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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30:25

父兄战死沙场,朝廷本应拨抚恤金八十两。

将军改了几个字,八十两没到我家。

家中女眷被充入将军府为奴。

母亲因一手梳头的好功夫,成了将军夫人的梳头嬷嬷。

却被下令活活打死。

一卷草席,扔到了乱葬岗。

「自从那个嬷嬷死后,还没人能梳这么精巧的发型。」

我为夫人插上最后一根发簪。

「夫人年轻貌美,梳什么发型都好看。」

好看,我才能多梳几年。

多梳几年,我才能把我和将军府的恩怨梳明白。

1 夫人怒摔东西

夫人把侍女都赶出来了,在里面乱摔东西。

我闻讯赶来。

侍女铃言和碧枝是新入府的,见到我犹如见到救星。

「忍冬姐姐,你终于来了。夫人正在为少将军定亲一事闹脾气呢!

「今早将军来了,说少将军到了适婚的年龄,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俩人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将军走之前留下让余姨娘上门向陆家小姐提亲的话。」

碧枝也压低了声音。

「也难怪夫人会这么生气,将军之前再宠余姨娘,也没在外人面前下夫人面子。这不是打夫人的脸吗?」

我将手指放在唇中间,低声呵斥。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管好自己的嘴。」

我进去时,屋里一片狼藉。

孟宛云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见有人进来,抄起手边的玉珠手串扔来。

「我不是吩咐了谁都不许进来吗?」

我顺手接过玉珠,毕恭毕敬地放到了桌子上。

「夫人息怒,这玉珠手串还是少将军去南海游历带回来的,全天下只此一串。少将军把他送给夫人,可见对夫人的孝子之心。」

孟宛云冷静下来。

我见势把手串套到她手上。

「也只有夫人才能与这手串相配,旁人都不行。」

孟宛云看了看手串,又看向我,唇角勾出一个微笑。

「你聪明我才留下你的。

「之前伺候我的,有一个嬷嬷,就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又不够聪明。后来常年用麻袋套住打死了,那老嬷嬷当时的惨叫声。」她闭上眼,似乎在回味,「连树上的鸟儿都不忍听,飞走了。我却觉得这声音听着令人痛快。」

……活活打死。

我抬头看向孟宛云,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

「既是对夫人无用的人,夫人还能为其留下全尸,当真善良大度。」

孟宛云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一口。

「忍冬啊忍冬,还是你说话最得我的心。」

2 噩耗突至家门

将军打了胜仗凯旋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我娘早早就起来打扫房子,蒸馍馍。

白面做的馍馍,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我从床上抓起云花,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发型,准备出门。

「看好你妹妹,城门人多,别让她走丢了。」

临走前娘这样嘱咐。

「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城门口,人多的挤不进去。

大家都在欢呼威远将军打了胜仗。

我把云花抱了起来,以便她看的更清楚。

「云花,看到没,就是他带我们打了胜仗,给我们带来了好日子。」我把云花往上颠了颠,以便看得更远,「爹和娘以前就是在他们家干活。」

我没继续往下说,云花出生时,我们家已经脱籍了。

她不知道,爹和娘为了不让他们的孩子是奴秧子,在马厩和将军府里熬了二十年,才攒下脱籍的银子。

云花拿着糖葫芦,乖乖点头。

军队一波一波进城,许多人都看到了自家的亲人。

一妇人见到他断了只手臂的儿子后,喜极而泣。

「他还活着就好,我本来也不期望他能混出什么名堂。」

人群渐渐散去,我还没有看到爹和哥哥,心里十分不安。

想着也许回家就能见到了,连忙拉着妹妹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

锅里的馍馍凉了,上面落了些草木灰。

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抹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月华,他们说你哥和你爹死了,娘不识字,你看看是不是弄错了。」

3 籍没为奴之痛

「滚滚滚,哪里来的贱丫头,逃兵家属还想要抚恤金,没有就是没有。」

我狠狠地摔倒在地,后背硌在石头上。

顾不上疼痛,我爬起来,跪着向前求官差。

「我父兄不是逃兵,上次他们战死的信都送到家里来了。」

官差不耐烦了,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谁送的?你有证据吗?」

之前是有的,但是被他们撕了。

「这份逃兵名单是将军亲自过目的,难道你还要质疑将军吗?」

「民女不敢。」

没有要到抚恤金,回去娘和云花肯定会失落。

我摸出两个铜板,给云花买了串糖葫芦。

我拿着糖葫芦回到家,却看到娘和几个官府人员推搡,云花一直在哭。

我连忙护在娘和云花面前。

「几位大人,这是干什么?」

「男丁逃兵,官府按军法将女眷籍没为奴。」

「大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等……」

暴脾气的官差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抓。」

我死死的护住娘和云花,拉扯间,糖葫芦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官兵见我冥顽不化,竟拔出刀来。

