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怀疑双胞胎不是他的,只因女兄弟一句话。
“她生得太顺了,不像第一次。”
我剖腹产当天,他就采了孩子的样本。
还逼我按手印。
他说亲子鉴定没出来前,不会给我一分钱。
他女兄弟在旁边劝我认错。
我反手给律师打了电话。
鉴定结果出来后,老公冲进病房。
不是来骂我。
是来求我别把报告交给法院。
门外,他女兄弟听见那句话,当场瘫了……
01
手术灯灭了。
护士把两个孩子抱到我跟前。
一个四斤六,一个四斤二。
我刚想伸手摸摸老大的脸。
门推开了。
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两根棉签棒。
那种医用的,头上带着海绵的。
“张嘴。”
他对着老大的嘴说。
我还以为听错了。
“周远,你干什么?”
他不看我。
拿棉签在老大嘴里蹭了一下。
又去蹭老二。
护士拦了一下。
“家属,孩子刚出生……”
“我是爸爸。”
他把两根棉签塞进标记好的袋子里。
密封。
编号。
动作很熟练。
不像临时起意。
“你提前准备的?”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有人提醒我的。”
“谁?”
他没回答。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A4纸,打印好的。
“亲子鉴定委托同意书”。
最下面两行:
父亲签字。
母亲签字。
父亲那行已经签了他的名字。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还在待产室吸氧。
“签了。”
“我不签。”
“你不签我也能做,但到时候结果出来,性质不一样。”
他把笔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我刚剖完。
麻药还没退。
肚子上那条口子被纱布压着,里面的缝线还在渗。
“周远,我躺在手术台上三个小时。”
“你当着我的面采样?”
他别开脸。
“该走的流程总得走。”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
“远哥,我煲了汤,可以进去吗?”
我认出来了。
宋嘉怡。
他从小玩到大的女兄弟。
周远冲门口喊了一声。
“等一下。”
然后把那张纸推到我手边。
“签完她就进来。”
“你让她来医院干什么?”
“她帮我联系的鉴定机构。”
我手术刀口疼得浑身发抖。
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
然后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不是突然怀疑。
他们策划了很久。
他看我不说话,从笔筒里拿出印泥盒。
“签字也行,按手印也行。”
“你选。”
我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三年前跟我说“余笙,嫁给我吧”。
现在这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拿过笔。
签了。
我问心无愧,根本不怕验。
笔放下那一秒,门被推开了。
宋嘉怡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我签好的同意书。
笑了。
“嫂子,别怪远哥,他也是被逼的。”
“毕竟双胞胎这种事……概率本来就低嘛。”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
“我炖了三个小时的鸽子汤,嫂子趁热喝。”
我看着那桶汤。
热气往上飘。
她脸上的笑也往上飘。
标准的关心。
标准的温柔。
标准的,第三个人不该有的体贴。
周远把签好的纸叠起来,装进文件袋。
“结果最快五个工作日。”
“出来之前,家里的卡我先收着。”
“什么意思?”
“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
“在这件事弄清楚之前,我不想当冤大头。”
他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
宋嘉怡跟在他后面。
出去之前回了一下头。
“嫂子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门关了。
病房里就剩我和两个孩子。
老大哭了一声。
老二跟着哭。
我侧过身想抱。
刀口撕了一下。
疼得眼前发黑。
我忍着没出声。
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最底下。
拨了一个号码。
“方律师,我是余笙。”
“上次咨询的事,可以正式委托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他动手了。”
“哪种?”
“亲子鉴定,断我生活费,还有一个女的在旁边看戏。”
“好。”
“从现在开始,所有东西都留着。”
“签字的文件拍了吗?”
“拍了。”
“你短信发我一份,明天我去医院找你。”
挂了电话。
我把同意书的照片传过去。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刀口还在疼。
但是脑子很清醒。
你要玩,周远。
我陪你。
02
宋嘉怡第二天又来了。
一个人来的。
周远没出现。
她提了一袋水果,一束花,还有一套婴儿衣服。
衣服是粉色的。
我生的是两个男孩。
“嫂子,气色好多了。”
她把花插到床头的瓶里。
自来熟地在凳子上坐下。
“远哥今天加班,让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我没说话。
她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凑到婴儿床边。
“哎呀,好小好小。”
“这个鼻子像远哥诶。”
“这个……嗯,这个眼睛不太好说。”
最后那句话音调往上提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不小心说的。
我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嫂子。”
她坐回来,开始削苹果。
“我就是觉得,双胞胎真的好神奇哦。”
“我查了一下,异卵双胞胎的概率只有千分之几。”
“而且嫂子你家和远哥家好像都没有双胞胎基因?”
刀削到苹果芯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过没关系啦,等鉴定出来就什么都清楚了嘛。”
“嫂子你这么坦荡,肯定没问题的。”
我突然明白了。
她这是先铺垫“双胞胎概率低”。
再补一刀“两边都没遗传”。
最后用“你肯定没问题”封住我的嘴。
我要是反驳,就是心虚。
我要是不反驳,就是默认。
削好的苹果递到我面前。
“嫂子吃水果。”
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
“宋嘉怡。”
“嗯?”
