“不过，谢谢你。”
“我前两天给妈买了件新棉袄。”
“她高兴得一晚上没舍得脱。”
“我现在终于不用天天算着钱吃饭了。”
看着那几行字，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没等我感动完，最后一页又写着：
“下次能不能直接寄一千万？”
我当场把笔记本合上。
“陈默！”
“你他妈怎么这么不要脸！”
骂完以后，我又愣住了。
因为十年前的我，确实就是这种德行。
穷的时候，觉得有三千块就很幸福。
有了三万，又想要三十万。
现在有了三十万，自然想要三千万。
这能怪谁？
只能怪我自己。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
重新打开笔记本。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过去的我写在这本笔记里的东西，会在十年后出现。
那岂不是说明，我们可以通信？
当然，严格来说，是他写，我看。
我想回复，还得继续寄快递。
但这已经比以前强多了。
至少不用再猜他收没收到、看没看懂。
我看着那句“一千万”。
忍不住笑了。
行。
不就是一千万吗？
你敢要，老子就敢帮你挣。
04 秒变富翁
第二份快递寄出去后的第五天，我正在超市挑牛肉。
突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随手接通。
“喂？”
“陈总，您怎么还没到？”
我愣住。
“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陈总，我是小周啊。”
“小周？”
“您助理啊！”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又看了看周围。
“等会儿，你找谁？”
“陈默，陈总。”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超市不见了。
眼前一阵发花。
等我再睁眼，已经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
桌上放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
小满仓供应链科技有限公司。
下面还有一行。
董事长：陈默。
我猛地站起来。
旁边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姑娘吓了一跳。
“陈总，您怎么了？”
我看着她。
“你是……”
姑娘一脸疑惑。
“我是周秘书啊。”
我咽了口唾沫。
赶紧低头看手机。
银行账户余额。
12,386,420.55元。
一千二百多万！
我反复数了三遍。
生怕自己看错。
然后又打开公司资料。
资产、仓储设备、物流合作，还有我名下的公司股份。
一大堆数字，看得我头晕眼花。
就在这时，新的人生记忆涌了进来。
十年前的我拿到那份财富指南以后，没有胡乱投资。
他先花一部分钱参加了电商培训。
然后从最熟悉的仓储、食品配送做起。
2017年，他和几个同学在城南租了一间小仓库。
2018年，接到第一笔长期配送订单。
2019年，成立供应链公司。
后来又抓住了线上零售和即时配送发展的机会，一步步把公司做大。
十年下来，规模已经很不错。
虽说跟那些上市公司比不了，但在本地也算得上有头有脸。
我站在办公室里，激动得手心冒汗。
“小周！”
“在！”
“我现在……很有钱？”
小周愣住。
随后小心翼翼地说：
“陈总，您是想看最新财务报表吗？”
我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
“我就是突然想问问。”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出院的病人。
“那上午的经营会议，还开吗？”
我看着她。
“开！”
“必须开！”
“就按以前的流程！”
小周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赶紧把办公室门反锁。
然后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一千二百多万！
哈哈哈哈！
老子终于发财了！
滚完以后，我又赶紧爬起来。
不行。
得有点董事长的样子。
万一员工进来，看见自家老板趴在地上打滚，多影响公司形象。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
重新坐到椅子上。
突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我和爸妈站在海边。
我爸穿着花衬衫，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我妈戴着墨镜，手里举着一只大螃蟹。
照片下面写着：
全家第一次出国旅行。
我看着照片，笑容慢慢变了。
原来发财以后，变化的不只是钱。
以前我妈舍不得买新衣服。
我爸养了半辈子猪，最大的愿望是去海边看看。
现在，他们都实现了。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很快。
“儿子，怎么了？”
“妈。”
“嗯？”
“你现在干什么呢？”
“跟你爸在海边钓鱼啊。”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好玩吗？”
“好玩！”
她笑得特别开心。
“你爸非说今天能钓到大鱼，结果到现在才钓上来两条小的。”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