娘看到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了压制她的官兵,护在我面前。

「官爷,容我们收拾一下就和你们一起走。」

那人收起了刀。

「早这样不就好了。」

娘摸着我的脸。

「孩子,这就是命,娘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想起了脱籍那天,娘肚子里怀着云花,抱着我和哥哥,哭着说:

「阳生,月华,你们是良民了,往后谁也不能随意打骂你们。」

最终,娘回了那个她攒了二十年钱才逃离的将军府。

我和妹妹去了陆伯侯府。

母亲在将军府凭借一手精湛的梳头技艺得到了将军夫人的重视。

而侯府小姐陆轻烟宅心仁厚,我和妹妹侍奉在身边,也不算太难。

夜晚的厢房里,烛光摇曳,映在妹妹红扑扑的脸上。

「姐姐,小姐太好了,赏了我一锭银子。」

云花拿出了攒钱的荷包。

「快来数一数够不够给娘赎身的。」

我把荷包里的钱都倒在了床上,有铜板、碎银、还有小姐赏的珍珠,压在中间的是云花的银元宝。

「还差一点,听说将军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主,等我们攒够了,立刻给娘脱籍。」

云花仿佛已经攒够了钱,高兴的要蹦起来。

4 乱葬岗寻母泪

「姐,等小姐回来了,你去就求小姐给你放半天假,去给娘脱籍。」

「好。」

云花开心极了,差点碰到小姐心爱的花瓶。

我训斥她安静点,云花立刻闭嘴了。

陆轻烟回来了。

我正准备开口提休沐一事,却见小姐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

「小姐,这是有心事?」

陆轻烟先唤人拿来了她的钱匣子,从里面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我手上。

「小姐,这是?」

「你现在去乱葬岗,还来得及为你娘收尸。

「听说孟夫人差人打死了身边的梳头嬷嬷。云花提过,你娘便是在孟宛云身边梳头。」

--

雨很大,冲刷着尸体上的血污,汇成一条血流向下流去。

我又翻开了一具尸体,不是娘的脸。

我翻到一具装在麻袋里的尸体,脸被麻袋覆盖住,露出的发顶上插着一只木钗。

那是我给娘亲手做的。

歪的那头,她还嫌弃过。

我把娘埋在离乱葬岗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在树上刻了一个宁字。

那是我娘的姓氏。

我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每磕一下,眼前就会浮现出娘那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样子。

手中的木钗握得越来越紧。

5 梳头暗藏心机

孟宛云的梳头嬷嬷没了后,没找到一个称心的梳头丫鬟。

陆小姐听说,央求她的母亲把我引荐给将军夫人。

给夫人梳头之前,我要先养好自己的手。

每晚用猪油膏养一遍,揉到指节发热。

同为侍女的珺瑶看不下去我每天只梳头,什么也不干。

让我给夫人剥核桃。

「我只负责给夫人梳头,旁的活我一概不干。」

「哈!谁告诉你只梳头的,之前的梳头嬷嬷可是什么活都得帮我们干的。

「要不是她死了,哪还轮到你。不要以为你是陆小姐引荐给夫人的,就可以偷懒。」

我继续揉开手上的猪油膏。

珺瑶有些生气,正要发作时,却看见我坐了下来。

开始老老实实剥核桃。

我一边剥核桃一边问:

「珺瑶姐姐,那之前的嬷嬷都干了什么活呀?」

珺瑶光叫我剥,自己却一动不动。

「什么都干啊!那嬷嬷老实,我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洗下人的衣服,刷恭桶这些。

「你看,连老嬷嬷都知道听我们的,你一个新来的,就算后面有人庇护也不要太嚣张。」

核桃被钳子夹的咯吱咯吱响。

「姐姐说的是。」

核桃并不好剥,即使有钳子辅助,还是在手上划出不少倒刺。

给夫人梳头时,这些倒刺不小心勾下了夫人发丝。

旁边的侍女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藏起来。

我却故意让夫人看到。

夫人看到自己的头发,勃然大怒。

刚要发作时,我先行一步跪下。

「夫人,小人该死,手中的倒刺勾伤了夫人的头发。」

孟宛云一巴掌扇过来。

「那是你的事,既然倒刺会勾伤我的头发,它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手上。」

我捂住脸,眼角开始渗出泪珠。

「奴婢每晚都用猪油膏,平日里也很少做活,就是想好好养护手的。奴婢的手卑贱,可夫人的头发却是极其尊贵的。可是昨日……」

我偷瞄了一眼珺瑶,又立刻低下头去。

孟宛云也跟着看了一眼珺瑶。

「昨日怎么了?」

「珺瑶姐姐让奴婢剥核桃壳,还说奴婢不单单要给夫人梳头,还要给她洗衣服,刷恭桶。」

珺瑶吓得脸色煞白,立刻跪在地上。

「夫人,她胡说,我分明说的是之前的嬷嬷…」

我打断了珺瑶说话。

「可是不是姐姐说之前嬷嬷如何如何,我也要如何如何。」

孟宛云一脚踩在珺瑶的手上,狠狠使劲。

「之前的嬷嬷如何了?