“你帮周远联系的鉴定机构,哪家?”
她愣了一下。
“好像叫……什么生物科技公司,远哥自己找的。”
“你刚才说是你帮他联系的。”
“是吗?”
“昨天在这个房间说的,你不记得了?”
她笑了笑。
“嫂子你刚做完手术,可能记混了吧。”
“我手机里有录音,要不要听听?”
她的笑卡住了。
就一秒。
然后恢复。
“嫂子,你录音了?”
“习惯不好,手机放枕头底下的时候总容易误触。”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她站起来。
“嫂子,那个苹果皮我去扔了,你好好休息。”
拎着垃圾袋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有声音。
她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离门近。
“远哥,她录音了。”
“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刀口又开始疼了。
隔壁床的产妇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转过身接着喂奶。
下午三点,方律师来了。
她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
没带包,只带了手机。
看起来像朋友来探病。
“东西发我了,我看了。”
她坐在床边,声音压低。
“同意书上有一句话你注意到了没有?”
“哪句?”
“第三条,鉴定费用由委托方承担。”
“他写的是共同委托。”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法律上认定你同意了这次鉴定。”
“以后上了法庭,他可以说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是他单方面逼你的。”
我咬了一下嘴唇。
“但他确实逼我了。”
“你有录音吗?签字那段。”
“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从他推门进来拿棉签的时候。”
方律师看了我一会儿。
“余笙,你提前就知道他要做这件事?”
“不确定。”
“但他上周开始就不怎么回家了。”
“有天晚上我翻到他的搜索记录。”
“全是『亲子鉴定多少钱』『怎么偷偷采样』『单方鉴定合法吗』。”
“所以你提前来找我咨询的。”
“对。”
方律师点了一下头。
“那接下来你听我说。”
“第一,鉴定结果大概率没问题,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
“第二,但他做的这些事,足够在离婚诉讼里构成过错方证据。”
“第三,他断你生活费这件事,你每天记录一下开支和余额。”
“第四,那个宋嘉怡的存在,你继续收集。”
“不要跟她起冲突。”
“让她继续演。”
“演得越多,留给我的越多。”
我点了一下头。
方律师走之前说了一句。
“他以为他在掌控局面。”
“其实从你签下那个字的那一刻,局面就不是他的了。”
03
第三天,周远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我的。
是来拿孩子的出生证。
他在护士站待了二十分钟。
然后拿着两张出生医学证明从走廊经过。
经过我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进来。
看了一眼里面,走了。
护士后来跟我说。
“你老公办出生证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如果亲子鉴定结果不是亲生的,出生证能不能撤销。”
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时间,地点,护士工号。
发给方律师。
下午,我妈来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说周远忙,让她帮我带几天孩子。
我妈看了看病房。
“怎么连个换洗衣服都没有?”
“他没送来。”
“花呢?”
“门口那束宋嘉怡买的。”
我妈知道宋嘉怡。
结婚前我提过一次。
我妈当时就皱了眉。
现在皱得更紧了。
“她来干什么?”
“探病。”
“你老公不来,她来?”
我没接话。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余笙,你跟我说实话。”
“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他干什么去了?”
“在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亲子鉴定的结果。”
我妈愣在那里。
手里剥到一半的橘子掉在被子上。
“他验你的孩子?”
“对。”
“谁让他验的?”
“他自己要验的。”
“为什么?”
“有人告诉他,我生得太顺了,不像第一次。”
“谁说的?”
“宋嘉怡。”
我妈把橘子捡起来。
放到桌上。
站起来。
“人在哪?”
“妈,你坐下。”
“我去找他。”
“你找他没有用。”
“我就问他一句话,凭什么?”
“妈。”
我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方律师发来的方案大纲。
财产分割、过错认定、抚养权争取、证据清单。
我妈看了半分钟。
坐了回去。
“你已经找律师了?”
“三天前找的。”
“你……决定了?”
“没有。”
“但我得做好准备。”
“他如果拿着结果回来道歉,我再考虑。”
“他如果拿着结果回来还闹,我不会再等。”
我妈没说话。
拿过旁边的奶瓶,开始冲奶粉。
手在抖。
但没再问。
第四天。
周远的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是打给我妈的。
我妈接的时候开了免提。
“亲家母,小远跟我说了,你别生气。”
“年轻人嘛,有时候疑心重,验一下也好。”
“清者自清嘛。”
“验完了大家安心,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妈握着手机没吭声。
婆婆继续说。
“嘉怡那孩子其实也没恶意,她跟小远从小一起长大。”
“就是心直口快了点。”
“她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这社会什么事都有。”
“验一下又不少块肉。”
我妈终于开口了。
“周远妈,我闺女刚剖完。”
“肚子上的线还没拆。”
“你儿子拿棉签去捅刚出生的孩子嘴巴。”
“你管这叫验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你也别上火,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结果出来就好了嘛。”
“结果出来如果是他的呢?”
“那不是好事嘛,大家高兴。”
“高兴?”