“谁说小的？这鱼挺大的！”
我妈笑得不行。
我也跟着笑。
“妈。”
“怎么了？”
“没事。”
“就想问问你们过得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好着呢。”
“你别老操心我们，自己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随后打开抽屉。
那本蓝皮笔记还在。
我翻到最新一页。
十年前的陈默，果然又写了一句话。
“怎么样？老子厉害吧？”
我看着那行字。
忍不住笑出了声。
“厉害。”
“你是真厉害。”
下面还有一句。
“对了，你那份资料里说，未来有几个行业能赚大钱。”
“我准备全干！”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全部？
不是。
兄弟。
我给你的是机会清单。
不是让你挨个开公司的菜单啊！
05 防坑警告被退回
那天晚上，我连庆功酒都没喝。
赶紧又给过去的自己寄了一份快递。
里面只有四张纸。
第一张写着：
“陈默，钱已经够花了，别乱折腾！”
第二张：
“公司发展要稳，不要盲目扩张。”
第三张：
“不懂的项目别投，尤其别借钱投资。”
第四张：
“千万别觉得自己掌握了未来，就一定不会输！”
我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结果第二天，蓝皮笔记本里多了一段回复。
“十年后的陈默。”
“你是不是飘了？”
我一愣。
继续往下看。
“你现在一千多万存款，就觉得够了？”
“人家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哪个不是几十亿、上百亿？”
“你就不想成为首富？”
我看得眼皮直跳。
往下翻。
“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我有未来信息，别人不知道，那我完全可以提前投资。”
“你给我的资料太保守。”
“我准备自己寻找更大的机会。”
最后一句尤其气人。
“你十年以后才有一千多万，说明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我盯着那句话。
足足愣了半分钟。
然后直接骂出了声。
“我格局小？”
“陈默！你是不是忘了，你他妈就是我！”
“老子给你寄了九十多页资料！”
“你现在嫌我穷？”
我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嘴里骂骂咧咧。
突然又停下来。
不对。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我骂的是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每骂一句，都是在骂自己。
而且还骂得特别有道理。
这事越想越憋屈。
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快递程序。
准备再寄一封信。
结果还没下单，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陈总，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愣住。
“什么？”
“我们那个星河投资计划啊！”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新记忆。
星河投资。
一家号称专门布局新兴产业的投资机构。
负责人叫魏广。
是我大学时期的同学。
当年在学校，他就特别会说话。
别人还在研究毕业去哪儿找工作，他已经天天嚷着以后要做百亿企业。
毕业以后，我们很少联系。
没想到在新的人生里，他竟然又找上了我。
电话那头，魏广继续说：
“陈总，真不是兄弟吹牛。”
“这个项目一旦做起来，收益绝对不是几百万那么简单！”
“咱们提前布局，未来至少翻十倍！”
我皱眉。
“什么项目？”
他愣住。
“不是前天才跟您讲过？”
“我再想想。”
魏广笑了。
“行！”
“不过您可得抓紧。”
“机会不等人！”
我挂断电话。
赶紧翻公司的投资记录。
越看，心越凉。
原来新现实里的我，最近已经和魏广接触过好几次。
对方正鼓动我，把供应链公司的资金投入一个所谓的高科技综合项目。
项目资料做得漂亮极了。
什么人工智能。
什么新能源。
什么未来金融。
光看标题，我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登上福布斯。
可仔细往下看。
核心技术不明确。
实际收入来源不清楚。
项目主体结构复杂。
还有一大堆看不懂的投资条款。
我越看越不对劲。
赶紧给财务负责人打电话。
“魏广那个项目，咱们投钱了吗？”
财务负责人愣了一下。
“陈总，不是您说还要再评估吗？”
我松了口气。
“那就先别投！”
对方点头。
“明白。”
我挂断电话。
赶紧把魏广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拍照。
打印。
塞进快递。
上面用红笔写：
“陈默，记住这个人！”
“魏广！”
“以后他找你投资，千万别冲动！”
我把包裹寄了过去。
等了十分钟。
物流状态更新。
【收件人已签收。】
我松了口气。
还好。
这次那小子至少没拒收。
可过了很久，页面都没有出现“已拆封”。
我等到晚上十二点。
终于等来一条新消息。
【包裹已退回。】
【备注：知道了，别啰嗦。】
我看着那五个字。
突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06 朝负债两