「在我身边侍奉这么久,还敢擅作主张,乱嚼舌根。拖出去杖责二十。」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疑窦丛生。

娘的死因真的是因为做错了事吗?

珺瑶杖责二十。

以娘的谨慎程度,做了什么会被活活打死。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我梳一个好看的发型。小心点,再敢弄断头发,珺瑶就是你的下场。」

我拿起孟宛云如墨的头发开始梳理,这是多么顺滑的头发。

「夫人是要见什么人吗?」

孟宛云神色冷冽,抬眸与镜中的我对上视线。

我连忙解释道:

「夫人有所不知,见不同的人要梳相对应的发髻。

「去宴席,梳高椎髻,端正压场,谁也不敢轻慢夫人。」

我一边说一边替她把髻心拢高。

「见外客,梳同心髻,圆圆满满的,礼数周到,挑不出错。」

孟宛云在镜子里看我:

「那见……自家人呢?」

她顿了一下。

「自家人」三个字说得轻,像随口问的。

我手里的梳子没停。

「见自家夫君,梳堕马髻。」我把髻往左偏了两分,「偏一点,松一点,不用端着。夫君是枕边人,太端庄了反倒生分。」

孟宛云没说话。

我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堕马髻和一种髻最像。」

「什么髻?」

「就是我现在给夫人梳的发髻,见心上人的发髻。」

我给她别上一朵茉莉花,后退半步看了看。

「夫人今天真美,见了夫人的人都会把持不住的。」我顿了顿,又说,「保准会迷倒将军。」

孟宛云瞪了我一眼:「胡说什么。」

她嘴上骂,手却没去摘那朵茉莉花。

孟宛云带着娘家陪嫁的小厮出去了,她对院中的人,信任却又没那么信任。

6 暗香露端倪

珺瑶趴在卧房里疼得哇哇叫。

见我进去,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来。

我顺势躲开了。

「你来干什么?」她咬着牙,「看我笑话?」

我走过去,将一个小瓷瓶放在她床头。

「姐姐别气,我来给姐姐送药。

「从夫人房里拿的,消肿止痛的。」

珺瑶看了一眼小瓷瓶,冷哼一声。

「要你假惺惺。」

我拉起珺瑶红肿的手,她想收回,却被我死死抓住。

我取出一坨药膏揉开在珺瑶红肿的手上。

「是我不好,在夫人面前说错了话。我不比姐姐聪明,不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我拿出夫人赏的金钗插在珺瑶松散的发髻上。

「先前姐姐说让我效仿之前的宁嬷嬷洗衣服,刷恭桶,我还不悦,现在想来姐姐是为我着想。宁嬷嬷就是做错事才丢了命,姐姐那样做,不过是为了提点我,以防我走那老嬷嬷的路。」

珺瑶拔下金钗,咬了一口。

「金子,是金子。」

看我一直在看她,珺瑶把金钗收进怀里。

「知道就好,府里的水可深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记着先孝敬我。」

我点点头。

「还劳烦姐姐给我讲讲,那嬷嬷做错了什么事。

「自打妹妹听闻那人是被活活打死后,连连做了几夜噩梦,生怕下一个就是我。

「若是知道嬷嬷做了什么,我避开不做就是。」

珺瑶握了握手里的金钗,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我也不清楚宁嬷嬷做了什么。就是有一天夜晚宁嬷嬷着急忙慌的跑回卧房,还惊魂未定的。大家都被她吓了一跳。在自己的床铺上收拾东西,之前还说过那是留给她女儿的。」

清脆的一声,瓷药瓶碎在地上。

「怎么了?」

「无事。我再从夫人房里给你拿一瓶。你继续讲。」

「第二天清晨,大家就听到夫人院中的动静,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侍从常年正在拿棍子敲一个麻袋,麻袋里活物在挣扎。

「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牲畜,后来才知道那是宁嬷嬷。

「常年后来就把院中的奴才叫到一起,提醒我们不要乱跑乱看,否则做错了事就是宁嬷嬷的下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珺瑶卧房的,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脑子里都是珺瑶的话。

「大家私底下都在说,府中腌臜事多,宁嬷嬷定是撞见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手心掐出血痕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你这丫头怎么不看路啊?」