“我闺女被你们验了个遍,然后大家高兴?”
电话挂了。
我妈把手机放下来。
“余笙。”
“嗯。”
“不用等他道歉了。”
“这种婆家不值得。”
我看着天花板。
没说话。
病房的窗外有人在修路。
钻头打地面的声音一直没停。
一下一下。
跟心跳似的。
我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
“方律师,有个新录音,婆婆打给我妈的电话。”
“里面有一句话你可能用得上。”
“哪句?”
“她说『嘉怡那孩子说的也有道理』。”
“这句话说明周远的怀疑不是他自己产生的。”
“是宋嘉怡灌输的。”
“而他妈知道。”
方律师回了两个字。
“很好。”
04
第五天,我出院了。
周远没来。
是我妈叫的车。
回到家,门锁换了。
我站在门口拧了三次。
打不开。
给周远打电话。
响了六声。
接了。
“门锁怎么换了?”
“我换的。”
“为什么?”
“结果没出来之前,你先别回来了。”
“这是我的家。”
“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让嘉怡帮你收拾了一箱,放在门口储物柜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储物柜。
一个纸箱。
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余笙私人物品”。
字是宋嘉怡的。
我认得她的字。
圆圆的,每个笔画都带弯钩。
连翻我东西都翻得理直气壮。
我蹲下来打开箱子。
几件换洗衣服。
我的身份证。
一本结婚证。
孕期的维生素瓶子。
手机充电器。
没有孩子的奶粉。
没有孩子的衣服。
没有尿不湿。
什么婴儿用品都没有。
我妈在后面看着。
一只手抱着老大,一只手推着婴儿车里的老二。
“他不让你进门?”
“嗯。”
“孩子的东西呢?”
“没有。”
我妈的手在发抖。
十一月的走廊没暖气。
两个孩子身上只有医院包的那层薄毯子。
我蹲在纸箱旁边。
拿出手机。
拍了照。
纸箱、储物柜、门锁、走廊、我妈抱着孩子站在过道里。
一张一张。
全部发给方律师。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方律师,他换了门锁,不让我和孩子进家。”
“婴儿用品全在屋里。”
“外面很冷,孩子刚出生六天。”
“你报警。”
“管用吗?”
“管不管用,先留出警记录。”
“然后呢?”
“然后你带孩子去你妈那住。”
“从今天开始记,每一天他不提供抚养费的记录都留好。”
“连续断供超过三个月,法院会认定遗弃。”
挂了电话。
我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年轻的民警。
看了看情况。
敲了门。
没人开。
打周远电话。
他接了。
民警说。
“周先生,您爱人和孩子进不了门,您这边什么情况?”
“我们有家庭纠纷,正在处理。”
“孩子刚出生,您好歹把婴儿的东西拿出来。”
“我让人送过去。”
“什么时候?”
“明天。”
民警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两个婴儿。
“周先生,我们做个记录。”
“您爱人和两个未满月的婴儿目前无法进入住所。”
“您确认是您本人更换了门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确认。”
出警记录做好了。
民警走的时候跟我说。
“大姐,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我点了一下头。
我妈站在旁边。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直到上了出租车。
她才开口。
“他明天不会送的。”
“我知道。”
“那你还信他?”
“我不信他,我信那份出警记录。”
车开了。
老大在我怀里睡着了。
老二在我妈怀里哭。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方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出警记录拿到了?”
“拿到了。”
“好,第三块拼图到手了。”
“第一块是什么?”
“他逼你签字的录音。”
“第二块?”
“他婆婆那通电话。”
“第三块就是今天这份出警记录。”
“余笙,他每走一步都在帮你。”
“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05
搬回我妈家第二天。
周远没送东西来。
第三天也没有。
我拿自己的钱买了奶粉、尿不湿和婴儿衣服。
每一笔消费都截了图。
日期,金额,商品名。
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
方律师教的。
第四天晚上。
周远发来一条微信。
“嘉怡说你在网上发了东西?”
我没发过任何东西。
“发了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
“我没发过。”
“嘉怡给我看了截图。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说有人怀孕期间被丈夫赶出家门。”
“不是我。”
“ID跟你微博很像。”
“我微博两年没登了,密码都忘了。”
他没再回。
我翻了一下那个论坛。
确实有一个帖子。
标题是“剖腹产第六天被老公换了锁,婆家全家帮着外人欺负我”。
内容写得很详细。
剖腹产、双胞胎、亲子鉴定、女兄弟竹马、换门锁。
但有些细节是错的。
帖子里说“婆婆来医院骂了我”。
婆婆没来过医院。
帖子里说“丈夫当着护士面扇了我”。
他没动手。
帖子里还说“孩子可能不是他的,我自己也不确定”。
这句话我从来没说过。
这个帖子是假的。
但写的人知道真实情况的大部分内容。
只有改动了几个关键细节。
每一个改动都对我不利。
“婆婆来骂我”可以让我被评论说是自己有问题。
“丈夫扇我”因为查不到证据反而让人觉得我在撒谎。
“孩子可能不是他的”直接坐实了怀疑。
谁知道这些内容?