三天后，我的预感成真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吃早餐。
突然，眼前一黑。
熟悉的耳鸣又来了。
我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
等我再睁眼。
办公室没了。
西装没了。
那张价值好几万的真皮椅子也没了。
我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
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墙上贴着一张催缴通知。
我低头一看。
身上穿的是三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我愣住了。
然后猛地掏出手机。
银行余额：
-2,137,600元。
准确地说，是几张银行卡剩余的钱，加上已经到期和即将到期的各类债务，合计还有两百多万的资金缺口。
我盯着那串数字。
脑子嗡嗡响。
“不是。”
“我钱呢？”
“一千二百多万呢？”
我赶紧打开公司资料。
小满仓供应链。
经营异常。
主要仓库已经转租。
公司因投资失败和担保问题，进入债务处理阶段。
我再往下看。
魏广。
星河投资。
高杠杆融资。
个人担保。
一笔接着一笔。
我看得手都在抖。
十年前的陈默，在尝到几次提前投资的甜头以后，彻底膨胀了。
先是把赚来的钱投入魏广介绍的项目。
后来又觉得本金不够，拿公司资金继续投。
再后来，甚至签了个人担保。
一开始，项目还有一些回款。
他更加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等风险真正爆发的时候，钱已经套得拔不出来。
公司正常业务也被拖了进去。
十年以后的我，就这样从千万富翁，变成了负债两百多万的倒霉蛋。
我坐在破桌子前，足足愣了十分钟。
突然跳起来。
“陈默！”
“你个傻逼！”
“老子不是让你别乱投资吗！”
“你倒好！”
“拿着老子的财富秘籍，出去玩高杠杆！”
“你是嫌我活得太舒服是不是？”
我一边骂，一边打开快递程序。
赶紧寄了一封信过去。
“魏广是骗子！别投！”
“千万别签个人担保！”
“老子现在欠两百多万，全是你干的！”
寄送成功。
五分钟以后。
【包裹已拒收。】
【备注：我现在很忙，别来烦我。】
我盯着屏幕。
差点两眼一翻。
完了。
那个曾经因为怕被骗，连一万块现金都不敢收的陈默。
现在竟然敢把一千多万和公司的未来，全押给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同学。
最离谱的是。
他现在还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我坐在屋里，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人穿越，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这个情况，是我命由我。
但那个我，偏偏不听我的。
07 妈要卖猪填窟窿
我又给十年前的自己寄了三份快递。
第一份，详细的项目风险报告。
拒收。
第二份，一大摞公司债务资料。
拒收。
第三份，我直接往箱子外面贴了一张纸。
“陈默！你现在再不听话，十年以后就要去送外卖还债了！”
这次倒是有回复。
【送外卖怎么了？劳动最光荣。】
我看见这句话的时候，真想钻进手机里，把十年前的自己拖出来打一顿。
他妈的。
你现在跟我讲劳动光荣？
那你倒是别给我欠两百多万啊！
骂完以后，我突然有点泄气。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十年前的陈默，已经不需要未来的我帮忙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靠着我寄过去的资料，连续抓住几次赚钱机会。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赢。
而我寄过去的每一封风险提示，在他眼里都成了胆小、保守、没格局。
最可笑的是。
如果不是我最开始把那些发财信息寄给他，他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换句话说。
这场灾难，确实是我亲手制造的。
我坐在屋里，看着墙上那张催缴通知。
第一次认真思考。
我到底想要什么？
最初发现能寄快递的时候，我觉得只要有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后来有了三十六万，我想要三百万。
有了一千多万，我又开始想着上亿。
我寄的东西越来越厚。
要求越来越多。
恨不得把过去那个陈默，变成一台按照自己指令自动赚钱的机器。
可我忘了。
那个陈默，不是机器。
他二十二岁。
跟当年的我一样，会高兴，会冲动，会自以为是。
他第一次有了钱。
第一次被人叫陈总。
第一次有人跑到他面前，夸他是商业天才。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十年后的自己，天天告诉他这个不行、那个不能碰。
他会听才怪。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我妈。
我赶紧接通。
“妈。”
“默默啊。”
她的声音有点喘。
“最近怎么样？”
我看着桌上的债务通知。
“挺好的。”
她沉默了一下。
随后说：
“你别瞒妈了。”
“你爸都听说了，公司最近不太顺利。”
我鼻子一酸。
“妈，没事。”
“没事就好。”
她停顿片刻。
“我跟你爸商量了。”
“家里还有点钱，真过不去了，就先拿去周转。”
我愣住。