来人扶住了我。

我抬眼望去,是将军独子少将军赵承烈。

他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眉眼含情,唇角上挑,似乎还在回味着什么。

「哦~,是你,母亲身边那个梳头的丫头。」

「回少将军,正是奴婢。」

「你今日给母亲梳的发髻倒是不错。」

「谢少将军夸赞。」

赵承烈离开时,一阵风吹过。

熟悉的馨香沁人心鼻。

这香味,是孟宛云常熏的香。

我看向赵承烈离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7 毒计暗定风波

入府多日,我也对府中情况了解些了。

少将军赵承烈是前夫人留下的孩子。

前夫人去世后,将军娶了孟宛云做续弦。

说是母亲与继子,实则不过相差七岁。

孟宛云大好年华,自是看不上一个年纪大他许多的男人。

而赵将军也有其宠爱的余姨娘和孙姨娘,很少会来孟宛云院子。

孟宛云深闺寂寞遇上风流的继子,便是这将军天大的丑事。

我原以为孟宛云只是不甘寂寞,才会和赵承烈有私情。

可将军提了几次赵承烈定亲之事,皆让孟宛云给挡了回去。

这一次,将军直接让余姨娘接手提亲一事。

孟宛云碍于身份不能表露太多,把脾气都发泄在物件上。

她用手托起我的下巴。

「这些个丫鬟里,属你最机灵,你说说该怎么办?」

除常年外,孟宛云从不培养心腹。

她现在如此不避讳,直接询问我的意见,不过是我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出贪财怕死。

有这两个特质的人,最好拿捏,不怕不听话。

「依婢子的意见,既然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了娶亲一事,倒不如让他娶。」

孟宛云没说话,看着我,只待我继续说下去。

「但怎么娶?如何娶?若是少将军娶的新夫人,心中另有他人,与少将军离心。夫人和少将军可继续做慈母与孝子。」

孟宛云转了转眼珠子,随即笑了。

抬手翻开了她的嫁妆盒子,让我挑选一个。

我略过金银珠宝,拿走了里面的夜明珠。

只有贪心,孟宛云才能放心地重用我。

8 负心人该去死

「你说的是真的?」

孟宛云怀疑地看着我。

「千真万确,先前在侯府当差,陆小姐喜欢上一个穷书生,陆夫人说什么都不愿自己的金枝玉叶过苦日子,硬生生拆散了俩人。

「陆小姐整日以泪洗面,可陆夫人却迟迟不愿松口成全陆小姐。若是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嫁给少将军,少将军怕是会嫌恶。听少将军房中的绫霜说,少将军最是介怀心中有他人的女人,恐怕成亲后,连她的房门都不想进。」

孟宛云打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知她疑心最是重,连忙道:「上次绫霜挨了嬷嬷的骂,躲在小花园哭,我遇上安慰了几句,她便视我为交心的姐姐,什么话都愿意和我说。」

孟宛云唇角上扬,拿起一根发簪插在头上。

「不用解释这么多,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丫鬟,快来帮我梳个好看的发髻。今天宫宴,我要比陆轻烟更好看。」

我给孟宛云出了个主意。

让她去向将军提议,在宫宴上请旨赐婚。

宫宴上,赵将军请旨,皇上赐婚,赵承烈和陆轻烟谢主隆恩。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每个人都很满意。

只有一个人,新晋状元郎,寒门状元。

他冷眼的看向跪谢的一对璧人,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

赵承烈和陆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了,下月初三。

陆小姐倒是常来约赵承烈陪她逛街,去寺庙祈福等。

起初,孟宛云不以为然。

可赵承烈和孟宛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甚至赴陆小姐的约回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种笑意和每次见完孟宛云的笑意不一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孟宛云渐渐感觉到危机感,在屋里大肆摔东西。

摔碎在地上的瓷片溅起,划过我的脸颊,脸上渗出血珠。

我忙趴跪在地上。

等孟宛云发泄完,才开口:

「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我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夫人莫急,兴许少将军只是觉得好玩。二人毕竟是天子赐婚,就算做不到琴瑟和鸣,也要相敬如宾。

「依奴婢来看,少将军还是最在乎夫人您了,你看他总是会寻来一些新鲜的小玩意来逗你。」

「真的?」

我点点头。

孟宛云没回答我,喃喃自语:「你不会的吧?我只有你了。」

见孟宛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自作主张替她叫来了赵承烈。

孟宛云见到赵承烈,两眼发光,也不顾我还在场,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

赵承烈眉头紧蹙,没有回抱住她 双手孟宛云的肩膀上,推开了她。

孟宛云愣了两秒,开始狂笑,有几分癫狂。

我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让本就守在院子外的侍从回到自己的厢房去。

我守在孟宛云门外,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你爱上那个陆轻烟了?」

里面一阵沉默不语。

「我告诉你,赵承烈,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别想随便就抛弃我。」

赵承烈叹了口气。

「是我先招惹你的,可你不也是上赶着要跟我好的。更何况你是我父亲的妻子,你跟我纠缠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纵使我早已熟知赵承烈的品行,但听到他这番话,还是不免在心里感慨,这人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孟宛云静了下来,声音变得低沉。