周远。
宋嘉怡。
婆婆。
发帖时间是下午两点。
周远下午上班。
婆婆不会用论坛。
我把帖子截了图。
又截了发帖人的主页。
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只发了这一个帖子。
翻评论。
底下有一个号在带节奏。
每条评论都回,语气特别“客观”。
“我觉得女方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双胞胎确实概率低,验一下也正常。”
“男方也是为了孩子好,不算过分。”
“女方这么急着发帖,是不是心虚?”
我点进这个号的主页。
只关注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宋嘉怡的微博。
我把所有截图打包。
发给方律师。
方律师十分钟后回了消息。
“这是在提前布置舆论。”
“如果以后上了法庭,她会拿这个帖子说你先造谣。”
“而真正造谣的是她自己。”
“你的那些错误细节正好让真实的版本变得不可信。”
“高手啊。”
我盯着屏幕。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宋嘉怡不是临时起意。
从怂恿周远做鉴定。
到帮他联系机构。
到医院探病时说那些话。
到现在发帖搅浑水。
这是一条线。
一条完整的线。
她要的不是验出孩子不是周远的。
她要的是不管结果怎样,我在这段婚姻里都站不住。
鉴定是亲生的?
那她就用这个帖子让所有人觉得我有问题。
鉴定不是亲生的?
那她直接上位。
两头堵。
哪头她都赢。
我把手机放下。
老二在旁边哭。
我把他抱起来。
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没事的。”
“妈妈在。”
手机又响了。
方律师。
“余笙,鉴定结果应该这两天就出了。”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结果出来之后,不要第一时间告诉任何人。”
“先给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没演完。”
“让他们继续演。”
“演得越多,到时候翻盘越彻底。”
06
第七天,鉴定中心打来电话。
打的是周远的号。
但我这边也收到了短信通知。
“您委托的亲子鉴定报告已出具,请至中心领取或选择邮寄。”
共同委托,双方都有领取权。
我没去。
也没打电话问。
我在等。
等周远先看。
下午一点,我妈在厨房热奶。
我在卧室喂老大。
手机响了。
周远。
我接了。
他没说话。
呼吸声很重。
过了五秒。
“报告……我拿到了。”
“嗯。”
“是我的。”
“我知道。”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知道,孩子一直都是你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怀疑。”
他又不说话了。
我听见他那边有翻纸的声音。
一页一页。
像是在反复确认。
“两个都是?”
“报告上怎么写的你自己不会看?”
“余笙……”
“行了,说完了吗?”
“我想回来。”
“回哪?”
“回家。”
“你说的家?你换了锁的那个家?”
“我重新换回来。”
“周远,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说你错了?”
“还是想说结果出来了大家别闹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余笙,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干巴巴的。
像背台词一样。
“你的对不起里包不包括宋嘉怡?”
“什么意思?”
“她发的帖子你看了没有?”
“什么帖子?”
“你自己去查。”
我挂了。
他连打了三个电话。
我都没接。
第四个电话打到我妈手机上。
我妈看了一眼来电。
按掉了。
晚上八点。
周远出现在我妈家楼下。
站在单元门口。
没上来。
打了个电话。
这次我接了。
“你下来,我跟你说。”
“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
“报告我拿来了,你看看。”
“不用看,我说了,我知道结果。”
“余笙,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你给过我机会吗?”
“我生完孩子当天你拿棉签捅我儿子的嘴。”
“你让我签同意书的时候麻药都没退。”
“你断我生活费的时候孩子连奶粉都喝不上。”
“你换门锁的时候外面八度。”
“我抱着两个孩子站在走廊里。”
“你让宋嘉怡翻我的东西收拾进纸箱。”
“现在结果出来了。”
“孩子是你的。”
“你说对不起。”
“然后呢?”
“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说话。
楼下很安静。
我听得见风声。
“余笙,是我不对。”
“我被嘉怡说的那些话带跑了。”
“你说什么?”
“嘉怡说你产检的时候有个男的来接过你。”
“什么男的?”
“她说她看见了,在医院门口。”
“哪次产检?”
“她说是九月那次。”
九月那次产检。
来接我的是我表弟。
因为那天下大雨,我妈让他开车送我。
我当时还发了朋友圈。
宋嘉怡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
她点了赞。
她看见了配的照片。
照片里我表弟撑着伞站在车旁边。
她看见了。
她依然告诉周远“有个男的来接你老婆”。
点赞是为了看起来正常。
告状是背后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
“周远。”
“嗯。”
“你回去吧。”
“余笙……”
“我说了,你回去。”
“明天你会收到律师函。”
“你说什么?”
“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十秒。
二十秒。
“你说离婚?”
“对。”
“因为一次误会?”
“这不是误会。”
“这是你选择相信一个外人而不是你老婆。”
“你让别的女人替你整理我的东西。”
“你让别的女人在我产房里笑着看我签字。”
“你让别的女人帮你搜鉴定机构、发帖造谣、编排我出轨。”
“周远,这不叫误会。”
“这叫你们俩一起把我的命踩在脚底下碾。”
“余笙!”