“什么钱？”
“猪卖了几头。”
“还有以前存的那点。”
她笑了笑。
“虽然不多，但多少能帮点忙。”
我握着手机，突然说不出话。
就在几天前。
另一个人生里的她，还在海边跟我爸吵架，说他钓的鱼太小。
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结果现在。
她又回到了猪圈旁边。
还要卖猪，给我填窟窿。
我赶紧说：
“妈，不用。”
“我能解决。”
她叹了口气。
“儿子。”
“嗯？”
“妈不知道你做的那些生意。”
“但妈觉得，人平平安安，比挣多少钱都强。”
我低下头。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挂断电话以后，我坐在屋里，很久没动。
最后，我重新打开那本蓝皮笔记。
最新一页，写着几行字。
“十年后的陈默。”
“我今天跟魏广吃饭了。”
“他跟我说，以后想赚大钱，就得敢赌。”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你不要再劝我了。”
我看着那几行字。
忽然想笑。
又笑不出来。
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最应该告诉他的是什么了。
不是哪个行业能发财。
不是哪只股票能涨。
更不是哪年哪里的房子会升值。
而是有些钱，真的不能挣。
08 寄上妈妈的照片
我花了一整夜，整理最后一份快递。
这次没有厚厚的财富指南。
也没有什么赚钱排行榜。
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十年后那个失败项目的资料。
其中有一份文件，日期是2018年6月。
那时候，魏广已经说服陈默追加投资，并要求他为部分融资提供个人担保。
后来的问题，很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把相关条款圈出来。
旁边写：
“别签。你以为是在帮公司，其实是在拿自己往后几十年的生活冒险。”
第二样，是魏广后来那些项目的公开处理资料。
我没有写他从一开始就是骗子。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最初有没有想过认真做事。
但我知道，这些项目后来出现了严重问题。
资金怎么使用。
债务怎么扩大。
公司怎么被拖垮。
都有迹可循。
我把能确认的内容整理出来。
最后加上一句话：
“别信他说得有多好，先看他到底做成过什么。”
第三样东西，我准备了很久。
是一张照片。
不是我发财时候的照片。
是今天下午，我妈给我发来的。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
站在家里的猪圈旁边。
手里拿着一只饲料桶。
脸上全是皱纹。
她在照片下面写：
【今年猪长得不错。】
【你别担心，妈和爸身体都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打印出来。
在背面写了几句话。
“陈默。”
“我是十年后的你。”
“你说我格局小，我承认。”
“我确实不是做大生意的料。”
“我怕亏钱，怕欠债，怕爸妈年纪大了还得替我操心。”
“所以这一次，我不教你发财了。”
“我求你一件事。”
“别把咱爸咱妈也拖进去。”
写完以后，我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都三十二岁了。
竟然还要写信求十年前的自己。
但我没再犹豫。
把照片放进箱子。
封好。
然后在箱子外面贴上一行字。
“陈默，这次不是发财秘籍。”
“是妈十年后的照片。”
“你想看就看，不想看，我以后不烦你了。”
点击寄送。
包裹消失。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物流页面。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包裹派送中。】
我心跳越来越快。
十五分钟后。
【收件人已签收。】
我长长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页面突然停住了。
没有显示拆封。
我一直等到晚上。
还是没有变化。
我盯着手机，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难道他真的连妈的照片都不想看？
我把手机放下。
第一次没有继续寄。
反正能说的，我都说了。
如果他还是不信。
那我也没办法。
09 终于踩稳了坑边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道阳光晃醒的。
我猛地坐起来。
窗户变了。
墙变了。
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变了。
我赶紧打开手机。
银行余额：
8,763,200.36元。
我盯着数字。
又看了一眼。
八百七十多万。
不是一千二百万。
也不是两百多万的债务窟窿。
我愣了几秒。
然后翻身下床。
这次没有大喊大叫。
先去看了房子。
一百四十多平方米。
不算特别豪华，但装修得挺舒服。
客厅摆着几盆绿植。
阳台上晒着衣服。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我和爸妈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
我爸笑得一脸傻样。
我妈穿着一件红外套。
精神特别好。
我站在照片前面，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