「你喜欢那个陆轻烟,那我偏不让她好过,等她嫁进来,我就狠狠的折磨她。」

「如果你敢伤害轻烟,我不会放过你的。」

留下这句话后,赵承烈气势冲冲地推门出来。

瞪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我,愤然离去。

我连忙进去,看到的是瘫坐在地上的孟宛云。

她此刻再没了平常的嚣张跋扈,放声大哭,手狠狠地往地上拍。

我跪在旁边。

「夫人,你……」

话还没说完,孟宛云的巴掌甩过来了。

孟宛云恨恨道:「如果不是你的提议,他们俩怎么会越走越近。」

我握住夫人的肩膀,胆大包天地摇晃。

「夫人你清醒点吧!你一个高门贵女,父母却为权势将你嫁给了一个宠爱妾室的老东西,小东西又将他爹的薄情学了个十成十。夫人,只要您愿意,婢子愿为你报仇,帮你那个玩弄您真心的人。难道你还看不出谁是真心对你的吗?

「赵承烈勾引继母,为子不孝。现在却想脱身与心上人相守一生,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天下负心人就该去死。」

孟宛云愣神了几秒,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你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天下负心人就该去死。」

「对,负心人都该去死。」

孟宛云攥紧落在地上的裙摆,麻木地重复这一句话。

9 暗遣亲妹脱身

我拿了夫人的信物,可以自行出入将军府。

出了将军府,我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住所。

是陆小姐帮忙准备的,很隐蔽。

推开门,是云花在陪着一个小女孩玩。

云花和小女孩见到我来了,都很高兴。

小女孩高兴的跑过来,抱住了我,扬着个小脑袋。

「月华姐姐,你好久没来找我玩了,我有点生气。」

云花比以前高出很多了,不适合像余小宝一样冲过来抱住我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我拉着余小宝和云花围坐在院中的石桌。

「余小宝,你再帮姐姐写几个字好吗?」

「好。还是写给娘的吗?」

我点点头。

余小宝写完几个大字后,又画上了她专属的乌龟。

我收好余小宝的字画,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交到云花手上。

云花推搡着不要。

「阿姐在府中打点上下,比我更需要这些钱财。」

我摇摇头,把钱袋硬塞到云花手中。

「拿着这些钱财,赶紧带着余小宝去沔阳。」

云花满脸担忧。

「阿姐!我要在这里和你一起。」

我看着这个在我背上长大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这么大了。

我轻轻抚摸云花的脸。

「听话,你留在这,阿姐不放心,在沔阳等着阿姐。一切就快结束了。」

送走云花和余小宝后,我回到了将军府。

还没来得及回孟宛云院子,便让余姨娘身边的丫鬟给叫走了。

余姨娘一见我,便顾不得柔弱温柔,一脸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

「小宝呢?你把小宝带去哪了?」

我轻轻地笑了,伸手捋了捋余姨娘因为着急而变得凌乱的发丝。

「姨娘不讲信用,偷偷派人去找小宝,我当然要把小宝送去更安全的地方了。不过姨娘发丝都乱了,还是让奴婢给你梳一下吧。」

余慎言深吸口气,屏退了下人,只留我在镜子前为她梳发髻。

余慎言的头发也很顺滑,但比不上孟宛云。

毕竟比起余慎言的头发,我可是在孟宛云的头发上花费了十成十的心力。

不过,只要给余慎言的头发稍微养护一下,就能梳出好看的发髻。

见我真的只是梳头,余慎言急了。

「你要是真敢对小宝不利,我就去将军面前捅出一切。没了小宝,我也不想活了。」

说完,余慎言竟掩面哭泣起来。

「姨娘当初为进将军府,将亲生女儿丢弃在外。若不是我妹妹,恐怕小宝早就流浪在外任人欺负死了。」

「你胡说,我没有抛弃我的女儿。我进将军府就是为了让我女儿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拿起桌上的玫瑰油抹在余慎言的头发上。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未婚生下的女儿呢!否则,明知小宝外公是那个德行还敢把孩子留给他。」

余慎言怒不可遏的拍了下桌子。

「谁知世界上竟有这么狠心的外公,拿了钱财还能把亲外孙女卖了。」

我插上一根素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忍冬花。

「所以啊!你要感谢我大费周章的让妹妹从人贩子手里买回小宝,否则你们母女缘分可要断掉了。」

我拿出了让小宝写的信,放到余慎言面前。

「这是小宝写给你的。」

余慎言慌忙展开信纸。

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阿娘平安。

旁边画了几个小宝擅长画的乌龟。

余慎言将纸放在胸口,紧紧攥着。

我继续蛊惑道:「小宝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这些年也从将军那也获得了不少金银财宝,等事情完成后,我就送你去和你女儿团聚。」