“我没说完。”
“鉴定报告你留好。”
“法庭上用得着。”
我挂了电话。
我气的把手机放到桌上。
从产房到走廊到纸箱到论坛帖子到“有个男的接你老婆”。
每一环都是宋嘉怡。
每一环周远都信了。
每一环他都站在她那边。
我妈从厨房出来。
看了我一眼。
“挂了?”
“挂了。”
“他怎么说?”
“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你怎么说的?”
“律师函明天到。”
我妈点了一下头。
去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了掖。
没再说话。
窗外楼下。
周远的车一直停着。
我没往下看。
他停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
车不在了。
但方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函已送达。”
“他签收了。”
“另外,宋嘉怡昨晚删了那个帖子。”
“但我已经做了公证截屏。”
“余笙,第四块拼图。”
07
律师函送达第二天。
周远没找我。
找的是我妈。
我妈没接他电话。
他就直接来了。
站在门口按门铃。
一下一下。
我妈开了门。
他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奶粉、尿不湿、婴儿湿巾、两罐DHA。
全是贵的。
“阿姨,这些是给孩子的。”
我妈看了一眼袋子。
没接。
“你现在想起来给了?”
“之前是我不对。”
“之前是什么时候?”
“我一时糊涂。”
“你糊涂了八天。”
“阿姨……”
“别叫我阿姨。”
“我闺女已经请律师了。”
“有话跟律师说。”
她把门关了。
周远在门外站了十分钟。
东西放在门口。
走了。
我从卧室出来。
看了一眼那两袋东西。
“妈,拿进来吧。”
“不要他的东西。”
“孩子要用。”
“我买。”
“妈,这些东西留着。”
“他主动送来的,说明他知道之前断供了。”
“以后法庭上这也是证据。”
我妈愣了一下。
把东西拎进来了。
我拍了照。
拍了门口监控的角度。
拍了东西的小票。
小票上的时间是今天早上九点。
律师函昨天下午送达的。
他九点就去超市买东西了。
说明他收到律师函之后慌了。
连夜想补救。
但补的不是对我的歉意。
补的是证据上的漏洞。
有人教他的。
不用猜。
下午三点。
宋嘉怡打来电话。
打给我的。
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嫂子,在忙吗?”
“说。”
“远哥跟我说你要离婚。”
“嗯。”
“嫂子,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远哥真的只是太紧张了,他不是不信你。”
“宋嘉怡。”
“嗯?”
“你告诉他有个男人接我产检的事,对吧?”
她顿了一下。
“嫂子,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那句话随口提的?”
“我当时在医院门口碰见的,看见有个男的给你撑伞。”
“你也看了我朋友圈了吧。”
“什么朋友圈?”
“九月十六号那条。”
“照片里站着的人是我表弟。”
“你点了赞。”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三秒。
五秒。
“嫂子,我真没注意看那么仔细。”
“你没注意看,但你注意跟周远说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没有别的意思,但周远听完就开始搜亲子鉴定。”
“嫂子你不能这么说,我……”
“宋嘉怡,我没有在跟你吵架。”
“我在通知你。”
“这通电话我在录音。”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交给律师。”
“你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说完。”
“没有了就挂了。”
她没说话。
我等了五秒。
挂了。
把录音文件导出来。
发给方律师。
方律师回了三个字。
“第五块。”
然后发了一段长消息。
“整理一下手上的东西。”
“第一,产房录音。他逼你签字的全过程。”
“第二,婆婆电话录音。她承认宋嘉怡参与其中。”
“第三,出警记录。他换锁拒绝你和孩子进门。”
“第四,论坛帖子公证截图。宋嘉怡发帖造谣。”
“第五,刚才这通电话。她承认是她告诉周远『有男人接你』。”
“余笙,你知道这五块拼在一起是什么吗?”
“什么?”
“完整的过错证据链。”
“他婚内和第三方共同策划侵犯配偶权。”
“包括名誉侵权和遗弃。”
“离婚诉讼里,你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而且抚养权基本没悬念。”
“孩子不满一岁,哺乳期归母亲。”
“加上他断供和换锁的记录,法院不会判给他。”
我看着这段话。
读了两遍。
心跳很快。
但手不抖了。
08
第二天上午,周远来了。
带着他妈。
还有宋嘉怡。
三个人站在我妈家门口。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
周远的妈手里拎着水果。
宋嘉怡站在后面。
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好一幅登门道歉的画面。
我开了门。
周远先开口。
“余笙,咱们谈谈。”
“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屋。
我妈在客厅里坐着。
看见宋嘉怡的时候,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没说话。
婆婆先坐下了。
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余笙啊,这次是小远做得不对。”
“妈知道你委屈。”
“但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说?”
“非得闹到请律师那一步?”
我没接话。
宋嘉怡在旁边插了一句。
“嫂子,其实远哥这两天一直在反省。”
“他跟我说了好几次,说对不起你。”
“嫂子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呗。”
我看着她。
“宋嘉怡,你为什么在这?”