他们都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工作消息。
【陈总，上午十点去新仓库验收，您别忘了。】
我打开公司信息。
小满仓供应链，还在。
公司规模没有上一次那么大。
但经营稳定。
没有高杠杆投资。
也没有大额个人担保。
最重要的是。
魏广那个项目，根本没有出现在公司的投资记录里。
我赶紧打开抽屉。
蓝皮笔记本还在。
只是这一次，封面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我翻到最后几页。
十年前的陈默，终于给我留了回复。
“十年后的陈默。”
“照片我看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在吓唬我。”
“后来想了想，你都能给我寄未来的彩票号码，寄张未来的照片也没什么奇怪。”
我往下看。
“我昨天晚上给妈打了个电话。”
“她问我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
“她不信。”
“非让我回家一趟。”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跟她说过话了。”
看到这里，我鼻子有点酸。
继续往下。
“魏广又来找我了。”
“他说有个机会，稳赚不赔。”
“我问他，既然稳赚不赔，为什么还要找我借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问题问得好。
笔记后面又写：
“他愣了半天，说因为咱们是兄弟。”
“我又问他，既然是兄弟，能不能先把项目账目、合同和资金用途拿出来看看。”
“他开始生气。”
“说我不信任他。”
“我说，那就算了。”
我看着那些字。
忽然觉得特别解气。
再往后。
“他走的时候骂我，说以后有的是我后悔的时候。”
“我告诉他。”
“没事。”
“十年后的我，已经替我后悔过一次了。”
我终于没忍住。
趴在桌上笑了半天。
好小子！
这回总算没白教！
最后一页，还有几行字。
“陈默。”
“你以前总让我照着你的计划做。”
“后来我才发现，你也不是永远都对。”
“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遇见什么人，也不知道每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听你的提醒。”
“但决定还是得我自己做。”
我盯着最后一句。
看了很久。
随后慢慢点头。
“对。”
“你说得对。”
十年后的我，能告诉你哪里可能有坑。
但能不能绕过去，还得靠你自己走。
10 怼走忽悠老同学
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公司仓库。
刚进门，就看见一辆大货车停在卸货区。
几十个工人正在忙着搬货。
仓库主管老张看见我，赶紧跑过来。
“陈总！”
我点头。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他笑着指了指身后的货架。
“上个月咱们刚拿下一个新客户，订单比去年同期又多了不少。”
我看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货架，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十年前，我刚大学毕业。
找工作四处碰壁。
最穷的时候，连一顿十五块钱的盖浇饭都舍不得吃。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不用天天加班的工作。
可现在，我竟然真的有了一家公司。
虽然没有上百亿资产。
也没有什么豪车游艇。
但员工正常上班。
订单正常交付。
账户里有钱。
爸妈身体不错。
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老张带着我往里面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问：
“陈总，您今天怎么了？”
我一愣。
“怎么？”
“您以前每次来仓库，都得问我成本、库存、发货效率。”
“今天怎么光顾着笑？”
我赶紧咳了一声。
“今天心情好。”
老张也笑了。
“那正好，下午有个供应商过来谈合作，您见不见？”
“谁？”
“魏广。”
我脚步一顿。
“谁？”
“魏广啊。”
“以前跟您是大学同学，听说最近又在做新项目。”
我愣了几秒。
随后突然笑了。
“见。”
“为什么不见？”
老张一脸疑惑。
“您之前不是一直不太愿意跟他合作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突然想听听，他又有什么发财大计。”
下午三点。
魏广准时到了。
人还是那个人。
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手腕上戴着一块大金表。
进门以后，他张开双臂就想抱我。
“老陈！”
“好兄弟！”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扑了个空。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但魏广不愧是做过投资的人。
脸皮厚得很。
坐下以后，他立刻打开电脑。
“老陈，今天兄弟给你带来一个天大的机会！”
我点头。
“说来听听。”
他一拍桌子。
“人工智能！”
我点头。
“嗯。”
“未来十年最赚钱的行业！”
“嗯。”