余慎言点点头,又开口道:「可是将军最近宠爱那个孙姨娘,已经很久不来我这里了。」

「你看,将军昨日宠爱你,今日宠爱孙姨娘。明日指不定府里又进一个李姨娘,张姨娘。到时候府里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不如早点携财离去,去找宝儿。

「只要你想,还有做不到的吗?之前将军最宠爱你时,他连读私信都不避着你。现在只要你想,一定有办法进入书房。」

余慎言想了想,似乎有了办法,坚定地点了点头。

「为了小宝,我什么都可以。」

10 恨意燃上心头

近来,孟宛云精神不太好,卧床多日。

赵承烈听闻继母病了,前来探病。

孟宛云见赵承烈来了,双眼放光,从病榻上强撑着坐起来。

却见赵承烈问候几句,便转移话题,让我移步说话。

出门之前我故作摔倒在赵承烈怀里,孟宛云眼睛都瞪直了。

我跟着赵承烈来到廊下。

赵承烈脸上难得有几分羞涩,不知道怎么开口。

全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拐弯处,露出孟宛云的衣裙。

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等着赵承烈开口。

「听说你从前在陆府当差,是轻烟的梳头侍女。那你想必很了解她喜欢什么样式的簪子,或者她还喜欢什么别的东西吗?」

「少将军对陆姑娘可真上心。那我家夫人呢?」

赵承烈没说话。

我继续道: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有些话为了我家夫人不得不说。我家夫人将一颗真心捧给你,你却将其践踏在地上。如今却想要他人的真心,不可笑吗?」

赵承烈没想到我一个丫鬟竟敢说出这样的话,面色不虞道:

「我与你家夫人本就是相互排解。我为刺激,她不甘寂寞。有何真心可言?可轻烟不一样,她行为端庄,善良可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我嘲讽地笑出声。

「少将军。你可知陆小姐她的心上人并非是你。」

「我自是知道,不过一个穷书生,无家世门楣,如何配得上轻烟姑娘。我和轻烟姑娘是圣上赐婚,天作之合。成亲后,轻烟姑娘心中必然只会有我一个人。」

赵承烈胸有成竹,面带期许。

「哦~是吗?少将军还不知道今年的新科状元也是寒门出身。」

赵承烈脸色大变。

「你是说?」

我笃信地点点头。

「难怪上次我和轻烟一同入宫,撞上那新科状元,他看轻烟的眼神如此不对。」赵承烈顿了顿,冷笑出声,「区区一个新科状元,也配和我抢?轻烟只能是我的。」

「原来少将军这样的人也有真心啊!」

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抬脚离去。

经过拐角处,我惊呼出声。

「夫人!」

孟宛云从拐角处出来,手攥紧成拳头,手心有血流出。

她冷眼看着赵承烈。

赵承烈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我让孟宛云赶紧随我回屋包扎。

她不理会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赵承烈离去的背影,眼中迸发出恨意。

11 丑事惊天败露

阳光透过院中柏树的叶隙洒落石桌上。

我正坐在院中,翻着一本画着女子发髻大全的书。

难得孟宛云不在,我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这时,碧枝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忍冬姐姐,夫人她疯了。」

我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

「你胡说什么!」

碧枝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是真的,她把少将军给捅了。」

我立刻站起身,惊讶道:「怎么会?」

碧枝忙说:「你快去看看吧!今日原本是上陆家下聘礼的日子,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将军正在前厅发怒。少将军流血未止,宫里的太医都来了,说幸好匕首偏了一寸,否则就是华佗再世也难救。」

竟然偏了一寸吗?

我连忙跑去前厅。

前厅,余姨娘和孙姨娘都不在。

孟宛云瘫坐在地上,今早给她梳好的发髻都乱了。

赵将军坐在高位,审问道。

「你真是个疯子,为何要伤烈儿?」

孟宛云没回话,只痴痴地笑着。

我连忙跪在孟宛云身边。

「将军,夫人想必不是故意的,背后定有什么隐情,否则何至于在下聘礼的日子,纵刀伤人。」

将军怒道:「能有什么隐情,今日是烈儿定亲的日子,简直妨碍了与陆伯候府的亲事。我赵家军与陆伯候的陆家军分庭抗礼,皇帝本应该忌惮,现在下旨让我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却让你这个疯女人给耽误了。」

我见孟宛云一句话不说,只好忠心护主,替她说。

「将军,此事不应该只怪夫人。定是有人利用夫人,夫人深居将军府,是谁给夫人递的刀呢?」

言毕,我忽然想起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常年。

「常年,这匕首是你给夫人的?你是何居心。」

常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吓跪了。

「将军。这刀是小人给买的,但夫人行事一向疯疯癫癫,小人哪知道她想杀少将军」

常年声音颤抖地拼命想证明自己。

我连忙开口反驳:「夫人和少将军母慈子孝,少将军远游回来必探望夫人,夫人爱子深切,也时常给少将军做些衣服荷包亲自送去。夫人有何理由要杀少将军?还不是你在旁边挑拨离间。」