“我……来陪远哥妈的。”
“这是我和周远的家事。”
“你一个外人坐在我妈家客厅里劝我原谅我老公。”
“你觉得合适?”
她的笑僵了一下。
周远的妈赶紧打圆场。
“嘉怡是好意,都是为了这个家。”
“阿姨。”
我看着婆婆。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周远做亲子鉴定这件事,你提前知道吗?”
她犹豫了一下。
“他跟我提过一嘴。”
“你什么反应?”
“我说验一下也好。”
“孩子出生当天他拿棉签去捅刚出生婴儿的嘴。你知道吗?”
“这个……他没跟我说细节。”
“他换门锁不让我进家门。你知道吗?”
“知道。”
“你的原话是什么?”
“我说……让你先在外面住几天。”
“八度的天。两个没满月的孩子。住外面。”
“你说的对吗?”
婆婆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当时不是情况特殊嘛。”
“特殊在哪?”
“在你们全家觉得我的孩子不是周远的。”
“而建议你们这么觉得的人,现在就坐在你旁边。”
所有人都看向宋嘉怡。
她攥紧了手里的花。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跟周远说,有个男人在医院门口接我。”
“你跟他说,我生得太顺了不像第一次。”
“你帮他找鉴定机构。”
“你在论坛上发帖子编我出轨。”
“你删了帖子但我有公证截图。”
“你跟帖子底下小号互动带节奏,那个小号只关注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微博。”
“你点了我九月十六号朋友圈的赞,看到了照片里是我表弟。”
“但你转头告诉周远那是个陌生男人。”
我一口气说完。
屋里没人说话。
宋嘉怡的脸从白变红。
又从红变白。
“嫂子,你这是诬陷我。”
“我有录音。”
“哪段?”
“昨天你打给我那通电话。”
“你亲口说是你告诉周远有人接我产检。”
“我没那么说!”
“你说的原话是『我当时在医院门口碰见的,看见有个男的给你撑伞』。”
“要不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来?”
我拿出手机。
点开了录音文件。
手指按在播放键上。
宋嘉怡猛地站起来。
“嫂子!”
“你坐下。”
我妈坐在对面。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宋嘉怡站在那。
看了看周远。
周远没看她。
他低着头。
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宋嘉怡慢慢坐了回去。
花掉在地上。
百合的花粉蹭在地砖上。
一片一片的。
09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远先开口了。
“余笙,录音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推门拿棉签那天。”
“你一直在录?”
“你一直在做让我不得不录的事。”
他仰起头。
盯着天花板。
“所以你签同意书那么干脆,不是因为不怕验。”
“是因为你在等我犯错。”
“我是不怕验。”
“但你做的每一件事确实都在犯错。”
“我只是没阻止你而已。”
婆婆突然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余笙,你这个人也太有心计了吧?”
“一家人过日子你搞录音搞截图,你这是过日子还是办案子?”
我妈站了起来。
“你说谁有心计?”
“你儿子逼我闺女在手术台上签字的时候谁有心计?”
“你让我闺女抱着孩子住外面的时候谁有心计?”
“你们一家三口加个外人把我闺女往死里整。”
“现在我闺女留了证据你说她有心计?”
“没心计的人早被你们吃干净了。”
婆婆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周远低着头。
一直没抬。
我看着他。
“周远,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宋嘉怡跟你是什么关系?”
“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只是发小?”
“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
翻到一页截图。
方律师昨晚发给我的。
“你的通话记录里,过去三个月你跟宋嘉怡通了一百四十七个电话。”
“最长的一个打了两小时十八分钟。”
“凌晨一点十二分打的。”
“你跟我呢?”
“过去三个月,三十二个。”
“最长的一个是你让我把产检报告拍给你,四分钟。”
“你跟一个『发小』打电话的频率是跟老婆的五倍。”
“你半夜一点不睡觉跟她聊两个小时。”
“你告诉我,这是发小?”
周远抬起头。
“你怎么拿到我的通话记录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你该问的问题是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宋嘉怡突然站了起来。
“够了!”
所有人看着她。
她脸上的得体和温柔全没了。
“余笙,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
“你觉得你赢了是吗?”
“你拿着录音拿着截图拿着通话记录。”
“你觉得你是受害者。”
“但你想过没有,远哥为什么不信你?”
“为什么他宁愿听我的也不信你?”
“因为你根本不懂他!”
“他压力大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挺着肚子躺在家里。”
“他加班到半夜回来你已经睡了。”
“他需要人说话的时候只有我在。”
“你凭什么怪他跟我打电话?”
她吼完了。
喘着气。
眼眶红了。
屋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她。
等她呼吸平了。
“说完了?”
她不说话。
“宋嘉怡,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了。”
她身体晃了一下。
“你说他压力大的时候只有你在。”
“你说他需要人说话只有你听。”
“你说我不懂他。”
“你知道这段录音交到法庭上法官怎么认定吗?”