“咱们只要提前布局，绝对能赚翻！”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年前，他跟我说的是新能源。
后来是区块链。
现在又变成人工智能。
时代一直在变。
他那张嘴倒是没怎么变。
魏广越说越兴奋。
“老陈，今天这个机会可不是随便谁都有！”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才第一个来找你！”
我笑了。
“那谢谢你。”
他眼睛一亮。
“所以你投多少？”
我想了想。
“先不急。”
他愣住。
我继续问：
“技术团队在哪？”
“项目公司有哪些已完成的产品？”
“收入从哪里来？”
“客户是谁？”
“之前的财务报表、资金用途和风险披露，能不能先让我们专业团队核查？”
魏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老陈，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我挑眉。
“以前怎么样？”
“就是太谨慎！”
他拍着桌子。
“机会不等人啊！”
我点头。
“对。”
他眼睛一亮。
我继续说：
“那你赶紧去找别人。”
魏广愣住。
“什么？”
“你不是说机会不等人吗？”
“既然这么赚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赶紧找个愿意投的人。”
他脸色瞬间难看。
“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
“字面意思。”
“项目真好，我不介意正常研究。”
“可如果连基本资料都不愿意提供，只想让我听你讲发财故事，那咱们就不用谈了。”
魏广盯着我。
过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
“陈默，你就是格局太小！”
我愣了一下。
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
十年前的自己也说过。
还真是熟悉。
我起身，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
“那就祝魏总早日发大财。”
魏广拿着电脑，气冲冲地走了。
出门前，还撂下一句。
“陈默，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我笑着点头。
“放心。”
“这种事，我有经验。”
等他走了，老张站在门口，忍不住问：
“陈总，您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想了想。
“因为刚刚突然发现。”
“原来有些坑，只要不往里跳，就已经算赢了。”
11 家宴暖到红了眼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了老家。
没提前通知爸妈。
到家时，已经快七点了。
我妈正在厨房炒菜。
我爸坐在门口择豆角。
听见车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默默？”
我妈擦着手跑出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笑了。
“想你们了呗。”
她愣了一下。
随后拍了我一巴掌。
“都三十多岁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我看着她。
突然有些恍惚。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妈妈了。
在最开始的那条人生里，她每天忙着家里的事情，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
后来我第一次改变过去，她终于能买新衣服了。
再后来我暴富，她跟我爸去了海边。
可当十年前的我乱投资，把钱赔光以后，她又回到了猪圈旁边，想卖猪给我还债。
如今，一切终于稳定了。
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正在骂我不懂事的女人，真的不用再为我的债务发愁。
我走过去。
轻轻抱了她一下。
她吓了一跳。
“干什么！”
“没事。”
“多大的人了，还抱妈妈。”
嘴上嫌弃。
手却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爸在旁边看得直乐。
“行了行了。”
“赶紧洗手吃饭。”
晚饭是一大桌家常菜。
红烧肉。
炒豆角。
番茄鸡蛋汤。
还有我最喜欢的酸辣土豆丝。
我吃了整整三碗饭。
我妈看得目瞪口呆。
“你公司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我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
她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吃到一半，我爸突然问：
“默默，你最近公司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
“挺好的。”
“没瞎投资吧？”
我一愣。
“啊？”
我爸看着我。
“你妈说，你前些年有个同学老找你投资。”
“后来你还专门打电话回来问我，该不该冒险。”
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怎么问的？”
我爸想了想。
“你说，别人都在抢着赚钱，自己是不是也得胆子大一点。”
“我当时跟你说，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没什么大本事。”