赵将军一句话未说,坐在高位冷眼旁观的看着底下人互相撕咬。

常年急地连忙磕头,为自己辩解。

「小人冤枉啊!小人有何理由教唆夫人杀少将军。」

我对着常年怒目而视,开口道:「那夫人又有何理由杀少将军呢?」我连磕几个头,抬头,「请将军明鉴。」

将军眼睛似寒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常年。

常年为了给自己脱罪,口不择言,想到什么都说什么。

「夫人有理由,她和少将军有私情。」

周遭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安静,将军站起身来。

常年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道。

「夫人刚进府三个月,就开始和少将军偷偷私会,都是小人替他们放风。如今少将军要和陆家小姐定亲,夫人爱而不得才纵刀伤人。」

将军气地发抖,手指着孟宛云。

「你,你……」

孟宛云却忽然大笑。

「我,我什么。我爹娘将我嫁给你这么个不中用的老东西。还不许我找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吗?」

赵将军似乎气急,要下来打孟宛云。

孟宛云却直起身来,挑衅道:

「你的好儿子为了寻刺激,勾引我这个继母。你真以为赵承烈很敬重你这个父亲吗?

「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么多年来,除了赵承烈,为何你膝下再无所出吗?」

孟宛云不笑了,突然放低了声音:「那是因为你的好儿子怕你再有孩子威胁到他的地位,给你下了药啊!」

赵将军听闻这话,瞪大了眼睛,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孟宛云丝毫不关心,反而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常年,笑的毛骨悚然。

常年吓得直往后缩。

孟宛云偏头,拔下头上的珠钗。

那是我早给她插上的,银胎包珠,钗脚是我早就磨尖了的。

一声惨叫,孟宛云拔出了珠钗。

面无表情的擦拭着钗脚的血。

衣裙和脸上溅得都是血,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狗东西,凭你也敢背叛我。」

常年瞪大眼睛躺在地上,血从颈间涌出来

「脏了我的钗子。」

孟宛云又将珠钗插回了头上。

赵将军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差人将孟宛云禁锢住,准备发落时,他的心腹来报。

「看不到我正在处理家事吗?等会再说。」

下属一脸急相,赵将军只好暂停发落,让下属先禀报。

「余姨娘不见了,连带着书房里的东西也不见了。」

赵将军瞪大了眼睛,骂了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侍从只好先把孟宛云压回她自己的院中。

12 烈火焚尽情仇

将军府的丑闻不多时,就传遍了京城。

这还要多亏府中丫鬟小厮,将军和少将军病重,夫人禁足,再无人控制流言。

陆伯候心疼女儿,用军功请求皇上下旨退婚,并以年事已高,交还了兵权。

皇上龙颜大悦,陆伯候加世袭罔替,赐双俸,荫一子。

并封陆轻烟为县主,赐婚今年的新科状元即现在的监察御史韩生。

陆轻烟和韩生大婚当日,赵承烈才醒来。

听闻此事,他从床上摔了下来。

我进去时,便看到他挣扎着站起来一幕。

「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赵承烈面色不悦地看着我。

我拿起一根蜡烛将其他蜡烛也一一点上。

点完后,手上的蜡烛轻微一斜,烛油滴在了赵承烈的手上。

蜡油烫得赵承烈眉头微皱。

「陆小姐本就无意嫁你。她学识渊博,善良聪慧,岂会看上你这种不学无术的风流浪子。」

赵承烈冷笑。

「你一个丫鬟也敢来教训我?轻烟亲口说过,她觉得我很好。」

我轻嗤一声。

「看来你是真不了解陆小姐,我都说了陆小姐聪慧,她只是在你面前伪装单纯,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赵承烈瞪大了双眼,挣扎着要站起来。

等他终于站起来,与我平视时,我又趁他不注意一脚踹在了他腿上。

他再次摔在地上,我一脚踩在他胸口伤处。

赵承烈疼得蜷缩起身子。

「你流连花丛,勾引继母。难道就不好奇为何陆小姐偏偏身上拥有所有你喜欢的特质吗?甚至说话做事都是如此合你心意。」

我弯下身子,离他更近,以便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我在府中一年,从你的侍女,从孟宛云,从你招惹的女孩身上了解到的。」