“第三者自认介入婚姻关系。”
“你不用承认你跟他上过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构成精神层面的婚外亲密关系。”
“够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了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
周远猛地抬头。
“余笙,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
“离婚。”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关系。”
“第一次诉讼法院可能不判。”
“但六个月之后我可以第二次起诉。”
“加上我手里这些东西,第二次一定判。”
“你可以试试拖。”
“拖的每一天你的过错证据都在增加。”
我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方律师昨天准备好的。
起诉书副本。
放在周远面前。
“这份你先看。”
“正本已经交到法院了。”
“还有一份东西你也该看。”
我翻到手机里另一张截图。
是鉴定报告的照片。
“这份报告你拿到了,我也拿到了。”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两个孩子都是你的。”
“但这份报告到了法庭上,证明的不是你清白。”
“证明的是你诬陷我。”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周远,你出去的时候把宋嘉怡一起带走。”
“我妈家不欢迎外人。”
门外传来婴儿的哭声。
老大醒了。
我站起来。
走进卧室。
把门关上。
背靠在门板上。
听见客厅里椅子响。
脚步声。
婆婆在说什么。
声音很小,听不清。
然后是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他们走了。
我妈在门外敲了两下。
“余笙。”
“嗯。”
“他走的时候哭了。”
“我知道。”
“宋嘉怡没哭。”
“嗯。”
“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你的门。”
“看的是周远。”
我抱起老大。
拍着他的背。
“妈,这件事快结束了。”
10
起诉书交上去第三天。
法院通知调解。
我去了。
周远也去了。
他瘦了一圈。
眼睛底下青黑色的。
胡子没刮。
衣服皱巴巴的。
调解室很小。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法官坐中间。
方律师坐我右边。
周远没请律师。
他一个人坐在对面。
法官先开口。
“双方先说一下诉求。”
方律师递上材料。
“原告余笙请求判决离婚。”
“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在原告剖腹产当日,在原告麻醉未退的情况下,强迫原告签署亲子鉴定同意书。”
“第二,被告单方面停止向原告及两名婴儿提供生活费用,时间长达八天。”
“第三,被告更换家庭住所门锁,拒绝原告及两名出生不满七天的婴儿进入住所。当天气温八度。有出警记录为证。”
“第四,被告与案外人宋嘉怡存在超出正常友谊的亲密关系。三个月内通话一百四十七次,包含多次深夜长时间通话。”
“第五,案外人宋嘉怡在被告授意或默许下,在网络平台发布虚假信息,捏造原告存在婚外关系,已做公证保全。”
“第六,亲子鉴定结果证明两名子女均为被告亲生,被告的怀疑无任何事实依据。”
“综上,原告请求离婚,请求两名子女抚养权归原告,被告支付抚养费,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方律师说完了。
法官看向周远。
“被告,你的意见?”
周远坐在那。
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同意离婚。”
“理由?”
“我承认我做错了。”
“但我们有两个孩子。”
“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
“我愿意改。”
法官翻了一下材料。
“被告,原告提交的证据你看过了?”
“看了。”
“你对这些证据有异议吗?”
他沉默了一会。
“没有。”
“出警记录、录音、公证截图,你都认可?”
“认可。”
“那你更换门锁拒绝妻子和婴儿进入住所,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当时我头脑不清醒。”
“停止提供生活费呢?”
“我以为……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不应该花那个钱。”
“你以为孩子不是你的?”
“有人跟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人?”
“我的朋友。宋嘉怡。”
法官记了一笔。
“这个宋嘉怡跟你什么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
“原告方提交的通话记录显示你和她三个月内通话一百四十七次,包括凌晨通话,最长一次两小时十八分钟。”
“你确定只是朋友?”
周远低下头。
“是朋友。”
“法庭会依法审查。”
法官翻到下一页。
“被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两个孩子都是你的。”
“对。”
“你现在回头看,你觉得你当初的怀疑有依据吗?”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做了那些事?”
“因为嘉怡说的那些话,我当时信了。”
“你信一个外人,不信你妻子?”
他不说话了。
法官合上材料。
“今天是调解,不是判决。”
“双方回去考虑。”
“如果调解不成,择日开庭。”
方律师收好文件。
我站起来。
周远也站起来。
他看着我。
“余笙。”
我停下。
“你真的不给我机会了?”
“周远,机会在你拿棉签捅孩子嘴的那天就没了。”
“你只是现在才知道而已。”
我走出调解室。
走廊很长。
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
看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下面。
宋嘉怡。
她在等周远。
看见我出来,身体僵了一下。
我从她面前走过。
没看她。
走了三步。
她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余笙,你毁了他。”
我停下来。
转过身。
“宋嘉怡。”
“是你毁的。”
“你用了十几年在他身边当一个完美的朋友。”
“你等他结婚。”
“等他老婆怀孕。”
“等他最焦虑最脆弱的时候。”
“一句一句地把毒灌进去。”
“你告诉他有男人接我。”
“你告诉他双胞胎概率低。”
“你告诉他我生得太顺不正常。”
“你帮他找鉴定机构。”
“你上网发帖给我泼脏水。”
“你做了这一切。”
“然后站在他身边说『远哥,我是为你好』。”
“现在他的婚姻没了。”
“他的孩子他可能争不到。”
“他要付精神损害赔偿。”
“他在法官面前承认他毫无依据地怀疑自己的妻子。”
“这些全是因为你。”
“你毁的是他。”
“不是我。”
她站在台阶下面。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哭。
但嘴唇在抖。
我转过身。
往前走。
方律师在前面等我。
“走吧。”
“嗯。”
“刚才在法庭上他的态度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认了所有证据。”
“调解不成的话,开庭基本没悬念。”
“抚养权呢?”