“但有一样东西，得守住。”
我看着他。
“什么？”
“别把全家的日子，押在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东西上。”
我愣住。
过了半天，突然笑了。
原来十年前的陈默，收到最后一份快递以后，不只是拒绝了魏广。
他还专门回了一趟家。
跟爸妈坐在这张桌子前，认认真真聊过一次。
我爸继续说：
“后来你还笑着跟我讲，说你差点干了件蠢事。”
“现在想想，你那时候听进去就好。”
我点头。
“是。”
“幸亏听进去了。”
我妈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默默。”
“嗯？”
“你二十二岁那年，怎么突然给我买了件那么贵的棉袄？”
我一愣。
她笑着说：
“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时候你才刚毕业，手里没多少钱。”
“突然给我寄了件新棉袄。”
“还给你爸买了一双皮鞋。”
“我问你哪来的钱，你说中奖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那本蓝皮笔记。
十年前的陈默，在第一次中奖以后写过：
“我给妈买了件新棉袄，她高兴得一晚上没舍得脱。”
我低下头。
笑了。
“妈。”
“嗯？”
“那棉袄还在吗？”
“在啊！”
她一脸理所当然。
“好好的东西，干吗扔？”
说着，她起身跑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抱出一件深红色棉袄。
衣领已经有些旧了。
但洗得很干净。
她拿着棉袄比画了两下。
“你看。”
“妈一直留着呢。”
我坐在餐桌旁。
看着那件旧棉袄。
眼睛突然有点热。
十年前，我一门心思想着发财。
十年后，我又拼命想让过去的自己按照我的计划挣钱。
折腾来折腾去。
最让我高兴的，却不是银行卡里多了多少个零。
而是我妈还记得，十年前的我给她买过一件棉袄。
我突然笑着说：
“妈，过几天带你和爸去旅游吧。”
她一愣。
“去哪儿？”
“去海边。”
我爸眼睛一亮。
“能钓鱼吗？”
“能。”
“能钓大鱼吗？”
我想了想。
“这得看您的本事。”
我爸哈哈大笑。
我妈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我没有再看快递页面。
因为我突然觉得。
能这样坐在家里吃顿饭，就已经挺好了。
12 互怼的跨时空我
回城以后，我又翻开了那本蓝皮笔记。
这次，我从第一页开始看。
一页一页。
慢慢看。
里面记录了十年前那个陈默收到快递以后的全部心路历程。
第一天，他以为自己遇上了诈骗。
第二天，他开始怀疑有人偷窥自己的生活。
第三天，他跑去问了房东，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第四天，他甚至认真研究过，能不能给那个神秘寄件人报警。
第五天，他终于收到那封写着屁股上有痣的信。
当晚在笔记里骂了我八百个字。
说我这种人，连未来世界的隐私保护都不懂。
看到这里，我差点笑死。
真不愧是我。
骂人都这么有水平。
后来，他第一次中奖了。
开始赚钱了。
换工作了。
创业了。
拿到了第一笔真正的生意收入。
然后越来越自信。
越来越不听劝。
再后来，他收到了那张十年后妈妈站在猪圈旁边的照片。
笔记里，从那一天起，突然安静了很多。
没有再骂我。
也没有再问什么时候能挣一个亿。
只写了几行字。
“十年后的陈默。”
“我想了很久。”
“我以前觉得，只要知道未来，自己就什么都能做到。”
“后来才发现，知道哪条路能挣钱，跟自己有没有本事把那条路走好，是两回事。”
“我现在有一家小公司。”
“仓库是租的。”
“车是二手的。”
“员工只有六个人。”
“每天事情多得要死。”
“有时候一个客户拖着不结款，我能急得整晚睡不着。”
“可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因为这些东西，是我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
最后一页，写着一封信。
没有日期。
但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刚毕业、满脑子想中彩票的毛头小子。
字迹比以前稳了很多。
信的开头是：
“十年后的我，你好。”
我坐直身体。
继续往下看。
“首先，谢谢你。”
“要不是你给我寄快递，我可能还在那个出租屋里，每天想着怎么省五块钱饭钱。”
“你帮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以后别老给我寄发财秘籍了。”
我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
现在还嫌我烦呢。
下一行却让我慢慢收起笑容。
“我知道你很着急。”
“你怕自己十年以后没钱。”
“怕没本事照顾爸妈。”
“怕被人看不起。”
“可你别忘了。”
“我就是你。”
“你担心的那些事，我也担心。”
“你不想过的日子，我也不想过。”
“所以你不用天天盯着快递页面，催我这个、催我那个。”
“我有手有脚。”
“也不傻。”
“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会想办法。”
“要是想不出办法，我就去学。”
“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
“剩下的路，让我自己走。”
最后几句话，写得特别用力。
“还有。”
“十年后的陈默，你也别光顾着替过去的自己操心。”