赵承烈不停地咒骂我,肮脏的词汇不断进入耳中。

「你个贱人,吃着我家的饭,还敢背主,不怕我杀了你吗?」他顿了顿,又开口,「不过如果你带我去找陆轻烟,我可以考虑给你条活路。」

我彻底蹲下来。

「我只问你一件事,孟宛云身边那个梳头的宁嬷嬷,是谁下令让常年杀了她?」

原本我以为是孟宛云,可孟宛云是个疯子,行为乖张,要杀人便杀了,不会想得的到在众人面前立威警惕。

听清了我的问题,赵承烈先是愣了下,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是那个嬷嬷的女儿,过来寻仇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是我下令让常年杀了她,谁让她夜晚不好好睡觉乱逛,撞见我与孟宛云厮混,那只好杀了她。」

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流,我听见自己开口问:「你为什么不给她一笔封口费,再把她撵出去。你杀了她,午夜梦回,不会惊醒吗?」

赵承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是我家的财产,杀了她已是损失,怎么可能给她封口费再撵她出去。」

我扯了扯唇角,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姑娘。你娘死了就死了,你可要好好活着。我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少将军,你替你娘报仇,自己也活不了。

「其实我是感谢你的。谢谢你把轻烟送到我身边,她肯为我花心思扮成我喜欢的样子,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

我讥讽道:「想不到你这种人,竟然会对陆小姐付出真感情。」

赵承烈竟然笑了。

「感情真是说不明白的事,我的一颗真心都系在轻烟身上了。」

他神情突然一厉。

「我家三代军功,那姓韩的也敢跟我争。」

我开口:「陆伯候呈上了赵将军吃空饷,做阴阳名册贪抚恤金的证据。圣上大怒,命人彻查此事。更是查出赵将军伪造军情,骗取军功,欺上瞒下一事。很快,抄家的圣旨就到了。」

赵承烈不可置信,面目狰狞。

「不可能,你骗我。」

「赵府树倒猢狲散,丫鬟小厮都跑了,所以今晚这个院中没有别人了。不过,孟宛云很快就要来了。」

赵承烈面色不安,但是露出一个狠厉的笑。

「你以为赵家倒了,你就能安然无恙了吗?孟宛云可是个疯子,她来了可不会放过你。」

我拿起带来的绳子,不顾赵承烈地挣扎,将他整个人绑缚在床边,又用布条堵住他的嘴。

「你也知道她属个疯子,那为什么还要招惹疯子呢?我从来不惹疯子的。即便到今天,在孟宛云面前,我依然是个忠仆。现在我也是奉她的命令,来绑住你。」

「你勾引继母,让她把情感完全寄托在你身上后,又抛弃了她。现在是你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孟宛云推门而入。

我识趣地退下了。

门没关紧,屋里传来孟宛云的声音。

我回过头,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场景

她拿起蜡烛走近床幔。

「是你先招惹母亲的,那死都别想抛下我,我们死都要死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

赵承烈瞪大眼睛,想挣脱绳子,却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地孟宛云放了一场大火,把他们之间烧得干净。

火光冲天,我转过身来,眼泪流下来。

我终于报仇了,可是我的亲人也回不来了。

13 终得归岸团圆

御史台查案结果下来了。

赵将军及参与这件事的下属今日问斩。

囚车经过街上时,百姓纷纷扔东西。

一个男子用仅剩的胳膊指着囚车最后面一个獐头鼠目的犯人,说:

「娘,我断了只胳膊才突袭成功的军功就是让这个人抢走了。」

他娘愤愤不平地对着囚车吐了口唾沫。

我转身看去,那妇人有点眼熟,我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过,幸好她儿子活着回来了。

否则,失去亲人是多么大的痛苦。

我所有的仇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我也该启程去沔阳了。

我的亲人还在等着我。

临行前,陆县主和韩御史来送我。

「这是你和云花的脱籍文书,有了它,你们俩就是良民了。」

除了脱籍文书,陆轻烟还给了我足够多的钱财。

「县主恩情,没齿难忘。」

陆轻烟连忙阻止了我的行礼。

「说来,还是我陆伯候府利用你。如果赵家不倒台,新帝恐怕要拿我陆伯候府开刀。」

我摇摇头。

「如果不是你们神仙打架,我怎么会有机会向将军府的人报仇。」

「是你自己聪明机智,隐忍蛰伏才得到报仇的机会。」

「谢县主夸赞,我只不过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陆轻烟却摇摇头。

「还有,若不是你给我出主意,哪能看到这个闷头罐子吃醋的样子。」

陆轻烟眼尾含笑地侧身看向韩生。

「以后还说什么配不上吗?」

韩生眼里都是柔情,浅笑摇头。

船家在催促了,我最后和陆轻烟告别上了船。

船已经走远了,陆轻烟和韩生身影越来越模糊。

恐怕此生都很难再见一面了。

船行半个月才到沔阳,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隔着老远向我招手。

随着船停靠岸,我也看清了她的模样,头上插着一只木钗,钗头有些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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