“哺乳期两个孩子,他断供八天有出警记录。”
“没有任何法官会判给他。”
“抚养费呢?”
“按他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两个孩子可以主张更多。”
“精神损害赔偿呢?”
“有公证截图和录音,数额不会太低。”
我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
从法院门口开出去的时候。
后视镜里。
宋嘉怡还站在台阶下。
周远从大门出来。
走到她旁边。
她转过身看他。
说了句什么。
周远没有停。
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没回头。
宋嘉怡站在原地。
手垂在身体两侧。
风一直在吹。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11
三个月后。
判决书下来了。
准予离婚。
两名子女抚养权归我。
周远每月支付抚养费四千八百元。
精神损害赔偿两万。
财产按比例分割。
房子是他婚前的,归他。
车子是婚后买的,折价补偿我十一万。
婚后存款对半分。
方律师跟我在她办公室里过完判决书的每一条。
合上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结束了。”
我点了一下头。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以为会哭。
没有。
以为会轻松。
也没有。
就是空。
从法律上来说,我跟周远没有关系了。
从现实来说,我得一个人养两个孩子了。
搬家那天。
我回了一趟那个家。
周远把锁换回来了。
门开着。
他不在。
客厅里东西都没动。
茶几上有灰。
冰箱里有过期的牛奶。
阳台上晾着他一件衬衫。
干了很久了。
硬邦邦的。
我收拾了我的东西。
不多。
两个行李箱。
一箱衣服。
一箱孩子的东西。
书架上有一本相册。
我们结婚时候拍的。
翻了一下。
我穿着白裙子。
他穿着西装。
都在笑。
我把相册放回去了。
没带走。
拉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碰见邻居大姐。
“搬家啊?”
“嗯。”
“周远呢?”
“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把箱子搬到车上。
坐进驾驶座。
没有马上发动。
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了。
“余笙?”
是宋嘉怡的声音。
我差点挂掉。
但没有。
“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
“法院判完以后,远哥找过我。”
“嗯。”
“他让我以后别再联系他了。”
我没说话。
“他说都是因为我,他才失去了你和孩子。”
“他说他再也不想见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余笙,我喜欢他十七年。”
“从初中开始。”
“他跟你结婚那天我在停车场哭了两个小时。”
“你怀孕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凭什么是你。”
“我做的那些事,我不后悔。”
“但我没想到最后连他也不要我了。”
她说完了。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我握着手机。
等了五秒。
“宋嘉怡,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什么?”
“同情?”
“原谅?”
“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可怜?”
“你喜欢他十七年。”
“你有十七年的时间可以告诉他。”
“但你不说。”
“你等他娶了别人。”
“你等他老婆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你做了所有能做的坏事。”
“然后打电话告诉我你很痛苦。”
“宋嘉怡,你的痛苦不是我造成的。”
“你自己造的。”
“从第一句谎话开始。”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你选了这条路。”
“走到头了。”
“路尽头什么都没有。”
“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发动车子。
开出小区的时候。
阳光正好。
秋天的光。
不烈。
但亮。
开了十分钟。
到了我妈家楼下。
上楼。
开门。
我妈在客厅地上铺了垫子。
两个孩子在垫子上躺着。
老大在啃自己的手。
老二在踢腿。
我妈看见我拎着箱子进来。
“都搬完了?”
“搬完了。”
“他在吗?”
“不在。”
“东西都拿了?”
“该拿的拿了。”
“有没有落下什么?”
我想了想。
“没有了。”
我把箱子放到卧室。
出来的时候蹲到垫子旁边。
老大看见我。
咧嘴笑了。
没牙的笑。
口水流了一下巴。
我把他抱起来。
他的手抓着我的领口。
攥得很紧。
老二不服气。
哼哼唧唧地踢了两下。
我另一只手把老二也捞过来。
两个小脑袋靠在我胸口。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热热的。
软软的。
我妈在厨房里喊。
“晚上吃什么?”
“随便。”
“排骨行不行?”
“行。”
锅铲响起来了。
油下去的声音。
嗞啦一声。
很响。
很热。
很真实。
我坐在垫子上。
两个孩子在我怀里。
厨房里烟火气往这边飘。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方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余笙,抚养费第一笔到账了。”
“四千八百。”
“以后每月十五号之前。”
“如果他断了随时告诉我。”
我回了两个字。
“谢谢。”
放下手机。
老大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
老二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光慢慢移到了地板上。
一格一格的。
干干净净。
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但这就是我的日子。
从今天开始。
是我自己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