“你现在都三十二岁了。”
“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负责把过去过好。”
“未来，你自己负责。”
我盯着最后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真是服了。
十年后的我，天天想着怎么教十年前的自己做人。
折腾到最后。
竟然被十年前的自己教育了。
尾声
后来，我真的很少打开那个快递程序了。
不是因为它不能用了。
恰恰相反。
它一直都在。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往十年前寄东西。
彩票号码。
投资计划。
未来的新技术。
甚至某些尚未发生的商业机会。
我也不是突然变成了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有钱当然好。
谁不喜欢钱？
我又不是傻子。
但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未来的答案，可以帮人少走弯路。
却代替不了人自己走路。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
要是当初十年前的自己，第一次收到快递就拆开。
我们是不是能更早发财？
是不是早就有了几千万？
甚至几个亿？
可仔细想想。
如果他第一次就相信我寄过去的所有东西。
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谨慎。
更不会在最后学会，什么时候应该拒绝一个所谓的发财机会。
那八次拒收，曾经把我气得差点吐血。
现在反过来看。
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证明那个穷得叮当响的陈默，没那么容易被人骗。
就是有时候。
太他妈轴了。
又过了几个月。
小满仓接到一笔新的长期合作订单。
金额不算特别夸张，但合同期限长，利润也还不错。
公司开完庆功会，大家说要出去吃饭。
我看着桌上的财务报表，突然想起十年前。
当时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随随便便能拿出几百万的人。
现在，我自己也成了那种人。
虽然距离所谓首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已经不需要每天为了房租发愁。
我爸妈去海边钓了鱼。
我妈还给我发了照片。
这次我爸终于钓到了一条大的。
高兴得恨不得给全家亲戚挨个打电话。
我看着照片，笑了半天。
晚上回家，我突然心血来潮。
又打开了那个神秘的快递程序。
页面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收件人：陈默。
寄送时间：十年前。
下面有一个按钮。
【确认寄送】
我盯着按钮，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找了个纸箱。
往里面放了一本书。
一本很普通的书。
《财务管理基础》。
想想又觉得不够。
加了一本。
《合同风险与企业经营》。
再想想。
干脆又塞了几本。
反正那小子以后要开公司。
多学点总没坏处。
最后，我在箱子外面写了一句话。
“陈默，送你几本书。”
“没彩票，没现金，没股票代码。”
“爱看不看。”
点击寄送。
十分钟后。
物流更新。
【包裹已送达。】
我盯着屏幕。
过了半分钟。
又跳出一条。
【收件人已签收。】
我笑了。
结果还没高兴两秒。
物流状态再次更新。
【包裹已拒绝拆封。】
【备注：十年后的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现在每天忙着挣钱，你寄几本书过来？】
【就不能寄点好吃的？】
我盯着屏幕。
足足愣了十秒。
随后猛地站起来。
“陈默！”
“你个狗东西！”
“老子给你寄书，是让你学习！”
“你倒好，还挑上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本书多少钱！”
我气得在屋里转了三圈。
最后突然停住。
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算了。
算了。
谁让我遇上这么个玩意儿。
而且最要命的是。
这玩意儿，还真就是我自己。
我坐回沙发。
拿起手机。
准备点个外卖。
结果看见屏幕上又跳出一条物流备注。
【收件人补充留言：】
【下次记得寄两箱烤鸭。】
【十年后的我既然已经发财了，总不能连顿好的都不舍得请自己吃吧？】
我看着那行字。
彻底笑出了声。
行。
烤鸭就烤鸭。
不过想了想，我还是没寄。
因为我突然觉得，十年前的陈默如果真想吃烤鸭，完全可以自己去买。
他现在又不是买不起。
我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烤鸭饭。
然后窝在沙发上，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我又想起最初那八份被拒收的快递。
想着想着，忍不住乐了。
别人获得金手指，随随便便就逆天改命。
轮到我。
整整八份快递，愣是没让收件人拆开一份。
等好不容易让他相信了，我俩又因为怎么赚钱吵了个天翻地覆。
说出去都丢人。
但没办法。
谁让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是十年前的自己。
最大的冤家，也他妈是十年前的自己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